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优真睁开眼时,已经快九点了。昨晚做了噩梦,睡眠质量差的出奇。不知是不是因为没被骁野伤地太重,还是他给自己擦的药,身体内的隐痛慢慢退成了酸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翻身,打开手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景明发来的消息:
“今天摄影社外拍,九点后山集合。我准备了相机和午餐。”
优真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
(要不就说不舒服,不去了吧…)
可一想到景明那张温柔又带着善意的脸,他又把消息删掉了。
(大家都在等我,不能让大家失望)
他赶忙爬起来洗漱,对着镜子笑了几次,镜子里的人虽然有些憔悴,但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应该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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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阳光明媚而清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香。
优真到后山时,摄影社的成员已经齐了,凌遥靠在树上,正和大家聊着天。白色卫衣松松垮垮,大耳朵懒洋洋地耸着,卡其色的束脚裤拉得很高,随意地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脸上的伤已经完全消退,贴了几个创可贴,丝毫不影响他随和的笑脸。
景明站在一旁,穿得和平时不太一样,浅灰色的舒适运动外套,白色T恤,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下身是黑色运动裤,脚踩一双干净的红色运动鞋。红狐狸尾巴优雅地垂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难得的轻松。
“优真,来了?”他第一个迎上来,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嗨,景明……抱歉,今天也麻烦你了。”优真走近,步子还有些僵。
“没关系,都准备好了。”景明扬了扬手里的相机包。
景澈从一旁蹦过来。米白色的连帽卫衣,胸前印着可爱的logo,黄色的及膝短裤,和橙色的球鞋,光是看着就感觉他有花不完的力气。
“优真哥!”他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毛茸茸的狐耳精神地竖着,尾巴也摇得欢快。
“小澈,注意。”景明伸手拦着他。
“景澈,嗨…今天你也在啊?”优真微笑着,朝景澈挥了挥手。
“难得起那么早,看我说参加社团活动,说什么也要跟着来。”
“哥!谁让你瞒着我和优真一起参加社团了!”景澈委屈地瘪嘴,绕到优真面前,“优真哥,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优真感觉心里暖暖的。
“脸色还是很差。”景明走近,声音温柔,“不舒服不用勉强自己,今天活动不重要。”
“没事,不用担心。”优真摸摸后脑勺。
凌遥抬头看见优真,冲他挥了挥手喊道:“哟,优真,就等你了。走吧,今天拍景,大家爬山注意安全。”
优真点点头,把笑容又往上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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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像没洗干净的调色盘,红,黄,橙,赭石色,青绿色,颜色丰富却没有一种是鲜艳的,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旧感。空气很薄,带着一些湿润泥土的味道,枯黄的树叶偶尔随着风慢悠悠地落下。远处偶尔传来鸟鸣,悠远而空灵。
石板路蜿蜒向上,台阶处长着青苔,脚偶尔踩在堆积着的干叶子上,咔嚓咔嚓作响。
优真跟在队伍后面,下身的轻微撕裂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弓着背,额头也渗出些细汗。他咬咬牙,努力跟上大家的步伐,却还是越来越慢。
景明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始终走在优真身边半步的位置。
“累了的话可以休息会儿。”他声音很轻,像不经意的安慰,“今天主要是拍秋景,不用走太快,我们也可以不用跟着凌遥他们走。”
景澈一路蹦蹦跳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和凌遥他们聊着天,却时不时回头看优真,金色的眸子闪着光却带着隐隐不安。
“优真哥,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背你一段?”
