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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随着几枚沾着不明污渍、散发着刺鼻臭味的钱币在野猪土匪和那只鬣狗之间完成了敷衍的交接,这场决定了几个鲜活生命归属的肮脏交易便宣告结束。野猪土匪不耐烦地将钱袋塞进那满是肥肉的腰间,最后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他的手下们钻进了拥挤的人群中,去寻找全城最劣质的酒馆和最廉价的娼寮挥霍去了。
鬣狗看都没看那些土匪的背影一眼,那双闪烁着精明与阴狠的倒三角眼直接锁定了囚车,随后转过身,对着一直瑟缩在摊位阴影里的几个身影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几乎是立刻,那几个身影就像接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指令一般,低着头,迈着僵硬且碎小的步伐走了过来。很明显,这几个兽人是属于鬣狗的底层奴仆,更确切的说,是被他彻底驯化、用于干杂活的消耗品。这些奴仆的状况可谓是惨不忍睹,身上只披着几块勉强能遮蔽关键部位的破烂麻布,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鞭痕、烫伤和一些诡异的皮癣。并且他们瘦得简直像是一具具还在呼吸的骷髅,深陷的眼窝里看不到任何光彩,只有对这个世界麻木、疲惫和对主人的极度恐惧。
可以猜的出来,在这只鬣狗手底下讨生活,绝对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情。
奴仆们颤抖着手,用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打开了囚车的木门,动作机械而熟练,一人抓住一个,像拎起几只毫无重量的破麻袋一样,将那只狼崽、猫崽和牛兽人幼崽从笼子里拖了出来。这几只幼崽在经历了长途颠簸、持久的饥饿和昨晚的惊吓后,此刻已经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这些骨瘦如柴的奴仆将他们粗暴地拖拽着,转移到那些不见天日的狭小单间笼子里去。
不过,当其中一个长着老鼠耳朵的瘦弱奴仆走到卡诺面前,准备故技重施时,场面却突然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鼠人奴仆伸出那双宛如枯树枝般、几乎能看清骨骼纹理的爪子,一把揪住了卡诺后颈处那层丰厚且柔软的皮毛,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向上发力。
“呃——!”
伴随着鼠人奴仆喉咙里发出一声吃力的闷哼,卡诺那圆润的身躯……仅仅只是在木板上非常勉强地腾空了大约一厘米。
由于卡诺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整只兽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泥一样瘫着,处于一种“死沉死沉”的状态;再加上这具从小用昂贵食物喂养出来的身体确实分量十足,那实打实的脂肪重量,对于一个长期被饥饿和严重营养不良折磨的奴仆来说,简直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叽!呃——”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只看起来毛茸茸、人畜无害的小胖狗居然有着如此惊人的密度,随后因为用力过猛,遭遇了巨大的重力反噬,他的脚底在那沾满粘液和泥污的囚车底板上猛地打了个滑,整只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差点直接一个踉跄仰面摔倒在满是污水的泥地里。
卡诺呢,则在半空中极其短暂地悬停了零点几秒后,“吧唧”一声,再次稳稳当当地砸回了囚车的木板上,圆滚滚的肚皮甚至还因为惯性而富有弹性地荡漾了两下。
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宛如古井般的死寂,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差点闪了腰的鼠人奴仆。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在绝对的暴力压制面前,任何形式的无谓反抗都只是在给自己徒增皮肉之苦。既然注定要被像货物一样搬来搬去,那不如尽可能地节省体力。更何况,以他现在这爪子被反绑、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他还能怎么反抗?用他那肉嘟嘟的下巴去撞击敌人的膝盖吗?那未免也太幽默了。
“没用的废物!”
站在不远处的鬣狗见状,脸色猛地一沉,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另一个看起来稍微强壮一点的蜥蜴人奴仆见状,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两只奴仆一左一右,一个架住卡诺的胳肢窝,一个抬起卡诺那两条胖腿,两只兽同时咬紧牙关,这才像是搬运一头小猪仔一样,吃力地将卡诺从囚车里抬了出来。
在这个堪称艰难的搬运过程中,另外几只被拖走的幼崽大概率是因为身体极度虚弱,已经完全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他们被带向了奴隶市场深处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阴暗角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哪家黑心矿场的皮鞭,还是某个地下作坊的无尽劳作。
但卡诺并没有被带向那些黑暗的深渊。
他看着那几只幼崽被拖走,默默在心中为这几个才差不多一起待了一两天的小伙伴点了个蜡烛,希望他们能早日解脱,除此之外他就没什么能做的了,毕竟他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随后卡诺被这两个气喘吁吁的奴仆抬着,穿过了外围那些杂乱无章、臭气熏天的铁笼区,来到了一处明显经过精心布置、地势稍高、且铺着相对干净的石板的区域。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奴隶市场里的“精品专柜”,同时也是鬣狗用来招揽大主顾的专属展示店铺。
卡诺被粗暴地塞进了一个明显比之前那个木囚车要坚固得多、也干净得多的精钢打造的笼子里。伴随着“咔哒”一声沉重的落锁声,奴仆们如释重负地退了下去。
