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遥不记得昨天自己是怎么睡下的了。他只记得当他在一个清晨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张宽敞、干净且柔软的床铺上,一缕金色的晨光照得他脸颊暖暖的。他亲爱的人类契约者早已起了床收拾整洁,正坐在床边微笑着看着他。
“早上好,我亲爱的小老虎。”苍山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温暖微笑。他抬起手,轻轻刮了下牧遥的鼻子,牧遥不禁感觉有些发痒,他伸手挥走苍山的手指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虽然说咱们刚刚胜利,但你也不能一来就睡懒觉啊。小心好不容易取得的胜利果实被人窃取了哦。”苍山说。
“我们,这是,在哪?”牧遥显然没听懂自己朋友在说什么。他揉着眼睛,睡意惺忪。
“不会吧,你睡糊涂了?”苍山的表情有点不可思议,“我们刚刚攻下琥珀镇,把那群恶棍赶出了这块地方,镇民们为了表达感谢,特地分了个旅馆给我们住的来着。”
牧遥眨了眨眼,瞪着他尚有些迷茫的睡眼看向四周。没错,他们此刻正身处总督府顶层的行政套房里,虽然他们一再推辞说自己不用住太好的房间,但镇民们依然坚持把最好的那间屋子留给了他们。木质格调的内饰清新淡雅,干净的松木在晨光下散发着细微的香气。牧遥缓缓坐起身子,之前的场景一幅又一幅地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所以说,我们成功了?”牧遥问。
“当然啦,一场完美……也说不上,但相当优秀的胜利。”苍山露出了骄傲的表情,“趁着璎珞带兵出征这里兵力空虚,携组织里的少数精锐把这里一举攻下,非常简单且非常有效的计策哦,小老虎。”
“嘿嘿,那是当然,老子打仗还是有水平的。”牧遥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很快又被一丝忧虑所替代,“就是那些机械兽人,我们就直接把他们扔监狱里了?”
“?不然你还想怎么办,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几天前还是我们的父母、兄弟甚至爱人呢。”苍山无奈地笑道,“把他们绑起来关进地下牢房,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你总得为咱们弟兄的心理健康状况考虑一下啊。”
“啧,那群腌臜的杂种,成天腆着个逼脸装圣洁无暇,干的全是些遭天谴的畜生事。”牧遥狠狠骂道,又伸了个懒腰,“不过还好他们已经滚蛋了。现在琥珀镇已经收入了我们的手中,我终于可以睡个像样的好觉咯,呜呼~”
“嘿,别高兴得太早。”苍山用力敲了敲牧遥的脑壳,笑骂道,“这才攻占没几天呢,你以为我们还有多少事情要做啊。诺,这是今天的日程表。”
一张羊皮纸滑落到牧遥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待办事项。牧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契约者。“不要啊,我刚刚和机械兽人血战三百回合,身上到处都在痛,你让我休息一天嘛,就一天~”牧遥哀嚎着要去抱紧苍山,但苍山只是面无表情地把虎兽人从自己身上剥下来。他又一次拿起了羊皮纸,指着最上面的几行字。
“‘视察镇里道路的清理情况’,‘关停镇上的妓院’,‘视察机械兽人被关押的地下监狱’,‘看望凌游和方臬’。今天咱们至少得把这些事情给了了,就这样。”苍山的语气不容置喙,“好了好了别在床上犯懒了,动起来动起来,早餐我放客厅的桌子上了,等你打点完毕之后咱们旅馆大厅见,就这样,别迟到哦~”
带着一丝忙碌的清风,苍山消失在房间的门口之外,牧遥在床上赖了一分钟,也哀叹着下了床。穿衣穿裤,厕所放水,洗漱梳毛,穿戴装备,这一系列动作牧遥已经做过无数遍,但今天的他心情却格外顺畅。望着窗外被金黄的天光照耀的街巷,牧遥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自豪感。
我们终于,来到一个新的起点了。他欣喜地想。
牧遥和苍山的第一站离旅店并不是很远。
这里是白水街,“绿洲”的斗士们和琥珀镇的守军交战最激烈的地方,牧遥还记得他是怎么冲过机械兽人的层层阻隔,直取地方总督的项上人头的。剧烈的战斗让白水街的道路支离破碎,现在牧遥还能看见自己巨大的足印深深烙在沥青路面上,但它们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一头灰白色皮毛的鬣狗兽人正和几个人类帮工一起,忙着把白水街恢复成往日的模样。沥青车突突突地冒着烟,刺鼻的雾气把晨光染成了白色。
“哎哟,好大的阵仗。”牧遥走上前去,用脚爪轻轻碰了下那巨大的爪印,“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老子搞出来的!哈哈!”
