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终曲(上)

  狄魄又开始做梦了。

  这个梦境似曾相识,被重重魔雾笼罩的Y城,被火光和惨叫充斥的街道。雾中怪影在城市中大肆破坏,市民们尖叫着四散逃离,降雾队的队员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死状似乎有所不同了,巴格姆,加雷恩,阿诺,鲁塔,几头壮硕的兽人形态扭曲地堆在一起,身体已经僵硬了许久。他们表情狰狞,面色青紫,一对泛红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也似,乌黑的脓血从一切可以流血的空腔里流出,一双手握成爪状抓挠着胸口,仿佛在一种极恐怖的窒息状态中痛苦挣扎。另外,今天的梦中似乎也不见帕斯的踪影,那根路灯杆上空空如也,只有狄魄的外套在随风飘荡,而且……

  狄魄左看看,右看看,眯起了眼睛。真不可思议,他没看到魏雄焰,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那头强壮的虎兽人都仿佛从他的观测中隐身了。这说不定是一件好事?这代表着魏雄焰在接下来的行动里至少性命无虞?狄魄叹了口气,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担忧还是庆幸。他无法在预知梦里预见某人的未来,这一事实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唉,如果能做些吉利的预知梦就好了啊——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正当狄魄在心中悄声感叹的当儿,他的手机闹铃响了。狄魄为自己逝去的睡眠时间哀叹一声,然后便起身关掉了闹铃。他伸了个懒腰,整理了一下衣冠,便从警局的沙发上站起了身子,当他穿好皮鞋、准备去警局的盥洗室洗漱时,无意间瞥到了墙上的挂历。

  日子过得真快啊,他悄悄感叹。今天是9月5日,星期六。对于其他兽人来说,今天是来之不易的休息日,但对于降雾队的警员们来说,所谓“休息日”是只有不轮班、没案子的时候才存在的珍贵物品。

  特别是对于刚刚从迅猛龙那里接到重磅消息、披星戴月忙了一宿、好不容易才能在警局的沙发上眯几个小时的降雾队警员来说,尤其如此。

  

  “早上好,各位。”

  当狄魄身披晨光、踏入办公室大门时,他的好队员们已经在办公室等候多时了。看着狄魄那爬满血丝的眼睛,队长鲁塔罕见地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我说,老狄,你还好吧?”鲁塔说,“你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会儿?这就是场汇报会议,你的那部分我帮你说了就行,等结束了我会通知你的。”

  “什么等结束了,你们这是在搞职场霸凌吗。”狄魄开了个玩笑,但他憔悴的神色只能让人担忧,“放心吧,我结实着呢,没那么容易死。倒是巴格姆,你真的不考虑养养伤?”

  “肋骨骨裂是这样的,养与不养区别不大,除了硬挨着直到它自己长好,没什么好办法。”巴格姆耸耸肩,他还是把自己腰板挺得笔直,用一种非常不自然的直立姿态站在桌前,“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下小魏同志,我感觉他感冒还没好利索。”

  “不……咳咳……不,不碍事。”魏雄焰一边咳嗽一边回应道,他毛发凌乱得像是刚被几个大汉轮番蹂躏过,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上去憔悴无比,“我,呵呃,大家都在,都在前线战斗,就我一个人,一个人在家,我,咳咳,我不好意思……”

  “……抱歉,嘘寒问暖就先到此为止吧,我汇报下我昨天晚上的工作成果。”加雷恩说,“在收到队长和笼鹰提供的线索之后,我就去查了查那间医药厂的背景。经营它的企业十多年前就已经破产,它在已经被废弃了很多年,但大概三年前,摩罗斯集团的董事长摩罗斯先生,忽然出高价把这块地盘下来了。而此后,如大家所见,这块地几乎没有被动过,没人知道摩罗斯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所以说这片地下监狱的缔造者,很可能就是那位摩罗斯先生?”巴格姆捻着下巴,沉吟道。

  “是的。”加雷恩严肃道,“这是非常珍贵的证据,我们可以以此为跳板查到更多讯息。监狱不可能凭空诞生,建设监狱的建材从哪里来?负责建造监狱的工人又去哪里了?只要能追踪摩罗斯的个人账户,或者监控他们公司的交易记录,或许能查到不少线索,但我们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了……”

  “是啊,如果帕斯在这里的话,或许……”阿诺的声音有些沉痛。想到那被雾爪开膛破肚的黑猫,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沉默,一时间沉痛的寂静蔓延在小小的房间里。

  “既然现在没时间,那么就等我们把摩罗斯先生请进警局再说吧。”鲁塔打断了这寂静,他把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之后轮到我了。这是英雄迅猛龙昨日拿到的文件,我仔细研究了下,这上面是安葬使徒……也就是艾瑞斯,的研究笔记。”

  “研究笔记,吗……”狄魄沉吟着,翻开了文件夹。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酷刑,血鹰,国王,安葬使徒,吟游诗人,不知不觉间,这些与他们为敌的雾爪已经被解决了一大半。不过狄魄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他看了眼对面的魏雄焰,却只是和另外一对疑惑的眼睛对视上了。

  祸煞,这上面为何没有祸煞?

