深秋的晨光像一层薄薄的冷纱,从没拉紧的窗帘斜斜渗进来,落在骁野脸上。
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优真怀里,小狗的胳膊还轻轻枕着他的头,犬耳软软垂在枕边,呼吸浅浅。黑眼圈浓重,眼尾红肿,后半夜应该是又偷偷哭过。
骁野全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就要弹开,却在动作到一半时彻底冻住。
肩膀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人拿钝刀在伤口上慢慢搅。昨天晚上的一切瞬间回笼:他强暴了优真……发泄的画面,像一记重拳砸在他脑门上。
他昏沉沉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优真憔悴的脸上,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一点软乎乎善意的脸,此刻苍白得几乎失去血色。
骁野喉结滚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
他翻过身,动作轻得像做贼。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五点一刻。离上课还有时间。
肚子已经饿得绞痛,昨天晚上两人什么都没吃。
(先买点吃的吧,小狗肯定也饿坏了。)
他挪动身体,一寸一寸从优真怀里抽离,生怕吵醒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蹑手蹑脚带上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像一声叹息。
他戴着鸭舌帽,穿着拖鞋,跑去离家稍远的早餐店。
“小伙子,四个饭团,还要啥不?”
“再来两个包子,两袋牛奶……啊不,三袋。”
他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快步往回跑。心跳得又快又乱。
(应该还没醒吧…)
“叮铃铃!”
五点半的闹钟响起。
优真疲惫地睁开眼。
陌生的床单,陌生的卧室,陌生的环境……一切都让他恍惚了一瞬。
紧接着,下身那股撕裂般的灼痛像潮水一样猛地涌上来,把他狠狠拽回现实。
“唔……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地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捂住屁股,房间里空无一人。
突如其来的空虚感比疼痛更可怕,像整个人被挖掉了一块,冰冷的风灌进来。
优真咬着牙坐起来,动作慢得像慢镜头。昨晚的痕迹还清晰地留在身上:脖子上的红痕,身上的淤青他穿好皱巴巴的衣服,每一个动作都疼得倒抽冷气。
他不想回家。
这副鬼样子,要是被妈妈看见……
肚子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还是……买点吃的去学校吧。”他低着头,步子僵硬地走出公寓楼。
明明不怕冷,但深秋的冷风一下子钻进衣服里,他却微微发抖。
骁野推开家门时,客厅空荡荡的。
床上被单凌乱,空气里还残留着房间里的味道,优真的信息素淡的几乎隐身。
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饭团滚到地板上,袋子里歪斜着渗出白色液体,像某种讽刺的眼泪。
骁野愣在门口,肩膀上的咬伤又开始火辣辣地疼。
(早知道就把门锁起来了…)
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以后…就再也没法靠近他了吧…)
内心焦躁,惶恐不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他只能大口嚼着买来的食物,快得像准备噎死自己。
(这也是我活该…)
_____
优真早早进了教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光是走到座位上就已经花光了他全部力气。
他趴在桌上,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顾凛桌上:“顾凛,麻烦早读的时候叫一下我。”
然后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尾巴拖到地上。
远处传来一些清脆的鸟叫声。
景明是第二个进教室的。
他一眼就看见趴在桌上的优真,笑了笑:“呀?优真,今天那么早就来…”
声音温柔,却在走近时戛然而止。
优真枕着手臂,睡得很沉。半边脸上黑眼圈重得吓人,眼尾还带着没褪尽的红肿。空气里淡淡浮动着一股骁野的信息素味,像一根隐形的刺,扎得景明狐耳轻轻一颤。
他站在桌前,静静看了几秒,橘红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昨天……和骁野见过面了吗?)
