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d
  
城外之城,洁白淫虎的欲求献身

  

  -十年前-

  白泽抱臂在委托的公示板前打量,他穿了一身棕色皮甲,背着一面橡木盾,剑插在侧腰,眉头舒展,看上去很闲适。

  但他仅有那面公告墙的一半高,无奈之下,他只好仰起下巴看。

  半晌后,他伸手去够其中的一张灰纸,上面写了“活捉十只野兔”的字样。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冠沼手里也拿着一张委托,纸面呈现土黄色。

  “你选了什么任务?”白泽缓慢甩了一下虎尾。

  “呣……委托方需要三根魔狼的指甲。”冠沼老老实实地复述,将纸的内容展示给白泽看。即使仍是少年,这头金狮的块头也不小了。他身躯高大,肩膀已变得有些宽,给人以安全感。他可比面前的白泽要壮上不少,高出了对方整整一个头。

  冠沼睁着绿色的眼睛,看到对方的眉毛挑起半边。

  这个动作他再熟悉不过了,白泽总习惯把左边眉毛撩起,表示惊讶。那两边眉毛随即松弛下来,像是有形的重量一样压低了眸子,藏匿住里面温润的宝石,再摇摇头。

  

  “……怎么就魔狼了?魔狼你能应付得了吗?”白泽叹着气,领着冠沼朝外面走。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挺拔的雪松。

  冠沼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他自知理亏,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再抓了抓脑袋。

  “哎呀,但是一点一点积攒上去也太慢了……都不知道哪门子时候我才能变成C级冒险家,况且狩猎的任务又不是随时都有的,我就差200功勋就可以晋升了——”

  他的背越来越驼,就好像人都要埋在阴影里去了。

  “我上次去摘败浆草还被哈狄斯那家伙捣乱,导致草叶都对不上数目,公会直接扣了我十点功勋……”

  

  冠沼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委屈,长鬃垂下,狮耳都蔫蔫地垂向两边。

  “甚至不知道这次那个家伙还会不会来……干脆把他的指甲拔了拿去交任务!”

  “好了好了,哈狄斯可不是魔狼啊。这样像什么话,我这次也陪你去就是了。”

  白泽双掌将冠沼的脑袋托起,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看到对方的硕大的狮子脑袋立刻雀跃起来,露出飞扬的神采。

  “……白泽哥最好了!!那我要来帮你捉兔子!”

  “哈哈,好啊。”

  

  ……

  篝火的光芒闪烁不定,我和吹声抱膝而坐,安静地充当着听众。白泽揭开壶盖,缓解着喉咙中的饥渴。

  故事里的冠沼成了主角,逐渐变得鲜活而生动。

  “怎么了,你要喝吗?”白泽察觉到我的视线,将水壶递向我这边,我摇了摇头,表示我不需要。

  “……那看来有个小家伙想向我提问?”他笑着收回手,另一只爪子摊开,做出“请”的手势。

  的确,白泽提到哈狄斯的时候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这让我有些在意。

  我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你继续说吧。”

  

  “噗,呵呵。”白泽也在笑。

  “也是我疏忽了,或许你们更喜欢这种形式?”

  白泽轻挥了一下爪子,一幅惊人美丽的画面忽然投映在半空之中,闪闪发光。

  

  ……

  偌大的金色原野上,万物宛如薄薄的一面金纸,这纸面又由无数麦穗组成。

  金黄的麦粒像是金色的水一样飘动起伏,向着山坡下流去。尽那头出现了巨大的断崖,断面极为光滑,像是将纸面对折。

  

  【C+级委托:标记一只轲峨崖上作祟的<寐山精>。】

  

  前人有言:精,灵气之所化也。寐,阴物所藏身之法也。

  这“轲峨崖”只是坐落于轲峨山脉半山腰的一截瀑布,花草繁茂、鱼虾稠密,幽静又少有人烟。

  有位农夫瞧上了这片肥沃的土地,便埋入晶石驱赶周边的动物,常年来此种植麦子。在这片大陆上食用的麦子呈现暗白色,无一例外。

  令人惊异的是,在这轲峨崖上长势惊人的好,抽芽太快,不过两三周便结了穗。

  ……一个月就能采收的植株意味着什么?

  

  更多的晶石埋入了土地之中,空气便常年有雾,积了让人骨子发软的水,吸上一口就好像要醉了。被植株锁住的灵气困在了这山脉上动弹不得,无法逸散,便如雨一样汇聚在轲峨崖上。

  无数的灵芝、玉髓、歉收的奇花在这里一簇簇一丛丛地栽了下来。

  

  正当众人陷入争夺领土的狂热心情时,灾祸却悄然发生了。

  那些神异的作物在一夜之间全部枯萎,唯独这些麦子长得更加鲜嫩,甚至尖端呈现出璀璨的金色。

  人们立刻检测了那些麦子的魔力,结果让人大吃一惊:不曾想那些晶石魔力过于充裕,导致麦子也发生了异变,一夜之间长成了金色的魔麦,将其他作物的药效全数吸收了。

  寐山精也由此诞生。

  

  “……恩,你一定要这样文绉绉说话吗?”我打断了白泽。

  “好吧,那我换一种。”

  

  

  “我说…你在干嘛?”

  白泽叹了口气,眼神一下扎住那边蹲着数麦子的大狮子,对方的身子长得愈发挺拔了,甚至是健美。

  冠沼的身体毫不意外地僵住了,握拳咳嗽一声,狮子尾巴心虚地甩了两下。

  “咳嗯…我在找寐山精!”

  “看着我再说一次。”

  

  “……”金狮的表情窘了一下,他跺了跺脚,恍若无事地吹起了口哨,“这里麦子长得真不错啊,摘下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你说是吧!”

  “是啊。”白泽平平地嗯了一声。

  “……你的反应好没意思!”狮子用力地叹了口气,颇为无言地抱住两臂,表情鄙夷。他的双臂即使尚未发力,也轻松地将发育良好的胸部肌肉挤出了一道沟。

  白泽摆了摆爪子:“好好,我打扰你们俩甜蜜了,我走我走。”

  

  “…唉别啊!!”冠沼一下急得跳起来,又对上了白泽笑吟吟的表情,带着一种温和的调侃。

  “……你又拿我寻开心!”

  “我哪里敢呢,只是看一些大块头有点魂不守舍罢了。”白泽弯起眼时便自然地露出虎牙,长剑插在腰侧,显得他更加神武英俊。

  风又吹过。

  魔麦流淌出一片汪洋大海,于这海的正中一片浪静风平。

  

  “…希望委托人不会怪我们态度消极。”白泽无奈地耸了耸肩,半蹲下来,抚摸着沉甸甸的穗子,眼神随意地四处扫视,眼神紧盯着远处的一处小黑点。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的盾牌已变得巨大夸张,像一块沉重的背景板。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捡一些穗子回去,任务放掉也没关系。”

  任务委托一直以来都有时间限制,这是公会为了维持任务的难度平衡做出的调整。但委托也常常会出现未能完成的情况,譬如灾祸、未能发现任务目标、冒险者超过时限此类云云,对报酬和之后的升段评定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某头金狮一下就急眼了。

  “什么?!在这里放弃这种事情,本大爷的词典里才没这样的字眼啊——嗷嗷!痛死了!别、别打脸!”

  白泽鬼魅般地出现在大狮子的身后。

  “给我改掉这个口癖。”白泽不客气地用剑柄又砸了一下狮子头,听上去就让人觉得痛。

  “啊啊,真的很痛啊!我错了、我错了老白,好哥哥!虎大哥!”

  撒娇服软似乎总是有用的,冠沼连连求饶,双手合掌,几乎脸都快埋到掌下了,白泽终于点了点头,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这时候就凶得很。”冠沼低低嘟哝一声,视线惴惴地来回巡视,像是要抓住某个灵活的东西。

  除了单调的风景以外,视线中空无一物。

  “啧,那家伙今天真没来吗?”他拿着手里的铜剑,不爽地挥舞两下,抽打得面前的麦穗摇摇晃晃。

  

  白泽闻声动了动耳朵,把剑别回腰间,不露声色地调侃起对方的小别扭:“有人又在想哈狄斯了。”

  “谁、谁会惦记那个混蛋!”

  “…哼!”冠沼恶狠狠地朝前划拉了两剑,一下将枝干划断了,就像在抽某个人的脊背一样。

  “烦人!又喜欢找我炫耀!我还打不过他!这家伙,老是来给我捣乱,不来给老子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金狮磨了磨牙,一件一件事地数落,一剑一剑地劈。

  “上次抢了我挖下来的鳞片,上上次提前埋伏掉了我的狩猎目标……还有好多次!这个混球!坏种!烦人精!”

  炸毛大狮子,越说越像在撒娇一样。

  白泽若无其事地别开目光:“……呵呵,我想也是。”

  

  远处的书页卷起一点折痕,金色的浪顺势而上,舔舐边沿,自梦的另一边荡起绵延的波纹,从极远处掠过来。

  巨大的浪花瞬息将二人打翻在地,温柔而不可小觑的力道瞬息打碎人的心房——让人情不自禁想起丰收的喜悦,驻足于稻草人上的麻雀、山巅那一轮染得醉人的落日。

  秋天在疯狂燃烧。

  烧得人心中紧紧一痛,怔愣出神,想起手中旋转着的彩叶风车,脸上涂抹的红白油彩,纯真的笑脸——童年那无法忘怀的美丽金秋,带着诱惑力的小麦香气层叠起伏,卷起鼻尖和指尖,让人心底不自觉地发痒。

  

  白泽和冠沼二人此时竟然动弹不得。

  像是被摁在砧板上的鱼,一股强大的压力镇压在二人身上,宛若山岳般厚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虚幻的手,庄重的手,不容抗拒地摁压在肉身之上。

  “谁!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

  冠沼早已喊了起来,冲着穹顶怒目而视。他鼓起劲,在地上拼命蹬着腿挣动,全身肌肉绷紧了发力,像条躁动不安的泥鳅,却并不能从地面上直起身。

  “老白!你怎么样!”大狮子想扭动头,但连扭头这个动作也无法做到。

  “我没事。”白泽的表情很平静,当他压低眉头的时候,就不自觉给人压力。

  

  怀念的秋意须臾间变成了哀伤。丰收的叶聚成花,结成果,再枯萎成落土一捧,风一擦身便潦草离场。

  像是心一瞬间死亡,痛苦灼烧眼眶,疼得人想要嚎叫,不自觉地颤抖。

  

  手……为什么,没有力气?

  即使是想要握住剑柄都像是针扎一样疼痛,有无数根针不断扎进他试图反抗的肉体。

  心被狂风揉碎,再拉扯成一片一片的碎屑。他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紧闭着眼睛想阻止泪水涌出。

  冠沼感到难以自己的悲伤。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很痛,好像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

  白泽却睁着眼睛,他努力地张大瞳孔,想要看到每一个细节,眼泪从白虎的眼眶里涌出来,流淌成不息的雨幕。

  什么都看不到。

  

  敌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

  白泽慢悠悠嘬饮了一口水,我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下文,结果只看他斜斜瞟我一眼,揣着神秘收口了。

  咕噜。

  “……”我无言地抠了抠手指。

  这算什么!卖人关子,大老虎真是学得蔫坏。

  

  “……后面呢?怪物是什么?你们是怎么脱险的?怎么在这里就停下来!!不要卖关子啊你这家伙真的讨厌死了!”