  “如狄魄所言,安葬使徒似乎正在做关于低等雾爪改造的研究。”鲁塔继续介绍道,“通常而言,一位高等雾爪可以命令低等雾爪为他做事,但这种命令是不稳定的,他们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而且随时有被摆脱的危险。但在经过安葬使徒的调制以后,这些低等雾爪可以无条件地服从高等雾爪的任何命令,真正做到令行禁止、绝对服从,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那这些位就是这支军队的将军咯?”狄魄翻看着那些姓名,“安葬使徒似乎在很努力地把控制权掌握在他们几个手中,大概是不想被其他高等雾爪截胡吧……不过,我没在里面看见祸煞呢?”

  “因为他还是个新人,没有得到国王的信赖吧。”加雷恩笑着说,“而且他的混沌能力已经足够强大,一个人至少能顶三个低等雾爪。”

  “但要命的是,这不是单纯的雾爪集群,这是一支军队,超能力军队。”阿诺感叹道,“据说昨日袭击魏雄焰公寓的低等雾爪里,有个强得惊人、实力几乎媲美噬癌者的家伙,是真的吗?”

  “……是的。他可以把范围内的一切都化为混沌能量,供他吸收。如果没有鲁塔队长和笼鹰,整栋公寓都会很危险。”魏雄焰缓缓道,“而那栋监狱里,有许多和他比肩甚至超越他的雾爪存在。你们看,这张照片。”

  魏雄焰把文件夹翻到新的一页,上面显示了迅猛龙拍下的监狱照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身上溢出的魔雾明显浓于其他的低等雾爪。”魏雄焰指着照片上的雾爪说,“还有这只,躺在栏杆旁边,快被挤出去的那个白虎兽人。那家伙身上的魔雾浓度,不亚于雾爪化的雷芒兽。”

  看着那其貌不扬、贴着栏杆流口水的白虎兽人,狄魄的心脏咯噔了一下。他自然看不出什么魔雾浓度,什么混沌能量,但他知道雾爪雷芒兽究竟有多强,一想到自己要和这种东西战斗,他的心就砰砰直跳。不过他的同事们似乎没有这样的感叹,他们惊奇地望着魏雄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虎兽人。

  “真的吗?在我看来,他和其他雾爪并没有什么区别啊?”阿诺端起文件夹,左看右看,“比起他们,他甚至还要瘦弱些。”

  “哎,雾爪不可貌相,那个大名鼎鼎的噬癌者就是个没啥肌肉的普通兽人。”巴格姆得意地说,“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魏雄焰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雾爪了?你都快成咱们队的雾爪专家了。”

  “啊……不……这……”被戳到了痛点,魏雄焰不由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好了,这种事不重要。”鲁塔一脸不悦地打断了巴格姆,“比起这个,更要紧的是怎么处理他们。狄魄,你已经给驱雾军的陆军第一部队发函件了吧?他们怎么回的?”

  “是的,雷芒……咳咳,我的意思是,驱雾军第一部队总指挥布轮先生说,他们会尽快赶到,希望我们能在此之前控制场面。”狄魄说,“但我认为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比较好,因为驱雾军驻扎点在X城,和Y城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在此之前控制场面……说得轻松,咱们就是些小警察,要怎么控制场面啊……”土龙加雷恩苦笑一声,“就把他们放着不管如何?之前也没有出什么事,现在乱搞容易打草惊蛇。”

  “嗯……我觉得不妥。”柴犬巴格姆搓着下巴,说,“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很多证据都显示‘国王’有逃离Y城的倾向,按照他的性格,他很有可能在逃离之前给我们来点‘惊喜’。”

  “那就和之前处理雾爪买卖的黑市一样,派点眼线过去看住那个工厂?”灰狼阿诺提议道,“一旦有问题就向我们汇报,直到驱雾军主力部队赶到为止。”

  “嗯,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盘羊鲁塔沉吟道,“虽然我们收到汇报之后能做的事情也有限,但至少可以让市民提前避难,总比什么也没有强……”

