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谋杀,故意杀人,你要把他从我的祭坛前拿去处死。打死人的,必被处死。故意杀人的,你不可让他逃往逃城。
(含大量血腥描写,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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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条早早睡了,蜷在灶台旁边,嘴微微张着,爪脸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但耳朵一动一动的,黑脚坐在角落里,刀放在膝盖上,也在打盹。
虎掌没睡。
他坐在巷口那块石头上,看着黑暗。
风停了。
太静了。
静得不对劲。
他在听。
院子里有二十多只猫睡觉的呼吸声,灶台里余烬偶尔噼啪一声,远处的巷子里,有什么东西跑过,很轻。
然后——
没了。
连那些声音都没了。
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人压着呼吸,一寸一寸地靠近。
虎掌没回头。
那只猫停了。
虎掌知道他在看自己。看自己的后背,看自己的脖子,看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他在等。
等虎掌动。
虎掌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刻钟——那只猫动了。
不是扑过来。
是换了个位置。
虎掌听见他落地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很轻,但虎掌听见了。
在他左边。
虎掌还是没动。
那只猫又停了。
虎掌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自己的眼睛,一个人有没有发现你,眼睛会告诉你。
虎掌的眼睛看着前面的黑暗。
什么都没看。
那只猫动了。
这回是真的动了。
虎掌听见风声。
不是风。
是刀。
刀从他后颈划过,削掉一撮毛,钉在石头上,溅出火星。
虎掌翻身,刀已经抽出来了。
黑暗里,一双眼睛亮了一下。
奔风
他咧嘴笑了。
“操,躲得挺快。”
虎掌盯着奔风的眼睛。
奔风也盯着他。
他们隔着三步远,谁也没动。
“蓝星让我带句话,你个叛徒狗娘养的。”
虎掌的手攥紧了刀。
奔风往前走了半步。
“她说,红尾死的那天,她在营地中间站了一夜。”
奔风又往前走了一步。
“嘿,我说虎掌,你他妈怎么想的?杀自己人?你还救过他的命,你忘了?”
虎掌的刀尖抬起来。
奔风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了。
“哟,还急眼了?来啊,往这儿捅。”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虎掌没动。
奔风啐了一口。
“怂货,在雷族的时候就知道装孙子,跑出来还他妈装。”
他围着虎掌转圈,脚步轻快,像在遛弯,又像一只狐狸。
“你知道蓝星选红尾那天,我什么反应吗?”
虎掌没说话,奔风自己答了。
“我笑了,我他妈笑得直不起腰,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停下,看着虎掌。
“因为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整天绷着个脸,好像全天下都欠你的,杀这个杀那个,往上爬往上爬——你他妈爬给谁看?”
虎掌的手在抖。
奔风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手抖了?我说中你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别人都瞎,觉得那个位置就该是你的,可你他妈算老几?红尾再不济,人家不杀人,可你呢?你把他杀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红尾!你叔叔!你说杀就杀了?”
虎掌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他挡我的路。”
奔风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大声。
“挡你的路?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挡你的路?那是红尾!”
虎掌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蓝星的人。”
“操,你是真疯了。”
奔风往后退了一步。
“蓝星还让我跟你说,只要你回去,可以从轻。我现在觉得,她瞎了眼了,你这种人,回去也是个祸害。”
虎掌的脸扭曲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奔风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你是个祸害!听不见?耳朵也聋了?”