卡诺像个布娃娃一样在笼子里滚了半圈,然后费力地用肩膀顶着栏杆坐了起来。他并没有立刻去理会正在用审视目光打量他的鬣狗,而是先转动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自己周围的“同僚”们。
这个所谓的“店铺”里,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铁笼。而里面关着的奴隶,与外面那些面黄肌瘦、随时会死掉的消耗品截然不同。这里的每一只兽,都散发着一种莫名“昂贵”的气息,显然都是经过鬣狗精挑细选的“优质资产”。
左手边的几个巨大铁笼里,关着几只体型极其魁梧、肌肉虬结的兽人。有狮兽人、犀牛兽人,还有一些其他强壮种族的兽人。他们的身上涂抹着某种廉价但反光的油脂,让那一块块夸张的肌肉在阳光下显得更具视觉冲击力。他们的眼神中虽然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但在脖子上那沉重的项圈和可能存在的魔法的压制下,只能像困兽一样发出低沉的喘息,显然是卖给地下角斗场当斗士或者是卖给贵族当高级保镖的货色。
右手边,则是几个装饰着粗糙纱幔的笼子。里面蜷缩着几只体态妖娆、面容姣好的雌性兽人,有身姿曼妙的蛇女,也有长着雪白尾巴的狐族少女。她们身上只穿着几缕几乎透明的薄纱,若隐若现地展示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曲线。她们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哀求,这种楚楚可怜的姿态,无疑是最能激发某些贵族老爷的保护欲或者毁灭欲的商品。
还有一些,则是拥有罕见毛色或者特殊变异器官的稀有种族兽人,它们就像是某种珍奇的动物标本,被摆在特定的角度供进店的客人观赏。
但是,当卡诺的视线扫过对面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时,他那张仿佛永远面瘫的脸上,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遏制的、诡异的龟裂。
角落里放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铁笼,笼子里关着的是一只看起来十分瘦弱、毛发甚至有些杂乱的犬科兽人,无论是体型、相貌还是品种,都普通得放在外面的平民堆里都找不出来。
然而,奇怪的是,这只犬兽人的身上,没有任何一件哪怕是最基础的蔽体衣物。
他就像是一只真正未开化的野兽一样,四肢着地趴在笼子里。而他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以及让他有资格被摆放在这个“精品店”里展示的唯一资本,就是他那毫无遮挡、赤裸裸地垂挂在胯下的一根……犬茎。
卡诺原本平稳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在此刻,他甚至没有去思考任何关于道德、尊严或者社会伦理的问题,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思考这些毫无意义。他仅仅只是像看一根铁棒或木棍一样观察那一根性器,不过…
虽然他现在由于缺乏参照物,并且脑海中也清除了很多具体的长度概念,导致他无法用精准的数字去衡量那一根的绝对尺寸到底有多么惊人,或者应该说是“惊兽”。
但,仅仅是通过肉眼的直观对比,看着那几乎要拖拽到地面、粗壮得完全不符合那只瘦弱犬兽人自身比例的夸张巨根,再看看这只犬兽人除了这件“兵器”之外那毫无亮点的身体素质,卡诺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既然其他的奴隶——无论是那些强壮的肌肉男,还是那些魅惑的雌兽——都或多或少地穿着最基础的破布来遮掩一下下半身,那么这只犬兽人被强行扒光、如此赤裸裸地展示那个部位,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的价值,他能够在这个残酷的奴隶市场上存活下来并被标上高价的唯一原因,就在于他那突破了常规生理极限的生殖器官。
“……”
卡诺默默地、缓慢地收回了目光,将头转回了正前方。
“果然啊。”他在内心里发出了一声毫无起伏的叹息,“我就知道,在这个建立在重口色情小说底层逻辑上的世界里,怎么可能少得了这种‘只为下半身服务’的极端工具兽存在。这种完全不顾及生物学合理性、强行点满某个局部天赋树的设定,简直是那些三流作者最喜欢的恶趣味。”
是的,展示。
卡诺现在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个词的含义。这里的奴隶,不再是外面那些纯粹为了消耗体力而存在的工具,而是用来满足各种畸形欲望的“展示品”。能被这只精明的鬣狗放在店铺里展示的,或多或少都有着能够刺痛买家某种特定神经的独特价值。至于这个价值到底体现在哪个方面……
卡诺看了一眼那只被重点展示下半身的犬兽人,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被展示肌肉和曲线的兽人,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在这个毫无底线的世界里,所谓的价值,大概率就是……无论在哪个方面,只要能“用”,只要能满足某种变态的XP,那就是极品。
而他,卡诺,这只十二岁的、圆润软胖、毛发水滑的小狗崽子。
在被那两个奴仆费力地抬进这个店铺之后,他惊讶地发现,他的笼子并没有被放在某个边缘的角落,而是被径直抬到了整个店铺视野最开阔、光线最明亮、也是最显眼的正中央。
为了给他腾出这个“C位”,鬣狗甚至毫不犹豫地指挥几个强壮一点的奴仆,将原本摆放在这里的一个装着一只浑身散发着狂暴气息的巨大熊兽人奴隶的笼子,给强行推到了旁边的次要位置。那只熊兽人不满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却换来了鬣狗毫不留情的带刺皮鞭。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简直不言而喻。
在这只贪婪又精明的鬣狗眼里,卡诺这个看起来毫无战斗力、也不能用来干重活的小胖太,其身上蕴含的“商业价值”,甚至远远超过了一只能够以一当十的成年熊族角斗士。
在这个满是污垢和血腥的奴隶市场里,一个养尊处优、散发着天真(虽然芯子里和天真毫无关联)和软糯气息的幼年胖太,对于某些追求反差、有着强烈施虐欲或恋童癖的变态贵族来说,简直就是致命又上瘾的毒药。
“喂,小东西。”
一个沙哑、透着浓浓市侩与不怀好意气息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卡诺内心那漫无边际的发散。