景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拿起顾凛桌上的纸条,扫了一眼,又轻轻放回去。
他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带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嬉笑声。
顾凛斜挎着包,脚步稳重地走到座位旁,顺手把一盒甜牛奶放在优真的桌上。
他低头看了看纸条,随意地把纸条塞进自己口袋。
优真轻轻打着鼾,呼吸声浅浅的,带着一点疲惫的鼻音。顾凛抓了抓自己课桌里的粉色抱枕,最终只是摊开课本,什么也没问。
骁野进教室时,已经快要上课了。
去教务处挨训花了他不少时间,但他一句也没听进去,教导主任老掉牙的场面话,耳朵早就起茧子了。
“呼,老大,假期放得挺爽的吧?”鬣狗跟班贱兮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还好。”骁野声音发闷。
“哈,不想上课,为啥不停课两周啊。”豺兽人阴阳怪气。
“哈,那你不来读书不就好了。”鬣狗笑嘻嘻接话。
“要被我妈骂死,刚回去第一天腿差点给我打断,衣架都打弯了。”豺兽人抱怨。
“嘁,我要是你爸,直接腿给你打折一条。”
骁野一路听着两个跟班吵闹,只觉得心烦意乱。
(小狗…)
推开门时,老师正在讲课,全班目光刷地看过来。
骁野习惯了,吊儿郎当地喊了声报告,视线却直直往优真方向飘。
优真把书立起来挡着脸,看不见表情。
骁野路过他课桌时,看见那只小狗正埋在顾凛粉嫩的抱枕里睡觉,尾巴软软地垂着,一动不动。
他看了顾凛一眼,回到自己位置上。
摊开书,却根本不知道今天上什么课。
窗外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可骁野只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他盯着优真的背影,一上午都在走神。
优真睡得很不安稳,书倒了就猛地抬头立起来,然后继续睡。
他握紧拳头,却只能死死压着那股想凑上去又不敢的冲动。
(现在绝对不能再碰他…)
_____
“吃饭了。”顾凛起身,推了推优真的肩膀。
“唔唔…好的…”优真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怀里的抱枕,声音还带着睡意,轻轻打着哈欠。
他伸了伸懒腰,腰却跟触电了一样顿在半空,“唔…嘶哈…”
“怎么了?”顾凛正准备往外走。
“没,没事,可能是睡得太久了…”他扶了扶自己的腰,低头看了一眼抱枕,“抱歉,顾凛……口水弄脏了,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顾凛只是往外走:“走吧。”
“好~”优真姿势别扭地快步跟上去,每一步都疼得他微微皱眉,“顾凛,你慢点走…”
顾凛知道不对劲。
平时吵吵闹闹的小狗,今天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睡了整整一上午。看着那副强颜欢笑的表情,他什么也没问。
骁野看在眼里,心里像被爪子挠了一下。
(他现在…连走路都疼吧…)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老大,今天去哪吃饭?”
“老大,吃食堂不,我给你打菜?一早上都不在状态啊?”
“…呼,我不吃。”骁野趴在桌子上,仔细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阵阵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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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的学校,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明媚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打转。窗帘被微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呼吸。
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和嬉闹声,听着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那些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的话,好像都被阳光泡软了,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现在应该在和顾凛有说有笑地吃饭吧…这个午间,为什么该死地长?)
半梦半醒间,骁野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手。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却发现桌上多了一盒红烧肉盖饭,蔬菜都被仔细挑出来堆在一角。
抬眼看去,优真正好坐下,和顾凛借早上的笔记。
骁野低头看了看那盒饭,还是掰开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点也没剩,连蔬菜都吃完了。
(妈的…草也没那么难吃…)
他摸了摸包里早就冷掉的几个饭团,最终还是没能给出去。
午间过后,骁野就不知道去哪了,吃完饭他把盒子带出去,就再没回来。
优真已经不困了,可屁股和腰那股灼烧般的疼痛让他坐立不安,像无数只蚂蚁在里面撕咬,难受,但无法触摸。
第二节课间终于忍不住,他脸色苍地颤巍巍挥手示意景明。
景明正在和同桌讨论着题目。
“景明……我不太舒服……能和老师说一下吗?我去医务室很快回来……”
景明看着他难掩痛苦的表情,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狐疑: “嗯,发现交给我吧。需要我陪你吗?我注意到你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生病的话可以申请早退。”
“没,没事,我好着呢,只是头晕晕的,可能是…昨晚上着凉了,我问校医拿点药就好。”优真勉强笑了笑,逃也似的走了。
(总算不用坐着了! )
优真趴在病床上,抱着枕头,尝试放松了一下身体,还好,疼痛感比坐着的时候轻了很多。
(明天应该就会好了吧…还有社团活动…)
(骁野…逃课了吗?)
