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九里！马上出门！”

  白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让九里疲乏地睁开了双眼。此时外头只有些微微亮光，太阳都还没升起来呢，要他这时候起床实在是不习惯。

  站在床边的白粟已经披好了外套，等把颈前的绳子系好，他粗鲁地把还在拖拖拉拉的小胖狐狸拽了起来：“我去收拾剩下的行装，弄完你要是还没到门口，我就把你屁股踹开花！我说你真的知道高级法师代表了什么吗？怎么连个储物器具都没有。”

  出门？收拾行装？要去哪儿……九里迷迷糊糊的，他感觉自己还没睡醒。

  哦……想起来了……上个月他和哥哥一起通过了花园法师的高级考核，成为了隶属于花园的自然法师，今天得依照组织安排，去探查一个新出现的裂隙……

  九里强打起精神从床上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幻梦的微笑——如今能有这份实力已经什么遗憾都没有了，以后只要和哥哥叔叔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就行……

  屋外飘着浓雾，窗户上结着一层薄霜，九里在寒意中披上了厚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繁溪城的冬晨是如此之冷的么？照理说在繁花的庇护之下，城内本不该如此寒冷。

  但……冬天的早晨，冷一点才是正常吧？

  恍惚间，九里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他甩了甩头，试图不让自己沉溺于过去，然后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出了卧室。

  自从晋升了高级法师，花园便开始正式指派任务。花园作为八色学派之一，繁溪城乃至于这附近的群岛都隶属其下，因此周围城镇与村落安全并不完全依赖于野性教派。

  而作为孕育绿系法师的发源地，花园也不会去指望惹事本领远大于办事能力的冒险者……因此当收到关于周遭属地的裂隙汇报时，往往会派遣有实力的法师前去处理。

  这次的探查任务，便是落在了九里的头上。

  为求稳妥，九里软磨硬泡地拉上了白粟——虽然如今自己有了和哥哥相近的实力，但真要他独自完成一个任务，他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反正九里觉得，两个人怎么都比一个人稳妥！这样就算出了什么意外，至少也能有个帮衬？

  “求我一起的是你，拖拖拉拉的也是你，十分钟内再不穿好衣服，你就自己去吧！”白粟言辞间的不悦已经溢于言表，九里不用看也知道对方的表情有多难看。

  “唔……”九里揉着眼，心里有些不满地嘀咕着：反正自己如今也是一名高级法师，已经和叔叔一样厉害了，就算真只有自己一个人，完成这种简单的探查任务也没什么问题！

  但想归这样想，九里还是手脚麻利地穿好了衣服，用时甚至还不到五分钟……

  ………

  ……

  …

  繁溪城的清晨并不热闹，除了一些早起准备的商贩，几乎没什么人。

  九里就这样跟在白粟身后，快步离开了他们熟悉的城市……

  薄雾始终没有散去，让远处的山脉朦胧不已，这其实并不大适合外出，但任务就是任务，花园布置下来的事总得想办法完成，不然可是要影响一整年的评级……

  但评级是什么呢？九里想不起来，他只是听孟野叔叔说过这类事情的只言片语。他有些后悔自己之前考核的时候没有好好听讲，也许那种事情考核过了之后会有讲解也说不定？反正九里记得那些能通过学徒考核的家伙们会被单独叫去背下什么东西……

  如此想着，九里看向了在前开路的白粟：如果是白粟哥哥的话……一定知道吧？但这种时候开口去问免不了又被一顿训斥，九里索性还是闭上了嘴，乖乖地跟在对方身后。

  两兽就这么闷闷地走着，一路上有些异常的沉默……

  他们要去的裂隙离繁溪城有些远，位置也颇为刁钻，步行的话大致要入夜才能抵达附近。

  ‘白粟哥哥他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平日里他不会这么闷的……’

  九里看着白粟的背影，心情开始渐渐沉闷起来，毕竟换作平时，白粟虽不会一边走一边逼逼赖赖个不停，但总会找机会数落他两句。只有自己真让对方生气的时候，他才会这么一言不发……

  ‘是因为陪我出来……占用了他的休息时间吗？’