卡诺抬起头,毫无波澜地对上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笼子跟前的鬣狗。
鬣狗正弯着腰,那张长着丑陋斑点的脸上咧开了一个极其夸张、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狞笑。他将那张长长的吻部凑近了精钢打造的栏杆,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里面的卡诺。
“你叫什么名字?”鬣狗问道。
卡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开始思考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他选择像那些贞烈的小说主角一样闭口不言、或者吐对方一脸口水,换来的绝对不会是对方的钦佩,而是立刻降临的皮肉之苦。鬣狗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夹棍、水刑、或者是某些更下作的药物。而反抗的最终结果,依然是要把名字说出来,并且还可能会带来一些更不好受的后果。既然如此,为了不让自己这副本来就酸痛无比的身体再受折磨,倒不如一开始就顺从。
“……卡诺。”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由于卡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经地喝过一口水,喉咙干涩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说出来的声音显得沙哑无比。
然而,即使是因为干渴而沙哑,依然无法掩盖那娇生惯养的幼崽的所特有的声线,声音在沙哑的底色下,依然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柔软的奶味和软糯感。
听到这个回答,尤其是听到那虽然沙哑却依然带着软糯奶音的声线,那只鬣狗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炽热了,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加灿烂,露出了满嘴参差不齐、发黄的尖牙。
伴随着他的狞笑,一股混合着烟草、腐肉和发酵酒精的恶臭,直直地扑面而来,甚至穿透了笼子的缝隙,狠狠地拍在了卡诺的脸上。
卡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就这么用一双耷拉着上眼皮的眼睛,像一尊雕像一样,平静地看着鬣狗,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哈哈哈哈……”鬣狗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像砂纸摩擦金属般的怪笑,他一边笑,一边伸出那干枯的爪子,将精钢笼子拍得“当当”作响,“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猛地凑近卡诺,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探究欲:“那只蠢笨的野猪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你是个脾气爆得很、一路上骂个不停的硬茬子吗?怎么现在看你这副温顺的样子……完全不像啊,啊,对不对?”
鬣狗的视线像滑腻的毒蛇一样,肆无忌惮地在卡诺那圆润的身体和被绑在身后的双爪上游走,语气中带上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你这种前后反差极大的反应……呵呵,不会是这几天在路上,已经被那群粗鄙的土匪给玩坏了吧?不过看着也不像啊,要是真被那群不知道轻重的野猪和豺狼碰过,你现在恐怕连坐都坐不起来了,哈哈哈哈!”
鬣狗肆无忌惮地嘲笑着,笑声在嘈杂的奴隶市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下一秒,这笑声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切断。
前一刻还笑得前仰后合的鬣狗,猛地收敛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他原本佝偻的背脊微微挺直,那张丑陋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阴霾。他死死地抓着笼子的栏杆,用一种无比阴翳、仿佛能看穿人灵魂的毒辣眼神,恶毒地盯着卡诺,缓缓开口。
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戏谑的调笑,而是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耳边嘶语,带着胆寒的警告意味:
“最好是没有。”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清楚你的定位,小东西。一个原封不动、干干净净的高级宠物,和一个被低贱的土匪开过苞、沾满污秽的二手货,在这座城的黑市里,价格可是天壤之别!老子花了价钱买下你,是看中了你这身皮囊能卖给那些有洁癖的贵族老爷。”
鬣狗的眼神变得更加狠厉,他甚至将脸贴在了冰冷的栏杆上,威胁道:
“我希望就算你真的被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碰过,你的嘴巴也要给老子放严实点!在买家验货之前,只要你敢透露出半个字,或者敢给老子捣乱,让老子损失了金币……我会让你知道,这世界上有比被野猪强暴还要痛苦一万倍的死法,懂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面对鬣狗那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疯狂眼神。
卡诺的反应是——
没有反应。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靠在笼子边缘的姿势,脑袋微微歪着,用那副标志性的、对一切都彻底绝望的死鱼眼,静静地、斜睨着笼子外那只正在疯狂嘶吼的鬣狗。
他不仅没有露出鬣狗预期的恐惧、颤抖或是拼命点头保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因为那些污秽的词汇而产生一丝波动,只是对这刺耳的威胁充耳不闻,就像是在看一只动物园里正在发狂的狒狒。
“这他妈是什么……川剧变脸吗?”
