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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罗比几乎是在天刚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结果没过多久,又被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吵醒。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昏沉得厉害。
眼底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像还残留在脑海深处,压得他胸口发闷。
罗比最后还是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低头发了会儿呆,视线却忽然落到桌边那几盆包装到一半的花上。
那是昨天半夜准备好的。
准确来说——是他凌晨睡不着的时候,一个人慢慢包的。
准备寄给伊兰的。
蓝铃花。
昨天还拿这个故意逗了那丫头半天。
想到伊兰后来气鼓鼓的样子,罗比嘴角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扬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淡。
却总算让他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稍微松了些。
“……差点忘了。”
他低低嘟囔了一句,起身走过去,小心把最后的包装整理好。
淡蓝色的小花被透明包装纸轻轻包裹着。
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罗比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伊兰以前抱着花盆蹲在阳台,满脸认真研究“为什么叶子发黄”的样子。
结果最后发现只是浇水浇太多。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想笑。
“养死了还天天嚷着想学园艺……”
罗比低声吐槽了一句。
语气却不自觉柔和下来。
半个小时后。
他抱着包装好的花出了门。
上午的街道还没完全热闹起来。
风吹过来的时候,还带着点微凉的湿气。
罗比先去了附近的寄送点。
工作人员接过花时,还忍不住笑着感叹了一句:
“包装得真漂亮啊,是送女朋友的吗?”
罗比愣了一下。
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不是。”
“是送给我妹妹的。”
“啊,那你妹妹肯定很开心。”
罗比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寄完东西后,罗比却没有立刻回店里。
他站在街边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慢慢朝附近公园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穿过树叶落下来,在地面晃出一片细碎的光影。
空气里还带着一点草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公园里的人不算太多。
风从湖边缓缓吹过的时候,树叶便轻轻摩擦着,发出一阵很细微的“沙沙”声。
湖水被吹起层层波纹。
倒映在里面的天空也跟着一点点晃动起来。
湖边长着一排高大的树。
有些叶子已经开始微微泛黄。
零零散散地落在石砖路边。
罗比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着。
鞋底踩过落叶时,会发出很轻的碎响。
那声音莫名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心感。
至少比昨晚洗手间里那种死寂要好得多。
不远处的花坛里,大片颜色鲜艳的花正安静盛开着。
风吹过去的时候,花枝会跟着轻轻摇晃。
罗比的视线不自觉在那些花上停留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只有在看这些植物的时候,脑子才能短暂安静下来。
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风轻轻吹过,耳朵也跟着轻微晃了晃。
罗比慢慢抬起头。
天空很蓝。
蓝得甚至有点不真实。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吐了口气。
然后找了张靠近湖边的长椅,慢慢坐了下来。
周围很安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声。
罗比低着头,视线有些发空地望着地面。
脑子也难得没有再继续胡思乱想。
直到下一秒——
“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罗比肩膀几乎是下意识轻轻绷紧。
他怔了半秒,才低头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埃利。
罗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胸口那股压了一整个晚上的沉闷感,居然莫名松动了一点。
“……这家伙。”
他低低嘟囔了一句。
可嘴角却还是轻轻扬起一点。
下一秒,电话被接通。
“喂?”
“哟,稀客噢,怎么白天有空给我打电话来了。”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半秒。
随后传来埃利低低的声音:
“听你这语气,怨气挺大啊。”
“哪敢。”罗比懒洋洋地往长椅后面一靠,“我只是以为某位大忙人已经彻底忘记还有我这个人了。”
电话那头隐约还能听见脚步声,像是埃利正从什么地方慢慢往外走。
过了一会儿,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昨天太忙了。”埃利低声说道。
“哦——”
罗比故意拖长语调。
“忙到连每天固定的查岗电话都没时间打?”
“那不叫查岗。”
“怎么不算。”罗比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每天晚上固定时间出现,问我吃没吃饭、有没有睡觉,我都快怀疑你在我店里装监控了。”
电话另一头顿时低低笑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埃利忽然问。
“公园。”
“嗯?你又不守在店里?”
“出来透气。”罗比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只是上午不开而已。再继续闷店里,我感觉我都快长蘑菇了。”
“你不是本来就天天和植物待在一起。”
“喂。”罗比顿时不满,“我好歹也是会移动的生物好吗。”
“是吗。”埃利语气平静,“我还以为你已经进化成盆栽了。”
“……”
罗比愣了两秒,随后一下笑出了声。
“你现在都会主动损人了?”
“跟你学的啦。”
罗比靠在长椅上,低头笑了半天,刚才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沉闷感也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埃利忽然低声开口:
“晚上有空吗?”
“嗯?”罗比抬了抬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出去吃饭。”
罗比怔了一下。
“……你请客?”
“嗯。”
“真的假的。”
罗比一下坐直了点,语气里都带上了明显的怀疑。
“你居然会主动请我吃饭?”
“你这说的好像我以前没请过一样。”
“你是指上次那顿差点把我辣死的咖喱吗?”
“那家评价明明很好。”
“网上的评价是有水分的。”
电话另一头隐约传来埃利有些无奈的叹气声。
“那这次你选地方。”
“哇哦。”罗比故意拖长语调,“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因为最近太忙了。”
埃利低低说道。
“感觉已经很久没和你好好待一会儿了。”
罗比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神情,微微顿了一下。
他低头盯着脚边的影子,忽然没立刻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听见“想和你好好待一会儿”这种再普通不过的话。
胸口却莫名有点发热。
过了几秒,他才故意轻咳一声。
“你突然这么认真,我有点不习惯啊。”
“那我收回?”
“晚了。”罗比立刻接话,“你都已经说出口了。”
电话另一头似乎也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
却让罗比忍不住也跟着弯起嘴角。
“所以到底去不去?”埃利问。
罗比低头想了想,随后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行吧,看在你难得主动请客的份上。”
“嗯,你自己去挑想吃的吧,我都不忌口。”
“哇,这么大方?”罗比挑了挑眉,“那我可得认真考虑一下怎么宰你了。”
“别太过分就行。”
“那可不好说。”
罗比低头随手拨了拨落在长椅旁边的一片树叶,随后才继续开口:
“那晚上六点左右?”
“好。”埃利应了一声。
“行,那就晚上见。”
————————
傍晚六点时候。
罗比匆匆锁好店门,抱着外套慢慢往街口走去。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把潮湿的路面映出浅浅一层暖光。
结果他才刚走到约好的地方,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埃利已经到了,正站在路灯旁边低头看手机。
“……你今天居然这么早来?”罗比明显愣了两秒。
埃利抬起头。
“没有啊,我才刚到而已。”
“少来。”罗比走过去,忍不住挑眉看他,“老早之前你每次赴约要不就是迟到或卡点的。”
“有点改变不行啊。”埃利低低笑了一声。
“主要今天没什么事。”
“原来如此~”罗比故意拖长了语调。
埃利没接这句话,只是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那家亮着暖灯的小店。
“就是这家?”
“嗯哼。”
罗比难得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之前一直想来。”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听说他们家的海鲜汤面特别厉害。”
埃利抬头看了眼店牌,沉默了两秒。
“……你说的‘认真考虑怎么宰我’,就是带我来吃面?”
“怎么?瞧不上啊?你就真的那么想要我宰你嘛。”罗比顿时理直气壮地看向他。
“那肯定不是。”埃利低声说道,“只是有点意外。”
罗比伸手推开门。
“叮铃——”
挂在门口的小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温热的白气一下迎面扑了出来。
店面不算大,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鱼汤香气。
木质的桌椅被灯光照得暖暖的,窗边摆着几盆小小的绿植。
角落里甚至还放着一个小型水缸,里面漂着几株水草。
整个店安静得刚刚好。
只有厨房里隐约传来的煮面声,和瓷碗轻轻碰撞的声音。
罗比刚一进门,耳朵都明显放松下来了一点
“我就喜欢这种环境。”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安静吗?”埃利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吧。”罗比点了点头。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很快把菜单递了过来。
罗比低头翻了没两页,眼睛就已经亮了。
“哇,他们还有黑胡椒风味的汤面耶。”
埃利闻言微微抬眼。
“你不是不太能吃辣?”
“黑胡椒又不算特别辣。”罗比一边翻菜单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喜欢就好。”
这时,服务生也刚好走了过来。
“决定好了吗?”
“那我就不客气喽。”罗比一本正经地研究了半天后,最后终于抬起头。
“我要那个黑椒海鲜浓汤面,再加一份炸虾。”
说完后,他又看向埃利。
“你呢?”
埃利接过菜单扫了几眼。
“鱼汤面吧,再加上一份柠檬清蒸鱼。”
“这么普通?”罗比挑了挑眉角。
“最近想吃点清淡的东西而已。”
服务生很快把菜单收走。
桌边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了,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外面的灯光也被晕得模模糊糊。
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桌人低声聊着天。
罗比低头捧起热茶喝了一口。
“你最近工作到底在忙什么?”他随口问道,“感觉天天都见不到人,又天天见客户吗?”