  小狐狸的内心又开始自卑起来：虽然赌气的时候，心里会想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任务。但若没有哥哥在一起，他还是会害怕。自己太怯懦，什么都做不好，总是依赖着其他人……

  种种思绪之下，九里的脑袋就这么垂了下去。

  “哎呀？”九里一不注意就撞上了前面的身影，但好在被撞的兽足够壮实，并没有被这一下给撞个踉跄。

  “你干嘛？”九里的头顶传来了白粟不悦的声音。

  “抱……抱歉，我没注意你停下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算算时间，感觉现在应该也快中午了吧？我记得花园群岛这边不是这种海雾气候啊……”

  “已经……中午了吗？”九里抬头看了看天，似是在确认太阳的位置，而后雾气似乎真的淡薄了一些：“唔……可能……今年的海雾特别重吧？”

  白粟揉了揉自己眉心，吐出口气：“行吧……不过这种雾蒙蒙世界和那些意识混沌的梦界都快没什么区别了，真是让人看着不爽。”

  九里看向了白粟，刚才的那番感叹令他十分诧异，因为对方从来都不是那种乐于欣赏山水花草的类型，而且还提到了梦界……那些灵骸法师们涉及的领域，哥哥原来也略知一二吗？果然就算自己的能力哪怕和对方齐平，哥哥的见识也总是远超着自己。

  所以白粟哥哥并不是在生气？只是在观察沿途的环境，所以没有搭理他？

  九里在心里就这样自己对自己进行了解释，至于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九里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给否定了出去，他可不想被白粟借机数落然后揪耳朵捏脸之类——虽然九里挺喜欢被这样动手动脚的，有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

  九里不敢去问，只是默默的在心里祈祷着自己没有自作多情。

  傍晚时分，两兄弟到达了裂隙所在的山洞。

  洞中有河水流过，又湍又急，两边的路还窄，很容易滑下去。

  “这种地方的裂隙，到底是怎么被人发现的……”九里有些好奇。

  “先不说那群满山跑的野猴子什么都能找出来，就退一步来讲，裂隙的本质始终都是一种能量紊乱的体现，某些对能量敏感的强大个体和定向监测的仪器都能探查出这种现象……”白粟淡然地说道。

  话闭，他眉额一挑，看向了九里：“愣着干嘛？要我给你解决完全部的麻烦？”

  “呃……不是的，抱歉。”

  换作几年前，九里对这种状况肯定束手无策，但今时不同往日，用操纵洞内的植物搭个桥还不是信手拈来？他一边走一边操控着植物铺路，一边铺，一边还时不时往回看看，似乎是期待着能得到表扬。

  “你是狐狸，又不是狗，尾巴摇得这么欢做什么？不过也是，狐狸也是犬科，或许我是不该这么怪你。”

  白粟的吐槽让九里有些丧气，不过对方的那种说法让九里下意识的有些心跳加速，甚至脸上还出现了一丝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兴奋的红晕。

  越往洞里走，光线就越暗，九里高举着法杖，借着附着在中间的晶石的光球术照明带路。

  “考虑到你是用你们家的魔晶石灯来充当这根法杖的晶核，我建议你使用光球术的时候，光球最好独立出来，不然你可能会一个不小心就把那晶石给充炸了。”

  “噢…哦……”九里耷拉着耳朵让光球悬浮到了法杖顶端。

  “高——级法师。”白粟的口中飘出一句似笑非笑的嘲弄。

  “呜……我的基础知识是没哥哥那么牢固嘛。”九里感觉有些委屈，虽然平日里白粟对自己说话总是充满了急躁和恼怒，但很少这么阴阳怪气。如果有得选的话，九里还是宁愿对方骂上几句也好过这样挤兑他。

  不过比起埋怨对方，九里更多的是自责：因为是自己非要对方陪着一起出任务才让哥哥的心情这么差，所以自己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也是怀着这种心情，九里带着白粟来到了裂隙面前。

  “就是这个吗？这个……好小。和以前见过的不一样，也看不见对面是什么…”九里谨慎地和那黑紫色缝隙保持着距离，生怕出什么问题。

  虽然他了解过一些关于裂隙的资料，但并不详细，也因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看看看！在外面看什么看？这种小型裂隙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见此情景，一旁白粟翻起了白眼，接着他索性拉着那只小爪子直接往裂隙处走去。