  我抓住他的领子摇晃,紧紧地盯住他的表情,连珠炮一样逼问他,势必得到答案才肯罢休。

  “噗,好了好了!我说、我说就是了。”白泽的笑意顿时加深。

  得了逞的大猫心情颇好地来抚我脑袋几下。他忽然低头,猝不及防地与我平视。落入水池的石子掀起波澜重重,他的眼神带着软刺,紧盯着我。

  一个上位的捕食者该拥有这样的眼神。

  接着,他又挪开了目光。

  

  

  ……

  身体的压力越发沉重,压得二人骨骼喀喀作响。

  “不屈之心!”白泽怒喝一声,身体里的力气逐渐回笼,压力一时小了下去。他强打精神,抓起盾牌向下一砸。

  “屏障!”无色透明的屏障顿时从他的体表撑起,一下将他与这摄人的压力剥离开,于是他得以喘了口气。

  

  金狮子迅速被白泽纳入了保护范围,二人背对背站着,谨慎地观察周围。

  “来了!”冠沼低喝一声,架剑平视前方。

  风卷起枯叶,一种难言的情绪袭向二人的心头。

  ……什么也看不见!

  

  咔嚓!

  两人心脏狂跳,看到保护罩出现了一片龟裂的痕迹。

  有形的伤害,也有精神上的伤害。白泽皱着眉将盾高举于前,又再次大喝一声:“屏障!”

  在屏障的缝隙修补的间隙中,他又双掌弯起,向前一推:“洞察之光!”

  冠沼简直急得要大骂:“用别的防御技能啊,这东西不是只能看到灵体吗!”

  下一刻他惊愕地闭上了嘴。

  强烈的豪光自白泽的双眼中直射而出,空气中隐约露出一个奇怪的轮廓,再极快地显形——那是一双巨大的、虚幻的肉掌。

  紧接着,它迅速脱离了白泽的视线,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极其完整的五指,清晰的脉络与纹理,悬浮在空中。每根指节上都缠绕着一些苍白的藤蔓,刺进了皮肉里,伤口滴落着一些不明的液体。

  ……寐山精?

  除了相貌以外,他们得到的资料对它一无所知。

  “你看见了吗?”白泽沉声发问。“……我的洞察之光级别太低,不能一直观察到它!”

  金光再一次从他眸中放射而出,四处扫射,只能看见那一对手掌影影绰绰的虚像。

  “呼…别小看我,我可是了不起的战士啊!”冠沼哼笑一声,他紧攥住剑,马步扎得更紧。呼吸忽而转成了明显的白色气流,像是蜿蜒的水一样在他周围滑动。

  “臭美。”白泽难得嘲了他一声。

  

  冠沼迅速冲了上去。

  立于身后的白虎抄起剑,用力叩了叩盾牌,在冠沼的腰身上加诸了一圈闪烁的金色纹路。

  轰!第一剑已经劈了出去,冠沼的速度相当快,在白泽为他加护完成的瞬间他已经踩住了百米开外的树干。

  一击即中!

  势大力沉的重剑将树斜切成两半,他的剑相当重,又极为敦实,但这并不影响他轻松地将剑转了个把式,横握在手中。

  切,没打到吗……冠沼皱了皱眉,一种近乎诡异的直觉引导着他,玄之又玄地朝身旁架出一剑。

  

  砰!

  重剑被用力地拍击了一下,让冠沼不禁退后了一步。

  

  愤怒。

  土地龟裂的无奈、常年未解的干渴、长年累积的怨懑。那一对肉掌携着万钧的怒火,重重拍在冠沼身上。

  冠沼拼了一招,他拄着剑不由得趔趄了一下,感觉脑子里昏沉一片。

  不知不觉,冠沼的双目变得赤红,连声音都逐渐粗重起来。

  

  嘭!

  又是一记闷响,这次的声音却来自身后。冠沼诧异地挑了一下眉,身上一道光华闪过,眼神瞬间变得明澈。原来是白泽站在他背后,将盾架住,为他挡住了身后的攻击。

  “老白干得好!”他哼笑一声,又持剑而上,朝前方大力砍去。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白泽颇为无奈地抄起盾,“你的敌人不止一个,而且不要一兴奋就甩开我直接跑掉,你这直脑子!”

  “嘿嘿,这不是忘记了嘛!”冠沼张开嘴大笑,他的暗绿色眼睛闪烁出兴奋的神光,呼出的气流在身后拖出一道纤长的尾气。巨剑大开大合,在谈笑间已与那对肉掌过了七八招,砸出砰砰的闷响。

  

  轰!

  冠沼一剑从空中毫无阻隔地划了个弧,砸碎了路边的巨石。他拔出剑不满地嚷嚷起来:“老白,我打不到这家伙!”

  “……不是隐身?”白泽持盾硬吃了一招,悲伤的情绪顿时让他难以呼吸。他定定站直,脚在土地上拖出一道长痕,不由得深深喘了口气。

  他本以为这是个能隐去自身形迹的精怪,没想到这个寐山精却更加高明。

  无色无味、无形无迹,这是何物?他思索半晌,从腰间摸出一瓶闪着金粉的水,里面的液体在摇晃间还冒起粉色的泡沫。即使是白泽,握住这瓶药剂时也肉疼地磨了磨牙。

  “傻大个,接着!”

  

  瓶子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

  是了,如果这并不是隐身,那便是罕见的虚化!

  虚化,浅显而言,它是一种投影,称得上是极为神妙的躲避方式。具体来说,便是把自身的肉体迁移到此时此地的另一个空间,并在原地留下一个幻影。不管怎样,来犯者只能攻击到这个只可见而无法触碰的虚相了。

  通常来说有两个解法:

  其一,将“破障金水”涂抹在武器上,这样便能让武器拥有其中“破障”的效果,直接切开虚相,透过投影直接将攻击反馈到本体。

  优点是非常方便,高效,无需吟唱,只需要一抹就能产生效果。

  唯一的缺点就是:它很贵。

  

  啪!

  瓶子被一股大力拍飞在地上,炸得四分五裂。

  “……”白泽顿了一下。

  “……卧槽,没接住!”冠沼僵着脸,要哭不哭地看了白泽一眼。再被巨力猛地一拍,嗷一声砸进了山壁里面,呕出一口血来。

  

  其二,找一个空间系的魔法师,击碎对方的幻象,此法自破。

  白泽凝望着地上的那一摊玻璃破片,里面的液体迅速干涸蒸发,让他也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去找魔法师!

  

  双方苦战了半个时辰,什么魔法武技都试探了个干净,统统不起效果,反而是被各种诡异莫名的情绪侵扰了心神。

  这感觉极为古怪,有防护罩挡住还好,若是被这巨掌直接拍中,神魂都仿佛要被拍出体外,动也动不得。

  

  白泽抹掉脸上的血,再鼓起力气撑起圆盾,被那巨掌噗地击倒在地,他不由得抓了一把泥。

  “傻大个,别打了!”白泽咬了咬牙,感到体内一阵虚弱,“我们放弃掉这个委托!”

  

  “我不服气!”冠沼恶狠狠地从山壁里钻出来,啐了一口血水。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肌肉块看上去更加魁梧,用力吸气、再用力呼气。

  “再来过!”他怒吼一声,重剑被他抡得好似一杆巨锤,猛地砸在地上。他的身上被拍出一片凄红的痕迹,隐隐透出血斑。“只要一直战斗下去,总会赢!我总会赢的!”

  

  白泽心里登时一沉,这是被寐山精干扰了心智?

  白泽就地一滚,避开袭来的巨掌,咳了两声:“……没用的!只要它一直虚化,我们就攻击不到它。这个情况只会对我们有害无利!”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回城卷轴,对冠沼大喝道:“我们先回去,来日再战。”

  “这次只是大意,下次,我们一定能赢。”

  他尽量大声说话,试图唤回冠沼的神智。

  

  “……咳、咳!”冠沼又被一下打得倒飞出去,他噔噔退了好几步,眼底绿中带猩,烫得他手部一阵颤抖。

  半晌,他终于认命似的低下了头,开始摸索自己的胸口。

  

  ——狂风大作。

  “嘿,看来有人在想我呢?”

  斜刺里传来一阵大笑,一头黑狼飞身掠出,他手上的戒指神光闪烁,从中窜出七八根极粗壮的金锁,如蛇如蟒一般飞射而去,结实的链子将那一双巨手捆了个扎实。

  “哈狄斯?”冠沼诧异地大叫一声,“你这家伙还舍得过来!”

  嘴上虽然喝骂着,他的脸上却也扬起了笑容。

  

  “你这笨脑子,没有我果然不行吧!”

  黑狼生得也极为高大,端的是丰神俊朗。与冠沼不同,他的容貌乍看上去都极具侵略感,仿佛对视时都会被他的目光进犯。哈狄斯只是扫视一圈便收回眼神,赤裸上身,披了一身绛红色披风,眼里神光闪动,反手将链子扯住,向自己这边猛拽了一把:“我抓住它了!”

  

  空气中的波纹愈演愈烈,像是煮沸的开水,哈狄斯使劲向后扯动,终于扯出了一双皲裂的、干枯的手掌,与其说是手掌不如说是石膏像。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的空间系魔法!?”冠沼大惊。

  哈狄斯摆了摆手:“那不重要——现在能砍到它了吧?傻大个!”

  “当然!”冠沼将剑一横,脸上的笑意也危险起来,他现在正火大呢!狂战士就是太容易上头,一生起气来,将方才的疑问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是一剑!

  势大力沉的一剑,空气中划过一刀闪亮的月牙,瞬间从掌面上环切而过。

  那双手立刻被砍得支离破碎,噼里啪啦掉落了不少石膏状的碎块。

  

  ……

  “你这家伙怎么来了?”冠沼不客气地过去抵了对方一拳,对方哎唷叫了两声,依旧是笑眯眯的讨厌样子。

  “这么凶啊,我刚才好歹还救了你吧!”哈狄斯说。

  “……哼。”冠沼抱臂看向一边,眼神却不自觉软了下来。

  

  任务原本只要求标记寐山精,如今他们把寐山精消灭了,一方面能登记图册,另一方面,冠沼这次的晋升评定一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白泽收了盾牌,踩着没有麦子的软土走了过来,从那堆石块里掏了掏,掏出两块蓝色的魔晶石,这才呼出一口气。

  “小调皮…你该不会又瞒着你哥出来了吧?”白泽笑了笑,即使他比这两人都矮一些,但这并不妨碍他摸两个大家伙的脑袋,冠沼一脸不情愿,哈狄斯反而很享受。

  “……我哥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注意到我啦!”黑狼略显搞怪地笑起来,搓着拇指的动作却有一点心虚。

  

  “诶,他最近不抓你去学习那什么鸟政事大树了?”冠沼甩了甩头,晃掉白泽的爪子,略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是’政策要术’,傻瓜!”哈狄斯纠正道。“反正我哥会处理好的!我还可以在外面逍遥好久!哼哼。”

  

  “天塌下来有我哥顶着呢!”黑狼弯了弯眼睛,笑容极为耀眼,“况且,我可是要成为最强的冒险家的魔法师!”