埃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也没有。”
“那你在忙什么?”
“就基本都在公司里打杂。”
“每天都是整理资料、搬东西、帮忙跑腿这些活。”
罗比听完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公司真把你当万能工具人用了?”
埃利低低笑了一声。
“差不多吧。”
他说完后,视线却又慢慢垂了下去。
“而且最近也有范德比先生那件事的影响。”
“公司最近一直在重新整理以前的那些客户资料。”埃利低声说道,“有些合作也停掉了。”
“所以最近气氛一直……有点不太好。”
罗比沉默了几秒。
“……你也被牵连了?”
“多少会有一点吧。”
埃利语气倒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
“最近每天基本都忙到很晚。”
他说完后,又低头轻轻转了转手里的杯子。
“所以今天才突然想出来透透气。”
罗比原本还想继续调侃两句。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埃利今天的状态,好像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就在这时,厨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铃声。
没过多久,服务生便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热腾腾的白气一下在桌边散开。
罗比点的黑椒海鲜浓汤面被放到桌上时,浓郁的香味几乎瞬间飘了出来。
奶白色的汤底上浮着一点细碎黑胡椒。
里面还能看见虾肉、贝类和切开的鱼片。
旁边那份炸虾也刚出锅不久,表面的面衣炸得金黄酥脆。
埃利那边则是清淡很多。
透明的鱼汤里漂着细细的葱丝和海草,旁边那份柠檬清蒸鱼还微微冒着热气。
“哇……”
罗比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闻起来比我想象中还香。”
他说着,低头先喝了一口汤。
结果下一秒,耳朵都差点舒服得轻轻抖了一下。
“……好喝!”
埃利抬眼看他。
“有这么夸张?”
“真的!”罗比立刻一本正经地点头,“这个黑胡椒味刚刚好。”
说完后,他又夹了块炸虾。
“咔嚓”一声。
外壳酥得特别明显。
罗比低头认真吃东西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比刚进店时放松了不少。
至少现在,他看起来终于不像白天那样随时会走神了。
埃利安静看了他几秒,随后才低头慢慢喝了口鱼汤。
两人后面又断断续续聊了些乱七八糟的小事
等到面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
罗比忽然低头转了转手里的筷子,像想到什么似的,轻轻开口:
“对了。”
“之前那个事件的五个劫匪,好像已经全被抓了吧?”
埃利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嗯。”
罗比沉默了几秒。
随后忽然抬起头,对着埃利轻轻笑了一下。
“挺好的,对吧。”
埃利看着桌面发了会儿呆。
随后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总感觉……事情终于算结束了对吧。”
罗比低头喝了口汤,也跟着轻轻点了点头。
“坏人被抓了,事情也结束了。”
“这不就挺好吗。”
他说完后,还顺手夹起最后一块炸虾。
结果就在这时。
坐在对面的埃利却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几秒。
他才终于低声开口:
“……其实我今天找你出来,还有件事想说。”
“嗯?”罗比还低头喝着汤,“什么事?”
埃利停顿了一下。
“我今天刚把工作辞了。”
“噗——咳、咳咳!!!”
罗比一口汤差点直接呛进气管里。
他猛地偏过头连着咳了好几声,耳朵都一下炸开了。
“你说什么?!”
埃利有些无奈地把纸巾递过去。
“慢点。”
“不是——”罗比一边咳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辞职了?!”
埃利低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才慢慢开口:
“那里最近太压抑了。”
“范德比先生那件事之后,公司气氛一直特别糟。”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人最近也一直在故意针对我。”
罗比动作微微顿住。
“什么意思?”
“会故意把别人的工作推给我。”埃利低声说道,“开会的时候也总喜欢把问题往我身上带。”
“还有人在背后乱说话。”
“反正……越来越离谱吧。”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可那种压抑太久后的疲惫感,却还是一点点从声音里透了出来。
罗比原本还只是皱着眉听。
结果越听脸色越难看。
到最后甚至连耳朵都气得一下竖了起来,低声骂了起来。
“妈的,他们他妈的是不是脑子全都有病啊!”
“凭什么这么对你啊!”
“就因为你是实习生?”
“我也不知道。”埃利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埃利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说了也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罗比顿时皱起眉,“至少我还能像现在一样,替你一起骂他们。”
这句话一出来。
埃利明显怔了一下。
随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罗比看着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你家里人知道吗?”
“还没说。”
“哈?”罗比一下睁大眼,“这么大的事你还没告诉他们?”
埃利低头转了转杯子。
“现在说的话,他们估计只会担心。”
罗比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低低吐了口气。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有想好找什么工作吗?”
埃利安静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
过了几秒,他才有点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
“……其实。”
“嗯?”
“我之前有在想。”
埃利停顿了一下。
“你店里……还缺人吗?”
罗比原本还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听见这句话后,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啊?”
埃利轻轻抿了下唇。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想先去你那边帮忙一阵子。”
他说到后面的时候,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迟疑。
大概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请求多少有点突然。
结果罗比几乎连思考都没思考。
“行啊。”
答应得太快。
快到埃利都明显怔住了。
“……你都不考虑一下的?”
“考虑什么。”罗比眨了眨眼,“有人免费帮我干活,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说完后,又像突然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立刻改口:
“不对不对,什么你免费帮我干活,我又不是什么黑心奴隶主,我肯定会给你工资的。”
他说完后,又故意上下打量了埃利两眼。
随后轻轻挑了挑眉。
“不过你会干什么?”
“我这可是园艺店噢。”
“你别到时候把我店里的花全养死了。”
埃利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应该不至于。”
“只要你肯教,我就肯学嘛。”
“那可不好说。”罗比托着下巴,“你看起来就不像会照顾植物的人。”
“不过呢,有本大爷帮你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至少肯定比我妹强一点。”
罗比说着也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耳朵都跟着轻轻晃了两下。
过了几秒。
他才低声继续开口:
“还有件事。”
“嗯?”
“我现在租的房子……下星期就到期了。”
罗比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
“我不打算续租了。”
埃利声音很轻。
“也没什么要继续住那边的必要了。”
“所以我在想……”
他说到这里时,明显停顿了好一会儿。
连耳尖都隐约有点发红。
“能不能先跟你住一起。”
空气忽然安静了。
连远处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好像一下变远了不少。
罗比怔怔看着他。
脑子甚至空白了两秒。
“……哈?!”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直接喊出了声。
声音在安静的小店里格外明显。
下一秒,旁边几桌客人都下意识朝这边看了过来。
罗比整个人瞬间僵住。
空气安静得可怕。
“你小声一点。”埃利有点憋笑的看着罗比。
“还不是你突然说这种话!”罗比立刻瞪他,“谁会有心理准备啊?!”
他说着,又有点心虚地往周围扫了一眼。
发现没人继续注意这边后,才终于慢慢松了口气。
“只是暂时。”埃利低声补充,“等我之后找到稳定工作——”
“我又没说不行。”
罗比几乎下意识就接了这句。
结果话刚出口。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后立刻偏开视线,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
“我是说……”
“你房子都到期了,总不能真跑去睡大街吧。”
他说得一脸嫌弃。
可耳朵和尾巴却已经控制不住地轻轻晃了起来。
甚至连尾音都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怎么感觉……你现在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谁高兴了?!”
罗比立刻抬头反驳。
结果因为反应太快,反而看上去显得更心虚了。
“我只是觉得多个人帮忙而已。”
“哦——”
埃利故意把尾音拖长了一点。
“原来只是这样。”
“本来就是这样好吗,我一直都很习惯一个人住的好不好。”
罗比低头拿起杯子,假装镇定地喝了口已经有点凉掉的茶。
埃利看着他那副拼命装没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一点。
“那之后可能就要打扰你了。”
“……知道就好。”
罗比嘴上还在硬撑。
可心里那股莫名空荡荡的感觉,却像终于被什么慢慢填上了一样。
至少。
以后晚上的时候。
不会再只剩他一个人待在那间安静得发冷的屋子里了。
桌上的汤也差不多凉了下来。
两人谁都没再继续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海鲜汤和黑胡椒混在一起的香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
罗比忽然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先说好。”
“嗯?”
“你睡觉不许打呼啊。”
埃利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笑出了声。
“我什么时候打过呼?”
“谁知道。”罗比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万一你睡着以后突然开始磨牙怎么办。”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半夜不会踹人吧。”
“……喂。”
“我在你眼里到底什么形象啊?”
埃利笑着看着他。
而罗比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这一个星期里,他几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过。
————————
两天后。
“……你东西怎么这么多啊!”
