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优真走到座位边,和身旁趴在粉色抱枕中着的顾凛打招呼,声音比昨天稳了一点点:“早,顾凛同学,你来的很早啊?”
顾凛从抬起头,眉头微蹙,好像是被没有眼力见的优真惹怒,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简短的:“嗯。”
连语调都和昨天一模一样,冰冷又敷衍。
优真讪讪地坐下,尾巴悄悄耷拉下来。
(啊…不该和他打招呼的,不过他的抱枕是粉色的吗…好反差?)
景明收作业时和优真打了招呼,骁野和他的几个伙伴踩着上课铃风风火火地进来。
课间时,景明走了过来:“优真,我带你去教务处领一下校服吧,顺便熟悉一下校园。”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像一阵春风。优真连忙点头,跟在他身后,尾巴开心地摇动着,眼睛里好像要冒出光。
(啊啊啊,这一定是天使吧!)
景明走路不疾不徐,耐心地向他讲解着校园里各个设施,图书馆,实验楼,体育馆的位置。他的讲解条理清晰,连各科老师的脾性和课程重点都简明扼要提了一下。
“不过,一般来说高三转学是非常少见的,”景明状似无意地提起,狐狸眼睛温和地看向优真,眼底却闪着一丝狡黠的光,“优真,如果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或许我能帮上忙。”
!
优真心里猛地一紧,像被针冷不丁地戳了一下。他下意识把怀里的校服抱得紧了些,视线飘向旁边花坛里一株蔫了的植物。
“能有啥事儿啊,没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语速加快,“只是因为妈妈工作调动的缘故。”
他说完,甚至不敢看景明的眼睛。
景明的目光在优真微微发红的耳朵上停留了半刻,随即,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了然,但很快又被纯粹的温和覆盖。
“原来是这样啊,抱歉,是我唐突了,问了些不该问的事。”他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带着歉意。
优真心里慌了一下,但景明真诚的道歉又让他涌起一阵感激。
“没、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嘛,这不算什么。”优真连忙摆手,耳朵不自觉地立了起来。
“……”景明看着眼前赔笑的小狗,回想起了昨天课后班主任拜托自己多照顾优真的事,好像是搞错了亚种族,误将优真当做狼亚种插进了肉食动物的班级,手续非常麻烦,所以只好拜托身为班长的景明多担待一下了。
(额,那群家伙…不过照顾小狗,好像还挺有趣?朋友吗?看起来好像很好控制。)
“这边是卫生间,人少” 景明引着优真走到教学楼一层角落,“你可以在这里把校服换上,教材我先帮你拿着。”
“好,好的!”优真拿着校服,走进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顺手带上隔间的门。校服质感挺括,深黑色的面料,配上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领带。
脱下旧外套,换上白衬衫和黑色的西装样式的外套,裤子也很合身,却让他觉得格外不自在,像套上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壳。最后,他拿起那条领带,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动作顿时僵住了。
(呃,领带怎么系来着?)
以前从来没打过领带,以前学校的校服也没有这个。他笨拙地尝试着记忆中看过的模糊步骤,不是绕反了就是长度不对,领带在他手里像条滑溜溜的泥鳅。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急得额头都有些冒汗,怕景明在外面等的得不耐烦,最后只能把领带随便缠在脖子上出去。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景明还是没有绷住笑容,狐狸尾巴笑得都在颤抖。
“额,抱歉,不会系领带”优真尴尬地犬耳都完全耷拉下来,贴着头发。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没有人天生会打领带的。”景明抹了抹眼角,自然地走上前,接过那条领带,“转过来,对着镜子。”
优真像是听从指令,乖乖转过身,从镜子里看到景明站到了自己身后。距离很近,他甚至能闻到景明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高级木质香,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景明的信息素。
景明的手指很灵活,绕过他的脖颈,将衬衫领子整理好。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首先,这样交叉。”景明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平稳而清晰,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他的手臂几乎环抱着优真,优真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发梢。
优真全身都有些僵硬,眼睛盯着镜子里景明那双骨节分明、动作优雅的手,看着那条黑色的领带在他指尖服帖地穿梭、缠绕、拉紧。自己的脖子在他的动作下显得格外纤细,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好,好近,脖子上感觉…)
优真屏住呼吸,蓝色的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得圆圆的,犬耳敏感地抖动着,尾巴不自觉地欢愉地摆动起来,他感觉脸颊和脖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升温。