  “啊！等等！”九里赶忙扯住白粟，惊慌地大喊道：“别、别直接进去啊！万一里面有危险的话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就在这扎营吧，如果几天都没有什么怪东西出现的话，这里面应该就没有什么危险？反……反正我们也带了足够的干粮，这里有水源。”

  “上面让你探查裂隙是让你这样做的？探查任务要做的，不止是评估这个裂隙是否危险，还需要采集裂隙中的各类样本。你就这么敷衍了事？”白粟没好气地说着，神色间略带失望。

  “那、那我们也可以在外面待几天嘛，如果没有什么怪物从里面钻出来，再进去也不迟吧？”

  “得了得了，就算有怪物，它们也早跑出来了。世界之间的幕布不是摆设，就这种几米宽的小型裂隙，只有被撕开的那几刻钟里能让两边都畅通无阻。现在这个只是条单行道。”

  “单行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粟翻了个白眼，他一边说，一边不顾九里的拉扯，继续朝裂隙走着：“破碎世界的残渣想侵蚀过来没那么容易。现在我们可以随意过去，但那边的存在想过来可没那么容易。”

  “那等等等等！那、那……现在我们进去之后，也很难再出来吗？”

  “我说……你好歹也应该具备一点高级法师应有的常识吧？”白粟回过头，他皱眉挣脱开对方的抓扯，一头钻入裂缝之中。

  常识……常识？

  九里回忆着自己脑海中关于裂隙的那些知识，却发现自己所了解的一切，似乎都是都是从故事书和酒馆故事里听闻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懵懂。

  这样的自己真的算是一位合格的高级法师吗，小狐狸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但不管怎么说，此刻眼见白粟去到了那边，九里也不好继续在外踌躇，毕竟这本是该他自己完成的任务！如果哥哥进去遇到了什么危险……

  九里没敢多想，只是硬着头皮小跑了进去。

  ………

  ……

  …

  混沌的天幕映入九里的眼中。

  这是他第一次目睹裂隙内的景象，这个裂隙的内部似乎正处于一个破碎的虚空环境，周遭的大地仿佛是一块散落的拼图，被星河一样的暗沉虚空包裹着。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只有虚空中的零星光点投射在这片死寂的大地。

  “好……好黑。白粟哥哥？”九里的视野相当受限，哪怕有光球照明，九里依旧只能看到十几步内的事物。

  不过就算如此，九里在确定好这里的环境之后，反而松了口气：虚空环境，算是裂隙中最安全的那类了。反正在九里听说的故事中，虚空环境的裂隙远比某些看似‘正常’的裂隙要安全得多。当然，这种裂隙也是最没有价值的……只要回去后在报告上写明这个裂隙的大概情况就算交差了。

  在进来之前，他就怕遇到那种诡异的裂隙世界：就比如血肉之巢。对兽族而言，那是最出名的巢级裂隙，听说那裂隙的环境是一片肉土，有着各种怪异器官在相互纠缠嵌合，里面的异怪不但外貌丑陋可怕，还充满了攻击性……

  而破碎虚空环境的裂隙……虽然黑了点，但通常来说不会有什么来自环境之外危险：比如万一不走运，一脚踩进坑里掉进虚空之类的……九里自觉只要好好看路，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白粟哥哥？等等我！”九里能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绿光在听见他的呼喊之后便停了下来，他赶忙跑了过去。

  “算你还有点胆子。我以为你不敢进来呢。”

  “我、我怕你遇到危险。”

  “嗯。”白粟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沉吟了一声，现在换他在前面带头了。

  “那个……哥哥，我们回去吧？应该没必要继续深入了。这里是虚空裂隙，应……应该没什么好探察的，到时候就采集一些附近的土壤样本就好了？”

  “嗯，倒也行。这次任务……”说话间，白粟转过身来，但口中的话语却戛然而止。

  “怎么……了？”

  顺着白粟的目光往后看去，九里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在他们的身后，不是刚刚走过的平坦荒地，而是矗立着一座庞大的、轮廓方正的古堡！

  “诶？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情况？”九里一时间感觉有些两腿发软，因为这古堡离他们不过几米距离。

  就仿佛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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