“好啦,别自恋了。”苍山轻轻拍了拍巨大的虎兽人,笑道,“下次你打架的时候记得小心点,你打架倒是爽了,人家清理起来可麻烦了。”
“嘿嘿,抱歉啦。”牧遥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
“……不过无论如何,你做得很棒。”苍山背着手,看着在太阳光下忙碌的一群人,“就算战斗激烈到那种程度,你也没有破坏周围的建筑。你已经学会如何控制愤怒的自己了。”
“谢谢夸奖啦。”牧遥轻声说道,“战斗终究是短暂的,平静的日常才是琥珀镇应有的模样。虽然夺回凌游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但保护人们的日常生活不被破坏——”
“……啊,牧遥!苍山!”
一个喜不自胜的声音把二人从感慨中拉了回来,牧遥抬起脸,看见鬣狗兽人解下了围在脖子上的汗巾,满脸欣喜地朝他们打招呼。“你们来看恢复工作的情况的吗?”鬣狗兽人随手把手里的家伙什放在一边,走了过来,“如各位所见,这条路现在还暂时不能通车,不过按这个速度下去,明天这个时候就差不多了,哈哈。”
“哦,哦哦,谢啦,阿瑞。”牧遥愣了愣,仿佛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他又伸头张望两下,“那边那几个是谁?”
“是咱们绿洲的战士们,您不记得了吗?”名为林瑞的鬣狗兽人疑惑地歪了歪头,“您昨天还是亲自抽调的他们来这里协助战后清理呢。”
“哦,是吗,最近太忙了,我有点忘了。”牧遥笑呵呵地摸了摸后脑勺,“看来你们工作很顺利啊,仅仅一天的时间就修理好了这么长的路面。有啥要帮忙的不?人手和材料够不够?”
“劳您费心了,我们的工作没遇到什么阻碍。”鬣狗兽人说,“各位人类不仅是战士,也是非常熟练的工匠,绿洲基地里的道路和建筑一直都是我们在维护,这点活计根本不在话下。您很擅长调度人才呢,牧遥阁下。”
“哈哈,毕竟是我嘛。”牧遥笑得非常开心,“不过还是有一点,我对人类很脸盲,除了苍山都分不清楚,哈哈哈——”
“啪。”苍山狠狠打了一下牧遥的屁股,“喂,你别啥话都往外说。”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啊,这是实话啊,而且绿洲里的也都心知肚明的。”牧遥眨巴眨巴眼睛,“除了你以外,我只能靠味道分清那些人类谁是谁……”
“……”苍山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烦躁地叹了口气,“但是,咱们现在不在‘绿洲’的总部。咱们在琥珀镇,是战后临时政府的最高领导人,这里的居民里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人类,要是他们听到你刚才的话,会怎么想?”
“……好嘛,那我不说就是了。”牧遥嘟囔道,“唉,好不容易才把琥珀镇打下来,为什么我还要被管来管去的啊,明明我才是老大……”
“……”苍山朝同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喂我说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既然你当了临时政府的最高领导人,那你就得作为领导人负起责任来,不能像以前那样整天游手好闲了,懂吗?”
“你说屁嘞,我以前怎么游手好闲了,我好歹是个攻击队总队长兼总教官呢,在绿洲里成天忙得脚不沾地的……”牧遥揉了揉后脑勺,哀叹道,“好不容易取得了点成果,结果我的工作却越来越多了,你不觉得这不合理吗?方臬呢,凌游呢!那两个懒虫在哪里,把他们给老子拉出来加班!”
“啪。”牧遥的屁股又挨了一下,苍山朝虎兽人狠狠瞪了一眼,后者打了个寒噤,没再说话。“牧遥阁下,方臬和凌游二位正在疗养院里接受治疗,暂时没有办法协助我们工作。”林瑞不疾不徐地说道,“二位今天有要探望他们的计划吗?”
“嗯。今天我们确实有点忙,但我们会挤出时间去看看他们的。”苍山说。
“还有阿瑞啊,你别叫我什么‘牧遥阁下’了。”牧遥说,“你也跟其他人说一声,以后见到我直接和以前一样叫我‘牧遥’。阁下来阁下去的,听起来多生分啊。”
“哎呀,请别这么说,这是琥珀镇的各位在向您表达敬意呢。”林瑞笑道,“不瞒您说,二位现在已经是琥珀镇的大英雄了,各位镇民还说要送二位一个惊喜呢。怎样,想让我带二位去看看吗?”
“……?!”
苍山和牧遥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讶。“英雄?惊喜?”牧遥非常意外,“他们不会对我们心怀不满吗?我们可是攻城部队!”