“好了。”景明最后轻轻一拉,将领结推到合适的位置,然后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很合适。”
镜中的少年,深黑色的笔挺校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一丝不苟的领带为他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正式和清秀。只是那张脸还微红着,湛蓝的眼眸闪烁,耳朵也软软地耷着,泄露了主人内心的慌乱。
“非、非常感谢!”优真慌忙转身鞠躬,差点撞到景明。
“不用客气,领带也不是每天必须打的,偶尔有些重要场合打着就行。”景明笑了笑,目光在他通红的耳朵和闪烁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好玩)
他想着,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冲动。
景明忽然这样抓起优真的领带,拽紧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还有些害羞的小狗,一种快感油然而生。
“啊…”优真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去抓景明的手,看着景明那似乎透露着玩味似的笑容,羞耻感,被支配感一下就席卷全身。
“其实我在想,优真,你真的是‘狗’吗?”景明的声音往下沉了些,不似平常。那股掠食者的气息一下子就迎面扑来,优真这才意识到,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是景明的信息素味,此刻气味变浓了些,昭示着主人的兴奋。
景明刚刚也闻到了,尽管淡的像是没存在那样,优真后颈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容易让人上瘾的味道,他说不出,实在是太淡了,他想多闻一些。
“唔…班长,我快喘不上气了。”优真变得有些害怕,他从没见过景明这副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让他跪倒在地臣服那样,优真一些过往在脑海中闪回,让他觉得呼吸不畅。
“啊,抱歉,我突然就这样了,优真,你没事吧?”景明连忙松开手,帮优真整理衣领。
“……没事,我们回教室吧,班长。”优真赶紧拿着放在洗手台上的衣物和教材,头也不回地跑了。
(什么鬼,班长,怎么突然这样…猛兽种都是这种人吗…为什么,我竟然可耻地觉得有些舒服)
景明看着优真慌乱逃开的背影,眉头微蹙,有些懊恼刚刚自己的行为吓到了小狗,但他实在控制不住。
(那股味道,想多确认一下)
回到座位上时,优真还能感觉到颈间被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以及领带带来的束缚感。
他心里那点慌乱,被一种不明所以的,近乎本能的快感。这条被景明亲手系上的领带,仿佛成了无声的镣铐,让他面对陌生环境的勇气,些微多了一股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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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去不去找点乐子,”骁野用脚踢了踢前排豺半兽人的椅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那只小狗崽子,走错门跑到我们猛兽窝里来了。”
前排的小弟谄媚地回头:“骁哥,看他那样子,看起来挺好欺负的,天天卖弄身子,跟在班长身后摇尾巴。”
“哈,宠物狗。”骁野嗤笑一声,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玩味的光,他舔了舔尖尖的虎齿,“你们不觉得,他那副笑脸很碍眼吗?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要是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顾凛安静地坐着,手上拿着一本体育杂志,安静得仿佛不存在那样。
(啊…好尴尬…他不说话,会不会憋得慌)
优真埋头抄着从景明那里借来的笔记,心思却不在笔记上,一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却比他小一圈的手突然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抽走了他的笔记本。
“喂,‘小狗狗’,写什么呢这么认真?”骁野不知何时晃到了他桌边,大大咧咧地翻开他的本子,
“还,还给我……”优真想去拿,骁野却把手一扬,另一只手一下子抓住优真的衣领,让他感觉无法挣脱,骁野身上那股不加掩饰,像是烈阳晒到皲裂的土地,像是金属和矿物在岩浆里融化散发出的味道扑鼻而来。
(额,我操,力气好大!明明比我还矮…)
优真心里火大,脸上却只能憋出焦急又无奈的表情,耳朵因为窘迫和怒气微微发红。
“这啥啊,看不懂,”骁野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凑近了些,那张幼态的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去不去小卖部。”
他不由分说地揽过优真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优真龇牙——指向后排那几个同样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跟班:“走吧,小狗狗,陪我们去一下小卖部。”
优真被那充满侵略性的味道,胃里一阵翻腾。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好吧”
(啊,噎屎吧你!!)