罗比站在门口,抱着一箱重得离谱的杂物,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快累的不行了。
埃利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很多吗?”
“你自己看看呢?!”
罗比一边喘气一边把箱子“咚”地放到地上。
“我本来还以为你就两件衣服一个包就结束了。”
“结果你连台灯都搬过来了?!”
“那可是我自己买的,很贵的,我才不舍得丢呢。”
“……行吧。”
罗比一脸复杂地看了那盏台灯两秒。
最后还是认命地弯腰继续帮他整理东西。
房间里乱成一团。
纸箱几乎把原本就不算特别宽敞的空间占掉了一半。
埃利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到墙边后,终于低低吐了口气。
随后抬头扫了一圈。
“我晚上打地铺就行。”
“哈?”
罗比原本还蹲在地上拆箱子,听见这句话后立刻抬起头。
“你打什么地铺?”
“这里不是只有一张床吗。”
埃利语气倒很自然。
“而且本来就是我突然搬过来。”
“总不能刚住进来就直接把你的地方全占了吧。”
他说着,还低头看了眼旁边空出来的一小块地面。
“我随便铺个毯子就行。”
“以前忙的时候,在公司休息室睡地板也不是没有过。”
“我睡地上就……”
“不行。”
罗比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结果话刚说完。
他自己反而先僵住了。
“……嗯?”
埃利明显愣了一下。
罗比立刻有点不自在地偏开视线,手里原本整理到一半的胶带都差点被他捏皱。
“我、我是说……”
他轻轻咳了一声。
耳朵也不太自然地抖了两下。
“那床本来就是双人床。”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顺便拍了拍一旁的床垫。
“够两个人睡了。”
“而且地上那么硬……”罗比小声嘀咕着,“你睡一晚上,第二天腰肯定会痛吧。”
他说完后,还故意伸手把旁边的抱枕摆来摆去。
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在意。
结果埃利却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不会吧。”
“我带了那种铺地上的软垫。”
“之前买的,垫着其实还行。”
“…………”
安静了两秒后,罗比又忍不住继续补充:
“主要我这里晚上会有点冷。”
“地板尤其的凉。”
“你最近不是才刚辞职吗,万一再睡感冒了怎么办。”
罗比一边说,一边低头把床上的被子重新扯平。
语气也越来越像在强行找理由。
“还有……我半夜偶尔会起来上厕所。”
“你睡地上,我走路都不好走。”
“到时候踩到你,你也不好受。”
他说完后,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像是真的在认真分析这些问题。
埃利站在旁边安静听了半天。
最后终于低低叹了口气。
“……行吧。”
“那我睡床。”
“本来就该这样。”罗比立刻接话,语气一下又理直气壮起来,“双人床放着不用干嘛。”
说完后,他还顺手拍了拍床边。
“而且这床很大的好吗,两个人空间绰绰有余。”
埃利这时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
“不过你真的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嗯?”
“突然旁边多个人,不会不自在吗。”
罗比听完后反而一脸莫名。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说着,顺手把最后一个枕头丢回床上。
“我小时候基本都跟我妹一起睡。”
“她睡觉超级不老实的。”
罗比说到这里时,耳朵都忍不住轻轻抖了两下。
“半夜经常乱踢人。”
“有时候我睡着睡着,直接被她一脚踹醒。”
“这么夸张?”埃利笑了一声。
“真的好吗。”罗比一脸认真,“好几次她差点把我踹下床。”
“难怪之前问我会睡觉会不会踹人。”
“嘿嘿,所以比起她,你已经算好了。”说完后,罗比又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而埃利这时候,也终于有时间慢慢打量起整个房间,虽然他一个多星期前也曾来过,但那时太匆忙,很多细节他根本没注意到。
整个房间其实并不算特别大,但被罗比收拾得很舒服,更像是一间被改造成生活空间的一体式起居室。
进门左边是简单的小厨房。
料理台上摆着三个颜色不一样的马克杯,还有一两个小盆栽,散发着淡淡的植物香气,炉子干净整洁,像是刚刚擦拭过。
房间中央铺着柔软的浅色地毯。
矮桌旁摆着一张小沙发,沙发上随意堆着几个抱枕,靠背椅上搭着一条柔软的毯子,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电视。
桌面上散落着几本书和笔记本,看得出这里经常有人翻阅写字。
靠窗的位置摆着那张双人床,床头靠着一张简单的书桌,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几本植物图鉴和几只陶瓷小摆件,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和枕头,整齐却不拘谨。
而窗边几乎全被植物占满了,几只小仙人掌和多肉整齐地摆放在窗台上,形态各异却井然有序。
房间的墙面上,还挂着几幅罗比之前画的画。
画上仅用干净利落的黑色线条勾勒出花卉、植物等。线条轻盈而精致,简洁的轮廓里却透着细腻的观察力,每一笔都显得用心而生动。
“你……房间收拾得挺舒服的。”埃利开口,语气里带着少许好奇和感叹。
“那当然了。”罗比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整理好的房间,又顺手整理了一下沙发上的抱枕,让它们看起来更整齐。
他抬头看了眼挂钟,眉头微微一挑:“时间还挺早的。”
埃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居然比他预想的要早不少。
罗比转过身,理直气壮地说道:“要不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店里的工作流程。”
埃利稍微愣了下,低声笑了笑:“怎么?怕我手忙脚乱啊,还是说想让我做一些很麻烦的活啊。”
“把我想那么坏干嘛。”罗比嘟了嘟嘴,“我这店里平时客人也没那么多,工作都老简单的。”
“好吧,那就听你的。”
埃利点了点头,收拾好了手上的东西。
罗比满意地点头,手一挥示意:“走吧,先下去,我一步一步带你熟悉。”
两人顺着楼梯慢慢下了楼
临近傍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木地板映得暖洋洋的。
罗比走到柜台后面,顺手拉开抽屉。
“先从这个开始吧。”
他把一本账本放到桌上。
“平时每天营业结束后,都得把当天卖掉的东西记下来。”
“还有进货、订货这些,也都得整理。”
“你还用这种方式记账?”
埃利翻了两页。
纸页边角甚至还有一点被翻旧的痕迹。
“怎么了?”
罗比靠在柜台边,一脸理直气壮。
“纸质的不是挺方便的吗,我是传统派不行啊?”
“而且我这又不是什么大公司。”
他说着,又顺手从抽屉里翻出几张进货单。
“手机记我总感觉容易乱。”
埃利低头看着账本上整整齐齐的字迹。
“不过你这字倒是挺工整的。”
“那当然。”
“然后平时没客人的时候,基本就是整理店里。”
“扫地、擦柜子、清理花架旁边掉下来的叶子。”
“事情不算多,但每天都得做。”
“听上去确实简单。”埃利点了点头。
他低头又翻了两页账本。
随后忽然像想到什么一样抬起头。
“那植物那些呢?”
“浇水、修叶子、换土这些。”
“我不用做吗?”
罗比原本还靠在柜台边上,听见这句话后,却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的话……”
他下意识朝旁边那展示柜里的植物看了一眼。
“还是我自己来吧。”
埃利微微挑了挑眉。
“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
罗比立刻皱了皱鼻子。
“主要植物这种东西挺麻烦的。”
“有些一天晒太久不行,有些又不能一直阴着。”
“浇水时间也都不一样。”
“而且它们状态不对的时候,我挺容易看出来。”
“叶子颜色、土壤湿度、长没长虫这些。”
“你刚接触,弄错了也正常。”
罗比说到这里时,语气明显认真了不少。
“所以这些还是我来比较好。”
埃利靠在柜台边安静看了他一会儿,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不会学啊。”
“……”
罗比一下噎住了。
“学是能学啦……”
“但这个挺花时间的。”
“你只要肯教我就行啦。”埃利此时的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反正以后也要一起工作,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做吧。”
罗比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低低叹了口气。
“……行吧。”
罗比随后转身朝后院走去。
“那就带你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看到好大儿居然这么认真的对待,身为老父亲的我,也只好以身相传了。”
“滚一边去……”
————————
凌晨两点。
埃利正在床上半坐着,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天花板。
今晚的他居然罕见的失眠了。
倒也不是说不习惯和别人睡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下午罗比教他整理账目和打扫店铺的画面。
埃利翻过身。
视线落在床上,罗比侧躺着,抱着抱枕。
月光透过窗户,把他的轮廓拉得柔和而安静。
呼吸平稳,没有任何惊动的迹象。
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袖口微微卷起的手臂覆盖在抱枕上。
埃利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后终于慢慢放下手里的笔,轻轻往下躺了点。
被子随着动作发出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可就在这时。
旁边原本睡得安稳的罗比,却忽然轻轻皱起了眉,抱在怀里的抱枕也被下意识抓紧了一点。
埃利动作微微顿住。
他偏过头。
罗比像是陷进了什么不太好的梦里。
呼吸开始变乱,眉头也越皱越紧。
嘴里还断断续续地低声呢喃着什么。
声音太轻了。
埃利只能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词。
“不要……”
“求你了……”
“呜……”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颤,像是在梦里拼命的想逃离什么一样。
埃利一下坐直了些。
“罗比?”