“是啊,听说占领完成的那几天,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类携家带口地逃离了琥珀镇。”苍山接话道,“不用猜都知道,他们肯定害怕被我们迫害。我们打碎了他们骑在别人头上拉屎的生活,估计他们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吧。”
“是这样吗?”林瑞闭眼,不置可否。“但无论如何,镇民们对二位的感谢都是情真意切的。要不要随我一起来看看呢?”
牧遥和苍山又对望了一眼。“但是这样,你的工作——”
“停!兄弟们,休息一小时!”牧遥话还未说完,林瑞就大声招呼起来,施工队的噪音应声而停,工人们好奇的目光聚集到了这边来。林瑞转过头,微笑着向牧遥伸出了手:“刚好咱们已经连着干了快一个早上了,本来就打算先休息一会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和我一起来白水河广场看看?”
牧遥看着林瑞的鬣狗爪子,苦笑了一下。如此盛情邀约,看来他今天是推辞不掉了,于是他只能牵上了林瑞的手,向琥珀镇的市中心、白水广场进发。
正好还得去看看加涅的情况,而且妓院就在广场旁边,也算是顺路吧。他想。
于是牧遥和苍山的行程就这样临时改变了。他们的第二站是白水广场,虽然地处琥珀镇最北端,但比起镇中心的琥珀镇首府,这里才是琥珀镇真正意义上的中心。不过在进入白水广场之前,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座大桥:陵水河大桥。
不,说它是一座桥似乎不太准确,因为它明显经历过暴力破坏。两截只剩一半的断桥支棱在河道中间,中间的部分则散落在河床各处,一条由巨大树根和粗壮藤蔓构成的“桥索”将这两节断桥连接了起来,勉强让它恢复了作为桥的功能。一头灰绿色皮毛的狼兽人正坐在大桥附近的树墩上,疲惫地咂摸着嘴里的烟,他的上半身和一个普通的健壮狼兽人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整个下半身却已经和树墩融为一体了。
“早上好,牧遥阁下。”狼兽人看见了他们过来,随手掐灭了烟,对两人点头致意,“我本来应该站起来迎接二位的,但如大家所见,我现在不太方便。”
“呀,加涅大叔!”苍山连忙迎了上去,“真是辛苦您了!您,您最近还好吧?”
“最近还好?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加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现在是一座桥。自从琥珀镇被占领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这里当桥墩,看着各位在我身上来来往往。说实话,我已经有点厌倦这活计了。”
“呃……这个……”牧遥不禁语塞。某种程度上来说,加涅会被束缚在这里和他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他过于勇猛的奇袭,琥珀镇的守军就不会选择炸断大桥来阻断他们的进攻,加涅也不会自告奋勇,用自己的能力建造临时大桥了。虽然桥梁的通行机能得到了确保,但加涅的人身自由却被极大地限制住了,他的活动范围就被局限在了这座桥梁附近,最多可以从桥的这头移动到桥的那头。他挠了挠下巴,感觉脸上有些微微发烧。
“咦?所以加涅大叔一直坐在这里,不吃也不喝?”倒是鬣狗林瑞有些好奇了,他凑上前去,仔细观察加涅和树墩融为一体的下半身,“您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我现在是一头狼兽人,也是一棵树。我靠吸收土壤里的水分和营养就能活,根本不用吃饭喝水。”加涅说,“不过即使身体不会饿,嘴巴也依然会寂寞,要是能有点肉干之类的嚼嚼就好了——嗯?”
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牛肉干,加涅惊讶地眨了眨眼,他回看向面前的林瑞,而后者只是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嗯……这是我的小零食,你不介意就收下吧。”林瑞嘿嘿笑道,“让你在这里当了这么久的桥墩,我们心里都很过意不去,这点小肉干可能没法表达我们的歉意,但还是希望你能——”
“啊呜”,加涅用行动回应了林瑞的好意。他用力咀嚼着那两块风干牛肉,仿佛这是他这辈子吃的第一口肉食。林瑞和牧遥对望一眼,没有说话。
加涅确实已经饿了太久。
“你倒不用,吭哧,这么说,咔嚓,毕竟这是我个人的,咯吱,选择。”加涅一边努力地咀嚼牛肉干,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咕咚……啊,好吃。但说归说,在这儿当桥墩还是很寂寞的,谢谢你的牛肉干,你一直都这么体贴。”
“诶嘿嘿……”林瑞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了大叔,这边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忽然,苍山说话了,他又掏出了那本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您在这边守了那么久大桥了,有没有看见可疑人员出入?”
