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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酒吧灯光昏黄,坐着不少人。空气里飘荡着香薰和各种饮料混合的味道,前面的乐队在演奏着舒缓的情歌。菲利克斯睁大瞳孔,扫视着一桌桌的客人,大部分人都没有在大声嚷嚷,都是在平静地聊天。
卡勒姆带头点了一杯“龙舌兰日落”,说这个应该很像今天的日落。路加戳着酒水单,点了一杯“轰炸机”。卡勒姆没能拦住他点烈酒的冲动,等两人吵完,安德里也跟着点了一杯日落龙舌兰。
菲利克斯拿起桌上的那罐柠檬水,给自己倒上,又给另外三人也倒了半杯。
路加接过杯子,兴致勃勃地复盘着球局,刚才最精彩的一次是自己一杆连进了两球,那可是连安德里都没做到的事。卡勒姆听着,不时指出他描述的夸大之处,但这并没有让路加受挫。
兴致一直持续到端上鸡尾酒为止。服务员放下托盘,在端出轰炸机的时候,介绍了一遍这杯烈酒的情况。他把吸管递给路加,提醒说:“待会我会点燃杯口,不过放心,这个火不会很大。可以用吸管喝,但需要一次性喝完;也可以用柠檬片,把火焰盖灭再慢慢喝。——我会比较推荐第一种做法。”
看着深色的液体,路加深吸一口气:“好,那点燃吧。”
打火机啪的一声,酒面上窜起了蓝色火焰。菲利克斯半捂着鼻子,往后仰着身子。路加兴奋地含住吸管,只是一吸就立刻松口:“我天,这么辣!”
火焰哧哧地燃烧着,他把杯子推到安德里面前:“你来试试!”
安德里斜睨着他:“不是你自己点的烈酒吗?”
“你快试试!”
安德里咬住吸管,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厉害,厉害。”路加鼓起掌来。
卡勒姆也笑着拍了两下手,看着安德里端起了那杯柠檬水,问:“感觉如何?”
“还行吧。大概。”
“喏,路加,你还是喝日落龙舌兰吧。这个口味很清新。”
路加悻悻地重新点了一杯日落龙舌兰。等待的时候,他把吸管戳进安德里的杯子偷喝了两口,评价道:“放了果汁是吧?几乎没什么酒味……当饮料喝还挺不错。”
菲利克斯咬咬嘴唇,不自觉地抖着小腿。他往前坐了一点:“我想尝一下?能分我一点吗?”
对面的两个人看着他,没有想到菲利克斯会在这时主动松口。出于尊重,卡勒姆把自己的酒杯推过去:“你可以先尝一下。我不确定这个酒对你来说,酒精味道算不算重。”
菲利克斯含住吸管,试探性喝了一口,立即缩起了脖子。他艰难地咽了下去,问:“这东西像日落?”
卡勒姆试图推荐点别的酒,但菲利克斯显得非常抗拒,所幸没有过激的反应。他只是把自己的杯子重新添满了柠檬水,连喝了好几口。
等第三杯日落龙舌兰端上来,已经过了好几首歌的时间。酒吧里演奏的歌曲是众人都未曾听过的风格,听起来颇有节奏感,有些激昂,但似乎又不像摇滚那么激荡。歌手报幕的时候做了介绍,原来这些都是来自冰原的乡村歌谣。安德里少见地浪漫起来,打了一个比喻,说这些歌曲很像海浪。
海浪一样温柔的乐声。
卡勒姆看着那几个乐手的动作,尽管年纪轻轻,演奏却毫不生分。那个吉他手显得非常陶醉,甚至不时闭眼弹奏。
但闭眼的不止有乐手,路加也开始犯困,大抵是刚才啤酒罚多了。喝得越多脑子也就越不清醒,失球也就越多……他昏昏沉沉地想着,头一歪就要往桌上倒下,被安德里给扯住了。
“喝高了?”
路加点头,把面前没喝完的酒往前一推,趴倒在桌。
安德里专心地看了一会儿轰龙蓝色的额头,开口喊道:
“菲利克斯·奈卡酷。”
一旦叫人姓氏,就意味着安德里要说的内容非常严肃。菲利克斯前倾身子,仔细听着。
“你没想到你会接受陪我们一起喝酒。希望你不要在意我们以前的行为。”
“我就试试,还是不习惯喝啦。”
“嗯。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直接跟我们说的。”
“我没什么。等到有一个更好的时机,我会条件合适的话,我会跟你们说的。”
卡勒姆拍了拍他的背,不知是安慰还是鼓励。
菲利克斯咬着玻璃杯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耳际的赭色毛发仿佛把眼睛也染红了。他忽地松了口,抓住了安德里的手:“你相信我吗?——那些过去,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过去,就像噩梦一样,一直在那里,一直纠缠着我折磨着我。我总是能看见那些错误,但我从来不知道怎么做,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彻彻底底地弥补。但我还是想知道答案,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们的去路——”
安德里用力地回握,抓紧了他的手。脉搏突突的在手底下跳动着。他沉静地开口道:“我相信。我没有任何背叛和不信任的理由。”
菲利克斯眼角低垂,笑了起来:“好。我相信你。”
“来,干杯!”