  “话说英雄呢?我们可以去拜托英雄吗?”巴格姆忽然问道。

  “你是说‘笼鹰’和‘迅猛龙’两位吗?”阿诺说,“副队说他已经和笼鹰通过气了,但对方让他不要有太大期待。因为他的超能力并不适合快速控制住大量敌人。”

  “确实啊,毕竟他是操纵风的英雄……”加雷恩哀叹道,“唉,真不巧,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谁也指望不上呢……”

  听着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战略,狄魄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他昨晚就和布轮讨论过这个问题,看有没有英雄们可以用压倒性的超能力强行控制住低等雾爪。然而很不凑巧的是,能迅速指望上的英雄就只有笼鹰和迅猛龙两个。雷芒兽可以用电流瞬间击晕大量雾爪,但他正在X城的医院疗养;鱼雷可以精密操纵水流让雾爪动弹不得,但他正和舰队一起在外海军事演习;西格玛可以用巫毒粉末让大群雾爪乖乖听话,但他所在的Z城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看来只能自己上了啊。狄魄想。

  现在是夏末初秋,狂暴的夏季雨云还没来得及消散,盛夏的热量还在海洋上蒸腾,作为风暴的使者,他该做什么已是不言自明。然而这毕竟是杀手锏,就算保守地估计,这也会消耗掉他的所有超能力,至少在一天以内没办法派上任何用场。而且这么一搞,整个警局估计都会知道自己就是笼鹰……

  “叮~咚~当~咚~”

  就在狄魄沉思的当儿,清脆的铃声夺走了警局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个兽人仰起头,却见办公室门上的那张大显示屏忽然莫名其妙地开了。此刻上面正闪烁着信号不良的雪花图案,阵阵杂音刺痛了狄魄的耳膜。

  “你们,谁开了电视?”

  鲁塔说着环视了一圈,却只看到几张茫然的面孔。他抬头望向屏幕,正想走过去把它关掉——

  “嘿嘿,听得到吗,降雾队的各位~?”

  电视出声了。鲁塔的动作霎时间僵在了原地,这个扭曲恐怖的电子音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国王的声音,他骇入了警察局的系统。

  “很抱歉贸然打扰各位,今天呢,我主要是想和各位道别。”那个声音不疾不徐地说,“虽然你们的能力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居然到最后都没有发现我的真面目,但不得不承认,我还是玩得很开心。”

  “所以,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各位。”

  “刺啦”,图像变了,充满噪音的雪花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黑暗的地下房间。鲁塔认出来了,那就是医药厂地下的雾爪监狱,但现在那些雾爪没有趴在地上睡觉,而是站起了身子,狂躁地来回踱步,寻找一切可以撕成碎片的东西。嗷呜,嗷呜,一声声骇人的咆哮透过扬声器,深深地刻入了警察们的心中。

  “如各位所见,我的小可爱们太久没吃过东西,全都饿得要命呢。”那个声音说,“所以说我打算把他们放出来,让他们在Y城里……好好大快朵颐一番。”

  “……!”鲁塔心里一沉。事情还是向最糟糕的方向开始发展了。

  “啊,当然啦,我会趁此机会逃之夭夭,在某个地方改名换姓继续活下去。”那个声音听上去相当快乐,“这是个很刺激的游戏不是吗?你们究竟会优先保护市民,还是优先把我捉拿归案呢?我很期待你们的选择!”

  “队长,我们——”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狄魄刚想说些什么,便被那声音打断了,“嗯,怎么办呢?那我就稍微给你们点福利待遇吧。”

  “我就在医药厂里。如果想要我的项上人头,尽管来拿便是。”

  

  “吧嗒”

  豺狼兽人摩罗斯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狠狠伸了个懒腰。他刚刚往警局内部投放了个小视频,光是想象那群警察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就觉得心情大好。“哈啊——这下就是最终章了。”他一脸愉悦地说,“艾瑞斯,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也许吧,那群警察都是些傻大个,脑子不太好。”在摩罗斯身后,艾瑞斯嘲讽道,“所以说您打算怎么办,国王大人?”

  “怎么办?嗯,怎么办才好呢……”摩罗斯缓缓踱步到窗前,在窗户底下,一大群低等雾爪正向Y城涌去,他们形态各异却步伐整齐,远远望去就像一阵灰白色的潮汐。空地上响彻着低等雾爪的咆哮和哭泣,偶尔还会有嬉笑和喘气夹杂其间,他们走到哪里,就把绝望而凝滞的空气带到哪里。望着这群听话的小家伙,摩罗斯忽然笑了。

  “我本来想在特等席欣赏这群警察的蠢样,但现在我改主意了。”豺狼兽人轻快地说,“艾瑞斯,你的特别定制款已经调制好了吧?”