“……没有,来这里的只有修复陵水河大桥的施工队。”加涅缓缓摇了摇头,“而且我不得不指出,他们用的那些东西味道糟透了,快把我的叶子和气根都熏枯萎了。”
“哦,太好了,感谢您为我们付出那么多。之后如果这附近有什么异常,还请您一定报告给我们。”苍山笑道,“那依您看,这项工程还有多久结束呢?”
“一周?或是两周?我也说不准,但听主持施工的设计师说,我大概还有两三天就解放了。”加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据他说这次的施工顺利得令人惊讶呢,毕竟这座桥的损坏程度也不高,还有我在这里充当骨架,工期肯定会缩短很多……明明我只从人类的领土里脱离了十几年,现在我却已经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了。人类的科技进步真是神速啊。”
“是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啊。”苍山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兴奋道,“如果这条大桥能恢复畅通,琥珀镇整体的交通效率都可以提升不少……虽然南边西边都能走车,但北门连接着很多重要通道,要是能把白水街到凌水河这一条路利用起来……嗯……”
“哈哈,实打实的大功一件啊,等大桥落成,一定把你请来剪彩。”牧遥哈哈大笑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哪都不想去,只想早日干完这屁事回旅馆睡觉。”加涅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们仨是不是要去白水广场?”
“是的,您怎么知道?”
“……没什么,就是前不久有个人问我们要了些建筑垃圾,说是要用它们给两位修个什么塑像。”加涅说,“不知道现在他干得怎么样了啊……你们都来这儿了,要不要帮我去瞧一眼?”
“呃,这个……”苍山红了脸。又来了,看来他们在这座城里真的很受欢迎。有人肯为他们立塑像,他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但一想到他们几天前还是以攻城者的姿态进入这座城市的,他还是有些心里发怵。说到底,自己消受得起这份大礼吗?他想。
“哦,是吗?”但和他不同,牧遥满脸兴奋,“苍山你干嘛苦着个脸?咱们快走吧,在绿洲干了那么久的活儿,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们塑像呢~~”
时间悄悄过去,太阳渐渐升到了牧遥和苍山的头顶。当他们踏入白水广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虽然刚刚经历了战火的洗礼,但依然不影响白水广场上人来人往,广场附近的店铺一如既往地生意兴隆,“绿洲”的战士们则在广场边负责维护秩序。而广场中最吸引人注意的,则是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双人雕塑——或者说,双人雕塑的半成品。
“嘿,好大的塑像!”牧遥手搭凉棚,感叹道,“那个又高又壮的肯定就是我了,旁边那个模糊不清的小东西是你吗,苍山?”
“……大概吧,我总是被认成你的跟班。”苍山苦笑道。
“您别这么说,这是座双人塑像,每个人都是主角。”林瑞笑道,“话说琥珀镇真是藏龙卧虎啊,在来这里之前,我都想象不到这个边陲小镇上居然会有手艺这么精湛的塑形师。”
“塑形?不是雕刻吗?”苍山好奇道。
“是的,因为它是一位兽人用自然之力,一点一点塑造出来的。”林瑞说,“唉,每次看到这座塑像我都觉得自愧不如,同为塑形系的自然之力持有者,我的能力不管是精度还是规模都比不上这位。这样一位巧手工匠居然在琥珀镇里当机械兽人的奴隶,简直是……唉。”
“是啊,要是他能加入我们绿洲的队伍该多好,他一定会是个强大的战士。”牧遥也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战士?让他干这种粗活有些暴殄天物了吧……哦哦,你看,工匠先生就在那边。”林瑞说着,指向了雕像后方露出的一丝黄色狗毛,“嘿,奥格,塑像造的怎么样啦?我把两位主人公请来了,要不要让他们给你当个模特?”
随着林瑞的呼喊,一个魁梧的人影尴尬地站了出来。那是一只穿着工装的拉布拉多犬兽人,他左手拿着雕刻刀,右手扶着脑袋上的安全帽,金色的毛发上落满了灰尘,身上还有不少虐打留下的伤口,看起来简直就像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刚一和牧遥对上视线,犬兽人就急忙转过头去,但牧遥可不管那么多,在犬兽人逃走之前,他就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了犬兽人的手。
“嘿,你就是这座塑像的作者?”牧遥热切地问。
“呃,您是,牧,牧遥阁下……?”望着眼前这个高他一个头的虎兽人,拉布拉多犬的耳朵尖都紧张得开始颤抖了,“抱,抱歉没经您同意就,就擅自为您塑像……我,我很抱歉,很抱歉,请不要惩罚我……”
“……?”眼前的兽人表现实在有点异常,牧遥忍不住歪了歪脑袋,“你在说啥啊,你为我塑像,我却要惩罚你?我有病啊?”