他放松地眯起眼睛,想起昨晚的事,鼻子又酸酸的,骁野的暴力历历在目,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骁野受伤的表情,还有他带着泪痕的睡颜。
(不对,现在不是想他的时候…)
(把他忘了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优真的耳朵抖了抖,不过身体没动。
(应该是校医阿姨吧…)
脚步声却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个身影拉开帘子。
“哪…哪位,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他勉强直起身子,睁开眼,来人居然是骁野。
“呃,你……你怎么在这里?滚…滚开!”优真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脚踹过去,动作之大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骁野一把抓住他的脚腕,按在床上。
“买了点药给你擦擦屁股,你还想不想要腚了?”
他没看优真的眼睛,只是把手伸进裤子里。
“你!你别碰,别,”优真的裤子已经被骁野轻轻褪下,他刚想继续踹骁野,骁野的手指已经带着冰凉的药膏,伸进来了。按在撕裂的伤口上。
“嘶…疼…我去,好疼,你别碰那里……呜呜……”优真扭着腰躲开,既羞耻又疼得发抖。
骁野动作意外地轻:“疼你就咬我。”他把另一只胳膊递到优真嘴边,“反正我刚刚打过狂犬疫苗了。”
“你真是个混蛋……”优真咬着牙,嘴里发出警告性的低吼声。
“是,我是混蛋,你骂我吧,要打我也行,等上完药让你打个够,”骁野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近乎卑微的固执,“记得别揍我的帅脸,我以后还要对你负责。”
优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酸,没再挣扎,只是埋下头,咬着枕头直哼哼。
擦完药后,他穿好裤子,直接跳下病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回头。
骁野跟在后面:“喂!你刚擦的药!你躺着!”
优真脚步顿了顿,只是咬着牙往前走:“那又怎么样…到底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他咬着嘴唇,攥紧拳头,挪动着脚步离开了。
骁野站在原地,没再跟上去,手臂上的伤又隐隐作痛,他看着手里的药膏,喃喃道:“是啊……是我这个畜生干的……”
但道歉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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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光线已经转为柔和的金橙色。
今天退掉了去看顾凛训练和夜跑的活动,给景澈发了消息,他收拾完东西,低着头,步子僵硬地往外走,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怪怪的。
“优真哥!!!”一声带着奶音的欢快喊声像小炮弹一样从走廊炸开,“哇吼!!”
景澈从走廊冲过来,金色狐耳精神地竖着,一把从后面扑到优真背上,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优真踉跄了一下,感觉被一闷棍砸在腰上,眼前直冒金星。
(腰…感觉要断了哇啊啊啊!)
“嘿嘿嘿!看见你的消息我就跑出来啦!好久没见了呀!我一整天都在想你优真~哥~” 景澈把下巴搁在优真肩上,毛茸茸的脸蹭了蹭他的脸颊,今天声音格外的软,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昨晚上都没给我发消息…有没有听过我录的歌呀?作为不回我消息的惩罚,我决定要这样出校门!”
优真被撞得腰又是一疼,强忍着皱了皱眉,声音都在颤抖:“景澈…别闹了,抱歉,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诶?什么!哪里不舒服!”景澈立刻松开手,绕到优真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着,有些重的黑眼圈,苍白的嘴唇和脸,“唔…看起来确实很难受,哥,你怎么啦?要我陪你去医院吗?可以让司机大叔送你去医院!”