  “您是说……这位?”

  “啪嗒”,大门打开,一个身材苗条的眼镜蛇兽人走了进来。由于魔雾的影响,她的尾巴比之前长了数倍,精致的西装包臀裙几乎裹不住她过度膨胀的大尾巴,在那对破损的金丝眼镜之后,是一对茫然又灰白的蛇眼。

  “哦,好久不见,Linda。”摩罗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眼镜蛇兽人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一直对我忠心的,不过你可能要和我的另一位同事共同度过一段时间,希望你不要介意……”

  “是吗,但是我很介意。”艾瑞斯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你干嘛要让她跟我一起跑?”

  “……”摩罗斯并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因为这样一来,你就有了一个美女旅伴。”他柔声说道,“更何况我希望Linda能逃出生天……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白狐兽人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这头豺狼话里话外都充斥着虚伪。“好吧,调制那么多低等雾爪是很耗精力的,很高兴你愿意用这种方式来犒劳我。”他说,“那么,之前说好的还算数吧?”

  “那是当然,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摩罗斯微笑着点头,“你放心吧,我是国王,我从不会亏待自己的下属。”

  

  9月5日,上午10:34,多云。

  此时的和平警局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如此巨大的灾难早已不是某个部门能独立解决的事情了,警局里的每一个兽人都被调动了起来,大量的雾爪目击报告几乎要挤爆了警局的热线电话,无论是接线中心还是警局各部门全都忙得团团转,而专门处理雾爪相关事由的降雾队,更是身处这场忙碌风暴的中心。

  “我说,巴格姆!他们快越过绕城高速了!”加雷恩紧张地敲着键盘,他的屏幕上显示着大批雾爪在街道上进军的景象,“应急管理部的那帮废物还没接电话吗?!”

  “稍等下,今天周六,那群家伙大多休周末去了!”巴格姆抱着电话回了一声,又转头对着话筒开始咆哮,“喂,是应急管理部吗?我们这边接到消息,有上千头雾爪正在向Y市移动!对!你没听错,我也没精神失常!他们是从Y城西郊过来的,赶快,迅速,发警报,让西城区的民众去避难!”

  “等等,又有情况了!Y城西北部,国道311号榆树桥路段,有辆疑似摩罗斯座驾的车辆正在向城外行驶!”加雷恩吼道,“车牌……我看看,YA5334,是的,就是摩罗斯的车!队长,我们得做点什么!”

  “好,知道了!”鲁塔大声回应加雷恩,又转回头去对着两个警察嘱咐,“小周,阿瑞,我已经通知了附近的消防部门,待会儿你们带着几个人,和他们一起把拒马水泥袋之类的堆在路上,能撑多久撑多久!还有,我记得警局里还剩着几支魔雾抑制剂,你们待会儿去后勤部那边要几支,要是撑不住了就立刻——”

  “报告长官,装备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忽然,一个雄浑的声音打断了鲁塔的话,他回头望去,看见阿诺已经穿上了全副武装,一对眸子里闪着决绝的光。

  “很好,看来你还是那个强悍的驱雾军团上等兵。”鲁塔点了点头。他示意身旁的两位警察赶快出发,然后大步走到阿诺身边,“怎么样,麻醉弹的储备还足够吗?接下来可是一场硬仗!”

  “报告长官,储备足够,足以放倒至少十三头低等雾爪!”阿诺声音宏亮地回答了之后,脸上又生出了几丝犹豫来,“但是队长,我们真的应该去抓捕那位‘国王’吗?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解决低等雾爪?”

  “是啊,但是你看看我们的样子,就这点人,能解决几头低等雾爪啊?”鲁塔苦笑道,“所以我们只能先抓住国王,然后逼迫他命令低等雾爪离开Y城。我知道一些……嗯,让他配合我们的技巧,这方面交给我就好。”

  “不,我是说,我们真的要去那个医药厂?”阿诺摇了摇头,“我认为那是个陷阱!国王绝对不会坐在那里等我们!”

  “是的,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医药厂,而是城外的国道。”鲁塔笑了笑,“加雷恩刚刚发现他的车子开始往城外高速跑了,用尾巴尖想想都能知道他在搞什么,他可能还在为自己声东击西的小伎俩沾沾自喜呢。对了,狄魄和魏雄焰那俩活宝呢?”