“我……我……呃,那个……”
“好啦好啦,牧遥阁下您就放过他吧,小奥格刚从妓院里被救出来,心里还有点害怕。”最后还是林瑞走上前来打了圆场,他轻轻分开牧遥和拉布拉多犬,脸上全是温和的笑意,“对了,我还没来得及正式介绍一下呢。这位是奥格,我们琥珀镇最优秀的造型师,他可以把岩石塑造成他想要的任何形状,是名副其实的岩石之王。”
“……”奥格没有说话,只是把安全帽又压得低了些。
“居然把这么优秀的人才关进妓院,璎珞脑子是进水了吗?活该守不住琥珀镇!”牧遥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慨,“我叫牧遥,很高兴认识你!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绝对不会让那种事再次发生!”
“呃,我,我……”不知是不是被眼前男人的气势震慑到了,奥格整个人都往下缩了好几公分。
“好啦,别这样,你吓着人家了。”苍山走上前来,对自己的同伴翻了个白眼,“我叫苍山,是牧遥的契约者,请多指教。”
“哦,您,您好……”奥格勉强抑制住了颤抖,向苍山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但苍山分明看见了他眼角闪过的一丝泪光,“抱歉,我,我太害羞了,没有用最好的状态来迎,迎接二位……我在,在人类的土地上,不能很好地发挥能力,所以塑,塑像的建造,进度很,很慢,抱歉,真的很抱歉,请,请不要处罚我……”
看着这位不停道歉、几乎要谦卑到泥土里的犬兽人,牧遥和苍山不禁深深地对望了一眼。那些矗立在广场边的妓院,可能埋藏着远超他们想象的黑暗。
“好啦,大家不会责怪你的,有人肯为‘绿洲’塑像,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林瑞,他走上前握住犬兽人的手爪,和颜悦色地笑着,“对了,这尊雕像全都是您一个人做的吗?”
“嗯,是,是的……”兴许是林瑞的话语给了他一点安慰,拉布拉多犬看上去放松了些许,“因为镇,镇上的居民,拜,拜托我,我就,我就擅自拿了些废弃的石材……我很喜欢塑像,所以,所以才答应下来,而且塑像的时候,也,也可以忘记,忘记妓院里那些事……”
奥格说着,开始不由自主地抚摸自己肩膀上那块光秃秃的烧伤,他身上还有很多这样虐打留下的痕迹,光看看就叫人触目惊心。苍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仿佛能想象这个魁梧的男人在妓院里经历了什么。
“哦天呐,那群机械杂种到底做了什么……”牧遥咬牙切齿,愤怒之意溢于言表。
“其实当我们在妓院里找到奥格的时候,他的状况比现在还糟糕。”林瑞回过头,苦笑道,“但眼下那群机械兽人被关进了他们最喜欢逛的妓院深处,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看来我对他们还是太温柔了点。”牧遥恨得牙痒痒,“有些事情,不是拿被机械改造做借口就能轻易翻篇……嗯?”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因为,机械兽人的各位……”奥格忽然扯住了牧遥的衣角,怯生生地辩解道,“这些伤口是,妓院里的老鸨和打手……”
“……?”
“他们要我们一直接客,就算,就算干不动了,生病了,也要不停地,不停地接客……我们一休息就会,就会挨打,他们用烙铁,烧那些不会,不会被人看到的部位,他们用针扎我们脸,因为这样不会留下显眼的伤口,他们还把我扒光了拷在门外,在大庭广众之下鞭打,给所有人展示不听话的妓子会是什么下场……”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震惊的沉默。
“来妓院的客人没什么耐心,都是做完就走。但是,有一位机械兽人,是,是个红色的狼兽人,他的下颚和右臂被改造成机器了,他说他的编号叫,叫RED-2350。”奥格继续说道,“他,他关心我,会躲着打手偷偷给我带吃的,给我伤药,当我被拷在广场上的时候还会偷偷给我松绑……他说我长得像他的兄弟,但他早就忘记自己兄弟是谁了,所以只能对我……所以求你们,不要,不要对他们,太,太严苛,他们和我们一样,曾经和我们一样……”
“……”
牧遥沉默了片刻,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他说,“他们是我们的敌人,更是璎珞集团的受害者。我会把那些愤怒都发泄在那个半阴不阳的疯子身上,你放心吧。”
“谢谢,谢谢您的理解……”拉布拉多犬感动得几乎快哭出来了,他身体一晃就要给二人跪下,林瑞连忙抢上前去扶住了高大的犬兽人。“哎呀,你这倒是不必,善待战俘是绿洲的一贯政策,我保证他们不会怎么样的。”林瑞劝道,又把注意力转回了两人身上,“对了,二位之后要去查看妓院吗?”
