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d
  
第十六章 渊(二)

  “不、不是说……虚空环境的裂隙,没有什么异常现象吗?”九里颤巍巍地看向白粟,似乎是希望能从对方嘴里得到什么答案。

  “不知道。但显然如果我们想回去,可能得穿过这个地方了……”白粟的声音依旧沉稳,似乎眼前的情况并不足以让他惊慌。

  “绕路不行吗?我们……我们绕开这个地方吧?”看着这阴森的古堡,九里下意识地拽住了白粟的衣角。

  “可以,但我猜没用。这里出现了空间偏移现象,出口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都不一定,而且看这个古堡的规模,没准出口就被覆盖在了这古堡里面也说不定。”

  “那、那怎么办?我们只能进去吗?如果出口也不在里面怎么办?”

  “如果不进去,我们就只能在外面瞎晃了。我可不觉得出口会自动出现在我们面前。”白粟说着走到了古堡的入口面前,拿起门口处挂着的铁环敲了敲大门。

  这一举动让九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这一次九里没有出言阻止。他知道白粟是对的,因为比起自己的选择,哥哥他总是对的……

  不出所料的,古堡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看样子得我们自己开门了。”白粟对九里展示了一下手指间的灰尘,示意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被人打理过了。

  “里……里面如果有危险怎么办?”

  “你也是高级法师了,面对危险不能总想着怎么躲啊。不然你到底是想用这份力量做什么呢?”

  “我、我只是觉得……只要自己够厉害的话,其他人就不会欺负我了。”

  “哦?我也不行?”白粟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

  “唔!诶?”九里的脸红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了别处,小声嘀咕着:“哥……哥哥除外。”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过来一起把门推开。”

  古堡大门相当厚重,且沾满灰尘,当两兄弟一人一边,合力将大门顶开之后,身上的衣服都脏了不少。

  古堡的大厅呈现在了两兄弟的眼前:这里的布置非常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空旷’。除开灰扑扑的红地毯,就只剩下了一张石台。

  除此之外,这里不再有其他任何事物,有的只是一片漆黑与死寂。

  “不要掉以轻心。”白粟神情严肃地率先踏入。而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来访,大厅中悬挂的晶石灯忽地亮了起来,只是那晶石灯的供能明显不足,只能发出微弱的亮光。反而让大厅的环境显得更加诡异……

  “嗯……知、知道。”看着周围那些忽闪的灯具,九里还是让自己法杖上的光球更亮了一些。

  按照地毯的走向,这里一共三条路,中间的那条多半通向古堡深处,左右两条连接着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中间这条路应该是往古堡里面走的,如果出口在里面的话。走吧,先过去看看。”

  “啊……好。”

  九里不会去质疑兄长的决定,不如说,比起自己做选择,听对方的吩咐做事往往更加轻松……

  只是九里始终觉得深入古堡不是什么好选择,这里如此之暗,总让他感觉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于是乎,小狐狸紧紧地贴在了白粟身后,他的毛发也因紧张而变得有些蓬松,仿佛随时都会炸毛……

  两兄弟一步步往正中间最宽阔的走廊走去。

  走廊的布置和大厅一样单调,既没有装饰用的盔甲,也没有在墙上悬挂绘画,有的只有一盏盏忽明忽暗的晶石灯,这些灯盏跟随着两人的脚步闪烁,仿佛是在监视着两兄弟的一举一动。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却似乎在原地打转。周围的布设千篇一律,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岔路都没有出现,这显然不合常理。

  九里见情况如此诡异,身子也不自觉地离白粟越近,到后来,几乎趴在了对方背上。

  “我说……你是要我背着你吗?你这样会拖累我施法的。”白粟转过头看向了九里,掰开紧抓着自己肩膀的小爪子:“你也是高级法师,就不能别这么怂?”