  “你这黑煤,才不是最强呢!”

  白泽看着那满脸写着不服气的金狮,嘴里含糊咕哝着抱怨,摇了摇头,猜测这家伙是想说“我才是最强的冒险者!”这样的话。

  “好了好了,回去吧,我请你们俩喝酒。”白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

  我有些讶然。

  “这个哈狄斯……是何方神圣?”

  白泽看到酒吹声忽然僵直的脸,立刻大笑起来。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让我更迷糊了,我诧异地挑起眉毛,看酒吹声别开眼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喂喂,怎么回事,只有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吗?”我又挪到白泽身边,他顺手将烤好的腿肉塞到我手里,肥得流油的鸡腿烤得酥脆冒泡,我都有些意动起来。“…谢谢!”

  “不客气。”白泽转了转篝火上的烤肉,说出了一个让我很吃惊的答案:

  “我想,你或许更愿意叫他‘国王’?”

  

  我一哆嗦,手里的鸡腿险些掉到了地上。

  骗人的吧?

  

  

  ……

  酒吹声说要去安顿一下那些强盗的新住处,我没有兴趣跟去,又悻悻捧着那一大本晦涩难懂的魔法书啃。

  在这两人身边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我也总是很忙,有很多东西要学。

  只记得酒吹声对我露出的审视的目光,他捻起下巴,又啧啧摇头。

  “……”好欠揍。

  “你那个怀表,平日里最好不要拿出来使用,会有杀身之祸。”白泽面色凝肃地告诫我,再对我三令五申,我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下来,将怀表藏身在左手的袖子里,用链条绑紧。

  我抖了抖衣袖,对白泽几番询问,再不断做出调整,最后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这样除非有人搜身的话,面上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当然,这一行并不是只有我们三人,酒吹声力排众议,牵着一群面如死灰的强盗一路跟来。

  “诶,问我为什么要把他们带上?那当然是拿去交付悬赏啊。”酒吹声理所当然地说。“精神损失费总要到位吧。”

  这些家伙一路上被酒吹声试验着各种魔法,只要是酒吹声灵感一现时,他们的脸顿时就成了苦瓜。

  比如忽然飞上几千米的天空,又或者一下变得和蚂蚁一般大小。他们被唆使着去偷过淮舐鸟的蛋,又去放火烧了食人蜂的窝,酒吹声一边看一边点点头,掏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食物自然短不了他们,但衣服就别想了,酒吹声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不准还会把他们的五感放大到极致。

  这感觉我只尝试过一次,连自己身上的毛孔、肠道里蠕动的残渣都闻得到,味道比隔夜的剩饭还恶心许多。不只是嗅觉,心跳更是如同擂鼓一样响,血液流动的声音大得像洪水暴发一样——实在是不敢想第二次。

  

  期间强盗也试图带我们走到禁地里去,没想到那些什么巨蟒和土岩牛之类的恐怖存在,酒吹声只是扬起法杖召唤出一个巨大的阵纹就把那些家伙拖进了地里。此间事了,吹声顺便还把那些好事者扒光了撒上兽引香,推到队伍的最前面去做诱饵。

  终于是看到惑宫的城门,那些强盗几乎是痛哭流涕,一个个比我们还猴急,抢着要去自首。

  “……”我和白泽都不由得汗了一下。

  

  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入目的城门非常巨大,怪异的是没有署名,却也并不出色。两侧守卫各自把守着,爪子里持着一把长戟,看上去有些森严,地面镶嵌着石砖,两侧排列着旧旧的纸灯笼,上面写了一个“宴”字。

  里面的装潢也是有些新意,阁楼连布,行人匆匆,各色的兽人纶巾戴甲,又或是脂粉玉扇,款款在摊位前欣赏饰品。目光尽头还架着一座小巧的拱桥,绿树成荫,花儿如簪点缀,红绿之间有深有浅,梦幻非常。

  但有一点最让人惊奇——这里的人都普遍美丽!

  

  或许用美丽这个词太过笼统了,这是一种雄性与雌性都可以欣赏到的美,有阳刚之美,也有纤弱之流。能见到书香女子,也有风尘扮相,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美人如云”真不是夸张。

  美丽的人就像天上的云一样多,又凌乱如雨地点缀在这个城的所有巷道之中。

  

  面前一位狐狸美妇见我惊讶的表情,便对我笑起来。“这位公子没见过吧?”

  我这才注意到她对我们一行人的打量,虽然我们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但依旧掩盖不了我身后那两位出脱的性质,甚至我们身后还牵了一大群人呢。

  “是没见过。”我诚恳地点头,一拱手,询问着这位狐狸妇人。“请问这里可是惑宫?可有什么讲究呢?”

  “惑宫?”她脸上抹了脂粉,尖尖的狐狸脸上嘴唇圆嘟,看上去白得惊人。“这里可不是惑宫,这是惑宫的外城。”

  

  没想到这里是城外之城,这倒是新鲜,我不禁暗暗咋舌。

  妇人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

  “惑宫分为外城和内城啦,每年惑宫的入城规矩都会变动的,我也是来碰碰运气——想必公子也是来猎艳的吧?”

  说到“猎艳”两字,她的表情立刻微妙地挤成了艳红的波浪,我从未想到可以从这么端庄的脸上看到这么下流的表情。

  “……猎艳?”我糊里糊涂地抠了抠后脑勺。

  

  “我们之前说过,是不是走神了?”白泽适时地拍了拍我的肩,露出微笑。“‘猎艳’就是来买春。”

  ……噢,买春不是在青楼才做的事吗?

  我疑惑地小声嘀咕,却看到面前的美妇掩袖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可是惑宫呢!”

  

  我心中疑虑越重,却又看到她唇上两抹红丹上下翻飞起来。

  “到时候呢,进了外城需要弄到‘春扣’,这才能去内城。”

  “春扣又是什么?”我正准备继续追问,却见那个妇人已经被守卫叫了过去。

  

  ……真是错失了好机会,我懊恼地叹了口气。

  轮到我们一行人时,我正准备兴冲冲往前去,面前的守卫却立刻挥剑将我拦住。

  “站住!你不可以进去。”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门口的守城大哥,尽量好声好气地说话:“请问大哥,我为什么又不能进去呢?”

  

  “因为你没有资格。”守卫不咸不淡地回应我,长戟纹丝不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倒怪了,我不禁有些气恼起来。我指向一边抱臂暗笑的吹声和无奈扶额的白泽,有些不服气:“但他们为什么又能进去?”

  

  “因为实力。”进门的守卫丝毫不客气,长戟一指墙边的一块幽蓝色的石头,这块石头方才有人经过时就在不停闪烁,如今却变成了暗淡昏沉的样子。

  “这是赋石,如果你的魔法或者武力达到了C级水平,它自然就会亮起。而你连让它发光都做不到,显然你连D级的天赋都没有。”

  

  另一个守卫斜睨了我一眼,语气尽是轻蔑:“当然了,你也可以带着足量的金钱,或者通行证再来。像你这样没钱的土包子我见多了,既然什么都没有,就不要进来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闻言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穿着……呃,说好听一些,确实是太素了。

  风尘仆仆走了一路,我连换洗衣物的空闲也没有,光是备用的衣物就被荆棘和枝丫划破了。

  

  “好了,别想蒙混过关,滚远点!”

  那语气尖刻的猎豹守卫一声大喝,我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推搡到外面,一个趔趄就摔在地上。

  “喂,你这家伙怎么还动手呢?”酒吹声敛起笑容,语气不善地向前走了一步,法杖的豪光已经在法杖上若隐若现。

  猎豹守卫更是冷笑:“怎么,阁下要打抱不平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还希望阁下不要以势压我才好。”

  

  他在说话时爪子里红光闪烁,用劲一捏,竟然凝聚出一个令牌,再猛地砸到地上。

  嗡!

  地面顿时亮起一圈诡异的红色纹路,粉色的勾边在外面尤为显眼,中间不断冒出繁复的文字,再从边沿钻出十几个桃粉色的人形生物。

  就像是从地缝中冒出的妖邪,她们一身紧致黑色皮衣,身后背着一把不断冒出黑气的长刀。

  头生两角、指甲尖锐、步态婀娜,一双眼睛极尽媚态,桃心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打转。

  ……竟然是魅魔?

  

  我有些担忧地看向白泽,这头脾气很好的大老虎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只是对我摇了摇头。

  领头的魅魔睫毛呈现出雪一样的白色,她大步近前,背上的长刀摇出金色的穗影。猎豹守卫的脸色僵了一下,略带谄媚地抱拳,脑袋压得低低的:“婕摩罗队长,今日怎么是您执勤?”

  “有人闹事?”婕摩罗环顾四周,目光从我身上飞快地掠过去,再看到一脸警惕的酒吹声。只消一眼,即使是婕摩罗的表情也凝肃起来,示意身旁的族人停下。

  “我们婕摩罗队长可是强大的A级战士,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你们!”猎豹不愿输了气势,在后面大声叫嚣起来,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队长,就是他,他刚刚想要对我动手!”

  

  “闭嘴,欧恩。”婕摩罗的面上露出一丝不喜,走到酒吹声十步开外,非常爽利地一抱拳,竟有些威武的气势。

  “尊贵的龙族阁下,我们无意与您冒犯。虽然您贵为真龙,但如果要在惑宫惹出事端,那我们执法队也不会手下留情。但如果我们各退一步,自然可以为您行个方便。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让龙族的怒火降临到这座边陲之城上。”

  一席话说得夹枪带棒,我不由得多看了这个魅魔两眼。

  

  “……怎么,怕我用龙族势力来压你们?”酒吹声的神色更加阴沉了。

  “小女不敢。”婕摩罗的语气极为客气,但也半步未退。

  僵持了一会,酒吹声面色冷淡地扫了一眼猎豹,将爪子一挽,随着五指合拢握拳,他的手杖就散作绿光消失不见。

  “当然,我本无意争斗。”

  “那是最好。”婕摩罗侧头看了一眼欧恩,那头猎豹顿时就站直了,腰板挺得板正,竟有些兢兢业业的样子。

  

  “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欧恩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最后重点提及了一句:“他想袒护这个废物进城。”

  在“废物”两个字上他咬字极重,生怕婕摩罗会产生什么误会,一个劲地往我这里示意。

  婕摩罗蹙着眉毛,盯着我上下看了两眼,显然也犯难起来。“这位的实力……确实是不怎么样。”

  欧恩脸上的笑容顿时拉大了,两根眉毛夸张地扭在一起,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哎呀~抱歉,规矩就是如此,实力低微的废物还想翻身做凤凰?呵呵,他们可以过去——但你还是不能进城。”

  

  酒吹声不耐地眯了一下眼睛,却在看到白泽的动向后暂时没有发作。

  白虎随手将欧恩拂开,像在扇开一只烦人的臭虫。在欧恩惊愕的表情中走到我跟前,再牵住我的爪子。

  “他是我的弟弟。我此行是来带他进城的,还望小姐行个方便。”

  

  白泽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一枚金字徽章,上面刻着一个圆盾,两把长剑交叉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锐利的X字形。

  “皇家骑士!”婕摩罗的表情一变,“原来是骑士阁下,如果是您的话当然没问题。”

  “队长,使不得啊!”欧恩的面色立刻紧张起来,他伸手凝重地指了指天,语气极尽夸张。“如果被上面的发现了,我们可是玩忽职守,连这个职位都保不住!”