“嗯,是的。”苍山点头道。
“那拜托您顺便问问战俘营的看守,机械兽人队伍里有没有一只编号为RED-2350的红狼……”林瑞苦笑道,“别看奥格长得粗粗大大,他心思很细的,他最近整夜睡不着觉,估计就是因为不知道恩公下落的关系吧……”
“行,小菜一碟。”牧遥大咧咧地应了下来,“倒是你,林瑞,你已经陪我们逛了得有一个半小时了吧?”
“啊?”林瑞先是一愣,随后抬手看了看表,脸色大变。“糟了,我路还没铺完呢!”他惨叫道,“抱歉二位,我得回去赶工,失陪了!”
望着林瑞扬长而去的背影,苍山露出了感慨的笑容。“那家伙很会照顾别人,唯独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事。要是他和某人中和一下就好了,你说对吧?”他笑着看向身边的牧遥。
“你看我干啥,你觉得我很自恋?”牧遥面不改色地走出了广场,“好了,动作快点,小心出来之后赶不上午饭。”
牧遥和苍山的下一站位于广场旁边的一条街巷。如果说白水广场的风格是整洁大气,那么这里就是桃红柳绿、婉转旖旎,充满了颓靡的情欲气息。这里是琥珀镇大名鼎鼎的“休闲娱乐一条街”,饭店,酒吧,洗浴,赌场,歌舞厅,几乎所有的娱乐方式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现在是白天,这条街显得有些冷清,长长的街道上只有牧遥和苍山两个行人,而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则位于这条路的尽头。
“琥珀宫”,琥珀镇最大的兽人妓院。
看着眼前装饰奢华的台阶,牧遥犹豫了片刻,还是踏了上去。毫无疑问,绿洲的战士们是骁勇善战的,他们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损失夺下了琥珀镇的控制权,这也让整个镇上出现了大量的战俘——在总督死后没人使用控制器操控他们,机械兽人部队几乎全部丧失了抵抗的能力。然而琥珀镇只是个小城市,哪里有能容得下这么多人的监狱,于是苍山便想出了一招,把被查封的妓院的地下监牢腾出来,让机械兽人战俘住进去。
该说不愧是最大的妓院吗,他们把所有的战俘塞进去之后,剩下的空房间居然还有挺多。
“真没想到,我居然会去打听一只机械兽人的下落。”推开琥珀宫的大门,牧遥感叹道,“我以为这辈子只会和他们在战场上相遇。”
“怎么可能,等以后人类和兽人和平了,有的是人等着我们去找。”苍山笑着回应,“今天这个就当做之后工作的演习吧,一只狼兽人,想来也不会难找到哪去。”
“嗐,你可别乌鸦嘴了。”
琥珀宫的装修非常华丽,满眼都是金灿灿的浮雕摆设和亮闪闪的水晶吊灯,脚下的酒红色地毯雍容华贵,用最轻柔的力道托举着二人的脚掌。很难想象这座妓院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居然是那些行事粗鲁的机械兽人,当他们在一楼二楼和廉价妓子缠绵时,那些有钱的富商和政要正在三四五楼的套房里享受高档服务。据说在五楼的最深处还有一片神秘的地方,那里不对外开放,专供那些有内部渠道的客人,且只提供一些特别的、不可对外声张的变态玩法——
但这一切和二人没有关系。他们今天的目标在琥珀宫的地下室,那里是妓子们的生活区域。
“吱呀~”大门打开的声音,比起楼上那些金碧辉煌的双开门,这扇门很明显维护得不太好,从铰链到门锁都锈迹斑斑。虽说这里是宿舍,但哪里有宿舍条件这么吓人,三步一个哨五步一个岗,还有专供警卫巡逻的洄游动线,其监视的严密程度比起监狱来也不遑多让。看得出来,妓院的上一任主人很害怕妓子们逃走,这些为了监视妓子而生的设计,如今反倒被牧遥拿来关押曾经的嫖客,此情此景,可以说讽刺至极。
“……!中午好,牧遥阁下,苍山阁下!”门口的警卫看见了二人,向他们敬了个军礼。那是个身穿警服的男性人类,他脸上有一道疤纵贯全脸,让他本就很刚硬的面部轮廓更显得凶恶无比。
“端木,今天是你在站岗啊。”牧遥笑着点点头,“战俘的情况怎么样?”
“他们很老实,偶尔有人想越狱,但都被我们摁回去了。”被称作端木的人类淡淡道,“这里的设计比一些监狱都还要专业,很适合用来监视战俘。”
“你们做得很好。但在严密监视的同时,不要忘记我们善待战俘的政策。”牧遥说,“我们是来找一个人,这里有没有一个编号为RED-2350的红色皮毛狼兽人?”