  “我、我……”九里一时间无地自容,是,他是个高级自然法师没错,但……但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胆怯,比起自己的法术,他还是更相信哥哥。

  “对、对不起……我,我害怕——”

  九里声音戛然而止,准确地说,是一阵怪异的摩擦声打断了他……

  一阵黏腻的声音从走廊深处响起,让恐惧涌上了小狐狸的心头,他紧紧拽住了兄长的衣角,藏到了对方背后。

  九里本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护在身后,但没想到此刻听见的却是对方那恨铁不成钢的呵斥之声:“拜托,你也是高级法师了,怎么还总是想着被护着?赶紧准备对策!”

  “不,不是的。但……但这个怪物……这是什么?我要怎么做?”

  顺着九里手指的方向,一团扭动的暗影从深处蠕行而出,粗略看去,它的构造似乎是某种蛇形生物。更直观一点来讲,那团阴影仿佛是一只浑身长满了触手的蚯蚓……

  或者说……七鳃鳗。

  但相比于那两种‘小巧’的生物,面前的这玩意,光是身躯就占据了半条走廊,九里丝毫不怀疑这玩意能一口就把他吞下去!

  “看情况这应该是影孽?不过你最害怕的不应该是杀死图尔的那种怪物么?这只大虫子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的?”白粟摸出几粒种子撒在地上,催生的植物迅速封堵住了古堡长廊。

  “影……孽?这……这种东西怎么会在裂隙里?而且什么是我应该害怕的是杀死图尔爷爷的怪物?什么意思?我不太懂。而、而且这里会出现这个东西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九里慌忙地跟着白粟有样学样地布置起法术,但不管是动作还是催化植物的效率都显得那么生疏。

  “影孽这种怪物,它会根据你内心的恐惧投射出当前的形体,但这玩意看上去应该是影孽的原始形体,没有读取到任何关于我们所恐惧的事物。不过不得不说,不过这种怪物的特性,倒的确很合适出现在这种幽邃阴暗的古堡环境。”白粟一边加强着藤墙的厚度,一边还进行着解释。

  “我、我害怕的怪物?我觉得这东西看上去比当初岛上那些异怪都可怕啊!它……”

  九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怪物的动静打断了。

  那怪物冲到了藤墙面前,猛地撞了上去!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看似猛烈的撞击并没有让藤墙撕裂,反而是那怪物被藤墙给‘切’开了。

  不过九里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因为他看见那怪物被切开的部分,正在缓慢地‘渗透’着这些藤蔓,紧接着,那怪物越来越多的部分开始通过相同方法钻过植物墙,在这一头进行着‘重组’

  见此情景,九里有些呆住了,他听说过影孽这种怪物,但可没听说过这怪物这么怪异!

  “它……它能穿过来!这该怎么办啊?哥哥?我们跑吗?这些拦不住它的!”眼见白粟没有后撤的想法,小狐狸也只好跟在对方继续布置着藤墙,但比起继续做这种无用功,九里的内心则是更多地希望能逃离此地——万一这怪物不会追出来呢?九里如此侥幸的想着。

  “你说什么呢?自然法师虽然没灵骸法师这么天克这玩意,但也不至于说对付不了吧?”白粟皱眉蔑了眼九里:“别发愣!继续加厚藤墙!等他的存在结构都渗透进藤蔓,就通过藤蔓抽取它的能量,这玩意没你想的那么难对付!”

  依照着白粟的吩咐,九里手忙脚乱地施展着法术,但随着藤蔓生长,墙体加厚,他内心的不安却没减去半分——因为那东西渗透的速度更快!墙体增厚的速度,永远比那影孽渗透的速度要慢上那么半分!

  九里感觉自己的魔力在飞速流逝,而黑色的触须却伸展出了墙体更多!

  它们蠕动着,重组着,仿佛是在嘲笑九里的徒劳。

  “不行的!哥哥!我们快逃吧!”