  

  “这不行、那不行,这座城难道是你说了算?”婕摩罗冷声呛了回去,抱起两臂,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大不了我去深红炼狱修几天闭口禅。”

  听到“深红炼狱”四个字,欧恩和周围的执法队员都不由得抖了两下。

  欧恩见婕摩罗面色不善,语气也弱了下去:“不…队长,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开了如此先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只怕有人不服啊。”

  “……除了你,还有谁会不服?”我冷笑,挣开白泽,决心要给这家伙一个教训。

  

  “你?这里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欧恩满脸不怠,抱起长戟露出不屑的笑容。“我就站在这里,谅你连我的脚跟也碰不到。”

  “好!”我大喝一声,生怕他反悔似的,目光转而紧紧地盯着他,再撇头看向婕摩罗。“婕队长,不如我们来打个赌。三息之内,我便取到他胸前的徽章。信也不信?”

  “成是如何,败又如何?”婕摩罗不接我话,精明之色尽显。

  

  “胜了,你放我进城。输了,我此生不会再靠近惑宫一步。”

  “可以。”婕摩罗似乎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反对。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大家也默默遵守着这个规则,只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们就会过得很辛苦。在几人入场的时间里,我沉默地盯着欧恩,在想让他丢什么样的份子比较好。

  “好,那就请婕队长做个公证。”我礼貌地伸爪前递,欧恩得了婕摩罗的命令,将长戟放在一旁,轻蔑地活动着自己的筋骨。

  

  “三息?真是笑掉大牙了!我们猎豹一族本身就以速度见长,就算给你三百息,你也碰不到我一根毫毛!”

  “你怕了?”我立刻反唇相讥,实则暗暗观察婕摩罗的手势。

  “哼,有本事就来——”

  “开始!”婕摩罗大喝一声。

  

  在婕摩罗发声的一瞬间我伸手进袖,瞬息间摁下了怀表。周围的时间顿时无限拉长,再完全地定格。在欧恩那句“来”字尚未落下时,我就冲到了他的跟前,轻轻一摘,将那铁质的徽章抓入手中。

  在这近乎无限的时间中,我可以做很多事,很多很多。

  在布置好一切后,我又站回了原处。

  这完全是一边倒的比试,就算换成婕摩罗来,结果也只会是一样的。

  

  眼前的画面又水波荡漾般扭曲起来,在短暂的不适后时间又恢复了流动,

  欧恩的动作飞快,他在场上飞奔,轻盈如电,又转而一瞬间从城墙上掠过,如同一阵黄色的狂风。这令人惊艳的急速确实天赋异禀,实话说,如果真是公平较量,我不会有任何机会。

  “哈哈哈哈!这你能如何抓到我!三息已过,你输了!”欧恩狂笑着,在我面前站定,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些狂风所携起的沙子。

  

  “欧恩,你输了。”婕摩罗叹了口气,指节微动,她面色复杂地把玩着手里的铁质徽章,这朴实的花纹,赫然就是欧恩胸前的那队员徽标。

  “队长!我没有输!!”欧恩大吼着,不可置信地抚摸自己的胸口,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甚至没有衣物。

  

  酒吹声早就抚掌大笑起来,笑得快流出眼泪,被他连连揩去。

  欧恩此时浑身赤裸、一丝不挂,身上的盔甲全都被卸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我的脚边。

  我随口吹了个口哨,戏谑地在他身上左右扫视,看到欧恩慌不择路地捂住下身,又是捂住胸口,爪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欧恩又羞又怒,大喊出声:“队长!你和那低劣杂种串通好对我下手?!”

  

  婕摩罗轻挑秀眉,将徽章拿在手里把玩。“猎豹小子。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串通城外人对付你?”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请进去吧。”婕摩罗施了一礼,十几位极为美艳的女子同时对我们行礼,如同花朵垂苞,真是美不胜收。

  

  我从欧恩旁边走过,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还是维持着高手形象,不咸不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气转凉了,欧恩兄虽然身体强壮,但也要注意保暖才是。”

  “……你!”猎豹差点被我气晕过去,我疑心都听到了他巨大的咬牙嗤气的声音,知道这人欲要发作。

  “够了,欧恩。”

  

  “够了?”

  欧恩冷笑一声,也许是怒气冲昏了头脑,让他一时放开了遮掩,伸手怒指着婕摩罗的脸。

  “你这贱女人,仗着实力高超,就为所欲为!现在装得倒是高不可攀,不好亲近,晚上怕不是在哪个野男人身下婉转!”

  这人说话实在让人不喜,连白泽都缓慢捏了一下指关节。

  婕摩罗眨动了一下银白的睫毛,玉手一合,将手里的铁质徽章捏成了一团齑粉,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从她的指缝中落了下去。

  “欧恩,我好像给了你太多优待,让你有些得意忘形了。”

  

  没等她指示,其他执法队中的魅魔立刻一拥而上,将欧恩的爪子反剪住,按倒在地。

  欧恩状若癫狂地大笑,不停呼气,再睁大着眼睛瞪着我们:“你!你!还有你!你们!你们这些家伙!”

  “欧恩家族会记得你们的!!你们给我等着!”

  

  “……烦人的虫子,真想一把捏死。”酒吹声随手拂了拂肩膀,语气轻淡,像是在驱赶蚊蝇。

  婕摩罗伸手抚胸,施了一礼,递出一物给酒吹声。“抱歉,这是我的私人佩环,里面尚有些春扣。如果有人拦路,你们只管报我名字便好。”

  “……队长!”

  “我意已决。”

  

  酒吹声没有拒绝,点了点头,随手扔给了我。

  婕摩罗有些诧异,但她也无权决定物品的归属。她对白泽点头示好,又深深看了酒吹声一眼,手中红光凝聚,再化为一个令牌。

  “惑宫的大门永远向诸位敞开。”

  地面上深红色的魔法阵纹又亮了起来,像是蠕动的血肉,梦幻迷离的粉色光芒闪烁不定,宛如张开的巨口,将一众魅魔连带欧恩一并吞入了地底。

  

  

  进了旅馆,我就叫店家送来茶水,捏着杯子咕噜狂饮一番,这才舒畅地叹了口气。

  “诶诶,给我留点啊,渴死鬼。”酒吹声忙不迭抢去了茶壶。

  白泽也叹气,揉着我的头发:“……怎么还是用了怀表?不听话。”

  “那个状态大概也容不得我考虑吧。”我撇了撇嘴,但也知道刚才有一些气性之争的意思,倔了一会儿还是服了软。“……好啦,对不起。”

  白泽失笑,表情看上去很温柔:“秘密武器就需要藏起来,如果秘密不再是秘密,那你对敌人就将毫无威胁。”

  

  白泽靠得近了些,我仿佛闻到了雪松的味道,令人放松的雪山气息浸润身体的每一寸毛孔,清凉的味道让人想起冷冷的溪水,缓慢地冲刷而下。

  我忽然觉得非常放松,这是不同于酒招龙所带来的感受,白泽似乎总是有恰到好处的体贴,他表现得太好了,我抓不到一点错处,也难以拒绝。

  “但我好像没有别的进攻方式了。”

  承认自己的不足有点难,但我确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是啊,魔法也是一团糟。”酒吹声端起果盘,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连一个杂役都可以羞辱你,还不快感谢大人我正义出头?”

  “谢谢大人——”我有气无力地拖着长音,想在果盘里拿一个枣子,酒吹声却不依。

  

  “我可以教你学剑。”白泽说。“你想学吗?”

  “嗯?”果盘此时捏在我的爪子里,我松开怀表,正准备得意,却被吹声用魔法用力扯住,一瞬间果盘就从我爪子里脱手而出,再被酒吹声稳稳地握在手里。

  “……白泽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揉了揉被核桃打到的脸,痛得我呲牙咧嘴,但我还是强装无事地吃着爪子里捏住的蜜桃,嘴里立刻哼出声音。“哇,真是好甜的桃子!”

  白泽无奈地看我们俩耍宝:“我说教你学剑。”

  

  白泽示意了一下他背后背着的长剑,那把剑虽然没有酒招龙的那么夸张,但也称得上是凶器了。

  “我学!我学我学!”我举起爪子大叫一声,不小心一骨碌从床上翻了下去,摔了个大马趴。

  白泽将我扶起来,姿态自然地擦去我嘴角的水渍:“我打听到城北十里处有一处乱石林,明日你随我去。”

  “好!”

  

  夜间闲暇的时候,我问白泽,什么是春扣?

  白泽想了想,他将我怀里的佩环摸出来,放在桌上。

  “春扣在从前只是一种嫖资的证明,但因为容易被他人伪造,使人混进惑宫之中,原有的设计便被放弃了。经由魔法师修改过后,提取了一种驳杂的纯能量体,惑宫人士将其不断压缩实化,最后变成了现在的崭新货币,也就是所谓的‘春扣’了。”

  “不会被人直接吸收掉吗?”

  “不会。里面的能量过于杂乱而人体无法吸收,只会对人的身体有害。”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敢于拿能量作为货币,惑宫还真是铁腕手段。

  

  “那如何才能得到春扣?”

  白泽沉吟一下,他拿起那个佩环:这是个常见的公子哥儿腰带上会佩戴的玉石,中间镂空,两侧用粉色的绳子拴住,下方柔软的绳穗还在轻轻摇晃着。

  他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嗯?”

  “正如你之前所听闻的,春扣的流通模式每年都会轮换,各不相同,去年若是诗词赋画,今年可能就是上刀梯过火海——每年都是一幅新光景。”

  “过几日新一轮的春扣就会颁布出来,但是规则就需要我们随机应变了。”

  

  白泽说,如果佩环中的春扣消耗殆尽,那便会触发其中的空间禁制,被传送到外城之中。

  我点头称是,虽然我们现在可以靠着婕摩罗的佩环进城,但难免要交三人份额的量,这样想来时间还是太过匆忙了,倒不如再攒一些再进城才好。

  白泽对我轻笑一声,将佩环又塞回了我爪子里。

  一夜无话。

  

  

  早起真是要命,该说我还是不习惯吗?

  天色和暖,太阳难得赏脸,连雨水也蒸了个干净……真是好晴。我遮了一下眼睛,从树荫里试图找到一个能下脚的地方。

  地点是白泽挑的,这里的地形略为诡谲,矮石遍地是,胡乱生长着一些杂草,石缝里隐约能看到不少青苔。表面看来真是荒芜又了无生气,隐隐能听到一些流水的声音,倒是一个练手的好地方。

  我如约而至,却见白泽一身轻装,手里拎了把木剑,冲我点头。

  “来了。”

  

  我接过木剑,看到白泽两手空空,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白泽是要我做什么?

  “你用这把剑攻击我。”白泽说着,看见我诧异的表情,又点了点头。“我会用和你相近的力道和速度。”

  “不准用怀表。”他补充了一点,我立刻蔫了不少。

  

  拍了拍脸,我又振作起来,提剑便冲了过去。

  木做的长剑十分轻盈,一下便刺向白泽的爪子。白泽大喝一声:“不错!有气势!”