“红色狼兽人?”端木怔了怔,“抱歉,战俘太多,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核查……”
“等等。”苍山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快到中午了,咱们是不是要给战俘们送饭?”
“是的,您是说——”
“那干脆让我们一起去找吧,省的让你麻烦,正好我们也需要亲自看看战俘营的情况。”苍山说,“来吧,拜托你给我们带路了~”
当牧遥从负责送饭的小工那里接过战俘们今天的午餐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慨。明明他们已经往战俘营派了很多位警卫员了,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任务量依然非常惊人,当牧遥和苍山一人拖着一辆手推车给战俘送饭时,这个想法显得更严峻了。
“来,午饭。”关上牢房门上专门用来塞饭的小口,牧遥直起了身子,狠狠伸了个懒腰。这些手推车似乎更多地是为人类设计的,对他这样人高马大的兽人来说有些过于矮小了,不停地弯腰起身把他的腰杆累得够呛。当然旁边的苍山和端木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不用弯腰,但餐盒的总重量摆在那里,对两个相对比较孱弱的人类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负担。没了总督的控制器,机械兽人们表现得相当老实,除了拿饭吃饭以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他们那双被改造过的双眼中,闪烁着疲惫又空洞的光辉。
“唉,这活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牧遥忍不住抱怨道,“端木,你每天都要一个人干这些?”
“是的,每天三顿,饭后还要负责回收餐盘。”端木关上活板门,笑道,“不过其实还好,毕竟有人轮班。明天我就休假了,呵呵。”
“……或许我们往这里多派些警卫比较好。”苍山满脸都是严峻,“这么多人,但凡出点乱子都会非常糟糕。”
“是啊,但是我们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了。维持治安、修护街道,还要抵御可能的敌人,我们要干的活太多了。”牧遥叹了口气,“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很久。”
“但在这之前呢?白水广场也算是个繁华地段了,繁华地段附近居然有这么个定时炸弹,我不能接受。”苍山严肃道,“端木,你们是怎么确保他们不造反的?我记得机械兽人的性需求非常旺盛,其中还有不少人还保留着自己生前的自然能力吧?”
“自然能力?这您不用担心。”端木端起一个餐盘,慢悠悠地说,“这座监狱……失礼了,这些宿舍是给兽人妓子们住的,无论是墙体还是地板都嵌入了高浓度的‘铁’,只要被关在牢里,兽人就不能使用自然之力。至于性需求嘛……您看,他们已经是大人了,会自己解决的。”
端木往旁边的隔间努了努鼻子。牧遥顺着看过去,一头被改造的老虎兽人正把一头山羊兽人压在身下吻得火热。看见端木拿着饭盒走来,他们俩连忙推开彼此,端木没管两人脸上尴尬的红晕,只是面色如常地把饭盒送到二人面前。
“午饭,赶快吃。”端木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送饭口,“话说回来,咱们之后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呢?我们不可能把他们一辈子关在这里吧?”
“当然,但我们也不能把他们就这么放出来,只要他们脑子里的数据接受终端还在,他们就可以被操控成为我们的敌人。”苍山回答道,“我们无法逆转他们受到的改造,但让数据终端失效还是能做到的。等到他们彻底从璎珞的控制下解放出来,他们就和普通的兽人没什么两样了。”
“是的,这样一来也可以把他们从那些狂躁的欲望里解放出来,一举三得,嗯……”端木沉吟着,把手伸向了那生锈的门锁。在苍山反应过来以前,他已经打开了最后一个牢房的大门,他端着饭盘走进了监牢,走向了那个坐在床铺边、低着头不发一言的机械兽人。
“嘿,等等,端木你在干嘛?”苍山惊叫道。
“哦,我吗?”端木指了指自己,“抱歉,这个房里的病人……嗯,战俘,他的手坏了,吃不了饭,还得让我亲手去喂——嘿,EAD-2336,起来吃饭啦。”
“……”牢房中,一头德国牧羊犬兽人抬起了脑袋,机械义眼里闪着冰冷的光,正如端木所说,他的两条机械手臂此刻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被固定在胸口,故障指示灯闪烁着耀眼的红光。“端木,今天是你啊……”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又嘶哑。
“怎么,不满意?”端木挑了挑眉,关上了监牢门,“作为一个战俘,你应该看守自己的狱卒尊敬一点,我说真的。”
“放屁,你这个叛徒!”
毫无预兆地,2336忽然暴起。他一把揪住端木的衣领,把对方狠狠地扣在了自己身下,那盒饭则被掀翻在地——还好端木还没来得及拆开塑封,否则它现在肯定撒的一地都是了。
“你他妈敢——!”牧遥一急,正要撸袖子冲上去和他决一死战,却看见端木向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咦,他这是在?