他低低叫了一声。
可罗比却像根本没听见。
手指无意识攥紧抱枕。
呼吸越来越急。
下一秒,罗比忽然猛地睁开眼。
“——!”
他几乎是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厉害。
眼神甚至还有点失焦。
像是整个人都还没从梦里彻底脱离出来。
罗比眨了眨眼,手指还不自觉地紧扣着抱枕。
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埃利,声音里带着刚从梦里被惊醒的微微颤抖。
“你……咋还没睡啊?”
语气里混杂着一丝警觉,像是半梦半醒间下意识的反应。
埃利坐起身,眉头微微蹙着。
“你……做什么梦了?是不是吓到了?”
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关心。
罗比摇摇头,抬手揉了揉额头。
“没什么。”
声音淡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就是个噩梦而已。”
他试图把自己缩回床的熟悉位置,抱枕重新压在胸前,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找回安全感。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胸口的起伏依旧急促,只是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罗比闭上眼,连着翻了好几个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再睡着。
他缓缓坐起身,抱着抱枕,低声说道:“……你也睡不着啊?”
埃利点了点头,轻轻靠在床头,看着他。
“……要不,我们去外面露台待会儿得了,我总觉得房间里太闷了。”
罗比的语气平静,但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和不安。
“吹吹风,换换空气,也许能睡得着。”
“嗯……好啊。”
罗比起身,脚步轻轻落地,像怕打扰夜里的安静一样。
“不用开灯,有月光就够了。”
两人缓缓走向露台,木地板在夜色里轻轻吱呀作响。
罗比倚在栏杆上,抱枕还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微微闪烁的城市灯光上。
“嗯……凉风吹得舒服多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释然。
埃利站在一旁,也感受着夜风,静静看着他。
罗比轻轻叹了口气,眼神稍微放松了一点。
“对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的感叹,“你今晚做的晚饭……还挺好吃的。”
“特别是那个生菜沙拉。”
埃利愣了愣,随后低声笑了笑:“是吗?我还怕弄得太简单,你会嫌弃呢。”
“哪有。”罗比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量和味道都刚刚好。”
埃利轻轻歪着头,看着夜色中的罗比。
“那个……雕像被你放哪去了?”他轻声开口,“之前不是就放在后院的吗?”
罗比目光扫向远处的夜景,语气理直气壮:“放回地下室了。”
“对我来说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要认真保管啊。”
“也是,那里比较安全,也不怕被风吹日晒。”埃利点了点头。
罗比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也不想老是盯着它看。”
“那那个雕像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还是那样,我一靠近它那个琉璃球就一亮。”
“好吧……”
“对了,那个……你刚才说的噩梦,是做了什么吗?”埃利微微皱起眉头,声音轻了些。
罗比抱紧抱枕,沉默了一瞬。
“……其实也没什么。”
他低声补充,眼神避开埃利的视线。
“只是……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我就时不时会做噩梦。”
埃利轻轻靠近一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罗比抬了抬肩,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梦里的画面乱七八糟的,有时候挺吓人的。”
埃利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道。
“你可以跟我说啊,我现在不就在你旁边吗?”
“或者过几天我带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
罗比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柔和,但还是淡淡地摇摇头。
“不用了。”
“说不定,在过一段时间就不会了。”
埃利轻轻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心:“可你当时看上去挺严重的啊,胸口都起伏得厉害。”
“哎呀,就我这点小噩梦,不算什么大事啦。”
罗比耸耸肩,把抱枕挪到腿上,语气一下子切换成略带调侃的风格。
埃利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仍带着关切:“我只是……觉得那件事会不会对你的影响太大了,毕竟导致你……”
埃利刚想把“死”字从嘴里蹦出来,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又想说我死过一次是吧,你这人怎么天天往坏的地方想呢。”
“担心归担心,但有些事情没必要天天挂在心上。”
罗比又耸了耸肩,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点。
“好吧好吧。”
埃利轻轻笑了笑,语气里还有些无奈。
罗比揉了揉眼睛,抱枕一晃,语气里透出一丝困意。
“唉……我这困意又上来了,差不多该回房间睡觉了。”
“终于肯回去休息了啊,我还以为你想在这里待一个通宵呢。”
罗比懒洋洋地摆摆手,调侃道:“你倒是悠着点,明天有的是事干呢,别想着赖床了。”
埃利轻轻挑眉:“哼,我可不会赖床。”
“哼,少说两句,明天你才知道我有多忙。”罗比低声嘟囔,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算了算了,”他最终站直身子,“早点睡吧,我先回去了。”
埃利点点头,目送罗比转身回到屋里,屋内只剩下夜风轻轻吹过露台的声音。
————————
半个月过去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店里,把木地板晒得暖洋洋的。
埃利弯着腰,把一箱小花盆搬到货架上,额头上都冒汗了。
“你也太会安排这店里的活了吧。”埃利边搬边抱怨,语气里带着无奈。
罗比坐在柜台边上的椅子,手撑在桌子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活本来也要有人干啊,你不干谁干?”
“可都是我在干搬东西、扫地、擦柜子这些啊!”埃利皱着眉,把箱子放好,又顺手擦掉花盆上的灰尘。
罗比歪了歪头,语气轻松:“你比我想象中强多了,干得挺利索的嘛。”
“强又能怎么样?搬东西累得我腰都快断了!”
埃利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之前不是说让我去学养护植物的吗?结果半个月来,就没教我什么。每天都是这些体力活,连盆栽都没让我碰几次!”
罗比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这是让你先练练体力嘛,搬东西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埃利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皱着眉:“炼个屁啊,我又不是来参加健身比赛的!”
罗比耸耸肩,语气像在开玩笑:“那你想干嘛?天天盯着盆栽发呆?那样植物可不会长得快。”
埃利翻了个白眼:“我就想……至少也让我碰一次啊!看看怎么浇水、松土之类的!”
罗比挑了挑下巴,假装认真地思考:“碰啊?你怕是看到土壤里的虫子都能吓得跳起来吧。”
“并且……我记得你好像很怕虫子的是吧?”
埃利立刻反驳:“我才不会!我只是……想亲手照顾一下它们,好不好。”
罗比忍住笑,摇了摇头:“哟哟哟,你这家伙居然还挺有感情的嘛。不过说真的,我才不想你一不小心把我这些老花盆弄坏了。”
埃利撇撇嘴,语气带着调侃:“你就是想把所有好玩的活都自己独占吧!”
罗比假装受伤地捂了捂胸口:“哎呀,你这是诬陷我,我只是怕你手一抖,赔不起而已。”
埃利翻了个白眼:“赔不起?你家花盆是什么上古遗物还是里面镶了金子啊。”
罗比眯了眯眼,笑嘻嘻的说道:“上古遗物也好,镶金的也罢,我就是怕你把它们弄得惨不忍睹的。”
埃利双手叉腰,嗤了一声:“惨不忍睹?哼,你就是不想让我碰,你自己偷偷享受照顾植物的乐趣吧!”
罗比耸耸肩,轻轻挑眉:“那可不,我可是专业的老手,万一你手一抖的,我可没心情每天盯着你捣乱。”
埃利又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捣乱?我才不会捣乱好不好!”
罗比咧嘴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埃利的肩膀:“行了,别嘀咕了,我得回后院去收点东西。”
“正好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说完,他大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后院,脚步在木地板上轻轻响起。
埃利看着他背影,嘴角微微翘起,摇了摇头,又回去继续搬货架上的小花盆。
没一会儿,店门轻轻响起,随着门铃的叮咚声,一位三十来岁左右的客人走了进来。
埃利抬头一看,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的身影——她是猫族,整个的轮廓漆黑得像夜色一般,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尖尖的耳朵在阳光下微微抖动。
走路轻盈,每一步都像踩在软垫上,动作柔软而灵动,每个转身都带出流畅的弧线。目光敏锐而温和,好奇地扫视整个店面,最后落在手上拿着花盆的埃利身上。
“你是新来的员工吗?”她开口,声音温和。
埃利下意识地抹了抹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回答:“啊……是的,我刚来帮忙没多久。”
她轻轻点了点头,尾巴随着动作摆动:“哦?那店里其他人呢?店长在吗?”
埃利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支支吾吾地答道:“他……他在后院,我去叫他出来。”
“麻烦你了。”她微笑着,耳朵微微抖动,尾巴轻轻卷动,动作灵巧而自然,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
埃利走到后院,喊了几声:“罗比!有人找你!”
罗比探出头来,看到那位客人,嘴角微微扬起:“啊,是您啊,今天顺便来看花吗?”