  随后他两指合拢,轻轻一夹,将我的剑锋夹在指尖:“但还是不够。”

  

  我拼命用力,剑身竟然纹丝不动,白泽的两指就像生了根一样,紧紧将我的剑夹住,我怎样也抽不出来。

  “你这……真的是和我……一样大的力气吗!”我憋红了脸使力,却见白泽松开了指头,我一下便因为用力过猛向后仰去,像只浮水的青蛙一样拼命挥舞双手,这才稳住身形。

  “当然,不骗你。”白泽微笑着对我屈了屈四指。“再来过!”

  

  叮!

  长剑就像砍在坚硬的石头上一样,剑身震得我虎口都一阵难受。

  不一样的攻势,同样的结果,我将剑环切而过,依然被白泽的两指稳稳地夹住。

  这可恶的家伙非常有大家风范,打不还手,只顾着招架。反观我简直是毫无章法,一个劲乱劈乱砍,还把剑砸出一堆坑坑洼洼。

  半小时过去,我的剑与白泽的两指一亲芳泽,而我累得气喘吁吁。

  

  “这招叫剑指,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但没什么用。”白泽说,再次对我比起两根指头。

  “……为什么没用?”我颇有些不服气地说,目光有些恨恨地盯着他的两个指头,恨不得要把它们咬下来。

  “因为没有时间了。”

  

  我一愣,没有时间?

  “你要明白,你面对的是S级委托。这可不同于平时采集踪迹、收集野草那样简单的委托。那些敌人都是非比寻常的强大——强到让你恐惧。相比之下,你的剑指只能对付比你弱小的敌人,一旦你接不住对方的招式,等待着你的就只有右手被斩断,不会有别的结果。”

  “而对付平级的敌人也无法这么用,对方的眼界与你相同,况且这个招式简单,很容易被对方看穿。”

  

  “那比我强的敌人呢?”我下意识问道,但又一瞬间明白了这个问题是多么滑稽。

  “……噗。呵呵,逃吧!你可以没命地逃跑,这是属于弱小者的权利!”他笑起来,伸出虎爪改正了我握剑的手势。

  

  “今天的那位婕摩罗队长,你觉得她强大吗?”白泽问我。

  “强……非常强,我甚至不敢和她对视太久。”我老实地回答。

  “是的,当冒险者的等级评定在A级的时候,他们体内的魔力源或经脉会无意识抽干附近的空气,转而在周身形成一个强大的气场,这个气场时刻外放,而无法收敛。”

  

  “是了,但也要同样小心那些不露声色的人,他们除了实力低微,也有可能是隐藏起了自己的实力——当一个人可以自由地掩藏自己的气息时,他就已经无限地逼近于S级。”

  S级!我惊叹一声,感觉这个词语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原来我平日能闻到酒吹声他们身上的味道并不是我出现了幻觉,而是他们外泄的气息?

  

  “那你教我剑术,我就能敌过婕摩罗吗?”我认真地握住手里的长剑,挥舞两下,做了个花把式。

  “很难。”白泽苦笑着看我一眼,摇了摇头。“我都没有把握说我一定能胜过她,你这小家伙倒是好高骛远……呵呵。”

  片刻的寒暄到此结束,白泽随手在树丛旁拾起一根树枝,对我比画姿势。

  

  “看我动作,你也一起跟做。”

  白泽说完,身体下压,在白泽放低重心时他的面色也沉静下来,树枝在他手中宛如一柄上好宝剑,先是一记格挡,再是竖劈。

  我跟着照做。别的不说,模仿我也非常在行,连连几个动作下去,看上去倒也是像模像样。只是略显笨拙的动作和他沉稳的步调相比,我就像一只拙劣模仿天鹅的鸭子。

  

  “不行,这个剑是以守势为主,你下盘太虚,对方的剑还没劈下来,可能你自己就先摔倒了。”

  白泽摇了摇头,我见他脸色不好,暗暗叫苦,果然听见他说让我扎马步,每天扎两小时。

  “……不是说没用吗!我为什么还要学这个!”我两眼一黑,露出要哭不哭的样子。

  “这个是基础啦,不能不学的哦。”白泽连哄带骗,我被他按着摆出扎马步的样子,还顺手将那根树枝放在了我的头上。

  “不要让它掉下来了。”

  “……”

  

  被白泽教导学剑的时候,吹声也觉得他不能闲着,填鸭式地给我灌输魔法知识。

  “不行不行不行,你的法术太呆板了,这样连草叶子都变不出来。想想你被那个傻猫羞辱的时候,你难道还希望有下一次吗?”

  酒吹声显然是想对我进行打击式教育,但我最近受到的打击实在是太多了,只能麻木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

  “……我真的不会啊,老师!”我哀叹着将书盖在脸上,试图屏蔽外界的所有声音。

  

  这是龙族里能流通的最最基础的魔法书,书上写着:入门级的、轻松的、龙族小孩都能看懂的魔法入门课。

  “这怎么不会啊!这不是一看就明白吗?”酒吹声困惑地多看了几眼书,再将爪子里的叶子轻轻一捏,立刻变成了一只草绿色的兔子。

  

  这兔子虽然看着非常简陋,但甚至还会抹脸眨眼睛。

  我低头看着手里被捏成几折的叶子,心中一阵草泥马翻腾,实在想不通这个叶子怎么会一捏就成活了。

  “来,你再试试!我再演示一遍给你看……”

  “本篇魔法通识等级:C级。”我在他面前翻开扉页,表情有气无力。酒吹声立刻呆住,随后飞快地将书夺走,对我讪笑了两声。

  “哦哦…抱歉抱歉,忘记你不是我们龙族了。”

  这种事情不要给我忘记啊!我看着吹声兴致勃勃地开始翻阅他的其他卷轴,痛苦地扶住了额头。

  

  

  到了饭点,我终于有时间放松了,对他们一阵大倒苦水,说自己最近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们这么殷勤是做什么!难道需要我去拯救世界吗?”

  黑龙在室内穿得更加清凉,也没什么外人,他赤裸着上半身,下身仅用一条丝绸软布盖住。酒吹声看着我翻了个白眼:“什么拯救世界啊,你太高看自己了吧。”

  最近闲聊的时候酒吹声不经意给我提起过,他因为修炼黑魔法导致身体已经产生了灵体化,身体里流动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魔力——这样高浓度的魔力反应导致他对衣物十分不耐受,会产生麻痒感,稍微用力一些便会让他感到烫伤般的疼痛。

  

  

  “呵呵,暴露狂口气倒是很大。”我含糊不清地啃起了手中油腻腻的鸡腿,烤得焦香酥脆的外皮下是嫩到让人心头一惊的肉质,上面还撒了些白芝麻。

  酒吹声啪一声放下了筷子,我这才意识到我口无遮拦,把心里话都说了出去。

  “……老师,求放过!”面对着酒吹声不善的目光,我立马放下碗,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认错。

  尴尬的是那两根筷子尚夹在我的指间,倒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天气炎热,我这人心善,见不得你出汗——你也凉快一下吧。”酒吹声眯起眼睛的瞬间我就暗叫不好,手脚并用地想爬到白泽身后,酒吹声却从眼里激射出两条虚幻的无色火线,火焰一下从我肩头开始燃烧,再一路绵延下探,将我的衣物一气烧了干净。

  令人惊异的是这火焰并不烫人,只是对棉麻质地的衣物敌视非常。

  “……我前几天才买的衣服啊!”我哀叹一声,从白泽手里接过一套新衣服,胡乱地套在了身上。

  

  “这有什么,钱又不是不能挣。”酒吹声继续享用着食物,他吃得很干净,优雅得像是在品味肉类的鲜香珍美,连鸡腿的骨头都啃得光溜溜的。“这城里不是有个讨伐骨蛇的委托吗?或者你也可以随便去捉几只火翼鸟来给咱们家补贴家用。”

  对象反了吧!我头痛地回忆起去冒险者公会的时候,酒吹声为我们成立了一个三人小队,在登记的小姐敬畏的眼神中掏出了闪得人眼睛发晕的金色证明。

  “天哪!您是A级冒险者!”那位刺猬小姐惊得目瞪口呆,双手捂心,看起来像要昏过去了。

  白泽微微一笑,也递上了一纸证明,赫然也是雍容华贵的金色!

  “您、您也是A级冒险者!嗯?是、是的,这是您的每日补贴……请收好!”

  

  “请问几位的小队有登记过吗?”刺猬小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我们几人,显然是把我也当成了深藏不露的大高手。我苦笑一声,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尽管这种毕恭毕敬的马屁拍得我实在很舒服,但我实在担当不起。

  “尚且没有,事不宜迟,现在取一个名字吧。请问这位小姐有何推荐呢?”白泽对前台露出微笑,迷人的笑容好似春雪融化。

  “就…就叫龙虎冒险团如何!”刺猬小姐奋力推了推眼镜,满脸通红,不敢与白泽对视。

  

  完全不如何……被色相迷晕的女人。

  我幽幽叹了口气,递上了一张皮革质地的证明。

  这是最普通的食草兽的皮所制作的文书,是最基础也最通用的冒险者等级证明,也就是E级。

  “先生也是冒险团内的一员吗?真是年少有为!”

  “是啊,他是我们的队长。”

  “……?”我转头看向酒吹声,他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微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喂,你们俩为什么不做队长啊。”我压低了声音问酒吹声。

  “因为听起来就感觉好麻烦。”酒吹声说。

  好想打他。

  

  “你比我们更合适。”白泽回以微笑。

  ……唉,算了。

  

  我苦巴巴地顶着一众人的目光,在热烈到快将我融化的殷切视线中选择了徽记的样式,再取了“升平”的队名。

  海上明月,万物升平。

  

  “好名字!”酒吹声抚掌微笑起来,亲热地搂住我的肩,和我咬耳朵。“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队长。”

  “……”我骂骂咧咧地捶了一下酒吹声,不出意料地打到了空气。

  升平小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冒险小队的排行榜中。

  我不知道的是,这个名字将来会横扫整片大陆,甚至让敌人听到就闻风丧胆……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喂,怎么走神了?”

  酒吹声说话的时候伸指一弹,明明我们离得还挺远的,但我额头上立刻多出个红印子。

  “……嗷!好痛……就不能直接叫我吗?”