卡诺在内心平淡地吐槽了一下。前一秒还笑得像个图谋不轨的猥琐大叔,下一秒就变成了凶神恶煞的黑帮老大。这种生硬的情绪转换,在卡诺看来,简直就像是那些劣质ai生成的小说里,为了强行营造出反派的压迫感和变态感,而故意输出的毫无逻辑的桥段。
看着这毫无波澜、甚至透着一丝“关爱智障”意味的眼神,鬣狗那蓄满了一肚子狠毒和恐吓的话语,突然就像是打在了一团轻飘飘的棉花上,让他感到一种难受的憋屈感。
他纵横奴隶市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完全无法沟通、对恐惧完全免疫的猎物,不仅没有激起他更强烈的施虐欲,反而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妈的……真是个怪胎。真没劲。”
鬣狗见卡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对自己的威胁毫无反应,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瞬间消失殆尽,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演简直像个对牛弹琴的小丑。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像刚刚那只吃瘪的野猪土匪一样,骂骂咧咧地转过身,迈着大步走开了,去招呼那些走进店铺、衣着华丽的潜在买家去了。
看着鬣狗走远,卡诺终于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他微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开始在这狭小的精钢笼子里,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躺下。
由于他的双爪依然被那根粗糙的麻绳死死地反绑在身后,这就导致他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法像正常犬类那样舒服地蜷缩起来,或者四肢摊开。如果趴着,后面的手臂会缺血麻木;如果平躺,后背被绑住的手腕又会咯得骨头发疼。
最终,卡诺只能选择一种非常别扭的侧躺姿势,将那张圆润的、布满绒毛的脸颊贴在冰冷坚硬的精钢底板上,感受着金属传来的阵阵凉意。
“这个姿势真是糟糕透了……”
卡诺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然后毫无形象地闭上了双眼。周围那嘈杂的叫卖声、铁链的碰撞声、各种奴隶的哀嚎声,仿佛都被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随便吧,反正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一个被绑成麻花的胖狗崽子去顶着。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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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爵老爷,这就是您的宅邸了。”
一辆装饰着繁复黄铜花纹、车厢四角甚至镶嵌着几块用来彰显财力的低阶照明水晶的豪华马车,在布普城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旁缓缓停下。车门被恭敬地推开,一只上了年纪、下巴留着一撮花白山羊胡的羊兽人管家率先从车厢里退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套笔挺但略显陈旧的黑色燕尾服,鼻梁上架着单片金丝眼镜,戴着洁白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姿因为长年的仆人生涯而呈现出一种习惯性的微佝。
随后,他转过身,将马车里的另一只兽迎了出来。很显然,这位刚刚踏上布普城粗糙石板路的,就应该是那位被尊称为“勋爵老爷”的存在了。
这位新晋的勋爵老爷并没有急于迈开脚步,而是站在马车旁,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栋被管家称为“您的宅邸”的建筑。
这是一栋典型的两层红砖小楼,带有浓厚的中世纪风格。建筑的正面有一个用生锈铁栅栏围起来的宽敞院子,院子里的杂草似乎才刚刚被几个粗心的园丁匆忙拔去,地面上还残留着翻新过的泥土痕迹和几片枯黄的落叶。主楼的木制大门上雕刻着某种模糊的家族徽章,但边缘的漆面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剥落的迹象。视线越过主楼,还能看到院子角落里矗立着一个略显破败、正隐隐散发着一股陈年干草与马粪混合气味的宽敞马棚。
平心而论,对于布普城里那些每天为了几枚铜板在泥浆里打滚的普通平民兽人来说,这种带着独立院落和私人马棚的砖房,的的确确是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才能住得起的奢华居所。
不过嘛……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作为一名刚刚从血肉横飞的前线退下来、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军队法师,他的眼界显然并不在此。
看着眼前这栋明显是刚刚从某个破产商人或者获罪小贵族手里抄家没收过来、连彻底翻修甚至是简单打扫都没来得及做就赏赐给他的二手房产,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冷笑。
他真的很难相信,自己在战场上冒着魔力反噬的风险布下的那些大范围“狂乱迷雾”、那些足以让敌军先锋营在惨叫中化为血水的“溶解结界”,以及他潜伏在暗处探测到的那么多关于敌国粮草调动的绝密情报……这些足以扭转局部战役走向的巨大贡献,在那个高坐在王座上的皇帝和那群满脑子只有利益置换的内阁贵族眼里,竟然就只值这么一栋散发着霉味的破砖房,以及一个听起来威风、实则没有任何实权领地的“生造爵位”。
这算什么?打发叫花子吗?
但这种不满仅仅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便烟消云散了。依照他多年来对这个国家统治阶级的深刻了解,皇帝的吝啬和贵族的排外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种敷衍的赏赐倒也完全在情理之中,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反正,这些虚头巴脑的面子工程从来就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只要后面皇帝承诺赏赐的那几大箱沉甸甸的帝国金币、那些闪烁着迷人光泽的魔法宝石能够如数送进这个院子,那么哪怕让他住在一个散发着臭味的马棚里,他也能甘之如饴。毕竟,在这片残酷的大陆上,金钱才是唯一能够买来真实力量和享受的硬通货。
“再见,老爷。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多来城主府坐坐,城主大人非常期待与您的会面。”
那只老山羊管家在完成了领路和交接的任务后,恭敬地鞠了一躬,准备返回马车。在临踏上马车踏板之前,他似乎是处于某种职业习惯,又转过头,十分周到地给了这位新贵族一个建议:“另外,老爷,这栋宅邸面积不小,您初来乍到,应该尽快雇一只手脚麻利的兽留在您身边,帮您打理日常起居和收拾东西了。”
听到管家的话,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爪子,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雇一只兽是吧……也对。”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我自己可懒得去拿着扫帚打扫这么大一间散发着灰尘味的房子,那些魔法卷轴和炼金材料也需要有人来分类整理。”
不过很显然,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稍微转了个弯,就得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结论。
去“雇佣”一只自由身的平民兽人?那意味着他每个月都要从自己那宝贵的财产里抠出一部分来支付对方的工钱,不仅要管吃管住,还要忍受那些平民可能存在的抱怨、偷懒甚至是背叛。甚至万一那家伙手脚不干净,偷看了他某些不太能公开的魔法研究笔记怎么办?