  “老魏去帮忙联系应急管理部发警报了,应该过会儿就会回来,至于狄魄,他好像在更衣室里捣鼓什么东西。”阿诺回答道,“要我帮您把他们叫过来吗?”

  “不用了,我们——”

  “啪啦!”

  鲁塔话还没说完,一阵玻璃破碎的脆响便响彻了整个办公室,在飞溅的玻璃碎片中,鲁塔赫然看见一个长着翅膀的魁梧身影出现在了警局的落地窗前。那是一只巨大的、浑身灰白的白头海雕,他宽阔的羽翼遮住了阳光,一对冷冰冰的鹰眼扫视着脚下惊骇的警察。他嘴巴微张,一股若有似无的能量波动开始在他嘴里聚集。

  “——!大家快趴下!”

  “嘎啊啊啊啊!”

  鲁塔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尖叫便携着恐怖的声波能量,毫不留情地席卷了整个办公室。霎时间办公室里一片混乱,纸张文件和电子设备漫天乱飞,阿瑞和小周被吹得贴在了墙上,巴格姆更是直接被击飞出了门外。鲁塔想拔出腰间的左轮还击,但那只鹰兽人的混沌能力实在太强大了,他光是稳住身子便已竭尽了全力,眼见着那雾爪已经一点点地向他走了过来,而他除了护住身后的阿诺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砰!”

  又一声巨响。一阵暴风在办公室内部炸开,那可怕的音波应声而停,待得鲁塔回过神来时,那雾爪已经被打得倒飞出去,打着旋儿落在警局底下的草坪上,人事不省。在办公室敞开的大门口,一个强壮的身影正抬着右手,冷冰冰地注视着雾爪消失的地方。

  “副队长,怎么是你?!”率先回过神来的加雷恩失声叫道。

  “是的,抱歉这么久才赶过来。”狄魄说着,走进了凌乱的办公室,“大家都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脑瓜子还有点嗡嗡的。”阿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惊魂未定,“话说副队,您是怎么搞出刚才那一下的?”

  “这个说来话长,我之后再详细和大家讲。”狄魄淡淡地回答道,“没想到雾爪的动作居然这么快,这才一个多小时呢,已经有行动特别迅速的飞进咱们警局了。”

  “那,那您——”

  “不过问题不大。就算是雾爪,能恰好变异出翅膀的也是极少数,只要咱们行动迅速,就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狄魄说着,快步走向了角落的鲁塔,“鲁塔队长,我有个事要拜托你。请你去联系灾难应急管理部,要求他们发出警报,让所有民众尽快进入建筑物内,关好门窗,等待风暴过去。”

  “警报?风暴?老狄,你在说什么呀?”鲁塔一愣。

  “没事,我只是想让那些低等雾爪乖乖就范。”狄魄说着,向鲁塔展示了手上的东西。那是个大眼阔嘴、头戴翎羽的蓝色面罩,此刻它上面沾着一些血液,反射着妖异的光辉,“如果他们有疑问,就说这是风暴使徒笼鹰的请求,请他们协助英雄完成自己的职责,这样。”

  “不,等等,副队,你,你的意思是?”鲁塔身后的阿诺说话了,他指着狄魄手上的面具,神情惊骇,“您,您是笼鹰?那位呼唤风暴的驱雾英雄?”

  “……”狄魄没有说话,他只是淡淡地把面具套在了头上,那个疲惫的警官霎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英姿勃发的驱雾英雄笼鹰。“接下来我会在天空中飞翔,为Y城降下时长约半小时的下击暴流。这项活动会夺走我的几乎一切行动能力,接下来的一整天我恐怕都无法派上任何用场。”他说,声音在面具的阻碍之下有些沉闷,“另外,各位如果要出外勤,记得带好雨衣和雨靴。疾风和骤雨会迅速夺走人的体温,如果各位不想失温而死,最好做足防御措施。”

  “那么,祝各位武运昌隆。”

  

  上午10:40,Y城西郊。

  一场灰白的兽潮正自山间丘陵中涌来,缓缓向Y城蔓延而去,无数强壮扭曲的躯体在大地上蠕动,每一个脚步都足以让地面震颤。交通部门已经联合了警方封锁了这片区域,因此这里只有一群又一群的巨大怪物在反复徘徊,嗷呜,嗷呜,无意识的兽咆回荡在交错纵横的立交桥间,再加上不知何时开始遮盖天日的乌云,这片本就寂静无人的区域变得更加阴森恐怖。

  ……嗯,乌云?

