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说:“你在什么事上做了这事?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兄弟的血,现在你必从这地受咒诅。你种地,地不再给你效力,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
该隐对天主说:“我的刑罚太重,过于我所能当的。你如今赶逐我离开这地,以致不见你面,我必流离飘荡在地上,凡遇见我的必杀我。”
天主对他说:“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
天主就给该隐立一个记号,免得人遇见他就杀他。
——旧约·创世记 4: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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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傍晚传来的。
那排屋子刚吃完饭,黑条在洗碗,爪脸靠在墙边闭目养神,黑脚还在擦他那把已经锃亮的刀,钩刺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瞎晃,不知道该干什么。
虎掌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天边慢慢暗下去。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石头。
虎掌站起来。
石头很少离开那个巷口,除非有事。
“有人找你。”
虎掌愣了一下。
“谁?”
石头想了想。
“雷族的。”
虎掌的手攥紧了。
“他们知道你在这儿了。”
“通缉令,贴到一眼的地盘边上了,说你杀了族猫,叛逃,抓回去要处死。”
他顿了顿。
“赏金不少。”
虎掌看着他。
“你告诉一眼了?”
石头摇了摇头。
“是一眼让我告诉你。”
虎掌愣住了。
石头站起来,转身要走。
“石头。”
他停住。
虎掌看着他的背影。
“为什么?”
石头没回头。
“一眼说的。”
他走了。
虎掌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走回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们听见了。
爪脸走过来。
“雷族的?”
虎掌点了点头。
爪脸没说话。
钩刺挠了挠头。
“头儿,那个——赏金,是多少?”
虎掌看着他,后者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
虎掌没说话。
他走回那块石头,坐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二三十只猫,都在看他
“在想什么?”爪脸问
“在想,”他说,“有多少人会走。”
爪脸没说话。
虎掌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
爪脸迎上他的目光。
“我跟你反过。”他说,“能去哪儿?”
虎掌点了点头。
“断星的仇还没报。”黑脚说
他也没走。
“通缉令贴了。”虎掌说,“赏金不少,想走的,现在走,我不拦。”
“这颗脑袋。”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
“随便你们来取。”
没人动。
他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动。
那些眼睛,亮的,暗的,害怕的,坚定的。
他忽然想起前不久,自己站在那片荒地上,也是这么被看着。
那时候他说,没人要的,就自己造一个地方。
现在他有地方了。
他有人了。
“那就留下。”他说,“留下,就得听我的。”
没人说话。
但那些眼睛,都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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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虎掌没睡。
他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月亮。
黑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想什么?”
虎掌想了想。
“在想蓝星。”
爪脸看着他。
虎掌看着月亮。
“她不会亲自来。但她会派人来。”
黑脚点了点头。
“火星?”
虎掌的手动了一下。
他看着黑脚
黑脚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听说他以前是宠物猫。”
虎掌没说话。
黑脚继续说。
“听说蓝星选他当副手的时候,雷族好多猫不服。”
他看着虎掌。
“你也在其中?”
虎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挡了我的路。”
黑脚点了点头,他没再问,他们一起看着月亮。
过了很久,黑脚忽然说。
“虎掌。”
“嗯。”
“你知道该隐吗?圣经里那个。”
虎掌愣了一下,他听过一眼说自己信教,但没看过圣经。
“他是谁?”
“该隐啊,杀了自己兄弟,被神赶走,神给他立了个记号,免得人遇见他就杀他。”
虎掌没说话。
黑脚继续说。
“你现在也有记号了。”
他看着虎掌。
“通缉令就是你的记号,谁看见都知道你杀了人。”
虎掌迎上他的目光。
“你想说什么?”
黑脚想了想。
“想说你跑不掉了。谁都知道你是谁。”
他顿了顿。
“但也想说——有这个记号,反而没人敢轻易动你。”
虎掌愣住了。
黑脚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该隐的印记,是保护也是惩罚。”他说,“你自个儿想吧。”
他走了。
虎掌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月亮。
他想起自己杀的那只猫,红尾,他救过他的命,却挡了他的路。
血有声音从地里哀告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记号已经在他身上了。
通缉令贴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
像那个记号一样。
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