  眼见棋差一着,九里干脆放弃了继续控制植物,转而扯着兄长的胳膊往后拉去,后者踉跄一步,手上的动作被打断,而与此同时,那影孽渗透的速度在白粟施法中断的瞬间,就忽地快上了一倍!没了白粟的牵制,那团黑影不再缓慢地渗透,而是像成团的水体一般,直接浸润过了整面植物墙体!

  “老子……”白粟一时语塞,可看着已有大半阴影渗透了过来,他也没空再扯什么,只能顺着九里一起后撤。

  “吼——”巨大的怪异嘶吼声令九里头皮发麻,就在这时,走廊突然出现了好几条岔路!明明他们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岔路!

  九里顺着那条最眼熟路口跑去,但没跑几步,却发现前方又是一个岔口!

  这古堡铁定有问题!

  九里瞬间就认清了这个事实,但慌乱之中,他脑子里全都是逃跑的念头,根本没有其他想法!

  左……

  右……

  左……

  中……

  顺着直觉,九里跑啊跑,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理智才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

  “呼……呼啊……”九里只觉心脏都快从喉咙跳出来了,一个小型裂隙里竟如此危险,早知道想办法推脱任务了!现在可好,能不能出去都是两说了,而且哥哥……等等!

  “白粟哥哥?”九里小声唤道,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恐惧重新扼住了九里的咽喉,让他难以再发出其他的声音。

  自己离开了白粟还能做到什么?自己根本就是个拖油瓶,就算成为了高级法师,到头来还是这么一无是处!

  此时此刻,九里的内心除开恐惧,但更多的是自责——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干扰施法,或许事情已经结束了?明明是自己求着对方帮忙一起探索裂隙的,但现在却自己一个人把对方丢在了这么危险地方逃跑了……这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这里,然后死在这个地方!

  黑暗中,恐惧与内疚折磨得九里快哭出来。

  但他不敢哭,他不敢发出多余声音,他想回头去找白粟,可却怎么都迈不开腿,他害怕撞到更多怪物,怕越走越不认识路。

  最后,九里来到了一个似乎是堆积杂物的房间,他躲在房间里积灰的角落里,蜷缩了起来。

  他打算等,或许是打算等自己重拾勇气,又或许是想等那影孽走远……

  总之,他想等一会儿,再等一会他就出发去找哥哥……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

  九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心情愈发低落,他知道事态正在越来越不可收拾,勇气不是说有就有的,一想到外面的东西,他就腿软不已。

  九里知道,自己在等的不是自己鼓起勇气,也不是那怪物走远,他在等的,是一个奇迹……

  一个近乎幻想的奇迹——也许,哥哥能独自干掉那只怪物,然后找到自己呢?

  白粟哥哥很厉害,从小就很厉害……

  “呜呜……白粟哥哥……”九里用双爪不知何时紧扣在了一起,他埋着头,紧闭着双眼,祈祷白粟能杀死那只怪物然后找到自己。

  或者……至少对方能安全地离开也行。

  “执术者不祈神明。这条言律在每个学派里应该是学徒时期就要求背诵的吧?”

  仿佛是祈祷得到了回应,那个熟悉的身影真就再次出现在了小狐狸面前。只是对方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太好:法袍被撕裂出了数个缺口,左臂的衣袖更是被血浸透,简直狼狈至极。

  “哥、哥哥?”小狐狸呆呆地说道,他关切地起身想去查看白粟的伤势,却不想被白粟踉跄着闪开了:“别碰,伤口已经在自愈了,你别来添乱。”

  “对……对不起。”

  白粟皱着眉,神色轻蔑地叹着气:“对不起什么?你还知道你做错了?真是的,就算成了高级法师也是这么没用,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九里闻言,有些无地自容地垂下了头,他猜测刚刚那句话只是白粟数落他的开头,后续肯定还有一堆抱怨。但这又如何呢……只要对方平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想说什么都可以!