虎掌的刀刺过去。
奔风侧身,刀从他腰间划过,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躲。
他扑上去,一头撞在虎掌胸口。
两个人滚在地上。
刀掉了。
虎掌低头,看见奔风的脸悬在自己上方,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张脸上,眼睛红得不像话,嘴角咧着,露出两排白牙。
他在笑。
“等很久了。”
奔风说。
拳头砸下来。
虎掌只看见一道影子,然后左脸一麻,脑袋往旁边一歪,嘴里立刻涌出一股腥甜,舌头舔了舔,一颗牙松了。
第二拳砸在右眼眶上。
眼前先是一片白,然后黑下来,金星在黑暗里乱窜,耳朵里嗡嗡响,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在肿,眼皮像灌了铅,睁不开。
第三拳他没挨着。
虎掌在拳头落下来的瞬间偏了头,奔风的拳头擦着他耳朵砸在泥地里,闷的一声响,泥点子溅了他一脸。
虎掌一脚蹬在奔风肚子上。
奔风往后仰,虎掌跟着翻身爬起来。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虎掌靠在墙上,喘气,左脸已经麻了,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他吐了一口血,血里带着那颗松了的牙。
奔风站在月光里,他的鼻子开始流血,是刚才撞的。血顺着上嘴唇流进嘴里,他舔了舔,咧嘴笑了。
“就这?”
虎掌吐出一口血沫,嘿嘿笑了两声。
“告诉我,奔风。”
“雷族需要的,是什么?”
“是蓝星!”
两个人撞在一起,胸口对胸口,骨头撞骨头的闷响,虎掌能感觉到奔风的肋骨在他胸口压弯了,又弹回来。
奔风的爪子抓在他肩膀上。
五根指甲像五把小刀,直接抠进肉里,虎掌疼得一抖,感觉那些指甲在肉里搅,往深处钻。
虎掌的额头砸在奔风鼻梁上。
咔嚓。
那声音太清楚了,骨头裂开的声音,奔风的鼻子歪向一边,血喷出来,溅在虎掌脸上,热的。
奔风没停。
他一口咬在虎掌脖子上。
虎掌惨叫出声。
奔风的牙咬进他脖子侧面,咬穿皮,咬进肉,咬到血管边上,虎掌能感觉到那些牙齿在往深处压,一下一下,马上就要咬断他的喉咙!他一拳砸在奔风肋骨上,闷响,奔风闷哼一声,他把奔风甩到地上。
“放屁!那个傻子老太婆早该死了!我在雷族待了十几年!我替她杀过多少猫?我替她挡过多少刀?我把自己活成一把刀,一把只属于雷族的刀——”
“蓝星看不见!她瞎了!她选那个宠物猫的时候,她就瞎了!红尾也瞎!他们都瞎!他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做的事,看不见我流的血!一群瞎子!你们!你们都是一样的!”
虎掌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过锁骨,流过胸口,流进衣服里,温热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往外流。
他抓住奔风的头。
两只手捧着那颗脑袋,手指抠进他眼睛里,奔风的眼睛是软的,指头按进去,能感觉到眼球在指腹底下滑动,奔风嚎叫起来,往后踉跄了两步,捂住眼睛,弯着腰干呕。
虎掌低头看自己的脖子,月光底下,伤口黑乎乎的,皮肉翻着,血从里面往外涌,顺着脖子流下去,滴在地上。
“哈……哈…..火星……火会拯救…….”
虎掌的脸扭曲起来。
“火星?”他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火星?!他毁了我!他他妈毁了我!几十年!几十年!操!你他妈知道什么叫做计划吗?不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干什么的那种计划!是我和断星商量好的—我拿雷族,他拿影族,两家联手,整个族群都是我们的!几十年!我攒了几十年的东西!就因为那个宠物猫,全没了!”
“断星死了,我跑了!那个宠物猫坐在我位置上,被蓝星夸着,被那些猫捧着!我呢?我在这儿,睡破屋子,吃老鼠,被通缉——”
“你知道断星死的时候说什么吗?他让人带话给我—虎掌,别回来’。”
“别回来?我凭什么不回来?那是我的位置!那个宠物猫凭什么坐?”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儿!这儿有东西!他们看不见!蓝星看不见!红尾看不见!你——你看得见吗?!你这个瞎子!”
“红尾死的时候,问我,为什么?哈哈!因为他他妈挡了我的路!”
