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谦站在大厅的角落处，看着地板上与沙发上躺着的人们，以及少数几个还能自己保持非平躺状态的幸运儿，在场间弥漫的恐慌气氛止步于此，汇聚为思考的漩涡，良久之后他才看向不远处瘫坐在地上的导游，出声问道，“这就是所有人了吗，别墅内的所有游客？”

  “不知道，我不知道……”但他只是低着头喃喃自语，不知是受的刺激太大还是怎么的。

  “我们找到的就人就这些了，但还没核对具体人数是否符合，”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医生接过了话头，他不仅参与了刚才的救援行动，还需要负责救治幸存者，忙完后小臂都在轻微颤抖，“毕竟，这事都他负责的，名单也只有他有。”

  “嗯……暂时先不用了，反正都……这样了，”万谦缓声回答，试图掌握当下的情况，“另外就是，幸存者的状况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或者说很不好……”医生深深地叹口气，拍了拍旁边的医疗箱，“算上你们在内，有六个客人自己出来了，算是没什么事，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行了，但剩下十几个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慢性缺氧和二氧化碳中毒症状，按理说都昏迷了，应该先去做一下检查，防止器官损伤和后遗症，但这儿明显没这条件，甚至连浓氧和呼吸促进剂都没有，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能提供的帮助除了安慰剂，也只有新鲜空气了。”万谦打断了他的陈述。

  “……其实你可以不用说的这么尖锐的。”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至少，他们还有命在不是么，”万谦摆摆手，“比那几位不幸倒在水里的幸运太多了。”

  “至于你……如果你是在担心工作方面的问题，也不用太悲观嘛，”说完，也没等医生回话，万谦就自顾自的走到了导游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工作丢了，你出去把这事写成书啊自传什么的，再找媒体造造谣，包装一下，说不定就顺利转业了呢，总比蹲这待久了可能会憋死网瘾的地方强不是。”

  “……还是说你真的觉得自己负有某种职业相关的特殊义务？”

  “……哼，工作，”唐济抬起头瞥了万谦一眼，随后轻蔑的冷笑一声，“先活着出去再说吧，我算看出来了，这凶手恐怕压根就是个杀人狂吧，手里还有爆炸物。”

  “至于你……”他上下打量了万谦几眼，只是再次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唉，别失去信心嘛，”万谦摇了摇头，站直身，环视大厅一周，刻意用一种吊儿郎当，但凸显着阵阵寒意的声音说道，“毕竟，我可是已经掌握到关键线索了。”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覆盖整个大厅，一时间所有还能主动运动的眼珠都或多或少的向他这里偏转，唐济也扑腾一下站起，看向了万谦，“真的？你真的知道了什么吗？凶手到底是谁？？”

  “别急……”万谦扒拉开导游的手，声音恢复以往，“在做出最终的推论之前，我还需要验证一些东西。”

  “所以，现在告诉我，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比如……冷库之类的？”

  “……”唐济没有回答，而是先愣了几秒，接着转头看向角落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也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而过了几秒，那男人才后知后觉的看了两圈，抬手指了指自己。

  “那倒不是，我没这个意思，”见似要产生什么误会，万谦只好开口解释，“我可没说管冷库的人是凶手，只是那里确实要查一下而已。”

  “哦，是这样的啊，那这样吧，老何，你去带这二位去检查一下。”唐济像是松了口气，再次看向那男人，然后对万谦介绍道，“这就是我们这的厨师，之前你们没见过的何策。”

  “你好，幸会，”万谦点点头，但还是对导游说道，“不过还是不需要带路了，麻烦告诉我们位置在哪，再把门卡给我们，我们自己去就好。”

  ………………

  “所以说，你为什么不让人带路的？”卫至跟在万谦身后，二人缓缓走在地下层的走廊内。

  “原因嘛，其实还挺多的，”前后瞧了几眼，见应该是没人跟来，万谦便捏了捏额头，倚靠在墙壁上整理思路，“不过主要是，我感觉你有事情想问我。”

  “啧，那肯定是有的，”卫至也叹了口气，直视着万谦，神色少见的认真，“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看一下吕哲那边的状况，为什么应该不用我说吧。”