她温和地笑了笑,尾巴轻轻摆动,耳朵微微抖了抖:“是啊,顺道买点花。”
罗比朝她微微一笑,放松地说道:“随便挑,你喜欢的都可以带走。”
她轻轻点了点头,步伐优雅地在货架间穿梭,指尖偶尔拂过叶片,挑选着合适的花卉。
每挑一盆,她的尾巴就轻轻摆动一次,耳朵微微抖动,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趁她低头挑花的空档,罗比悄悄凑到还在搬花盆的埃利身边,低声半开玩笑地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埃利愣了愣,摇摇头:“嗯……看起来,她是常来的客人吗?好像和你挺熟络的样子。”
罗比弯了弯嘴角,轻轻吐出一句:“她可是我这的房东啊,我一般都叫她房东太太。”
埃利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问:“啊……房东太太?她……看起来也太随和了吧。”
罗比耸耸肩,微笑着解释:“她真的很好,从来不会刁难房客。房租也比市场价低得多,每次来都是顺便收一下,根本不会让人紧张。”
埃利小声嘀咕:“难怪……她看起来真的挺温和亲切的,不像我那边的房东,天天板着个死脸。”
房东太太挑好几盆花走到柜台前,尾巴轻轻摆动,耳朵微微抖了抖。她把花放下,拿出小账本,顺手问道:“罗比,这段时间怎么突然多了个新帮手?他是新来的员工吗?”
罗比正准备解释,“哦,他其实是……嗯,我们是老朋友,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房东太太想起刚才挑花时的一幕——埃利有些局促地递着花盆,手指微微发僵,而罗比则俯身轻轻帮他一起整理,动作自然,带着不经意的关心,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默契。
她下意识地蹦出一句:“……你们是……情侣吗?”
房东太太嘴里刚蹦出“你们是情侣吗?”这句话时,自己也愣了愣,脸上微微一热,耳朵和尾巴都轻轻抖了抖,仿佛在提醒自己:这话说得太突然了。
“啊……哎呀,我是随口一问……”她连忙捂住嘴,轻声补充,尾巴有点僵硬地卷了起来,眼神扫向地板,好像希望地板能裂开让她钻进去。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埃利整个人愣住,脸瞬间红了起来,连忙摇手:“不!不是!我们不是!”
罗比也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惊讶和急切:“不是不是,不要误会!只是朋友!纯粹是好朋友而已!”
房东太太的尾巴在身后轻轻颤了颤,耳朵也微微下垂,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顿了顿,低声咕哝:“啊……我说错话了……”
三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埃利手里的花盆微微晃动,罗比低头整理账单,房东太太则轻轻整理手中的花叶,整个柜台前的气氛变得尴尬而微妙。
她清了清喉咙,小声说道:“……我只是好奇……抱歉,我不该随便猜的。”
罗比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没关系,您不用介意。”
房东太太整理好账本,正准备转身离开时。
罗比这时忽然开口:“对了……这里之前的店主是怎么样的人?我一直有点好奇。”
房东太太愣了一下,微微抿了抿嘴:“上一任吗……我也不太清楚细节,只知道他开的是家小诊所,人挺古怪的,不太爱和别人打交道。”
罗比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花卉,心里却不自觉想起地下室的那个雕像,模糊的轮廓在脑中浮现。
他抬眼,语气淡淡地继续问:“嗯,怪人啊……性格比较特别吗?”
房东太太轻轻耸肩,尾巴摆动了几下:“对啊,做事习惯很奇怪,但人本身也不坏,就是比较古怪。”
“他也是这的第一任店主,只不过搬走了快四年了。”
房东太太微微皱了皱眉,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疑惑地问:“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吗?”
“哦,没什么啦……只是觉得有点好奇而已,之前在清理地下室翻出一些好像是他留下的东西,就有点好奇了。”
房东太太眨了眨眼,微微抿嘴,“噢……原来是这样吗?”
“是的”
房东太太轻轻摆动尾巴,微笑着点头:“那好吧,这次就先买花了,等过几天我再来收租吧。”
说完,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店门,门铃响起的叮咚声在店里回荡。
罗比看着门缓缓关上,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搭在桌子上。
“你说……这上一任店主,一个开小诊所的从哪弄的这雕像。”
罗比看向埃利,语气里带着无奈。
“对啊。”埃利皱着眉,耳朵不自觉抖了抖,“正常人谁会碰上这种能让人死而复生的玩意。”
难不成……”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一下低了下去,“那家伙也跟你一样,因为这雕像‘复活’过一次?”
光是脑补出那个画面,埃利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也有这种可能,但是,为什么他会把这个雕像留在这里呢?”罗比微微皱眉,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埃利低下头,犹豫着张了张嘴。
“那座雕像……会不会——”
“等等。”
罗比几乎是在瞬间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依旧轻快,甚至还带着点平时那种懒散的调子,可开口的速度却明显快了些。
“要不我们去后院吧?”他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子,“我还有几盆花没修剪完,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试试吗?”
埃利愣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腰侧,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能感觉到,罗比似乎并不想继续聊那个雕像。
并且在对上那双明显带着回避意味、却又故作轻松的眼睛后,埃利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啊。”他轻轻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想试试。”
后院里。
埃利蹲在花圃旁,小心地学着修剪枝叶,视线却时不时往后门的方向飘去。
“罗比,你说那个雕——”
“剪错了。”罗比立刻伸手按住他的剪刀,“这边留长一点,不然开花会很丑。”
埃利低低“哦”了一声,把后半句话又给重新吞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堆剪下来的枯枝站起身,犹豫半天:“其实我刚刚在想,那个雕像会不会还有别的——”
“帮我把那边的水壶拿来。”罗比头也不抬地说道,“这盆土有点干了。”
埃利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转身去拿水壶。
风吹过后院,空气闷得有些发黏。
埃利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蹲在花坛边松土的罗比,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问:“这个土翻多深?”
“半个手掌差不多。”罗比随口回答。
那座雕像的事,终究还是没再说出口。
又过了一阵。
罗比忽然直起身,用手背蹭了蹭额头,耳朵都热得有点耷拉下来。
“这什么鬼天气……”他皱着眉抬头看天,“四月份能热成这样?”
埃利也被晒得有点蔫,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
“J市天气不一直都这么离谱吗?”他叹了口气,“昨天都还那么凉爽的。”
“再热下去,我店里的花都要比我先中暑了。”罗比一边说,一边扯了扯领口。
他眯着眼看了埃利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也觉得热得离谱?”
“不然啊。”埃利抬手擦了把汗,耳朵都蔫了一半,“我感觉自己都快被晒熟了。”
“这样啊……”
罗比拖长声音应了一句,眼神忽然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突然冒出了什么坏主意。
“对了。”他像是随意地问道,“你的手机还在身上吗?”
埃利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放在柜台上了,怎么了?”
“那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电子产品吗?”
“没有,到底咋了?”
“没什么。”罗比立刻移开视线,语气轻飘飘的,“就是确认一下。”
埃利狐疑地眯起眼:“你突然问这个干——”
话还没说完。
罗比已经悄悄拎起旁边那卷浇花水管,“咔哒”一下拧开开关。
下一秒。
“哗——!”
冰凉的水柱直接迎面喷了埃利一身。
他的耳朵瞬间被浇得塌了下来,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埃利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突然死机了一样。
他缓缓眨了眨眼,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全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水珠顺着额头一点点往下滴。
后院安静了两秒。
罗比举着水管,已经笑得快站不稳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什么表情?”
埃利终于慢慢抬起头。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耳朵一点点重新竖起来,眼神也开始变得危险。
“……罗比。”
“嗯?”罗比还在笑。
埃利忽然低头,看向旁边另一卷还连着水龙头的浇花水管。
空气安静了一瞬。
罗比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等等。
“你等死吧。”
“咔哒。”
下一秒,另一股水柱猛地朝罗比脸上喷了过去。
“我靠!!!”
罗比被浇得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黑白色的毛一下炸开,手里的水管都差点掉地上。
埃利一边举着水管对准他,一边终于扬起嘴角。
“不是喜欢玩吗?”
“我就喜欢玩!”罗比一边抹脸一边迅速反击,“明明是我先开的!”
两股水柱顿时在后院里交错乱喷。
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连旁边花架上的叶片都被冲得不停摇晃。
“别喷脸!!”