“当然啦,我是个叛徒。我背叛了璎珞,加入了绿洲的阵营。”端木回过头来,直视着2336的眼睛,“因为我无法忍受这一切,我在战场上置生死于度外,把枪管对向完全无辜的人,只为了实现一个独裁者的疯狂幻想。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忍下来的,2336?”
“我……我……我在璎珞阁下面前立下了誓言!我,我不能背叛我的誓言!”2336歇斯底里地吼道,眼中闪着泪花,“你,你明明也向璎珞阁下承诺过,为了国家奉献自己的一切!你怎,怎么可以背叛你的誓言!”
“因为我说谎了,我不想为国家奉献自己的一切,我来参军,只是为了挣钱给妹妹治病。”端木面无表情地说,“但璎珞也说谎了。他向国民许诺一个光辉的未来,最后却把我们拖入了战火,我的父母在战争中双双殒命,妹妹也不知所踪。璎珞是个满怀梦想的独裁者,而我们是他追寻梦想用的燃料。我选择不会把我当燃料的那一边,你呢,你想当他的燃料吗?”
“不,这不是……你在避重就轻,端木!”2336的脸因愤怒而扭曲,“那你,你就因为这个,和你之前的战友,为敌?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你把那些战争疯子称呼为自己的战友?2336你在开玩笑吗?”端木盯住了2336的眼睛,“他们洗去你的记忆,把你改造成战争机器,用控制器操纵你去战场上送死,死了之后连个墓碑都没有,你把这种东西称呼为战友吗?”
“……!”德牧脸上的表情动摇了。
“我们做了三年战友了,2336,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个多么善良的兽人。”端木继续说着,“然而你仔细想想,璎珞配得到你的忠诚和善良吗?你说你是个被俘的兽人战士,被改造后失去了自己的一切记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每一个敌人,都有可能是你的朋友、恋人甚至亲人?你在璎珞的操控下对他们开枪,你认为这正义吗?你对璎珞尽忠,为了他的野心鞠躬尽瘁,他转头就把你当燃料废气排放了,你甘心吗?”
“我……不……”2336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看来你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嗯?”端木露出了微笑。
“我,我……我不知道……”2336看上去有点混乱。
“……没事亲爱的,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绿洲’的大门对所有有志之士敞开,如果你想,随时可以加入我们。”端木抚摸着2336毛茸茸的脸,“不过既然你的手臂没问题了,那我就不喂你吃饭咯?”
“不,我要你喂我。”2336闷声闷气地说,“……我,我的手臂时灵时不灵,它又卡死了,你看。”
端木试着掰了掰2336的手指,然而不管他怎么掰都纹丝不动,没过一会儿功夫,手臂上的故障指示灯又开始闪红光了。“好吧,看来你没有说谎。”端木温和地笑了笑,“还好我没把饭盒包装拆开,要不然你今天就要饿肚子了……嘿咻。”
端木轻轻一侧身,把自己的领口从2336的机械臂手底下拯救了出来,2336则维持着一手撑床、一手揪领子的姿势坐了起来,心安理得地接受狱卒的服务。望着眼前和谐的场景,牧遥和苍山忍不住深深对望了一眼。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演说天赋。这下绿洲又要多一个成员了。”牧遥笑道。
“是啊,我甚至觉得咱们俩有点多余了。”苍山悄声说。
当牧遥和苍山从妓院里出来时,门口餐馆街正值人流高峰期,无数人头兽头在街上攒动,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唉,结果最后还是没找着那位RED-2350。”牧遥伸了个懒腰,哀叹道,“他去哪了?”
“大概是被带出去打仗了吧。”苍山苦笑道,“镇上的机械兽人本来流通就很快,妓子们几乎不会接到同一个客人两次以上。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跟奥格交代?要是实话告诉他,他估计得担心很久吧?”
“哈哈,没想到在这暗无天日的琥珀宫里,也有妓子和恩客的爱情故事啊。”端木走上前来,笑道,“就说他很好,但身为战俘不方便见人,怎么样?”
“……要是被奥格识破了,那咱们会被他记恨一辈子的。”牧遥耸了耸肩,“没办法,原样告诉他吧。总比瞒着要好。”
“唉,可怜的小奥格……”
就这样,苍山和牧遥走下了楼梯,走入了如山似海的人流中。正午的阳光照耀在人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喜不自禁。是啊,苍山在心中悄悄感叹道,压迫人们的总督死了,璎珞的独裁律法也不存在了,对于琥珀镇的居民来说,这恐怕就是天大的好事吧。
但愿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