干嘛要把宝贵的金币浪费在这种毫无性价比的事情上呢?
这又不是什么需要高深技术含量的重要工作。他隐约记得,在之前闲的没事调查这座城的时候,好像听说这座布普城的南区,有一个规模相当庞大、且处于灰色地带的奴隶市场来着……
如果是去那里买一只被打上了烙印、生死完全掌握在主人手里的奴隶,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一次性买断,终身免费劳动力,不需要支付薪水,犯了错可以直接用鞭子或者魔法进行最严厉的惩罚,绝对的服从,绝对的安全。
更何况……他那隐匿在暗处的神情中闪过一丝玩味。
一只没有任何人权、完完全全属于主人的奴隶,到了深夜,能“做”的事情,可比一只拿着微薄薪水、随时可以辞职的仆从要多得多了。
不仅能作为某些危险魔法实验的绝佳实验品,甚至在需要的时候,还能满足生理上的某些需求。这种一举多得的好买卖,才是他这种实用主义法师的最佳选择。
主意已定,他没有再理会那栋空荡荡的砖房,而是直接转身,凭着记忆中那张粗糙的城市地图,朝着布普城奴隶市场的方向走去。
而在城市另一端,那个充斥着污秽与绝望的奴隶市场里,卡诺正经历着一场可以说是奇迹的睡眠。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这个气味难闻、声音嘈杂、还有潜在传染病风险的露天店铺里,卡诺竟然睡得相当不错。
尽管这里的环境简直堪称地狱级别: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料、排泄物、汗酸味以及牲口粪便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耳边时刻充斥着铁链拖拽在石板路上的刺耳摩擦声、远处的鞭打声、奴隶的惨叫声以及奴隶贩子们粗鄙的叫骂声。
但大概率是因为这具年仅十二岁的幼崽身体在经历了被绑架、长途颠簸、极度饥饿以及昨天那些十分荒诞的事件后,体力和精神都已经严重透支,累得足以让他在任何环境下原地关机。所以,即使被关在冰冷坚硬的精钢笼子里,即使双爪依然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地反绑在身后,只能以一种扭曲且憋屈的姿势侧躺在金属底板上,卡诺依然成功地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
他那软乎乎,肉墩墩的身体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一样摊在笼子底部,随着均匀的呼吸,圆润的肚皮有节奏地起伏着。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隔绝,甚至还打起了微弱的小呼噜。
当然,在这期间,店铺里并不冷清。
倒也有几只大腹便便、长相猥琐的兽人买家,在装着卡诺的精钢笼子面前驻足停留过。
这些买家大多是些暴发户商人或者是某些底层的小贵族。他们有着如同水桶般粗壮的腰围,身上穿着对他们来说显得十分滑稽和紧绷的鲜艳丝绸衣服——那些名贵的丝绸被他们那一身油腻的肥肉撑得几乎要裂开,肚皮处的纽扣更是摇摇欲坠。
他们站在笼子前,用黏腻且充满下流意味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卡诺那圆润的身体上扫来扫去,甚至还凑在一起,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实则非常响亮,粗鄙的音量窃窃私语着。
“看这胖崽子,皮毛倒是挺水滑,估计从小没吃过苦。”一只长着满脸横肉的猪兽人商人摸着下巴上的肥肉,色眯眯地说道,“就是不知道这身软肉按下去手感怎么样,在床上叫起来的声音够不够大。”
“算了吧,太胖了,体力肯定不行。这种娇生惯养的货色,稍微玩得过火一点估计就没气了。买回去当个观赏宠物还行,用来发泄怕是挨不住老子几下。”另一只地鼠兽人搓了搓爪子,带着几分挑剔的语气附和道。
坐在一旁破木箱上抽着烟的鬣狗,对于这些在笼子前指指点点的家伙,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鬣狗那毒辣的眼睛只需要在这些兽人身上打量几圈,看看他们衣服的缝合针脚、看看他们手指上戴着的那种虽然巨大但杂质极多的宝石戒指,就能瞬间判断出这些家伙的钱包厚度。
很显然,这些满脑子肥肠的暴发户根本“达不到标准”。他们或许能买得起外面那些干苦力的糙汉,但绝对掏不起足以让鬣狗满意的金币来买下卡诺这只被他视为“镇店之宝”的极品奴隶。
既然不是目标客户,鬣狗连站起来向他们介绍一下这只奴隶的背景、吹嘘一下这身软肉的绝佳触感的兴趣都懒得奉欠。他甚至故意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把那几个猥琐的商人给打发走了。卡诺的笼子周围再次恢复了相对的平静。
但很可惜,无论在世界上,无论是对于谁来说,这种不用面对现实的“休闲时光”总是短暂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正低着头在账本上涂涂画画的鬣狗,突然感觉到店铺前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遮挡住了。
一只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个最显眼的精钢笼子面前,正静静地打量着里面睡得正香的卡诺。
一开始,鬣狗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只是叼着烟斗,敷衍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那只兽一眼,心里盘算着如果又是个穷酸的暴发户,就直接叫手下的奴仆把人赶走,然后便准备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不过,就在他视线扫过那只兽的一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击中了一般,猛地将视线重新拉了回来,牢牢地定格在那个身影上。
他既没有去看对方的脸,也没有去关注对方的体型。作为一名在这座城市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鬣狗的注意力瞬间被两样东西死死地抓住了:第一,是对方特有的种族特征;第二,是对方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
那是一套考究无比的服饰,没有任何耀眼的金银装饰,也没有那些暴发户最喜欢的夸张丝绸光泽,只是呈现出一种低调、深沉的暗色调,但只要稍微懂得一点裁缝技艺的兽就能看出,那布料的材质绝非凡品,不仅十分柔韧,而且在光线下隐隐流转着一种神秘的微光。更要命的是,那件衣服袖口和领口处,用某种暗金色丝线绣成的,繁复的魔力符文。
内敛,却又透露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奢华与力量。
种族特征……加上这种带有明显魔法特征的高级定制服饰……
鬣狗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他突然想起了这两天在布普城地下黑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个惊天大消息——帝国前线大捷,一位立下了恐怖的战功、甚至用魔法屠灭了敌方半个先锋营的军队法师,被皇帝陛下亲自册封为勋爵,并且就在今天,已经抵达了布普城!