  “哦……你就是想说这个啊，”万谦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其实我之前就去过了，他在我房间里睡得好好的呢，两个房间锁舌上的毛也没被动过。”

  “哦，那就好，不过你什么时候去的……”卫至闻言舒了口气，但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而且他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就，我喊他们去救人之后，他们出了门的时候咯，”万谦若无其事的回答道，“比起不认识的人，我肯定是要先关照自己人的。”

  “至于他为什么在我房间……只是单纯我觉得他在自己房间有点危险，就把他搬到我房间了，因为在我的推算里，如果还有接下来的行动，先遭到攻击的应该是我，而我此时在外面，所以在我房间应该相对会安全一点，更何况我也没兴趣行那曹贼之事，所以我对你俩来说也是安全的。”

  “啧，倒是想的挺多，不过……”卫至咂咂嘴，选择性的无视了后半句话。

  “暂时就先这样吧，”不过卫至刚想再说些什么，万谦就打断了他，站直身向走廊尽头的金属大门走去，“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先查一下冷库，这里没准可能会有人来，不适合聊太多。”

  “……那也行吧。”想了想，卫至也没反驳，跟着万谦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万谦没有直接推开门，而是盯着门上电子屏显示的示数看了两秒，才摇摇头，刷卡打开了大门，厚重金属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冷气随之溢出，不同于室外雪落的轻浮，而显得有些生硬，吹的万谦打了个激灵。

  “话说，要不你还是在门口站着吧，”走进门前，万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卫至说道，“虽然可能性不高，不过还是防一下有人在外面把门锁上，这里没信号还挺危险的。”

  “好，那你进去吧。”见卫至点头同意，万谦便径直走入了冷库内。

  只是不到十分钟，冷库大门便无声的打开，万谦神色略显凝重的从中走了出来，一言不发的靠在卫至对面墙上。

  “怎么，没搜到预料中东西？”虽然感觉万谦应该也不太喜欢被打扰，但考虑到目前的情况，还是开口问道。

  “是也不是吧……”万谦的语速慢了几拍，显然是在思考，“虽然我也没觉得一定在这儿，但这里已经算是最可能的地方了……”

  “我猜你是在找，干冰？”卫至追问道，“那会虽然我不是很清醒，但隐约还是记得点什么。”

  “对，他制造的那个炸弹还好说，但在温泉制造大规模窒息事件，绝对用了很大量的干冰，”万谦低声念着，梳理自己的思路，“再考虑到可能有的后续事件，他现在大概率还储存了不小量的干冰。”

  “所以我想不明白的是，他到底把干冰放在了哪里？”

  “虽然我不清楚这东西的具体性质，但绝对是需要低温保存的，而且这冷库的温度也仅比外面的室温低不到十度，里面还没有，如果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呢……”

  “有没有可能是在室外？”卫至随口提了个假设，“就比如，直接放在雪里什么的。”

  “不太可能……我们在温泉那边，干冰的汽化速度就已经不慢了，虽然那边的温度会因为热源的问题相对高一点，”万谦缓缓摇头道，但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不过还是去检查一下室外吧，毕竟现在也没什么明确的思路，总比干想好。”

  说着，二人向地下层的后门走去，转过两个拐角就是小门，出了门上个台阶就能到达地面，而左侧不远处就是之前去温泉走的后门，灯光下还能看到些凌乱的脚印。

  万谦左右看了看，便开始带着卫至顺时针绕着别墅搜查，这别墅虽然也没多大，但在这种大雪天，二人也花了得有十分钟才回到了原处。

  “一无所获啊……”倚靠在低矮的石质围栏上，万谦轻声念道，顺手弹了下自己刘海上的落雪。

  “要不要再仔细查一遍？”卫至回头瞧了眼留下的脚印，“你这样只是简单的转了一圈吧？”

  “没什么必要……要储藏大量的干冰，想刨出来并搬运都会制造出不小的痕迹，这雪也不足以在这一两个小时内把翻动痕迹完全掩盖，”说着，万谦踢了脚地上的雪，“这附近的地面都太平整了，完全看不到什么痕迹，去温泉的路上也没什么异常。”

  “唉，那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卫至也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开始有些焦虑。