奔风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在,但一只已经睁不开了。血从眼眶里流下来,和鼻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但他还在笑。
“就这点本事?”他说
他扑上来了。
这回虎掌没来得及躲。
奔风一头撞在他胸口,两个人一起往后倒,虎掌的后背砸在地上,奔风骑在他身上。
奔风的拳头砸下来。
第一拳砸在虎掌脸上。
第二拳砸在嘴上。
第三拳砸在喉咙上。
虎掌咳嗽起来,喘不上气。
奔风抓住他的头,往地上砸。
后脑勺砸在地上,闷的一声响,虎掌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
奔风又砸。
又砸。
又砸。
虎掌的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什么——一块石头。
他握紧石头,往上一挥。
砸在奔风脸上。
奔风往后一仰,手松开了。
虎掌翻身把他压下去。
现在虎掌在上面了。
他举起那块石头。
砸下去。
砸在奔风脸上。
奔风的鼻子已经烂了,现在更烂了,血喷出来,溅在虎掌脸上。
他又砸。
砸在额头上。
闷的一声响,奔风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又弹回来。
他又砸。
砸在嘴上。
奔风的嘴唇裂开,牙齿断了几颗。虎掌看见它们从嘴里飞出来,白的,带血。
奔风的手还在推他,两只爪子推在他胸口,指甲在他皮上划出一道道血痕。脚也在蹬,蹬在他腿上,腰上。
虎掌又砸。
砸在颧骨上。
那块骨头凹下去了。
奔风的左眼被血糊住,右眼还瞪着他。
“操……你……妈……”奔风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来告诉你,雷族!需要!什么!”
一下,两下,三下。
“哈哈!这,这都是你们欠我的!雷族!雷族需要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而不是一只宠物猫!雷族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雷族!我要赢!我要赢!我他妈才是最大的王,你这个傻逼!你们都是!去死!去死!去死!”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只看见奔风的脸越来越烂,血越流越多,石头越来越滑,最后奔风的手不推了,脚也不蹬了。
“去——死———吧!”
闷的一声响。
奔风彻底不动了。
虎掌坐在他身上,喘着气。
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奔风的脸。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脸已经烂了,鼻子没了,嘴歪了,额头凹下去一块,血和泥混在一起,糊得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左肩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子剜,右小臂使不上劲,就那么垂着,弯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他踉跄了两步,扶住墙。
墙上有什么东西扎进手掌,他没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奔风躺在地上,手脚摊开,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张烂了的脸上。
那张脸好像在笑。
虎掌靠着墙,喘了很久,喘到喘气不那么疼了,喘到眼前不那么黑了。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回那块石头。
坐下。
血从身上各个地方流下来,滴在地上。
滴在石头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他看着黑暗,笑了一下。
“我没妈,操你自己的去吧。”
不知道是对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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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黑条端着锅出来的时候,看见虎掌还坐在那块石头上。
“诶?老大?你一宿没——”
他停住了。
虎掌面前的地上,有一滩血。
很大一滩。
已经干了。
发黑。
黑条顺着血迹看过去,墙边的阴影里,躺着…….
奔风。
黑条的锅掉在地上。
“老——老大——”
虎掌抬起头。
黑条愣住了。
虎掌的眼睛红得吓人。脸上有血,手上也有血。衣服上全是血,不,准确来说,他被血浸透了。
但他在笑。
“嘿,死了。”
他说。
黑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虎掌站起来。
他走到奔风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脸,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围过来的猫。
爪脸,黑脚,钩刺
他们都在看他。
虎掌迎上那些目光。
“他,雷族,昨晚,来的。”他说,
“想杀我。”
他顿了顿。
“我,宰了他。”
没人说话。
虎掌往前走了一步。
“有谁想问什么?”
还是没人说话。
虎掌又往前走了一步。
“有谁想替他报仇?”
他笑了。
“来啊。”
“告诉那些不长眼的,挡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