  酒吹声不出意料地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我立刻老实坐直了。

  

  “今天我们讲的是状态异常。”酒吹声捏着一根教鞭,对端坐在树桩上的白泽戳戳指指。

  我的眼睛不由得又被教鞭顶端硕大的猩红猫眼石闪了一下。可恶的有钱人,连教鞭都要特地去拍卖行买一根新的。

  “状态异常又分为暂时性异常和常态性异常,暂时性异常很好理解——请白泽哥脱一下衣服。”

  白泽点了点头,利落地解开外衫,露出一身精实壮美的肌肉。

  

  酒吹声食指轻敲教鞭,顶端晶莹剔透的宝石立刻冒出一团红色的火焰,再被他按在白泽的胸口。

  “这个就是火焰异常,我们平常所说的燃烧、烫伤,都是火异常滋生的后遗症。”

  白泽闻言挺了挺胸口,我却发现那火焰在靠近他的绒毛后便开始变弱,最后化为一阵青烟。

  

  “当然,如果对方的体质异常强大,便会对此类状态存在免疫力。我们也将之称为状态抗性。”酒吹声见怪不怪地收回教鞭,食指轻敲,又从尖端放射出一团幽蓝色的寒气,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不少。

  “我会逐一测试属性,让你观察一下对方被削弱状态后的不耐受状态。”黑龙一边说话,一边将教鞭戳近,冰晶之气立刻冒出一大团冰花,将白泽团团包围住。

  “……看起来完全没用呢?”我小声喃喃了一下,酒吹声的脸色顿时有点臭,他观察着白泽宛如无瑕美玉的身躯,随口评价着女神的祝福真是麻烦的东西,半晌后拍了拍白泽的肩膀。

  

  “白泽哥,你就当是为了教学献身——我会对你施用一个临时的诅咒魔法,请放松身体,不要反抗。”

  白泽点了点头,露出淡然的微笑。

  “黑暗凝视!”酒吹声一声轻喝,他的额头中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中间露出一颗扭曲、狰狞的竖瞳。里面的白色眼珠滴溜溜四处乱看,随后聚焦在白泽身上,就像是捕食的前奏。

  即使是白泽也不敢大意,微微坐直了身体,尽量让肌肉保持放松状态。

  

  经过蓄力之后,一阵黑光落下,白泽的身上立刻冒出一团黑烟,让他整个人都不适地蹙了一下眉。

  “白泽哥不会有事吧?”我有些担忧起来,但也不忍上前阻止。

  

  “不会的,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强大的皇家圣骑士。”白泽微微一笑对我眨了下眼睛,举起手臂对我展示他厚实的二头肌与壮硕的胸部,竟然还有心情调侃,下一秒他的身上就绿气缠绕,由吹声的教鞭尖端拉扯出一段纤长的绿气,顿时将他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粽子。

  “这是木属性的低级缠绕术,适合用来对付一些体型庞大的、行路不便的敌人。但要注意的是,这个术法通常很脆弱,会被对方很快破坏掉。”

  

  我点了点头,酒吹声手中光芒再闪,变化出一缕隐秘的金光,藤蔓上立刻生长出无数尖刺,像是蛇一样将白泽缠在了一起。

  酒吹声这家伙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典范,好巧不巧的是,白泽今日的穿着又只是常服,经藤蔓一绞,他下身的亵裤就被拉成了丝缕纠缠的碎布。

  “再来是空间属性,一般低级的空间异能者会使用最基础的空间折叠——今天的重点就是这个术法。”

  酒吹声将教鞭内扣于袖中,随后指节几番变化,在空气中印证出一个晦涩难言的魔法阵,空气立刻扭曲起来,一道平滑如镜的白色平面出现在白泽的头顶,向下缓慢地降落。

  我大吃一惊,这空间术法竟然薄得像一张纸一样,立刻吞入了白泽的上半身,将白泽的身体分为上下两半。

  

  “这,这是什么!”我惊讶地合不拢嘴,在吹声点头应允后得以上前触摸白泽的身体。

  我将爪子放在白泽的腰部,旁边垂软的虎屌也甩动了两下。即使淡定如白泽,他的表情也不由得古怪起来,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我挑了一下眉毛:“或许你能给我暂时弄一条遮羞布来?”

  我立马将外套围在了他的腰部,避免出现更让人面红耳赤的内容物。

  

  酒吹声大剌剌地走上前去,在我面前捏了捏白泽的手臂,教鞭又神秘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经过调查,惑宫一向四季如春,但惑宫附近皆是穷山恶水,且终年干旱,路过的旅人都求不到几滴水喝——那个典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我点了点头:“惑宫的城主每日乞求上天,为子民哭干了眼泪、一经三百天不止,这才得到了上天垂怜,于惑宫之上降下了甘露,从此以后惑宫便成了欣欣向荣的一处宝地,也有‘大漠珍珠’的美誉。”

  “是的。”白泽这时说话了,他随意活动着自己的四肢,上演着用爪子抓住自己脚后跟的荒唐把戏,就好像身体分离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但据学者研究,惑宫的这个神话大概也只是谣传。实际上是有一位空间系的大能力者,发挥移山填海之能,将万里之外的‘秀陀山’和‘泛月山’搬到了这里,并改变了惑宫的地脉布局,故有四季如春一说。”

  一阵惊世骇俗的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我的本能非常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秀陀山,那是什么地方,传说中远在万里之外的仙山,竟能被人力所搬运到一座贫瘠矮谷里,这是何等威力!

  我慎重地思考了一会,终于憋出来一句话:“……这人是A级的冒险者?”

  

  “噗,哈哈哈哈哈哈!”

  吹声和白泽都笑了,他们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要真是如此就好了,我们担心的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止一个。”

  这倒也是,我讪讪地挠了挠头,再看向吹声又单手掐了几个诀。“……所以这和今天这节课有什么关系?”

  “我们俩都知道你有那块怀表,在逃跑的能力上我们并没有什么好教导你的了——但空间术法不同,它无迹可寻,而且施术者可以远程操控你的肢体,并对你造成恐怖的伤害。”

  吹声看了一眼白泽,白泽点了点头。黑龙于是轻喝一声:“得罪了!”

  

  一柄紫色的虚幻长剑凭空飞出,扎入白泽的大腿!

  两个由空间环所连接的本该毫不相干的肢体忽然同时痉挛一下,再猛地僵住。

  “咳啊!”

  这一下扎得极深,白泽也从口中喷出一股血来,尽数洒在面前的草地上。

  我看得呆了,又是恐惧又是心疼不已,连忙替白泽拭去嘴角的血迹。

  “这伤害竟然能直接影响到全身?”我略有些不安地打量着白泽另一边的半截肢体,那节大腿上的伤痕已经飞速结了痂,不再流血。

  

  “是的,无论你逃到哪个位置,对于空间系的魔法师都是没用的。他们可以随意切断你肢体之间的联系,像是这样——”

  酒吹声双掌搓捻,绕出一个优美的圆,从他的掌心中立刻多出一枚圆白的光刃,随后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降临到我全身——我看到酒吹声对我抬起手,随后轻轻一斩。

  呲。

  空气像被划开的破布那样割裂开,我呆愣了一下,随后发现我的右爪齐根而断,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痛、好痛!

  我捂住手臂发出痛苦的叫声,在地上不停地颤抖,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弓了起来。

  “总之就是这样,这样的招式希望你不会体会到第二次——不过很可惜,你招惹到的那个家伙,那个叫什么哦哦嗯嗯的,他的家族就供奉着一些非常古老的魔法师,大部分都是空间系的老不死的家伙们。”

  感到黑龙的声音接近,我艰难地掀开眼皮,看到他在我旁边蹲下,再抓住我的断手,非常粗暴地插了回去。

  ——是的,就像把一块积木拼回去一样随便。我痛呼了一声,随后感到一阵酥痛麻痒的感觉传遍全身,我的整条右臂竟然又恢复了知觉。

  “……你什么时候学的治疗术?”我木讷地抓握着右臂,除了很痛以外,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拍卖行买的卷轴,除了接骨一点用也没有。这种魔法并不是完全地切断你的生机,相反,它是暂时分离了你的两个肢体。一种是我这样将你的爪子与身体切断,另一种便是将你的爪子限制在另一个空间里——这又是另一种用法了。唉,还不是因为你实力太低被那什么嗯嗯哦的家伙……”

  “欧恩。”我白了他一眼,酒吹声还是一样记不住别人名字。

  “无所谓,反正只是一些讨厌的猪猡而已。”

  酒吹声没好气地摆手,一边和我抱怨买这种无用的治疗卷轴是多么的浪费金币,一边又和我絮叨面对这种诡异的术士应该注意的事项。

  

  “虽然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你们俩也稍微关心一下我吧?”

  酒吹声这才意识到白泽的身体仍然被分离成两块,有些羞窘地闹了个大红脸,两爪用力合握,空间环顿时向上吞噬掉白泽的肢体,让他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里要强调一点,当法师对你使用空间折叠以后,如果你的肉体强度并没有达到一定值,那你可能会被折叠中的空间乱流撕成碎片。”酒吹声丢给白泽一块丝布,“我不带厚重的衣服,你知道的。”

  

  我顿时有些忧虑起来:“那照你所说,他们攻击手段又这么强悍,又难以防范。空间系的魔法师便没有弱点了吗?”

  酒吹声摇了摇头,用指头用力戳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立刻朝后退了两步。

  “强悍的肉身会使他们的感应变弱——每个魔法师都是如此。所以他们的肉体十分孱弱,一般空间系的魔法师作战只会无限拉长与敌人的战线,而从来不会与敌人近身。”

  “而且,我想你没有注意到:这群人是没有攻击能力的,空间乱流虽然骇人听闻,但只要你穿上强度足够的盔甲,它也不能奈你如何。至少在A级以前,他们可以说纯粹是作为辅助的类型。”

  “所以空间系的法师的身边一定会有队友,他们最擅长拉帮结派,将敌人的部分拖拽到自己的身边,再让盟友对敌人进行无情的轰杀。”

  

  提到“盟友”时,酒吹声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他和白泽对视一眼,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不耐地对我们挥了挥爪子。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我困了,先回去睡觉。我睡得浅,你俩到隔壁睡去。”

  没等我出声,酒吹声一下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只剩下我和白泽面面相觑。

  “……”没想到酒吹声能这么努力地在旁边打助攻。

  

  

  明明我们先前有着无话不谈的亲密,但现在只剩一些……什么呢?我不知道。

  也许有些东西在我察觉之后,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白泽走到旁边,陪我坐在地面横着的树干上。一股几不可闻的松树香味传来,像是雪没过了我的鼻子。

  “你最近都不和我主动说话了,是我让你觉得不自在吗?”

  白泽的声音还是那样低,带着淡淡的微笑,这样温柔的亲和力让我难以拒绝。从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里,我竟然感觉到一点委屈的意思。

  

  “……不是。”我下意识反驳,看到他的眸子里倒映出一阵深沉的红色,又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我可以不说吗?”

  “当然可以。”白泽对我微笑,随后我们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树林里只听得到鸟鸣,狭长星河披上厚重的黑色幕布,再由月光抛射下来,一下将我们两人狠狠击中。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很晚了,回去睡觉吧。”白泽叹了口气,他自然地站起身,再对我伸出爪子。“我记得你怕黑吧?”

  我下意识将爪子伸出去,又忽然顿住,我们的爪子就这样不远不近地停在空中。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问。

  

  “因为你是特别的那个。”白泽说。

  

  “我不相信。”

  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摇头,但又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伤人了,于是我继续看着白泽的眼睛,想要看到他的目光挪移半分,但是他没有。

  “……我很难相信。”

  “你想要一个答案,是吗?”白泽收回了爪子,收起了那种和煦的微笑,雪的味道越来越浓重,在他的眸子里堆积,再转为一声叹气。

  “你想要听什么?”白泽重新在我身边坐下,脸上呈现出一种平静的无害的气息,很安静,像是不再落雪的雪地。

  

  “你为什么会跟我进冒险队?”