  但让九里意外的是,白粟没有继续念叨,转而说起了正事:“影孽我处理了,顺便搞清楚了这儿的秘密,起来跟我走。”

  “你的肩……”

  “如果你之前能配合些,这里没有人会受伤。”白粟冷硬地转过身,朝着屋外走去,九里也只能跟上去,他看着哥哥捂着肩膀龇牙咧嘴的样子,更自责了。

  或许自己应该好好学习那些治愈类型的法术,明明自己就不擅长作战,为什么自己和哥哥走了一个路子呢……是因为憧憬么?

  “对不起……”

  “行了,别再道歉了,这没有任何意义。反正你会这样也在我意料之中,我不会生气的。”

  白粟的话让九里感到一些刺痛。

  “我……我以后不会一个人跑了,绝对不会……”

  “但愿吧。”

  九里无言,只能耷拉着脑袋,闷闷地跟在对方身后。

  白粟也没对先前的事纠结,转而开始给九里解释了一下他了解的情况——在先前和那怪物的战斗中,他发现了裂隙的出口的确在古堡里,只是这个古堡的空间在不停地变化,难以重新找到先前的位置。

  不过好在他还发现了让这个古堡的怪异源头:一座蕴含着空间之力的祭台在无序地运行着。

  现在他们只要让那祭台停止运作,古堡便能恢复原样,他们也就能找到裂隙的出口了。

  因为堡内的地块在不断变幻,两只小兽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那个祭台所在的大厅,好在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危险,这古堡里似乎除了之前的那个影孽之外,就没再有其他任何威胁了,连陷阱似乎都不存在。

  “就……就是这里吗?”九里看着这个空旷的房间,似乎相比于古堡的其他位置,这里似乎干净不少,甚至连这个房间里的晶石灯都比外面要亮上少许。

  随后,九里看向了房间的中央,那祭台所在之处。

  那祭台相当之大,且十分平整,祭台后面立着个怪异的几何结构装置,似乎就是那东西在影响着周围的空间。

  “这个……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它会抽取祭台上的生命能量。好了,别说有的没的。你躺上去让它抽一些。”

  听见哥哥的要求,九里不由吓了一跳:“抽、抽取生命能量?不是魔力吗?”

  “这玩意不抽取魔力,我之前试了试,献祭了生命能量之后,古堡内部的空间活动明显减弱了。”

  “确定吗?这真的能抑制这个祭台的效果而不是……”

  “如果不是,那我没那么容易就找到你,我们也没这么容易来到这。”

  “好、好吧。得要多少啊?”

  “不多,要不是我受伤,自己就搞定了,总之,如果你真的想出去的话就别磨蹭了。”

  “只、只能靠它……吗?”九里有些不情愿,他怕疼,而被抽取生命能量……听说是一件痛苦至极的事,至少在九里听闻的诸多故事里,那些坏蛋法师就喜欢用这种手段!

  “哥哥,真的只能这样吗?要不然……我们直接去找出口吧?”

  白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九里……

  良久之后……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说,以后不会丢下谁一个人跑的……”

  “我……我会去的。”九里吞了口唾沫,朝着祭台走了过去,虽然他很怕疼,但他更怕让白粟失望。

  “如果你实在是怕疼,其实我还有个办法能让你减轻一些痛苦,不过嘛……”白粟的声音让九里停下了脚步。

  “诶?”

  “我不好说你会不会愿意用。”

  九里回过头,目光重新对上了白粟,他能看见对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戏谑。

  “什么方法?”

  “用别的生命跟你分摊。”

  “噢,这个我听说过!”九里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但随即脸上又露出了苦笑:“但……但现在肯定不能让哥哥和我分担吧?这古堡里似乎也没有其他活物,连一只老鼠都没见过。现在我们上哪去找别的生命?”

  “嗯,其实呢,也不一定得是真正的活物,只要带有强烈的生命气息就可以,比如……”

  九里越听越费解,不由歪起了脑袋。

  “比如这个……”白粟说罢抬起双爪,一爪环圈,一爪竖起食指来来回回地捅了几下,最后指向了祭台。

Ad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