卡勒姆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玻璃相碰,发出这个晚上最轻灵的响声。
“敬日落,也敬日出。”菲利克斯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杯子。
路加中途醒了过来,歪着头跟大家聊天。气氛稍有变化,他也不太在意,提起了自己前段时间的旅游经历。假期以来,大家一直还没聚过。眼下,路加乐陶陶地讲着自己不久前的游玩,翻山越岭,好不快活。
等几杯酒喝光,几人也不再坐着。安德里脚步不稳地站起身,被路加给扶住了。斩龙打了个哈欠,胳膊被捞住搭在了轰龙的肩膀上。
卡勒姆摇摇头:“是那杯烈酒的关系吧?真是的。”
回到宽敞的舱室里,安德里倒头就睡。卡勒姆爬到了他的上铺,另外两个人也很快睡下。
菲利克斯趴在上铺,听着波涛声里混杂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但他没那么容易睡着,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喝酒或者出游的激动。他辗转了一会儿,伸头看向旁边,那边的两个人都已经合眼了;他探出脑袋,正好对上了下铺绿色的眼睛。
“你没醉吗?”
“没那么容易。”路加回答道。
“我很少睡这种摇晃的床铺。”
“没睡过吗?要不要我在下面更猛烈地摇晃?”
“得了,我说的是海上。”
“海上是海上,床上是床上。你想下来不?”
菲利克斯起身爬下梯子,路加掀起薄被:“进来。”
“你身上好重的酒气,”菲利克斯转过身去,“我就这样睡吧。”
不过路加还是伸出一只手,放在迅龙的背上。菲利克斯身体一僵,任由他轻轻抚摸着。
“那杯烈酒是你故意的吗?”
“……不是。我也没想到那么辣。”
菲利克斯嗤笑一声。对方继续道:“你还想着以前的事吗?”
“嗯。”
一声叹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吗?”
“会有更合适的机会的。也许,再让我多考虑一段时间……”
“嗯。说起来,我其实也想到了冰原可能有个老朋友。”
“你看着一点不像怀旧的样子。”
“刚才喝酒梦到的。反正总得有人一直记着,也不知道那个老朋友最后是住在了哪儿。”
“要是能再见到就好了,也是好几年没见了吧。”
“不管怎么说,你今天终于肯喝点酒了,我还挺高兴的。怎么样,你会觉得好受一点了吗?”
“也许吧。”菲利克斯翻了个身,直勾勾盯住对方。路加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别想了,快休息吧。”
菲利克斯往前一靠:“你知道的。”
两个人脸几乎贴在了一起,路加的呼吸喷在菲利克斯脸上的绒毛上。路加朝迅龙靠了靠,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下去。迅龙呼吸急促了起来,但没有挣扎反抗。
路加松开了牙齿:“够了吗?”
“足够了。”菲利克斯终于闭上眼睛。
“晚安。”
“晚安。”
路加一夜无梦,睁眼时,迅龙的脖子正枕着自己的手臂。他小心地抽出胳膊,看了一会儿对方的睡颜,才慢慢坐起来。舷窗外晴空白日,一个人正坐在下面的椅子上看书。
听见响动,卡勒姆问:“呦,起这么早?你俩昨晚干什么了?”
“想什么呢,喝醉了还能干什么?你跟我又不是没试过。”
路加朝盥洗室走去,顺路抹了一把卡勒姆的头角,等洗漱出来就坐到了卡勒姆对面。他扒着椅背,翅膀放松地舒展着:“在读什么呢?”
卡勒姆抬了一下手腕,把封面示意给对方。他的手指夹在进度四分之一的地方。
“唉,研究生。你怎么学习能这么好啊?”路加四处张望着,“老斩还没醒呢。”
“你问我吗?昨晚是谁给他喝的烈酒啊?”
“喂!”路加别过视线,“是他自己同意喝的……为什么纸上不会沾上黏菌啊?”
“不是讲过好几次了吗?”
“我忘了为什么了,是什么原理来着?”
“我懒得再讲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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