“不不不,怎么可以让景澈背我呢!也太难为情了。”优真挤出一个笑,声音却有点发颤。
“好吧,不舒服的话,要和我说哦!”景澈慢下步子,走在优真跟前。
半山腰的风感觉更加冰凉。
针叶在风中轻轻晃,城市的轮廓在树影交错中若隐若现,阳光也穿过树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把整个氛围衬托得更加宁静。
优真很喜欢这种氛围,可昨晚睡眠不足,下身的隐痛又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他渐渐感觉有些体力不支,大口喘着气,眼皮一阵阵往下耷拉着。
“很累了吗?”景明站在一旁,注意到优真明显慢下来的脚步。
“嗯…有点累,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优真揉了揉眼睛,手扶着腰揉搓。
景明了然,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递给前面走的景澈:
“小澈,麻烦你跑一趟山下买些吃的和水吧。优真看起来很累,我陪他在这里休息会儿。”
景澈眨眨眼,看了看气喘吁吁的优真,犹豫了一下。
“好吧,那你们等我回来哦。”虽然有些不情愿,他还是接过钱包,往山下跑。
“注意安全啊…”优真朝景澈挥了挥手。
狐狸尾巴在山道上甩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很快被树影吞没。
平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优真掸了掸石凳上的泥沙,坐着微喘着气。
风声忽然变得清晰,远处隐隐约约的鸟鸣,像隔了一层薄墙,他双手托腮闭眼休息。
景明在优真身旁坐下。
“放松一些,优真。深呼吸,感受着微风吹过脸颊。”
他的声音低柔,像摇篮曲一样,带着舒缓的节奏。淡淡名贵香水味混着他清新的木质幽香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往优真鼻子里进。
优真靠在景明肩上,眼睛慢慢半阖。
景明伸出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腰。
风拂过他脸颊,带着凉意和一些森林的气息。阳光洒在眼皮上,暖洋洋的。景明身上的散发味道像一层柔软的毯子,把他层层裹住。
身体的疼痛好像被暂时按下,意识像慢慢沉进温水里,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和我在一起,会很安全。优真,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景明的声音像羽毛,一片片落在优真心上,“在这儿,我们很安全。”
“嗯,很安全…”优真喃喃着,呼吸渐渐平缓。
景明继续说着,等了一会儿,优真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他的眼睛弯了弯,抬起手,在优真眼前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优真的瞳孔微微涣散,神色变得乖顺,整个人像浸在温热的蜜里。
景明声音平稳,带着引导的节奏:“前几天,你见过骁野了,对吗?”
“嗯。”优真的眉头轻轻皱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把我弄得很疼……”
声音软软的,带着梦呲般的迟缓。
景明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温柔:“优真,你要记住…”
“优真哥!我回来啦!”
景明正准备继续说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少年嗓音。
他拎着大袋吃的跑上来,卫衣帽子被风吹得翻起来,金色尾巴在身后甩着,大口喘着气但语气依旧欢快。却在不远处猛地顿住脚步,尾巴僵在半空,慢慢垂下来。
他看见优真靠在景明肩上,景明的手搂着他的腰。
“啊?发生什么事了?”优真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被景明抱着,急忙直起身子,和景明拉开距离,还有些懵,“班长,不好意思,口水没有滴到你身上吧?”
“没有。”景明站起来,笑容和平时一样得体,“你浅浅睡了一会儿。”
景澈站在原地,把袋子攥得死紧。他看见优真从哥哥肩上移开时,脸红红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优真哥没有这样靠过我。)
这个念头像根细刺扎了他一下。
“小澈,你买了什么?”景明转头问道。
“啊…一些零食。”景澈扯出一个笑,跑过去,把袋子塞进优真怀里。“不过,我看见有季节限定的桂花糕,就买了些。嘿嘿,优真哥尝尝吧。”
“谢谢…景澈先擦擦汗吧。”优真微笑着递过来几张餐巾纸,耳朵轻轻晃了一下,“辛苦了。”
“不累不累,嘿嘿。”景澈接过纸,看着他晃着的耳朵,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外拍活动在下午结束。
太阳西斜,山林被染成稍冷的金红色。优真撑着走完全程,索性有景明帮忙,今天收获了很多不错的相片。
景澈全程都走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找机会和优真互动。
“今天辛苦了。”景明在分别时轻轻揉了揉优真的犬耳,声音格外温柔,“回家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发消息。”
“谢谢班长,嘿嘿。”优真挥了挥手,和他们道别。
他独自坐上回程的公交,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身体深处隐隐的疼和心里的疲惫交织在一起,但他却觉得有些麻木,他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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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今天自己开了车来,景澈坐在副驾驶,安全带都没系,一直盯着哥哥。
“小澈,系好安全带。”景明叹了口气,发动引擎。
“好,好…”景澈系上,但没有移开视线。“哥,我想问你一些事。”
“嗯?”景明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在山上的时候,你和优真哥在干什么?”景澈咬了咬下唇。
车内安静了几秒。音响里轻音乐还在播。
“优真太累了。”景明的声音平稳,“我让他靠了一下,没有别的事,小澈,你想太多了。”
“…是因为上个星期发生的事吗?哥,到现在,你们也不和我说…”
“小澈。”景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些威严的压迫感,“事件已经解决了,我希望你可以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是是,你总是这样说…”景澈瘪瘪嘴,打开车窗,靠在舒服的车座上,闭着眼感受着拂面而来的风。
(你们都不说…那我,就靠自己的办法去搞清楚。)
车窗外,夕阳彻底沉下去,夜色渐渐笼罩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