“咕咚。”
鬣狗艰难地咽了一口混合着烟草味的唾沫,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平时,一个普通的贵族,甚至是城主府的高官,鬣狗虽然会恭敬,但绝不会如此失态。但军队法师不同,尤其是一个刚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掌握着可怕魔法力量的实权军官!这种存在如果脾气不好,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这个破摊子连同他自己一起烧成灰烬,而且城里的卫兵绝对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才是真正的“大主顾”!这是一头随时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兽!
鬣狗脸上的漫不经心和轻蔑瞬间被彻底抹杀。他猛地将嘴里叼着的烟草吐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那张原本因为抽烟而显得有些干瘪的丑脸,瞬间像一朵绽放的大王花一样,堆起了一个无比夸张、谄媚到有些令人作呕的灿烂笑容。
他佝偻着原本就直不起来的脊背,迈着碎小且急促的步伐,像是一条看到主人拿着骨头走来的哈巴狗一样,一路小跑地来到了那位大人物的身边。
“哎哟!这位尊贵的老爷!您能大驾光临我这破地方,简直是让这里蓬荜生辉啊!”鬣狗搓着手,声音因为过度的谄媚而显得有些尖锐刺耳,“您可是看中这只笼子里的小货色了?您的眼光真是……”
话说到一半,鬣狗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位尊贵的勋爵老爷正低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笼子里的“商品”。然而,作为被展示的商品本身——那个未成年的胖狗崽子卡诺,此刻居然还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笼子底板上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雅的口水,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微弱声响。
这是何等严重的失职!简直是对这位尊贵客人的巨大冒犯!
鬣狗脸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为了掩饰这尴尬的场面,也为了在这位大人物面前展示自己对奴隶的掌控力,鬣狗脸上的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跳如雷的狰狞。
他猛地转过身,抬起那只穿着肮脏且带有硬质鞋底的皮靴,对准那个精钢打造的笼子底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重重地踹了一脚!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安静的店铺里炸响。巨大的物理冲击力让整个沉重的精钢笼子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笼子顶部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落。
“小杂种!赶紧给老子滚起来!”鬣狗双手死死地抓着栏杆,冲着笼子里面睡得正香的卡诺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狰狞咆哮,唾沫星子都飞溅了进去,“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到时候这位老爷要是有一点不满意,老子扒了你的皮,有你好看的!!!”
这粗暴的动静,堪比在耳边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在强烈的物理震动和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声的双重打击下,卡诺那即使再吵也无法唤醒的深度睡眠,终于被无情地强行中断了。
“嗡嗡嗡……”
卡诺感觉自己的脑门被震得发麻,耳朵里全是金属回音的嗡鸣声。正在休眠的大脑被粗暴地强制启动,带来的是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真的有病吧……”
卡诺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力又疲惫的呻吟。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睡个觉而已,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对他怀有这么大的恶意?反正他本来就已经死了,就不能让他像个正常的死人一样长眠不醒吗?
他甚至懒得去挣扎一下被绑麻的双手,只是像一具正在缓慢解冻的尸体一样,在那震动余韵未消的金属底板上,费力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自己那重如千钧的上眼皮。
视线从最初的模糊、重影,开始随着焦距的调整而逐渐变得清晰。
他首先看到的,是那只正在笼子外面气急败坏、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张牙舞爪的鬣狗。
随后,那宛如一潭死水般的瞳孔稍微地移动了一下,越过了鬣狗那张丑陋的脸,最终定格在了鬣狗身旁那个静静站立的身影上。
他终于看到了,这位被鬣狗如此忌惮、如此谄媚对待的“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擦拭得纤尘不染、用某种极其柔软且昂贵的暗色魔兽皮革制成的定制长靴。视线顺着那笔挺的裤腿一路向上,越过那件绣涂着流光溢彩符文的深色长袍,卡诺最终看清了这位被鬣狗奴隶主奉若神明、甚至不惜以踹笼子来讨好的“大主顾”的真面目。
那居然是……一只红熊猫?或者用更通俗的称呼来说,一只小熊猫?