  “因为我也想做个冒险者。”

  “你撒谎。”白泽说完之后我就反驳了他,我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月亮。“我觉得你想要什么东西,这样的你不像是你了。”

  

  “……”白泽沉默了一下,我感觉到他的目光是朝着我的,是一种意味不明的凝视。

  他挑了那个没那么难答的问题接话:“为什么觉得我撒谎?”

  “直觉吧。”直觉感到不全是因为我。

  虽然能在你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也让我很感激了,但是,为什么呢?

  

  “我的初夜就这么不值钱吗?”白泽苦笑了一下,那张从来宠辱不惊的脸看上去竟有些红。“……那可是我的第一次。”

  “……”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睛。这点我无从辩驳,当时确实是我起了色心。

  “好吧,确实有别的原因。”白泽说。

  

  我凝神听着,从他黑白相间的虎纹中观摩他的每一次轻颤,从那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躯体中试图去捕捉一点细微的情绪。

  “我觉得皇宫有点不对劲。”

  “贵族开始对王储视而不见,每日练兵时总会有意无意消失掉一些人,而冕下最近微服私访的频率也变得日渐频繁——对于这些,我之前居然完全不知情。”

  “骑士团近日也不负责去清缴那些重大祸端了,被勒令在营地里不得出行,冕下对于朝政也不再过问,反而交付给一个名不经传的丞相来管理。别的暂且按下不提,现在城镇中的冒险者水平良莠不齐,所以需要我们来安抚民众,清缴邪物——如果连我们皇家骑士团也失去了稳定民心的作用,那皇家骑士团还有什么必要存在?”

  白泽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这件事和他并没有关系一样。

  “我近日也无法和女神联系了,骑士团失去了女神的赐福后,就不会再产生新的骑士。呼……我觉得有人在密谋什么计划,这些频繁出现的委托大概也是他们谋略中的一环。”

  

  “前些日子,我持符下令,让骑士团大张旗鼓地前往地宫。冕下却接二连三地用政务拦了我几次。这让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所以,我一定要出宫看看。”白泽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深沉的眼神一下将我捕捉。既不是恶意,也不是有意讨好,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我实在不懂。“抱歉利用了你,但我并不想害你。”

  

  “也许我不是个合格的团长吧。”白泽说,“当我看到手下的骑士一个个缺肢断骨,化成石像定格在我面前,连遗嘱都没有给我交代就凝固了。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一个接着一个死去,连个类人的模样都留不下来。”

  我想起来,白泽带领的那个支队似乎是全军覆没。

  “……我,非常自责。”

  

  

  我沉默地坐在一边聆听,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轻拍了拍白泽的肩膀,他于是也轻握住我的爪子,再松开。

  “再者是冠沼,呵呵,也许现在该叫他骑士团团长了。”

  “你们俩发生了什么吗?”其实我也知道谈话的结果如何——因为我听墙角之后被白泽抓了个正着。

  

  “我们吵了一架。”白泽说。

  “冠沼认为我们应该收拢兵力,将之前散落的神器收集回来,再严格训练、积蓄力量,与藏在暗处中的敌人搏上一搏,这样才有一拼之力。”

  “散落的神器?地宫里也有神器吗?”我问。

  “是的,自然就是那本号称‘不小心被弄丢的魔法书’。”白泽笑了笑,“我们的责任就是平定祸乱,将神器交与冕下。”

  

  “但我和他起了争执。”白泽目光飘远,我看到他眸子里那片冷寂的红色。“也许是我累了吧。”

  “时间真的让我们改变了很多。”

  

  白泽两手撑着原木,坐得非常放松,我看着他微笑的表情、他面颊上一些岁月的刀痕,半晌后憋出一句“抱歉”。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是这棵树的错,是这个皇宫的错,这个月亮的错——但不会是你的错。”

  我被他忽然的幽默感逗笑了,于是我笑了一声,又很紧张地憋回去。

  

  其实冠沼也没有再任职了,他也沦为了王宫的一部分,但我心觉这不是一个谈起他的好时候。

  ——如果那时候我拿起怀表的话,我就会发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但当晚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白泽忽然舔了一下唇。

  “……我说完了。你想听的一切,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所以我可以讨要一个奖励吗?”

  白泽凑近了一些,这一下我们的距离贴得极近,老虎滚烫的鼻息喷吐在我脸上,他的身上光裸得仅有一块遮羞布可言,肌肉纹理在月光的拂照下清晰可见,连这样诚挚的询问也像是一种暧昧的引诱。“……奖励?”尚来不及思考,浓郁的荷尔蒙味一下将我的思考能力冲垮,带有温暖绒毛的宽大虎爪轻扣住我的下巴,那双红色的眸子像承载了整座海的重量,连最暗的海底也煌煌燃烧起来。

  “我可以吻你吗?”

  

  “不、呃…我是说、我是说……”我开始结巴,感觉白泽的眸子紧紧地凝视着我,有害怕、委屈,还有不安。

  “……你亲吧。”

  

  仔细想来,我不曾遭遇过这样的情感。与面对招龙或是其他人时截然不同,即便已有口舌交缠过几次,我还是不由得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我感觉到吻部之间的互相触碰……这样不可思议的柔软的触感,先是轻柔地相贴合,极尽克制地在我的吻部沾了一下。

  接着他微微张开嘴,我感觉到他在咬我,非常的轻,轻得就像含着一片羽毛一样。

  我僵硬得像一块冰一样,再缓慢地融化,被他紧搂在怀里,这个怀抱越来越用力,伸入的舌头却越来越小心。

  白泽的虎舌很软,与我的轻触在一起,倒刺勾连起心跳的悸动,剐蹭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欢愉感。

  

  像是太害羞了,大老虎的舌头很快退了出去,他眼睛很亮,脸却红得不像话。

  “……抱歉,我可以再来一次吗?”

  我勉力点了点头,一时分不清谁的脸上更红些。

  冰凉的雪松味一下让我喘不过气来。厚重宽大的虎掌托住我的后脑勺,我感觉到这个吻更加深入,气息纠缠,互相交换着体液,黏着磨蹭,而久久不肯放手。

  

  白泽终于餍足地退了出来,这个威武的前团长显然非常兴奋,下面也硬得不行,紧紧地与我的肉棒抵在一起。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白泽的语气压得极低,两爪背在背后,被白布遮掩的肉棒将顶头濡湿了一大块,难耐地发着抖。“做你希望做的。”

  这显然是个任人采撷的姿势,拿了一辈子重盾的、擅长守护大家的团长,连欢爱的姿势也是丝毫不带攻击性的。

  

  这诱惑力实在是太巨大了,我完全招架不住,于是凑上前去,握住了白泽的肉棒,他猛地一颤,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我隔着白布环握着他粗硕的形状,上下滑动,将那张柔滑的白布浸润得更湿,蹂躏出更多的褶皱。

  “呼……嗯。”白泽皱着眉头,灼热的鼻息拂过我的绒毛,带给人一种微妙的征服感。

  

  越撸动,白泽的表情就越是难以自持,他紧咬着牙,黏滑的先走液隔着白布喷涌出来,我干脆将白布扯开,两爪包握住他这根惊人的凶器,上下套弄起来。

  咕啾、咕啾。

  指节抚摸青筋的感觉不管何时都非常性感,况且这来自对方胯下昂扬的那根性器。我用力地呼吸着,从纷飞的雪松中分辨出那独属于他的荷尔蒙,带着一些咸湿的汗味。

  黏腻的水声让两人的视线更加迷离,我低下头,舔舐着白泽久经锻炼的胸脯,凸起的柔软乳粒,含在嘴里逗弄,抿软形状,从牙齿的磨蹭中听他不适的闷哼。

  

  “其实我应该道歉。”白泽喘着气,避开我疑惑的眼神,目光移向别处。

  “怎么了?”

  “我的欲望越来越强了,以前从来没有这个情况。平时还能克制,但忍耐一段时间后就会失控,只好……呼嗯,夜深人静的时候发泄一下。”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因为我…想过和你……做爱。”

  

  白泽吞吞吐吐地说着,肉棒硬得更厉害,脸色发烫,露出像是被火炙烤一样的表情。

  ……这个时候倒是害羞起来了。

  

  我盯着他赤红的眸子,宛如一颗浸润得湿透的血珀。

  “……你讨厌这样吗?这个和平时不一样的我。”白泽低头看着我,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我正在贪婪地抿住他的乳粒,舌尖在那凸起的软肉上打转起伏。这头白老虎艰难地享受着,他忐忑又迟疑地发出呻吟,期望我能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我觉得很不错,什么样的你都很好。”我摇了摇头。“无论是怀有二心的你,还是真实的你……你对我展现出的善意都是无可伪装的东西。”

  白泽终于露出笑容,那张潮红的脸上勾勒出堪称幸福的弧度,他维持着那个笨拙的姿势,轻轻低头,又吻了我一下。

  

  “……现在你可以随意取用我了。”白泽说。

  他将两腿分得更开,以便我的爪子能更顺当地猥亵他的胯下,那根滚烫硬挺的肉棒仍然被我不断地撸动着,手指揩过敏感的冠状沟,白泽不由得又颤抖起来,从龟头处吐出一汪晶莹的湿水。

  “呜……嘶。”他的眸子呈现出迷醉一般的红色,宛如最外面的一层纱布被扯下,终于露出了其后贪婪的眼神,那样露骨的情愫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白泽动了,他有力的胳膊环住我的腰身,舌头热切地滑了进来,和我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

  我从未听过他如此焦渴的声音,白泽粗重地呼吸着,喷吐的鼻息都好像携带着砂砾,一路灌进我的肺管里去。

  

  “我不止一次梦到这个场景。”

  白泽将我按倒在地上,温柔地为我脱去上衣,虎吻紧贴在我的脖子上,舔得很轻柔,舌上的倒刺挠得令我有些难耐。他吻得有些贪婪,像是要在我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记号。我满脸通红地忍耐,感到他那长满厚茧的手掌紧贴在我的胸口上,仿佛在感受我激烈跳动的心脏般,缓慢又温柔地揉捏。

  接着他宽大的身躯在我身上向下探去,伴随抖动的猫须和贪婪的吻,进行着期待已久的远征,从脖子游移到锁骨、再驻留在乳首上,他有样学样地用着和我相同的技巧,用宽厚的猫舌抵在我的乳头上舔舐,倒刺的挠弄感才刚窜上心头,就又被虎吻轻抿着乳尖的挤压感所取代,不得不说他掌握得很快,每一次的舔舐都精准地打在了我的敏感点上,使我忍不住扶着他的头扭动挣扎了起来。

  像是重新提振精神般,他再次迈开步伐,虎吻探索着我的腋下,他的猫须和呼出的气息使我感到心痒,但身体和手臂却被他先行一步牵制,我只能任凭他肆意地探索,大口品尝着我的体味,绕行了远路后,他攀回了我的小腹,再一路向下,表情仍然很镇静,但那低沉而兴奋的呼吸声早已出卖了他。

  "接下来交给我可以吗?"白泽征求着我的意见,背后的虎尾摇得很快。窸窸窣窣的响动中,他有些笨拙地褪下我的亵裤,风倏忽吹过,我顿时感到两条大腿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这感觉让我身上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很快我便无暇顾及这种感觉了,一双宽厚的大手包握住了我硬挺的茎身,让我的惊呼顿时咽回了喉咙里。

  