“你刚刚不也对着我脸喷?!”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罗比一边笑一边往后躲,结果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进花坛里。
埃利立刻被逗得笑出了声,尾巴都跟着晃了起来。
闹腾了好一阵后,两人总算累得停了下来。
后院的地砖湿了一大片,花叶上全挂着亮晶晶的水珠,连空气里的闷热都被冲散了不少。
罗比把水管往旁边一丢,湿透的耳朵软塌塌地垂着,还在那喘着气笑。
“你这家伙……绝对是趁机报复。”
“彼此彼此。”埃利甩了甩袖子上的水,“谁让你先动手的。”
休息了一会儿后,埃利便重新蹲回花架旁,低头整理起那些被水冲歪的盆栽。
罗比则在另一边收拾水管,嘴里还时不时哼两声不成调子的曲子。
突然间。
“咚。”
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埃利动作一顿,头也没回地笑出了声。
“哈哈,你不会真摔花坛里——”
他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后面没人接话。
就按刚才那种场景,罗比早就已经开始怼他了。
后院忽然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埃利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他皱起眉,下意识回过头。
然后整个人猛地一怔。
不远处。
罗比侧对着他,半坐在花架旁,背靠着金属支架,姿势有些僵硬
水管仍握在他手里,水顺着地砖缓缓流开,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埃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罗比?”
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耳朵一阵紧绷,尾巴僵直得像石头一样。
刚才那声闷响,好像还卡在空气里没有散掉。
“别装了。”
埃利的脚步慢了一点。
他绕到侧面,蹲下去,伸手轻轻触碰罗比的肩膀。
“罗比?”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埃利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又把罗比稍稍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就在罗比身体被轻轻带起的瞬间——
埃利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视线正好落在罗比的脸上。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但里面的神色在一点点消散。
像是被冲淡的墨色,原本清晰的焦点慢慢变薄、变浅,边界开始模糊。
埃利的呼吸猛地卡住。
“……罗比。”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下意识又晃了一下罗比的肩膀。
身体顺着力道微微偏了一下——
后脑完全暴露在视线里。
花架金属的锐角上留下清晰的撞击痕迹,一块小凹陷还闪着金属光。
罗比的毛发被压得乱糟糟,黏在一起,下面是一片深色伤口,血混着水顺着边缘往下流。
埃利的手停在半空,动也不敢动。
耳朵低压,尾巴僵硬,脑子像短路一样,一片空白又快速旋转着。
“……不可能。”
他手指微微发抖,再次碰了一下罗比的肩膀,像是在确认对方还“活着”。
“喂……你不要吓我……”
罗比的身体顺着那一点力道彻底往他怀里偏去,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埃利的胸口紧得像压了块石头,呼吸完全乱了。
他僵在原地,像被钉在空气里。
脑子里不停冒出一个念头:“不对啊,这绝对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在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却死死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那座雕像。
复活。
他已经亲眼见过它发生的事。
瞳孔微微收缩,又不受控制地散开,像短暂失焦。
他低下头,盯着怀里的罗比,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几乎喃喃地挤出一句话。
“……你会醒的,对吧……”
————————
那天晚上,埃利一整夜都没有睡。
他把罗比拖回了楼上的房间。
过程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脑子始终像飘着一样。
湿透的衣服没换,后院的水管也没关,连地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处理。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床边了。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天花板上暖黄色的小灯亮着,把整个屋子照得有些发昏。
罗比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可埃利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掉的血。
可奇怪的是。
他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
没有尖叫,没有崩溃,也没有那种看见尸体后的恐惧。
只有一种很空的茫然。
像整个人的情绪都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埃利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时不时会下意识去看罗比一眼。
看他有没有呼吸。
有没有睁开眼。
可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也开始慢慢泛白。
埃利靠在椅背上,眼睛干涩得发疼。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盯着罗比看了多久。
眼神也开始逐渐变得放空。
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也开始慢慢松掉。
也许……根本不会复活。
那个雕像。
那些事情。
会不会只是一次意外。
又或者,上一次才是真正的“奇迹”。
而这一次。
已经结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埃利胸口忽然空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低下头,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再抬起头时。
——床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埃利整个人猛地一僵。
呼吸几乎在瞬间停住。
刚才还空着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躺着一个“罗比”。
黑色的耳朵。
熟悉的侧脸。
甚至还穿着和那尸体上一模一样的卡其色背带裤。
埃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
椅子被带得“砰”一声翻倒在地。
埃利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尾巴瞬间炸开,耳朵死死竖起,呼吸顿时乱成一团。
“”我靠——什么?!”
他声音都变了调。
心脏疯狂撞着胸口,像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埃利死死盯着床上突然出现的“罗比”,整个人都在发麻。
刚才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他低头揉了下眼睛的功夫。
人就突然出现了。
埃利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脑子彻底乱了。
“……罗比?”
他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句。
床上的人微微皱了皱眉。
像是被刚才那阵动静吵到了一样。
过了几秒,罗比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大早上的什么鬼动静?”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皱着眉撑起身体,耳朵软塌塌地垂着,明显还没彻底清醒过来。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埃利站在不远处,脸白得吓人,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正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盯着自己。
罗比愣住了。
“……你怎么了?”
埃利没有回话。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现在的脑子都还是乱的。
上一秒床上还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罗比就突然出现在那里。
罗比被他盯得越来越莫名其妙。
“不是,你那是什么表情?”
罗比皱着眉,又顺着埃利那发僵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床边的地板上。
另一个“自己”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可出乎意料的是,罗比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像是短暂愣神后,很快就接受了眼前这一幕。
“……啊。”
他低低应了一声。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果然如此”。
罗比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脑袋。
“所以我又死了一次?”
埃利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出话。
罗比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等等……”
“我好像又断片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埃利。
“昨天后面发生什么了?”
“我只记得到吃完午饭那会……”
埃利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他想开口。
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他只是慢慢抬起手。
指向地上的尸体。
“……碰一下。”
罗比一愣。
“什么?”
“像上次那样。”
埃利声音发哑。
“碰了以后……应该就能想起来。”
罗比愣了一下。
随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对哦,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罗比低头看了那具尸体一会儿。
最后还是慢慢弯下腰,把手伸了过去。
指尖碰到尸体的瞬间。
就像上次一样,整个尸体从被接触的位置开始迅速崩散风化。
大量记忆也同时涌入罗比的脑子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后脑。
“……靠。”
声音低低的。
“我这是摔死的?”
记忆彻底接上的瞬间,他自己都沉默了两秒。
后院。
水。
脚滑。
然后“咚”的一下。
没了。
罗比嘴角抽了抽,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不是吧……”
“我还以为至少是什么严重一点的情况。”
“结果居然只是摔了一跤?就这样死了?”
他低头看了看刚才尸体化成灰的位置。
“这死法也……太突然了吧。”
埃利站在旁边,盯着他看了半天。
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现在还是罗比吧?”
“废话。”
埃利没说话。
只是又盯了他几秒。
“那你就这样……复活了?”
“应该是吧?”罗比挠了挠耳朵。
“……”
埃利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记得我是谁吗?”
罗比眼角抽了一下。
“埃利。”
听到这两个字,埃利终于像是彻底松了口气。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一下垮了下来。
耳朵也重新耷拉回去。
“……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都透着疲惫。
“那我先去眯一会了。”
————————
“第一,你这两次的‘复活’时间都是在早上八点对吧?”
“是吧。”
“第二,你这两次‘复活’时,身上的衣服也都会保持死之前的样子。”
“嗯……对吧……还有能不能别说死这个字。”
“第三,你‘复活’时,身上受的伤似乎会重置。”
“这个不知道。”
“第四,你‘复活’后都会丧失一部分记忆,而且丢掉的时间……好像还都不一样,对吧?”
厨房里的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罗比站在灶台前,一边低头搅着锅里的面,一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耳根。
“能先别问了不。”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做一次晚饭出来。”
“结果你站旁边问东问西的,跟审犯人似的。”
埃利张了张嘴。
“我哪有。”
“你有。”
罗比想都没想直接打断。
“你这几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
“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拿筷子戳了戳锅里的面。
“尤其是我发呆的时候。”
“感觉你下一秒就要突然扑过来确认我还有没有呼吸。”
“…………”
埃利一时居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罗比叹了口气。
“你最近已经快把‘复活’两个字挂嘴边了。”
“我现在听见这词,后脑勺都条件反射开始疼。”
他说完,还真抬手按了按后脑。
“正常人谁能习惯天天讨论自己死了几次啊……”
埃利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担心你。”
厨房忽然安静了一下。
罗比拿调料包的动作微微顿住。
过了两秒,他才低着头继续拆包装。
“我知道。”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但你老这么问,会让我感觉自己像什么实验品一样。”
热气慢慢从锅里升起来。
把两人的轮廓都熏得有些模糊。
埃利靠在旁边,耳朵慢慢耷拉下来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
罗比叹了口气。
埃利张了张嘴。
像是想反驳。
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
罗比忽然用筷子敲了敲锅边。
“行了。”
“别摆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再怎么说,我现在不是还站在这吗?”