“没,没呢,我只是有点累,回家休息一会儿就好啦。”优真继续带着他往前走着。
“优真哥,你老是这样,不和我说发生了什么事,上周这样,现在也这样,”景澈的声音一下沮丧起来,耳朵也垂下来,“我很担心你,以前你都会和我说的!还会问我怎么解决朋友间的矛盾,优真哥,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
“什,什么?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一直都把景澈当做好朋友的!”优真记得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真的没有什么事的。”
景澈看着优真这副慌张的模样,眼里的光暗了暗,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优真哥…我其实……”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身影从教学楼侧门气喘吁吁地冲出来。
“喂!景澈!你这小子!今天值日一声不吭就跑了!害我一个人干了那么多活!你给我过来!”
优真一回头,看见个子和景澈相仿的男生,一个雪豹半兽人往这边跑,黑白相间的发色在夕阳下闪着柔光,圆圆的耳朵抖了抖,黑珍珠一样的眼睛又大又亮,长相可爱,跑起来的样子却格外莽撞。
优真想起这个人他见过,是景澈的朋友,那天在看台上,也是他喊景澈去上课的。
“遭了!被发现了,优真哥,快跑!”景澈拉着优真的手跑起来,又把优真屁股上的伤口撕开了。
“停停…停…stop!”优真疼得直叫唤,语气听着快要哭出来。
雪豹半兽人三两步追上来,直接把景澈的头按在腰间摩擦,“景澈…小子,跑那么快,看我怎么收拾你!”
“哇啊啊…优真哥,救命!”景澈被掐得手舞足蹈,连连向优真求救。
“那个…同学,别这样,大家在看呢…”
雪豹半兽人这才回过头,好像是才注意到优真的存在,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优真,然后夸张地“哦~”了一声,嘴角勾起坏笑:“哦~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学长’啊?我跟你说,景澈经常和我们班上……”
“啊啊啊!真白你闭嘴!”景澈脸瞬间红了,扑过去捂他的嘴,“别乱说!不许胡闹!”
真白被捂着嘴还呜呜地笑,眼睛水灵灵地弯成月牙,挣开景澈的束缚,对优真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嘿,你好呀!我是真白,请多指教。”
优真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伸手和他握了握:“你…你好……”
景澈急得尾巴都炸毛了:“真白!你再在优真哥面前乱说,今天值日我真的就不帮你了!”
“哈?是你小子先跑的!跟我走,回去干活,我一个人,要累死了!”真白拽着景澈的胳膊把他往教学楼里拖,“和你的哥说再见吧。”
“优真哥,我给你发消息,呜呜呜,优真哥~你到家一定也要给我发消息哦!今天不许不理我!”景澈无奈地冲优真挥了挥手。
“嗯,我会的。”优真勉强笑了笑,挥挥手,慢慢往校外走去。
“好了!真白!我会走路的,讨厌,害得我在优真哥面前出丑了啦!”景澈推开真白的手。
真白被推得踉跄两步,反而大笑:“好吧好吧,不说了!周六去哪玩儿?去不去电玩城?我请客!不过输了的人请吃一周午饭!”
景澈点头:“行啊……输了可别哭。”
两人打闹着往回走,真白忽然压低声音问:“话说,你是不是在担心那个优真哥啊?今天跑得飞快。”
景澈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却多了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嗯,他最近老是不舒服。我想多陪陪他……”
真白挑挑眉,笑得贼兮兮:“普通朋友会让你旷值日去等他?啧啧,我懂我懂~”
“真白你再乱说我真的会生气的!”景澈拽着真白的衣领扯了扯,却咯咯笑起来,但笑完之后,他的眼神却暗了暗,尾巴垂下来一瞬,又很快摇起来。
(优真哥,为什么你总是不舒服呢……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呢?)