  我费力地坐起身,白泽长而软的猫舌随之伸下来,牢牢地裹住了我的肉棒,一口含了进去。温热又湿滑的包覆感使我不禁呻吟一声,断断续续地呼出气——这个画面实在是太刺激了。

  白泽的大脑袋埋进我的两腿之间,不断起伏着,给我带来令人心潮澎湃的刺激感。起初他的牙齿还会磕擦到我的肉棒,在听到我的吸气声后他便有学有样,裹缠着大口吮吸,像渴求哺乳的幼子,从他温暖湿润的腔壁中挤出巨大而淫靡的咕啾声。

  似乎我的反应也同样取悦了白泽,他更加用力地吸吮起来,那灵活的舌头要命地在我的下身滑来滑去,尖软的倒刺磨得我浑身一阵酥麻,连我的卵蛋也不放过,整根肉棒被他舔得湿润黏滑,我嘶着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泽哥,再这样玩我就要射了。”我低声提醒着他,方才我受到的刺激已然足量,再被他这样吸髓取骨似的索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缴械了。

  白泽脑袋后退,让我的肉棒从湿润的虎口中滑了出去。他鼻尖上牵出透明的细丝并缓缓断开,脸上还挂着些意味不明的液体,眯着双眼舔着嘴边残留着的咸汁——不知是我流出的淫液还是他过剩的虎涎。白泽看似有些狼狈,却露出了兴味的笑容。

  “现在想临阵脱逃的话可不行哦?队长。”

  

  …该死的,怎么用这个称呼叫我。

  优秀的冒险者们都深谙抓住时机的道理。在我愣神间,白泽就转了个身,跪坐在了我的大腿上,分开两腿,尾巴慵懒微曲,让浑圆挺翘的虎臀更加显眼。

  他两爪并用,缓慢地为我扒开这一闷热的私处。久经锻炼的臀部如同两块喷香的熟软馒头,线条分明的虎臀在我面前遍览无遗。随着他手指施力,那粉色的肉圈便露出更淫靡的形状、含蓄又热切地张合起来。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此时我的姿势能清楚地看到白泽的整个腰身,空门大开的两腿,挺立垂汁的虎根,犬牙交错的虎纹,如同波浪一般缓慢地起伏着。白泽生涩地为自己扩张,我探出爪子,抚摸着他在月光下坚实的背脊,舌头不自觉地探出,想接下从那虎根上滴落下饱满的欲求。这个王国最坚实的盾,人民心中的英雄,如此露骨地挑逗着我,在我的抚摸下发出令人陶醉的低吟声。

  “…接下来交给我吧。”

  

  白泽扶住我的肉棒,缓慢而坚定地坐了下去。

  啊…嘶。我用力把住他的腰,感觉到我进入了他滚烫的身体,这个诚挚又强大的灵魂轻微地战栗着,屁穴吞没了一半的肉棒后便让他有些吃力起来,白泽深呼一口气,以他强悍的肉身再度用力地将整根鸡巴吃了进去。

  “…嘶,啊。白泽哥,你还好吗?”我难以想象白泽这个大块头此刻正在坐奸我的鸡巴。

  做爱与手淫的快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紧致而火热的腔壁用力地吸附着我的肉棒。我长叹一口气,鸡巴顺畅地顶到最深处,将他的肠壁每一寸褶皱都挤开,又在回退时缓缓合拢。

  白泽又一次缓慢地坐到最深处,他将双掌抵在了我的胸上,像是在感受我的肉棒般停下了动作,正当我感到有些困惑时,突然从他的虎穴传来一阵强烈的挤缩感,虎根冒出了些许黏稠的精水,一抖一抖地喷涌在我的胸口上,形成了一小滩池水。

  “抱歉…实在是太舒服了,没办法忍住……”

  他垂着舌头,赤色的眼中尽是渴求交合的贪婪,白泽硬挺的虎根仿佛在告诉我这不过只是个开始,接着他将一只爪子撑在身后,将身体后仰,高挺着虎屌和那结实的胸腹。

  “…接下来交给我吧。”

  白泽开始一上一下地榨取着我的肉棒,饱满的臀部不断地撞击着我的大腿,他激烈的起伏带动着他胯下的肉棒,甩动出一道道透明的汁水洒落在我的身上,我被难以想象的满足感所填满,差点闷哼一声射了出来。

  

  “小家伙竟然还有力气担心我……看来我作为前辈该让你吃点苦头才对呢。”

  白泽哼笑一声,虽然嘴上说着“教训我”,在他那布满潮红的脸上看起来却毫无可信度。

  见我满脸疑惑,白泽俯身靠近我,我们的脸于是又贴得很近,他伸出右爪,在我面前轻抓了一下空气。

  “砰。”白泽开玩笑一般模仿起了枪声,爪子里绽放出美丽的白光,光斑如同雨点一样洒落在我们二人身上,迅速融入体内,一下驱散了我全身的不适感。

  这感觉舒适得我几乎呻吟起来,却发现身上的那种欲火难耐的躁动感变得越来越淡,肉棒也失去了快要濒临溃堤的紧绷感。

  

  唔,怎么会……我正在思考白泽刚才施放了什么术法,这只白老虎却坏笑一声,按住我的小腹,腰部用力下压,我们俩同时发出一声呻吟。鸡巴插到更深处去,挤开他紧皱的眉头。我只觉得胯部紧紧贴住了他的屁股,肉棒涨得厉害,再随着他屁股抬起时,肉棒又拔出了一段距离,咕啾一声,再用力撞了进去,每一下肉体的碰撞,就像是突破极限般,将我能挺出的每一寸茎身全数被这贪婪的大猫吞入,他愈发熟练地用后穴吞吐着我的下身,强劲的肉浪声和饱满与空虚的快速交替下使我快要失了神。

  

  “专心一点。”白泽的吻贴了上来,他表现出了难得的蛮横,我甘之如饴。

  我们激烈地交缠在一起,白泽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适逐渐减轻,再转为一点欢愉的表情。

  这场欢爱注定有一个人要占上风,白泽毫无意外地占据了主导。他的气味还是那样让人沉醉,怀抱带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他拥着我,像在索取着我身上的热量。我们交换了姿势,这次我站着,而他挽住自己一只大腿。

  “哼…比起第一次熟练了很多嘛。”白泽对我调笑了一声,我能看到他满脸的红霞,肉屌故意从他分开的两腿间拱动,滑而硬直的茎身被我用手握住,掌心摩擦着他的龟头,再反复用饱满的杏鲍菇磨蹭他的肛口,直到他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呼……你这家伙,真坏啊。”白虎的脸色烫得有些不正常,却非常自然地迎合了我的挑逗,他的脚趾蜷了蜷,被操开的屁穴微微张大,露出粉红黝滑的内里。“不想继续试试看吗?尝尝看骑士的味道如何。”

  

  听到这里,我自然受不得他激将,把住肉棒,用力向里一捅,立刻能看到白泽的眼睛轻微上翻了一下,但他的嘴却因为微笑而无法闭合。

  “再用力些,最好能让我对你求饶吧。”白泽的舌头撩动虎纹边沿,擦过一段柔软的口水丝。

  我揽住他壮硕的肉腿,不断调整角度用力挺入其中,直到他轻微抽搐,再发出呻吟,我才对着这虎穴的敏感点反复而有力地抽插起来。

  鸡巴像一根强有力的攻城杵,我摧枯拉朽地捅入他的肠壁,搅得里面黏液翻滚、乱七八糟,他的表情也随着我疯狂的举动变得更加崩坏,露出迷醉一般满意的神情,操得他的虎卵一紧一缩,硕大的囊袋不断随着我的撞击而耸动着。

  

  “呜、啊……嗯嗯呜…女神在上……嘶,这实在是,太犯规了……”白泽口齿不清地呻吟着,像是痛又像是高潮一样的喘息从他的齿缝里漏出来。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有些迷乱地遮住眼睛,在我的引导下又捏住自己的乳首,略有些困惑地看我,“你……嗯哦,希望我这么做吗?”

  “你觉得舒服才重要吧,骑士先生。”

  我透过月光看他,他上半个身体完全被薄薄的月光所照耀,我能看到他绒毛上积留的汗液,从胸肌和黑白色的纹路中滑向腰肢。

  夜晚开始有萤火虫,绿绿的光点在树丛中闪闪烁烁,像盛开了满树的绿花。

  “啊…下腹,好胀,胀得难受……”白泽略有些可怜地看向我,我从他收起的两耳上看不出端倪,在我又一下抽插中他的耳朵又极快地扑扇了一下,显然是爽到了。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我跨坐着这只老虎,我们在草原上纵横,听他得意又昂扬的兽吼,看他磨尖的爪子,再对我收起来,露出毫无防备的样子。

  和白泽的交媾实在是一种享受。

  我们又换了几个姿势,从后面揽住他的腰,又或者是我趴在他的身上,边逗弄他的乳头,舔着他的背肌同时猛烈地撞入虎穴——他很喜欢这样。

  在两人的又一次临界点,临近高潮让我的神经也开始绷紧,心里却久违地放松。他扒住一截半空的枝丫,而我趴在白泽的后背上,两人的腰腹完全地贴合在一起,他的虎屌被撞得摇摇晃晃,精水乱滴。其实这是一种对被插入方来说非常羞耻的姿势,但他却很受用。我抓住他的乳头,揉捏胸肌的手感实在是让我不忍心放手。

  在重重一声呼气后,我像在咬他的耳朵那样低声说话:

  “骑士先生,给我生个孩子吧。”

  

  “唔!”

  白泽的身体骤然僵住,我也禁不住他这一下突兀的变化,精关大开,又一次射在了他身体里。

  白泽的高潮更久且更长,他低吼着,虎棒哆嗦着射出大股大股的浓精,像是把他这一辈子的贞洁和守则什么的都射了出去,我得势不饶人地抓住他的鸡巴迅速撸动,白泽的吼声更加高亢,这似乎让他进入了更强烈的高潮。白虎全身几近绷紧地为射精积攒着能量,再被我的爪子无情抽走,一股一股地喷溅出来,把我的爪子弄得又湿又黏。

  白花花的精液在草地上黏结成短短的白条,似有若无地连在一起。

  

  我们俩精疲力竭地倒在草地上,随后我发现白泽正在看我,我也回望了过去,于是我们都笑起来。

  白泽的体力比我好了太多,他休息了一会,便把我扶起来,我们简单地冲了个战斗澡,狼狈地逃回了旅馆。

  桌上贴了一张字条,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大概是酒吹声的手笔。

  

  【致两个夜猫子:

  我已经打听到本次春扣的发放途径。

  明天会从内城走出十位“舍果”,也可以叫娼妓,随你们喜欢。他们每人身上都会携带五份春扣,可能会通过“比武”的方式来决定春扣的归属,其余资料我也知之甚少,暂且不作猜想。

  顺便检验一下你的修行成果,这次只许赢,不许败。(我们没钱)

  明早在露天广场集合,对了,祝你和白泽哥性生活美满。】

  

  ……什么叫性生活美满,我不爽地磨了磨牙。

  “春扣兑换价格是多少啊,很贵吗?”我转头问白泽。

  “还好吧,十万金币一枚?”

  “……”

  “明天一定要赢啊!!”

  “…嗯?啊,好。”

Ad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