埃利低声嘟囔。
“谁知道你下次会不会又突然——”
“停。”
罗比立刻打断。
“再说这个今晚没你饭吃。”
“……”
埃利终于老实闭嘴了。
————
几分钟后。
两人端着刚煮好的米线坐到了书桌前。
桌面上还堆着一半没整理完的账本和花种目录。
白色的小台灯照下来,热气慢慢从碗里往上飘。
罗比低头先吃了一口。
嚼了两下后,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我是不是调料放少了?”
对面的埃利闻言,也跟着低头吃了一口。
下一秒。
“咳——!!”
他差点直接被齁得呛住。
“你管这叫没味道?!”
埃利一脸震惊地抬起头。
“这都快咸死了!!”
罗比愣了一下。
“有吗?”
“你自己喝口汤试试啊!”
罗比半信半疑地低头又喝了一口。
沉默了两秒
“……还是淡的啊。”
“?”
埃利直接懵了。
“不是,你认真的?”
“我骗你干嘛。”
罗比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要不换一下?”
两人直接把碗互相推了过去。
罗比拿起埃利那碗,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没什么味。”
而埃利那边才刚尝一口。
“靠!!!”
他瞬间皱起整张脸。
“怎么还是这么咸!!”
埃利一边咳一边赶紧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
罗比看着他那副表情,耳朵都疑惑地竖起来一点。
“真有这么夸张?”
“你是不是把半袋盐都倒进去了?”
“我明明按平时量放的。”
“那你肯定是手抖了。”
埃利缓了半天才重新低头看向罗比。
“你不会感冒了吧?”
“嗯?”
“鼻塞的时候味觉不是会变迟钝吗?”
罗比皱着眉,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可我也没鼻塞啊……”
“那就奇怪了。”
埃利嘟囔了几句,最后还是认命地端起碗起身去了厨房。
他拿着水壶往碗里面倒着热水。
“下次还是我来做饭吧。”
“我真差点被你这一碗盐水送走。”
热气慢慢散掉后,两人也总算把那两碗米线勉强解决完了。
埃利靠在椅背上,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我舌头现在还是麻的。”
“有那么夸张吗……”
罗比低头收拾着空碗,语气里有点不服。
“你自己明天再尝尝剩下那锅。”
“那还是算了。”
埃利摆了摆手。
“直接倒了吧。”
“我还想多活几年。”
罗比没忍住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埃利忽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今晚外面还挺凉快的。”
罗比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
“我今天有点懒得动。”
他说着,伸手把桌角那本画本抽了过来。
“想画会儿画。”
埃利看了他两秒。
“你最近怎么突然开始重新画画了?”
“突然想画不行啊?”
“行行行。”
埃利也没继续追问。
他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
“那我自己出去转一圈。”
“别又乱买零食回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埃利干笑两声,转身出了门。
随着楼下店门“叮铃”一声轻响。
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罗比坐在书桌前,低头翻开素描本。
纸页边角已经有些卷了,上面零零散散画着几株花、店里的场景,还有一些随手涂掉的线条。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慢慢勾了两笔。
可没过多久,笔尖又停了下来。
罗比盯着纸面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有些烦躁地把笔丢到旁边。
“……画个鬼。”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眼睛。
大概又坐了十多分钟后。
罗比终于还是站起身,慢慢往楼下走去。
店里这时只留着柜台旁的一盏暖黄色小灯。
昏黄的光把架子上的工具和植物影子拉得很长。
罗比慢慢走进店里。
视线很自然地扫过那些被包上软垫的边角。
柜台角。
桌边。
外面的花架。
甚至连墙边那个原本有些锋利的铁制挂钩,外面都套了一层厚厚的防撞软包。
罗比早就已经习惯这些东西了。
自从上次他撞到后脑死掉以后。
埃利像是突然对所有“尖的东西”产生了应激反应。
那天他抱着一大堆软包材料回来,蹲在店里贴了整整一个下午。
罗比当时还靠在柜台旁边,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吐槽。
“你这是准备把我店改成幼儿园?”
埃利头也没抬。
“至少你下次摔的时候不会直接没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让罗比没办法继续接话。
此刻再看着这些软垫。
罗比胸口还是莫名有点发闷。
他慢慢走到柜台旁,随手拿起放在糖盒里的一颗水果糖。
拆开包装,扔进嘴里。
舌尖安静了两秒。
……几乎没有味道。
只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甜。
淡得像被水冲开了一样。
罗比脸上的表情终于慢慢沉了下来。
他把糖纸随手捏紧,指节微微用力了一下,又慢慢松开。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还卡在胸口,没有散掉。
罗比在柜台前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转身往后院走。
门推开的时候,夜晚的潮气一下涌了进来。
后院比店里更安静。
没有人声,没有灯光的喧闹,只有花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的声音。
一整片花架沿着墙排开,各种花卉在夜色里错落着伸展。
有的还带着白天残留的水珠。
罗比以前很喜欢在这种时候待在后院。
修剪枝叶、换土、检查根系。
有时候只是蹲着发呆,都能闻到混合的花香和泥土气味。
但现在——
他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干净,“很干净”。
没有味道。
像鼻子前面被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罗比皱了一下眉,又多吸了一口。
还是一样。
他慢慢走进去,脚步踩在湿润的地面上,没有太多声音。
手指顺着花架边缘滑过去,一盆一盆花从眼前经过。
颜色很清晰。
红的、紫的、白的。
甚至能看清叶片的纹理和花瓣的边缘。
可那些他熟悉的气味,一点都没有回来。
罗比在花架前停住。
他低头看着一盆开得正好的风信子。
他一直都很喜欢的花。
以前只要靠近一点点,就能闻到很明显的香味。
带着一点甜,又有一点冷冷的清香。
他甚至记得那种味道在空气里扩散的感觉。
罗比伸手把那盆风信子端起来。
动作很慢。
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他把花盆抬到脸前。
凑近。
再凑近一点。
鼻尖几乎已经碰到花瓣。
他停住呼吸,刻意去“闻”。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气还是空的。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香味。
也没有那种熟悉的“被花填满”的感觉。
罗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不死心地再吸了一口气,这次更用力一点,甚至有点刻意。
依旧什么都没有。
风信子就在眼前,颜色漂亮得有些过分。
但气味像被彻底抹掉了一样。
罗比沉默了很久。
最后慢慢把花盆放回原位。
指尖在花盆边缘停了两秒,才收回手。
他站在花架之间,没有立刻动。
罗比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次修剪工作。
那时候埃利在旁边打下手,剪错了枝,被他骂了一句。
埃利还不服气说,“花不都差不多吗”。
他当时笑着说“你这鼻子是摆设吧”。
现在想起来。
那种很自然就能分辨世界的感觉,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罗比慢慢靠在花架边缘,肩膀微微垂下来一点。
他在花架边站了很久。
直到夜风吹得后颈有点凉,罗比才慢慢直起身。
他没有再继续闻那些花。
也没有再尝试什么。
只是沉默地转身,往店内走去。
来到地下室的入口
罗比伸手拉开门板的时候,金属铰链发出一声低低的响动。
像是很久没被频繁使用过的声音。
下一秒,地下室的冷气就顺着缝隙一下涌了上来。
罗比站在入口停了一秒,才抬脚往下走。
楼梯很窄。
每一步都能听见轻微的回音。
越往下,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就越明显。
直到他走到最底部
角落里,那座雕像静静立在那里。
青铜树状的结构在灯光下显得更暗了一点。
而中间那颗琉璃球,也似乎是感应到了罗比的存在,又开始亮了起来。
但罗比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变化。
它不再是纯粹的白。
白色还在,但已经不完整了。
中心多了一点很浅的红。
不是外层染上的那种红。
更像是从内部慢慢渗出来的。
一点一点扩散。
像血在水里慢慢晕开,却又被困在球体之中。
罗比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
他只是盯着那颗球看。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抬起右手。
那道灰色的伤口,比他记忆里更明显了。
罗比盯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还真是这样啊。”
他低声说。
声音在地下室里被压得很低,很快就散掉了。
他重新看向雕像。
那颗带红的琉璃球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像是在回应他一样。
罗比站了很久。
最后才慢慢开口。
“嗅觉没了。”
“味觉也快没了。”
“再往后,会是什么?”
——————————————
四月十八号 周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
埃利顶着一头睡乱的毛,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明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结果他刚一抬眼,就看见罗比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回消息。
嘴角还微微扬着一点。
埃利眯了眯眼。
“谁啊,大早上的聊这么开心?”
罗比头也没抬。
“伊兰。”
埃利原本还半眯着的眼睛顿时睁开了一点。
“伊兰?”
他看着罗比还在不停回消息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你妹今天要过来?”
“嗯。”
罗比低头继续回着消息,语气很随意。
“已经到车站了,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能到这边了。”
“她过来这干嘛?她的学校不是在B市吗?离着老远了都。”
罗比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说放假前课不多,就提前过来两天。”
“顺便看看我。”
“也不知道她学校怎么哪来的那么多假。”
埃利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理由这么简单。
“……就这样?”