在看清对方物种的瞬间,卡诺那一潭死水般的内心,居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诧异的涟漪。即使是在他前世阅览过无数福瑞图集、本子和各种小说的丰富经验中,以“小熊猫”这个种族的角色作为故事的主角,甚至只是作为一个有分量的配角的作品,都是极其少见的。通常情况下,它们都只会作为某种卖萌的背景板吉祥物,或者是某种体型娇小、任人蹂躏的底层角色出现。
然而,眼前的这只小熊猫,却完完全全打破了卡诺脑海中那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最突出的就是,他太高大了。
这只红熊猫兽人,仅仅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身高目测绝对超过了一米九,宽阔的肩膀将那件裁剪得体的法师长袍撑得满满当当。身上的皮毛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暗红褐色,脸颊和耳朵边缘点缀着标志性的雪白斑纹,身后那条粗壮、蓬松且带有环状斑纹的长尾巴,正犹如一条慵懒的巨蟒般在半空中缓慢地摇曳着。
而他的体型呢,并非是那种在这个世界泛滥成灾的、肌肉虬结到夸张的健美冠军一般,还要带着一个大肚腩的类型,而是带着一种十分符合小熊猫刻板印象的“圆润感”。或者更直白地说,他看起来胖乎乎的,骨架宽大,肉感十足,简直就像是一个等比例放大、并且彻底发育成熟的成年版卡诺。
粗略看去,这毛茸茸、胖乎乎的外表甚至有一丝莫名的可爱。
“这简直就像是某个全是各种体型的熊(指体型)作为可攻略对象的FVN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之一啊……”
卡诺在心中毫不留情地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在这个充斥着满脸横肉的野猪、散发着恶臭的鬣狗,以及各种突破生理极限的怪物的恶心世界里,居然还能遇到一只长得如此符合“全年龄向”甚至可以说是“治愈系”审美的兽人?这简直就像是在重口猎奇的暗黑漫里突然乱入了一个迪士尼的经典卡通角色一样违和。
不过,这种所谓的“可爱”感,在卡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那是一双透着理智、冷漠,且充满了某种恶劣玩味情绪的眼睛,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种神态中混合着对周围一切事物的轻蔑、嘲弄,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带有强烈侵略性和掌控欲的讨厌气质,硬生生地将他那身可爱的皮囊撕裂,让任何有直觉的兽都会本能地在心底拉响警报,想要对他敬而远之。
当然,就在卡诺用那双死鱼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法师老爷时,提尔那居高临下的目光,也正在犹如实质般地一寸寸扫过精钢笼子里的卡诺。
提尔饶有兴趣地眯起了眼睛,作为一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惯了各种血腥与残缺的法师,提尔对那些常规的、只会展示肌肉或者妖娆曲线的奴隶早就免疫了。但眼前这只刚刚被从睡梦中粗暴震醒的小狗崽子,居然意外地挑起了他那一丝久违的兴致。
这小东西全身看起来软软胖胖的。他那因为侧躺而挤压在一起的肚皮,以及胸前那两团明显的柔软赘余,并没有让他显得像那些脑满肠肥的暴发户一样臃肿油腻;相反,这种纯粹由优质脂肪堆砌出来的幼态肉感,配合着那短小的四肢和黑色的肉垫,散发着一种惊人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爪子去狠狠揉捏、甚至粗暴蹂躏一番的冲动。
虽然小家伙现在的状态算不上好,原本应该柔顺光亮的皮毛因为这几天的颠簸、营养不良和缺乏打理,变得有些灰暗、脏乱,甚至还结着几个泥块。但提尔依然能一眼看穿这层污垢,捕捉到这具身体底子里透出的那种被长期娇生惯养、用金钱和精细饲料堆喂出来的“昂贵”气味。
“居然在这种臭气熏天的破地方,还有这么可爱、成色这么极品的一只狗崽子……真是稀奇。”
提尔在心底发出一声略带愉悦的喟叹。
倒也不是他少见多怪。作为一名年轻且战功赫赫的军官,他在战争的间隙,也结交了不少帝国中那些同样年轻、但整日沉湎于享乐的贵族领主朋友。对于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们来说,普通的奴隶早就满足不了他们那越发畸形和猎奇的胃口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有一位关系还算不错的老友,就对这种“胖乎乎的幼崽”有着狂热、甚至到了病态地步的执念。那家伙曾经在一次地下秘密拍卖会上,豪掷千金买下了一只罕见的白熊崽子。自从那只熊崽子送进他的庄园后,那位老友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和那个奴隶锁在隔音的地下室里疯狂折腾,甚至连他们这些老朋友最喜欢的赛马和酒局都不参加了。
提尔以前总是对那种为了一个玩物而废寝忘食的行为嗤之以鼻,甚至觉得有些恶心。但此刻,看着笼子里这只用死鱼眼瞪着自己的胖狗崽子,他似乎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点理解那些变态贵族们的心思了。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资源的错配。
提尔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嫌弃地打量了一下正站在一旁、满脸堆着谄媚笑容、浑身散发着下水道气味的鬣狗。
这种级别的“优质资源”、“极品奴隶”,按理说只可能出现在那些装饰着奢华水晶吊灯、地上铺着天鹅绒地毯的大型高级奴隶拍卖会上,或者是被那些底蕴深厚、拥有专属捕奴队的老牌奴隶主牢牢攥在手里,作为压轴商品来榨取大贵族们的金币。
像鬣狗这种只配在南区贫民窟里倒卖苦力和残次品的粗俗底层奴隶贩子,根本不配、也没有能力搞到这种货色。这简直就像是一只癞蛤蟆的泥潭里突然长出了一株稀世的魔法雪莲一样不可思议。
“大概是从哪伙不长眼的土匪手里低价收来的赃物吧。” 提尔常年在尔虞我诈中运作的大脑瞬间就推演出了最合理的解释。