内心在咆哮,表面却只能屈服。这种分裂感让他指尖发冷。
骁野拽着优真的领带,走过走廊的时候像是在游街示众,优真脸上火辣辣的,但是他挣不开,骁野的力气太大了,勒得他脖子生疼。“呃!”优真重心不稳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地上,火辣辣地疼。
“喂,小狗狗,怎么回事?走路都不会?”一个高大的鬣狗跟班堵在他面前。
优真抬起头,心脏猛地一沉。骁野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条危险的尾巴像鞭子一样在空中缓缓挥舞,琥珀色的眸瞳里燃烧着欲望的火。
“是他拽得太用力了。”优真努力呼吸着,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蓝眼睛里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耷拉着的小狗耳和紧紧贴地的尾巴,已经出卖了他的恐惧。
“哈…倒是我的错了”骁野单膝蹲下身,一把揪住优真胸前的领带,力道大得让他的脑袋几乎一下子就蔫儿了,脸上却挂着近乎亲昵的笑容,“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是不是该和你这样道歉?”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优真敏感的左耳。
优真浑身一颤,耳朵传来的异样感让他又羞又怕,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却被拽得更紧。
“对、对不起……骁野同学,我该和你道歉的…”他的声音带了细微的哭腔。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骁野凑得更近,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笑容越发恶劣,“而且,你这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比刚刚的表情顺眼多了。”说着,他另一只手抬起,作势就要去拧优真白皙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停在了几步之外。
是顾凛。他手里拿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镇矿泉水,似乎正要回教室。他平静无波的黑瞳扫过被围在中间、狼狈不堪的优真,以及正抓着他领带、一脸恶劣笑容的骁野。
优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蓝眼睛里瞬间涌上求救的信号,无声地看向顾凛。
顾凛的脚步甚至没有完全停下。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骁野一眼。
就那么一眼。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言语,就像看一件与己无关的静物。
然后,他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径直走了过去。灰黑的狼尾在身后规律地摆动,没有一丝紊乱。他甚至拧开了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顾自走开。
优真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他最后的希望,像被戳破的泡沫。
骁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张扬的笑声,他松开优真的领带,转而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团糟,连那对柔软的黑色耳朵都被按得歪倒。
“哈,你的同桌可没空管闲事。”骁野的语气得意又残忍,“小狗就要有小狗的样子,以后见到我,要记得摇尾巴,知道吗?”
优真垂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那双蓝眸里可能泛起的委屈水光。他紧紧咬住下唇,不让呜咽声溢出嘴角。膝盖很痛,领带勒得脖子生疼,兽耳和头发被粗暴对待,但都比不上此刻心底涌上的、被无视的冰冷和无助。
(只是想友好地和大家相处而已,为什么会这样,妈的,总会遇到这种事……)
骁野欣赏够了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狠狠踩了踩优真的膝盖一脚,又在上面碾了碾,挥挥手带着跟班扬长而去,只留下优真一个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默默地整理自己被弄乱的校服和凌乱的毛发。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抱紧了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试图给自己一些安慰。
“看到他那副窝囊样了吗,卧槽。”豺兽人和鬣狗兽人顽劣地笑着。
骁野看了看自己的手,回味着刚刚的“玩笑”,想着因为自己的暴行战栗又保持镇定的优真,笑起了声。
“好玩,找到,新玩具了。”
和妈妈吃过简单的晚饭,帮她把碗筷收进水池,优真低声说了句“我回房了”,便闪身进了自己的小卧室。
“咔哒。”
一声轻响,门被反锁。
门外是妈妈收拾碗筷的细碎水声,门内是令人心安的寂静。不,准确来说不只是寂静,更像是一种略带窒息的独处。
这间朝南的小房间常年不开窗,即使白天阳光也只艰难地闯进过纱窗光顾房间。优真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划开一小片黑暗。
他靠着床边坐下,目光扫过墙壁上有些剥落的墙纸。
卷起裤腿,膝盖上的新旧交替的淤青和疤痕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他揉了揉,被骁野蹂躏过的地方现在还有股钝痛。
他想起白天教室里那些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想起景明偶然间的失控,顾凛的冷漠,想起骁野那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声。
(哈,妈的,本来还以为,可以就这样过完……)
不安像房间里的潮气,一点点渗进皮肤里。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犬耳无力地垂下。尾巴紧紧卷着,尾尖轻微地颤抖。
新生活?看起来一点也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