  一些较为敏锐的雾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们仰头望向天空,浑浊的双眼倒映着更加混沌可怖的天相。刚刚还一碧如洗的天空现在已经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雨云,巨大的云蔓延数里,铅灰的水雾在狂风中翻滚旋转,不时有明亮的雷光点缀其间。轰隆隆,轰隆隆,沉闷的雷光随着阴冷的风,将低等雾爪的脸照得一片惨白,而那个在雷光和冷风中上下翻飞的身影,也随之映入了低等雾爪的眼帘。

  那是笼鹰,呼唤夏日的黑鸟。

  此刻,全副武装的笼鹰正调动起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在厚重的积雨云里上下翻飞,一边躲避疾风与雷电,一边用超能力为积雨云增添威力。然而血肉之躯怎么可能与天地之力相抗衡,冰冷的雨滴在他的毛发上结冰,躁动的雷光撕破了他的皮肤,越来越低的温度让他体力不支,这只骄傲的黑鸟变得破烂不堪。但他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这一大团水汽几乎全是他将超能力活用到极限的成果,聚集了天时地利人和,几乎不可能再重来第二次。于是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张开了嘴:

  “嘎啊——嘎啊——”

  嘹亮的鹰啼划破了漆黑的雨云,让本就不安的空气更加跃动了起来,一团狂躁的气流开始在积雨云中间聚集,随时准备猛击身下的大地。现在的笼鹰就像一位骄傲的演奏家,抑或是司掌暴雨的神明,他命令冰晶在雨云中融化成水滴,让黑云在疾风中如沸腾般翻涌,一场涤荡天地的暴雨,即将落在这座小小的城——

  “轰隆!!!”

  刹那间,天地一白。

  下击暴流宛如从天而降的巨拳,缓慢而沉重地砸在Y城头顶,翻涌的水雾瞬间充斥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东西都淹没在水的怒吼中。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那些在天空中飞翔的雾爪。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风向的不对劲,纷纷加快速度试图躲开这场恐怖的灾难,但暴风来得太快了,狂乱的气流瞬间席卷了每一只雾爪。在此等风暴中保持平衡显然是无稽之谈,于是他们只能哀嚎着被狂风扔来抛去,像断线纸鸢般被甩回地面——然后,经历那些身处地上的雾爪们正在经历的事。

  是的,爬行在地面上的兽群正在极寒地狱中苦苦挣扎着。Y城西郊的立交桥群附近没有任何可供遮风挡雨的地方,雾爪们瞬间便沐浴在了咆哮的雨水中。冰冷的雨携着狂暴的风,高效而无情地掠夺他们的体温,那些庞大的躯体努力地想泵出更多热量,但它们很快便如烟雾般消散在风雨中。雾爪们慌了,失温症让他们的肢体麻木,大脑也变得模糊和迟钝,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来维持温暖,他们挣扎,咆哮,无目的地释放混沌能量,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无情的风雨都会将宝贵的热量一一带走。

  渐渐地,雾爪们不动了。这些庞大的白色野兽缓缓倒在地上,像没有水的鱼一样大声喘气,他们的身体弯折得像一只虾米,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护核心器官。但这对笼罩天地的下击暴流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雨还在下,冰冷的风吹飞了雾爪身上的水珠,也吹走了他们的最后一丝热量,他们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在狂风冷雨中陷入了昏迷。

  于是,Y市沉寂了下来。除了那通天彻地的暴雨依然在咆哮以外,没有任何东西在室外活动。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笼鹰,正坐在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望着眼前的恐怖景象发呆。

  “……哈啊。没想到我居然成功了。”笼鹰一边苦笑,一边扯下自己破破烂烂的面具。不用分神去维持那巨大的积雨云,笼鹰终于有了余裕做点其他事情,但目前也仅限让狂风骤雨绕着自己走而已。他长叹一声,躺在了湿透的水泥地上。

  “各位父老乡亲们,对不住啦。”笼鹰喃喃道,“要阻止这么大规模的雾爪攻城,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不过雾爪只要心脏不坏就不会死,其实各位晒晒太阳就能重新站起来了,哈哈……”

  不过我这么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真是令人感慨。笼鹰想。调动气流制造暴雨,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他今天能做出这般奇迹,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不能少。现在是夏末初秋,夏日的余威还未彻底消散;Y市离海不远,海面也蓄积了足够多的热量;自己最近两天没怎么动用超能力,光能储量丰沛;今天还刚好是多云天气,天上有现成的积雨云团,只要稍微扰动一下就能制造一场巨大的暴雨……