(一定,只能把你变成小狗才可以吗…你才愿意和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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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傍晚,夕阳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一片深沉的橘黄,枯黄的梧桐叶随着风落下。优真低着头闷头走着。下身撕裂般的灼痛和腰酸又一阵阵涌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弓着背,步伐僵硬,每一步都像赤脚踩在碎玻璃上。
他觉得身体很累,心里像被挖掉一大块,空荡荡的,只剩风的回音。
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今天傍晚的风都感觉格外冷,甚至冻得他打了个颤。
脑海里又浮现出景澈那张灿烂的笑脸和今天有些委屈又努力微笑的表情。
他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景澈…对不起…让你露出那种表情…)
他真的好喜欢景澈的灿烂笑容,干净又温暖。每次景澈扑过来抱着他,都让他觉得世界还有光。
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不能说。
他那么干净的人,不该被拖进这个烂泥潭。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疼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去想骁野那副受伤的样子。
(……我真的疯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夕阳。
(明天,会好起来的。要相信…)
_____
优真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妈妈正站在玄关,拿着钥匙准备出门上晚班。听见声音,她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熟悉的温柔笑容。
“小真回来啦?嗯,刚好,妈妈刚做完饭,还是热的哦。”
她一边说,动作轻快,像每一天一样努力把生活维持得温暖而有序。
“嗨,妈…妈妈…”
优真站在门口,他看着妈妈那张熟悉的脸,眼眶忽然就酸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可以,妈妈已经很累了…)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太熟悉她的儿子了,那副委屈的表情,即使不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昨晚一夜未归的样子。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走过来,轻轻把优真抱进怀里。
一只手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坚定而温柔。
她身上有淡淡的饭菜香和薰衣草的清新味道。
“嗯……妈妈煮了很多饭,你要都吃完哦?”妈妈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点刻意明亮的笑意,听起来像是真的没有发现什么。
她知道儿子不会说,她也知道他害怕她担心。所以她选择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像往常一样给他留一点可以喘息的空间。
他们以前也这样咬着牙挺过来了,她坚信,只要自己不倒,优真就还有回家的路,还有能够停泊的港湾。
“我走咯,明天见!要吃什么吗?明天又是周六啦,早市有打折的甜点哦?”妈妈拿过包,检查了一下包包里的东西。
“不用,嘿嘿,我会自己做早餐的,明天见,妈妈。路上注意安全。”优真歪着头笑道,和妈妈挥了挥手。
妈妈最后又抱了抱他,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然后松开手,笑着挥了挥手,自然得就像穿衣服。
“走咯~”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
优真站在空荡荡的玄关,书包彻底滑落到地上,他也没有捡起。
窗外,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骁野戴着鸭舌帽,拎着一袋刚买的药,消炎的,止痛的,还有修复损伤的。
他站在优真家楼下的树影里,肩膀上的咬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跟了一路,优真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他更怕如果现在优真看到他,会不会更加崩溃,会不会彻底讨厌他。
(但不擦药不行啊…)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往前走——
一个中年犬类半兽人女性刚好从楼道里走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旧围巾,脸上带着未褪尽的笑意。
两人四目相对。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
妈妈的目光在骁野身上轻轻扫过,不怎么高,正太模样圆润乖巧的脸,她原以为是谁家的小孩子,但一靠近,鸭舌帽下的琥珀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有一股毫不掩饰的霸道的信息素,像一股被太阳晒裂的岩石味。
闻起来让人觉得稍稍不适。
她微笑着轻轻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骁野稍稍愣了愣,但紧接着就意识到——
这是优真的妈妈。
那个给优真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优真妈妈的身影渐渐远去。手指把药袋捏得更紧了,虎尾在身后僵硬地卷着,最终只是低着头,走进楼道里。
优真淡淡的味道还没完全消散,他或许能凭着这些气味找到他。
可他只是站在那扇门前。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骁野站在黑暗里,手里的药袋被攥得皱巴巴的。
他最终还是没能把它挂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