不过,这也正好。这可谓是荒谬的巧合,完美地顺应了他接下来的打算。
提尔已经决定要买下卡诺了。
动机很复杂。也许是出于内心深处,对那种能让自己的贵族老友彻底沦陷、废寝忘食的“极品奴隶”魅力的一种探究欲和好奇心;也许是刚刚获得了一栋空荡荡的大宅子,确实需要一个赏心悦目的小玩意儿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又或者,仅仅只是出于一种上位者对弱小玩物单纯的、想要掌控的恶劣趣味。
但有一点是绝对毋庸置疑的——作为一个从小在街头流浪、曾经能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能和野狗搏命的孤儿,提尔骨子里就刻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吝啬”和对金钱的极度看重。他既然看出了鬣狗这只货物的来路不正,加上双方身份地位的绝对悬殊,他肯定、绝对、百分之一万不会以所谓的“市场价”来当这个冤大头。
让一个视财如命的法师掏钱,简直比让卡诺这样的幼崽空手去屠龙还要困难。
而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当成一块待宰肥肉的鬣狗,在粗暴地踹醒卡诺之后,立刻转身,开始对着这位尊贵的大客户滔滔不绝地倾泻着他的推销话术。
“老爷!您那如同猎鹰般锐利的双眼,真是一下子就看中了整个布普城最璀璨的明珠啊!”
鬣狗搓着那双粗糙的爪子,唾沫横飞,那张丑陋的脸上挤满了阿谀奉承。他几乎调动了自己此生在市井里学到的所有词汇,试图将笼子里那只面无表情的胖狗崽子包装成一件绝世珍宝。
“您看这骨架!这肉感!这可是纯天然养出来的极品!他不仅身子软得像一团云彩,而且性格极其温顺!”鬣狗睁着眼睛说瞎话,完全无视了卡诺那充满抗拒的眼神,甚至开始胡言乱语地堆砌一些根本不合逻辑的形容词,“您别看他小,他可是极其‘听话’的!只要您调教得当,他绝对是您最忠诚的狗!不仅如此,这小东西还有着极强的‘自主服侍能力’!平时帮您端茶倒水、暖床叠被,绝对是一把好手!”
笼子里的卡诺听到这里,忍不住翻出了一个明显的白眼。
“既要‘极其听话’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又要‘自主服侍能力强’像个经过训练的管家?这弱智怕是连自己在放什么屁都不知道了吧。好比你在招聘软件上要求一个应届毕业生同时具备十年的专业经验一样离谱。”
然而,鬣狗显然觉得这些普通的推销词汇还不足以打动一位见多识广的贵族法师。为了最大化这件商品的“噱头”,为了能够敲出更多的金币,他决定兵行险招,开始现场编造卡诺的背景故事。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提尔,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道:“老爷,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小崽子可不是什么普通商人家的野种!我通过我在某些大人物那里的渠道得知,他可是奥兰帝国一位手握重权的伯爵大人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子!是真正的贵族血脉!后来因为家族内部的权力倾轧,才被秘密绑架贩卖到了这里!”
鬣狗越说越激动,仿佛他自己都相信了这个劣质的谎言,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企图用这种阶级落差来刺激眼前这位新晋贵族:“您想想看,老爷!这可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啊!把一个流着奥兰帝国伯爵高贵血液的子嗣踩在您的长靴底下,让他像条母狗一样摇尾乞怜,日日夜夜服侍您的快感……这种极致的享受,这整个布普城里,也只有像您这样伟大的法师老爷才配拥有啊!”
这种低劣无比、漏洞百出,且充满了底层流氓对高层政治意淫的谎言,听在卡诺耳朵里简直让人尴尬得想用脚趾在精钢底板上抠出一座城堡。
而显然,对于提尔这种在帝国的权力旋涡和残酷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军队法师来说,这种话术已经滑稽可笑到了有点令他无语的地步。
不过,提尔并没有立刻戳穿这只跳梁小丑。
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恶劣微笑。他就这么安静地、如同看戏一般,欣赏着鬣狗那因为贪婪而扭曲的丑陋表演。
终于,鬣狗那长篇大论的推销演讲迎来了高潮。他喘着粗气,眼神中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要将头贴到提尔的靴尖上,试探性地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尊贵的勋爵老爷……为了获得这件绝无仅有的极品,您愿意慷慨地赐下多少金币,来买下他呢?”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周围喧闹的奴隶市场似乎都因为这边的安静而变得遥远。
提尔没有去摸自己腰间那干瘪的钱袋,只是缓慢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宽大的法师袍袖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些暗金色的魔法符文在光线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流光。
他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只依然保持着鞠躬姿势的鬣狗。那双冷漠的眼睛里,嘲弄的意味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提尔带着一丝慵懒、沙哑,却字字如刀的声音,在鬣狗的头顶上方幽幽地响起:
“哦?”
提尔的嘴角再次向上牵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认为,他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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