  笼鹰长叹一声,要凑齐这么多条件还真不容易,就算是压箱底的绝招,这发动条件也忒严苛了些。

  身上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流血带来的眩晕侵占了他的大脑,笼鹰长叹一口气,扶着墙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该死,他想,要是换做以前,这点伤眨眨眼睛就能好,然而现在的他已经耗尽了自己的所有光能,他根本没有余裕在挡风的同时治疗自己,于是他只能一步一步挪到天台的入口处,把自己塞进温暖干燥的屋檐下,望着眼前的风雨艰难喘息。

  “‘夏日风情’……嗯,不知道国王有没有预料到我这一招呢……”笼鹰低笑道,“花了这么大力气准备的底牌,最后一点用也没派上,这可真是,唉……”

  “这下,我们最后的顾虑也没有了。不知道队长那边,会给国王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Y市西郊,国道之上。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就像其他所有乱停乱放的私家车一样。不过如果有路人仔细往里看看,他就会发现两个雄壮强健的兽人正端坐车内,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呼,狄魄那家伙,闹得真大。”鲁塔看着窗外渐小的风雨,感叹道,“阿诺,这种天气没问题吧?”

  “您放心,没有问题。”阿诺严肃道,“优秀的狙击手不会挑剔天气,在军队里我已经做过许多应对极端天气的训练。只不过……”

  阿诺磨蹭着自己的枪,没有说话。鲁塔看在眼里,心下了然。

  “……不用逞强,我好歹也是个玩枪的。”鲁塔叹了口气,“在如此暴风骤雨里狙击敌人有多难,我心里清楚。你只需要做到最好就行,其余的交给我来。”

  “是。”阿诺应道。

  多亏狄魄将低等雾爪大军的问题一次解决,降雾队终于有了足够的警力去抓捕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国王,一个神秘的高等雾爪,虽然他在之前的犯罪活动中从不亲自出手,但根据高等雾爪以暴力为尊的习性,他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因此鲁塔为这次行动做了缜密的规划:魏雄焰开车载着加雷恩、巴格姆一起和国王上演惊险刺激的公路追逐战,而鲁塔和阿诺则负责埋伏在这里,等追逐战进行到最高潮时给国王后心来上一发冷枪。

  作为一个临时想出来的计划,它并称不上完美,但目前的他们也没有更多选择了。鲁塔咽了口唾沫,继续观察着道路,正当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呼叫鲁塔,呼叫鲁塔,这里是魏雄焰。”对讲机那头是虎兽人沉闷而略带疲态的声音,“已经成功追踪目标,预计目标将在两分钟内进入狙击范围,请指示,完毕。”

  “呼叫魏雄焰,这里是鲁塔。按原计划行动,继续追赶,完毕。”鲁塔说完,放下了对讲机,“能行吗,阿诺?”

  “没问题。小轿车那么大,我闭着眼睛都能打中。”阿诺说着,摇下了后座的车窗。一根黑黝黝的枪管悄悄从窗户里伸了出来,在这片如注暴雨中几乎无法察觉。“狙击车上的随便什么地方,把它逼停,对吧。”

  “行,交给你了。我去埋伏。”鲁塔拍了拍阿诺的肩膀,抄起雨衣和枪械,从另一边下了车,而阿诺则继续维持着架枪狙击的姿势,看着空荡荡的路面一动不动。雨势渐渐小了,风也慢慢停了,阻碍狙击的干扰因素一个个消失,战场的情况正在慢慢往对阿诺有利的方向发展。

  很好,阿诺想,目前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下去。打冷枪的人有两个,阿诺负责吸引敌人注意力,鲁塔则负责在敌人以为已经没有埋伏时,悄悄把子弹送进敌人后心。如果计划顺利,国王到死恐怕都不会知道是谁干掉了自己——

  “!来了!”

  阿诺眼前一亮,扣住了扳机。一辆白色的轿车驶入阿诺的视野范围,车身在司机疯狂的驾驶中左摇右摆,车头上摩罗斯集团的标示分外显眼。那轿车身后还跟着一辆漆黑的警车,红蓝交替闪烁的警灯即使在雨中也是如此显眼。阿诺神情一凌,扣动了扳机。

  “砰!”

  随着一声枪响,白色轿车立刻停了下来,它的前轮瘪了一个,引擎盖也冒出刺鼻的浓烟。里面的人再也藏不下去了,轿车的车门一左一右打了开来,两个高瘦的身影从车内款款走下。其中一个正是前些日子正式宣布叛逃的“安葬使徒”艾瑞斯,而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苗条的眼镜蛇女兽人?

  什么,国王是女的?

