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篇其二:白狼

  翌日清晨,一阵骇人的嘶吼将伊诺惊醒。他瞬间惊起,抓起武器,小心的攀下树,循声潜行。吼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恐怖的撞击声和能量爆裂的。他伏低身体,拨开最后一簇灌丛——

  找到了水源。一片清澈广阔的湖泊。

  但也陷入了更大的危险。

  湖岸边,两道巨大的身影正在殊死搏杀。一匹白狼,通体如雪,周身流淌着纯净的银色光晕;另一只赤虎,暗红的皮毛上遍布着火焰般的炽热纹路。两者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湖水为之震荡。

  伊诺被那可怖的气场压得几乎窒息,动弹不得。白狼似乎旧伤在身,气息紊乱,在赤虎疯狂的攻势下渐露败象,最终踉跄倒地。它的前肢勉强支撑着身体,对敌人发出低沉威胁的嘶吼。赤虎也伤痕累累,两兽谁也奈何不了对方,见无法给予最后一击,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转身离去。

  事实上,白狼也确实奄奄一息,仅凭一口气强撑。很快,它最后的力量耗尽,瘫倒在地。

  ……要帮他吗?他快死了。

  这念头太过大胆。

  白狼倒在湖边,微弱的喘息着,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了银白的毛发。伊诺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他刚伸出手想查看伤势,白狼猛地睁开双眼!

  凌厉、凶狠的眼神瞬间钉住了伊诺。但那目光因虚弱而失了杀意,只余下本能的警惕。

  “你能……信任我吗?”伊诺鼓足勇气开口,不知它能否听懂。

  漫长的沉默。最终,白狼的眼神稍稍缓和,它移开视线,将头趴伏在地,仿佛一种默许。

  “让我帮你。但之后……你要带我走出这片森林。好吗?”

  看着白狼身上多处皮开肉绽的伤口流血不止,伊诺的内心也不免感到焦急。他环顾四周,寻找着可能止血的东西。

  “坚持住!我去帮你找草药包扎......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伊诺转身朝着湖岸的上游方向跑去,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河岸,搜寻着模糊印象中的草药。

  终于,在一片湿润的土壤上,他发现了几株形态奇特的草,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微尘,会是这个吗?

  伊诺小心地摘下一株,没有时间犹豫,择下一小片放入口中咀嚼。一股强烈的苦涩瞬间弥漫开来,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迅速驱散了他的疲惫。等待了片刻,身体并无不适。

  再次确认,他抽出小刀,在手心轻轻划了一道浅口,将嚼碎的草药泥敷了上去。一阵短暂的、灼热的刺痛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舒缓的清流,小小的伤口竟在几分钟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就是这个!伊诺心中一阵激动。他立刻动手,尽可能多地采集这种散发着紫色尘粒的草药,同时还在岸边用小刀割下了许多用作包扎绳的长藤。

  抱着满怀的草药,伊诺迅速返回白狼身边。然而,当他回到湖边时,心猛地一沉。白狼此时已不再保持警惕的趴伏姿态,而是毫无声息地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只有胸腹微弱,不规则地起伏着——因失血和体力耗尽而昏迷。见白狼还有气息,伊诺令自己冷静下来,他立刻卸下草药,在湖边捡起一块光滑的卵石,将草药仔细捣碎置于干净的叶片上。随后用手捧来冰冷的湖水,小心地冲洗掉白狼伤口周围的部分血污和污物,然后才将厚厚的、湿润的草药泥仔细地敷在每一处伤口上,最后,他拿出准备好的长藤,使出全身力气,在伤口上缠绕、捆绑、打结,将草药牢牢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白狼的呼吸逐渐平稳,伊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恰逢此时,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和疲惫才猛地向伊诺袭来。太阳已经西沉至树梢,天色迅速黯淡。

  “打起精神来,得在天黑前找点吃的才行。”伊诺用冰冷的湖水将身上污秽冲洗,顺便使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水面,发现了在湖泊中的游鳞,“今晚的食物,看来有着落了呢。”伊诺削尖了几根硬木枝,静静地蹲守在岸边。当有鱼游近时,他的手臂疾速刺出,精准命中!没过多久,就用自制的鱼叉捕获了十几条肥美的鳞鱼。

  天色暗沉,当他提着鱼获返回时,惊喜地发现白狼已经苏醒了过来。它依旧虚弱地趴着,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已经睁开,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复杂,之前的凌厉和凶狠已被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取代。看到伊诺回来,它的耳朵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伊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你醒了!太好了……我找到了一些鱼,待会烤给你吃。”

  伊诺在附近收集了一些干柴,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篝火。跃动的火焰驱散了湖畔的寒意和夜色,也映照着一人一狼沉默的身影。伊诺将鱼串在树枝上仔细烤制,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他看着手中第一条烤好的鱼,又看看面前巨大的白狼,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白狼稍稍一怔,它看了看伊诺,又看了看那条对它而言微不足道的烤鱼,还是低下了头,轻柔地将那条小鱼从伊诺手中衔了过去,生怕獠牙擦破伊诺的手,然后吞了下去。它随即再次看向伊诺,以及火上更多的鱼。

  伊诺明白了,于是默默地将烤好的鱼一条条递给白狼。直到只剩下最后一条大鱼,他自己的肚子早已抗议许久,这才将这条留给自己。鱼肉粗糙,仅带着原始的咸味和腥气,但在此时此地却有另一番滋味。

  饱腹之后,强烈的疲惫感再次袭来。白狼依旧趴在那里,耳朵耷拉着。伊诺轻轻靠在那温暖而柔软的银色毛发上,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起伏。

  四周虫鸣唧唧,水声潺潺,催人入眠。伊诺轻轻靠上白狼温暖而柔软的身躯,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那身散发着微光的银白色毛发。

  “晚安,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