  “嗯……没什么很明确的想法，”万谦再次摇了摇头，走下楼梯，“先回地下去吧，去查一下酒窖，然后再去看一下厨房，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低温储藏设备也说不定。”

  “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卫至无奈答道，跟着万谦回了地下。

  只是二人拿导游的卡刷开了地下酒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甚至连酒都没找到太多，不少架子上已经积了层灰。

  无法，只好又转了半圈上楼，转到大厅旁的厨房查看，当二人到达房间时，并没有看到厨师，不过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万谦估计他可能只是在休息，也就没太在意。

  而厨房的环境虽然说相对复杂一些，但万谦预期中寻找的低温储藏设备体积也不会很小，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正当卫至感觉又要无功而返时，却忽然听到万谦轻咦了一声，而后感叹道，“唉，这下不得不曝光了。”

  “啊？你发现什么了？”卫至转头看去，发现万谦只是拿着两包什么东西，一脸的嫌弃，走过去瞧了两眼，发现上面写着“草莓豆腐脑配料包”和“咖啡肠粉配料包（速溶）”的字样，“这是……某种东土的特色食品？记得之前吕哲带我吃过，有什么问题吗？”

  万谦闻言，震惊的抬起头看着他。

  “呃……怎么了吗？”卫至被看得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没什么，只是对你们的品味感到很失望。”卫至缓缓地摇摇头，略过了这个话题，“不过，这里应该也确实没什么好查的了，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一个冰箱一个冰柜，里面放的都是食物。”

  “那就是今天一无所获咯？”卫至闻言也是有些头痛，啧了一声靠在墙上，“我不想这么说你，但现在这情况不是什么侦探游戏，外面那些人……他们很可能在等你的一个答复，如果你给不了的话……随时都有可能混乱起来。”

  “……”万谦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两包配料扔到一旁，双手拄在桌子上，沉默了片刻后才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而且……我，我已经有办法了。”

  “你……要干什么？”卫至察觉到万谦的语气掺杂了一丝异样。

  “没什么，只是要，”片刻间，万谦就恢复了常态，“彻底解决这个事件而已。”

  说着，万谦站直身走向门口，推开门后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大厅，万谦扫视一周，发觉大厅中似乎少了几个客人，剩下的都在昏迷，而几个工作人员则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讨论着些什么，见二人从后方走来，导游便转而向万谦问道，“万先生，你这边找到线索了吗？”

  “那些人去哪了，回自己房间了吗？”万谦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跟前，将口袋里的门卡还给了导游，同时反问道。

  “噢，是这样的，有几个客人醒了就想回自己房间了，我们也没法拦着，只能让他们回去了，”导游顿了一下回答道，“然后我们这边在讨论，今晚要不要把所有人叫到大厅来睡，一来是这么多昏迷的游客，我们实在没能力一一送回房间，我们光把人搬回来，再把那些……死者送去锅炉房就已经不行了，二来是想着，所有人都呆在一起，会不会安全点，不知道您怎么想的？”

  “……”万谦张嘴，只是话语卡在嘴里，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挺好的，确实能安全一点。”

  “不过就是，我们就不在外面待着了，”少年继续说着，只是声音低了些，两句话间才恢复如常，“这也是你刚才问的问题，就在刚才，我已经搜索到了关键线索，基本能锁定凶手是谁了，只不过……有些问题还没想清楚。”

  “所以我打算回房间再思考一下，然后等我们的大侦探先生睡醒，综合讨论一下现有的线索，那时候就有结果了，”说着，万谦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脸，“别着急，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他半夜大概就会醒了。”

  “那太好了，只是，为什么不现在把他叫醒呢？”导游赶忙道。

  “没办法，他这人就这样，喝醉了就叫不醒，”万谦瞧了一旁的卫至，随口扯道，“上次枪都顶脑门上了还在睡，我抽了他几个巴掌都没醒。”

  “另外就是，回自己房间了的那几位旅客，”少年语气愈发的平静，落向地面的雪，“方便的话，也请他们到大厅休息吧，毕竟安全些。”

  “如果实在不愿意，那也没办法，毕竟……”说着，万谦也没再管工作人员的想法，越过众人，向楼上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人要为自己的安全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