  正在阿诺发愣的当儿,异变陡生。眼镜蛇兽人抬起一只手,一团浓郁的魔雾瞬间包裹了准备下车的魏雄焰等人,后者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得那团雾爆出一阵强光,他们三人立马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了警车还在呜嗷呜嗷地闪着光。那女人轻描淡写地转过头来,无神的双眼盯住了远方的阿诺。

  “……?!”

  阿诺骇然,立马扣动扳机。砰,砰,两枚子弹从枪管里呼啸而出,然而它们却没能击中目标——它们迎头撞上了眼镜蛇兽人喷出的魔雾,在一阵闪光之后消失不见。那女人轻轻一挥手,又一团魔雾向阿诺飘了过来。

  “……!!”

  阿诺脸色立马大变,他抄起狙击枪打开车门,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而就在他双脚沾地的一瞬间,一道激烈的水流从魔雾中飙射而出,刺穿了车身,将阿诺的座位连带车头一起一分为二。完成了任务后,那道水流化作一滩血试图回到主人体内,然而它刚刚走到一半,就被暴雨冲散成了一滩清液。而血液的主人,安葬使徒,则皱着眉头,心疼地看着血液消失的地方。

  “切,居然把我往陷阱里扔,那条臭狗果然不安好心……”安葬使徒恨恨道,一旁的蛇女始终保持着木讷的沉默。他抬起头,那对狠厉的眼神正对上了阿诺,“不过我的运气也不算太差,这里居然还有另一条狗等着我。”他嘿嘿笑道,“刚好我最近有点压力过大,你过来给我发泄发泄如何?”

  “……”阿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给狙击枪上满子弹。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对安葬使徒很不利,因为暴雨会冲散他化为清水的身躯,在不敢随意使用混沌能力的情况下,这场战斗的胜负并不一定。“魏雄焰他们呢?你把他们扔哪里去了?”他问。

  “死了。”安葬使徒毫不留情地说,“你不知道吗?这位女士的魔雾可以溶解一切,他们碰到魔雾的一瞬间就死光光啦~”

  “哦?好愚蠢的谎话,你是在嘲笑我的专业素养吗?”阿诺冷笑,“看一眼就知道了,这家伙的能力是传送!快说,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安葬使徒的表情有些不爽,“那又怎样,反正他们必死无疑,我们会把他们的死相录成录像带交给你们的,安心吧。”

  “哦?那作为谢礼,我——”

  话刚刚说到一半,阿诺忽然发难,两枚子弹打着旋儿向安葬使徒飞去,势要将他当场射杀。可惜这两颗子弹走了它们前辈的老路,刚飞到一半就被传送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而那蛇女也终于开始了行动,她俯下身子,一对毒牙闪着刺目的光,阿诺刚刚架起枪准备应对,却见那女人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什么?!”

  还没等阿诺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蛇女传送到了阿诺的头顶,正准备给他来一记神掌天降。阿诺连忙变换架势,准备迎击来自头顶的敌人,但另一个敌人已经将手臂化作锋利的水刀,马上就要将他的头颅斩落当场——

  “砰砰砰!”

  三声熟悉的枪响。三朵血花在安葬使徒身上绽放,肩膀,大腿,尾巴根,三股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汇入地上的积水里消失不见。陡然负伤让安葬使徒动作一顿,软绵绵地倒在了阿诺跟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诺挥起狙击枪,一枪管打中蛇女的侧颈。眼镜蛇兽人立马白眼一翻,昏厥了过去,而一直藏身在灌木中的鲁塔也揭开了伪装,显出了身形。

  “你,你们还搞偷袭,嗯?”安葬使徒挣扎着站起身,露出了一个凶恶的笑容。

  “是的,怎么了?”鲁塔举起左轮手枪,对准安葬使徒的胸腔,“不过现在是二打一,你的胜算很低。要投降吗?”

  “你觉得可能吗,嗯?”安葬使徒露出了凶恶的表情,“倒是你们,两个肉体凡胎的警察,对阵一个经验丰富的高等雾爪,你们真认为自己有胜算?”

  “……”鲁塔沉默了。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安葬使徒,一个穷凶极恶的雾爪罪犯,他不仅有强大的混沌能力,还在警局里潜伏了那么久,对每一个警员都了如指掌。这场仗,恐怕不会轻松。

  “……但是就算没有胜算,我们也要打。”阿诺说,“既然你拒绝投降,那么你今天会死在这里,为了给社会一个交代,也为了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

  “是吗,那我这条命还真是意义重大。”安葬使徒说着,一片透明的水膜开始在手掌心聚集。

  “而你们,就上天去陪那些死人吧!”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