“对啊。”
罗比把手机扣在桌上,往沙发背上一靠。
“她从小就这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精力像用不完一样。”
罗比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嘴角轻轻一动。
“说起来。”
埃利抬眼。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把伊兰刚拼好的东西碰散了?”
埃利动作顿了一下。
“……哪次?”
罗比看了他一眼。
“不记得了?”
“就是你小学的时候,把她刚拼好的模型碰散了那次。”
埃利眼神瞬间飘了一下。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罗比靠在沙发上,语气开始带点回忆的味道。
“然后她当场没说话,站在那里看了你三秒。”
埃利眉头一跳。
“然后呢?”
罗比慢慢补了一句。
“然后你就开始跑了。”
埃利:“……”
他像是被一句话给直接拉回了记忆里。
罗比看着他,继续补刀。
“你还记得你从我家客厅一路跑到院子吗?”
“她拿着那个断掉的模型零件追了你整整一圈。”
“跟个女魔头一样。”
埃利嘴角抽了一下。
“她当时才多大来着。”
“十岁好像。”
埃利沉默了几秒,低声嘟囔。
“那次是误会。”
罗比轻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见到她还会不会跑?”
“肯定不会啊!”
埃利回答得很快。
但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她现在应该不会再追着人打了吧。”
罗比看了他一眼。
“那可不好说。”
“她现在只是看起来更安静了点。”
罗比说着又笑了一声。
埃利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你就吓我吧”
他又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
“不过说真的,我也有两年没见过她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向罗比。
“那她知道我现在住你这吗?”
“知道。”
“你怎么跟她说的?”
罗比随口回道。
“就说你辞职以后在店里帮忙,顺便住这边。”
埃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过了几秒,他还是下意识抬起头,往房间里扫了一圈。
床边堆着两人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拿去洗。
桌上散着几个拆开的零食袋,旁边还放着喝到一半的汽水罐和几包没收起来的糖。
沙发角落甚至还搭着埃利昨晚随手扔过去的外套。
埃利耳朵动了动。
“……要不还是收拾一下吧。”
罗比正低头刷着视频,闻言抬了下眼。
“嗯?收拾哪?”
“房间啊。”
埃利伸手指了指四周。
“这也太乱了。”
“要是你妹待会儿上来看见,总感觉怪尴尬的。”
罗比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随后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还好吧。”
“哪里还好了……”
埃利一脸复杂地看着桌上那堆零食包装。
“你妹待会儿一进门,还以为咱俩平时靠垃圾食品续命的。”
罗比继续低头刷着视频,语气倒是很淡定。
“那你把那些包装收一下不就行了。”
“反正基本都是你吃的。”
“你难道……”
埃利刚想张嘴反驳。
结果话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零食袋。
薯片。
饼干。
糖。
还有前两天买的巧克力棒。
好像……还真全是他拆的。
埃利耳朵顿时僵了一下。
“……”
罗比这时候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看。”
“我最近连糖都没怎么碰。”
埃利愣了愣,下意识回忆了一下。
然后才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段时间家里的零食基本都是他一个人在吃。
罗比顶多偶尔拿一颗糖含着,更多时候甚至连包装都懒得拆。
埃利皱了皱眉。
“你什么时候突然这么自律了?”
“以前不是还会半夜跟我抢薯片的吗?”
罗比随口回道。
“最近不太想吃而已。”
“你这已经不是不太想了。”
埃利一边弯腰收拾桌子,一边低声嘟囔。
“感觉你最近吃东西都像完成任务一样。”
罗比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很快又低头继续刷起了手机。
“可能天气热吧。”
他语气依旧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埃利看了他两秒。
最后还是没再继续问下去。
只是顺手把桌上的零食袋揉成一团,丢进旁边垃圾桶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
埃利忽然又开口。
“所以你妹这次过来,准备干嘛?”
“玩啊。”
“她一直想去海边玩,正好J市这不就是靠海的。”
埃利把垃圾桶踢回原位,顺便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挂到墙上的挂钩去。
“就来玩两天?”
他抬头看向罗比。
“还是待久一点?”
罗比把手机锁屏,随手丢到桌上。
“说是两三天吧。”
埃利点了点头,停了一下又问。
“那她住哪?”
“总不能过这来睡沙发吧。”
罗比看了他一眼。
“她住酒店,已经订好了。”
埃利愣了一下。
“酒店?”
“她一个人?”
罗比摇了摇头。
“不是,她跟两个朋友一起来的。”
“说是顺路旅游。”
埃利“哦”了一声,语气明显放松了一点。
“那还好。”
他把最后一个汽水罐放进袋子里,顺手拉紧。
“我还以为你妹会直接住这。”
罗比轻轻笑了一下。
“她要真住这,你真得头疼。”
“为啥?”
“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肯定会头疼的。”
罗比说得很随意,像是懒得展开解释。
埃利刚想再问一句,楼下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噔噔噔——”
节奏很急,但不乱。
紧接着,房间门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直接推开了一条缝。
“我上来啦——!”
声音清亮,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下一秒,伊兰整个人出现在门口。
白色的兔耳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肩上背着浅绿色的小包,手里还握着一杯刚买的果茶,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她像是一路赶过来,脸上却完全看不出疲惫。
“哥!”
她几乎是第一眼就锁定了罗比,脚步轻快地走进来。
房间里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显得整个人都很干净明亮。
她先把果茶放到桌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然后顺势靠近罗比,动作自然地拉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
“这边空气真的不一样诶——!”
她语气拖得有点长,带着刚见面的兴奋感,耳朵也因为情绪微微立起来一点。
罗比被她的动作带得往旁边偏了一点。
“车坐得还顺?”
“顺是顺,就是有点兴奋,根本睡不着!”
伊兰说完才像是注意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转头看向埃利。
“埃利哥哥!”
她立刻松开罗比,语气一下子更明亮了几分。
“好久不见!”
埃利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伊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认真确认什么。
“嗯……你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感觉比以前更会照顾自己一点了?”
埃利嘴角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伊兰已经自然地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圈。
沙发一侧随意搭着的外套、桌边还没完全收干净的痕迹、角落里叠在一起的袋子,都没怎么刻意遮掩。
她眨了眨眼,表情先是停顿了一秒。
然后很轻地“哇”了一声。
“你们这是……刚打完一场仗吗?”
语气倒不是真的嫌弃,更像是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埃利下意识看了看桌面,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刚刚在收。”
罗比倒是很平静,靠在墙边,语气淡淡的。
“还没收完。”
伊兰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下一秒又补了一刀。
“看出来了。”
她走到桌边,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还没完全整理干净的角落。
“这个状态叫‘临时迎接模式’,对吧?”
埃利:“……”
罗比:“……”
伊兰抬头看他们一眼,语气认真了一点。
“不过你们比我想的好一点。”
她顿了顿。
“我还以为会更夸张。”
埃利忍不住开口。
“……更夸张是指什么?”
伊兰很自然地回答。
“比如零食袋直接堆到门口那种。”
空气安静了一秒。
罗比轻轻笑了一声。
“那倒没有。”
伊兰点点头,像是做了个总结。
“嗯,那说明你们还是有一点生活能力的。”
她说完又看了一圈房间,然后很快换回轻快语气。
“不过——”
她拖长了一点尾音。
“我建议你们以后不要用‘客人快到了’作为收拾房间的唯一动力。”
伊兰拖着尾音说完那句“唯一动力”后,房间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埃利轻咳了一声,像是想把话题拉回来。
“对了。”
他看向伊兰。
“你行李呢?还有你不是说跟朋友一起来的吗?”
行李我已经放酒店啦,离这也不远,也就四五公里。”
伊兰说着比了个小小的手势,语气轻快。
“好恐怖的行动力!”罗比埃利二人心里都由不得震惊了一下。
“那你朋友呢?”罗比问道
“明天才到。”
伊兰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她们今天还在别的城市转车,明天才到。”
她顿了一下,像是怕被误会一样补充。
“所以我今天是‘单独行动日’。”
说到这里,她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罗比身上。
“所以今天就先来找你啦。”
她说得很自然。
但那种“第一时间先跑来见哥哥”的意思还是一下就能听出来。
罗比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神情明显比刚才更柔和一点。
埃利这时像是想起什么,抬了抬手。
“那你等会儿要去哪玩吗?还是就在附近逛?”
伊兰想了想,刚准备开口,罗比已经先一步问。
“要不要出去走走?顺便吃点东西。”
伊兰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好啊!”
“我刚刚坐车的时候就在看攻略了,这边好像有——”
她话还没说完,埃利已经先一步摆了摆手。
“那你们去吧。”
他说着指了指楼下。
“店今天还要开呢。”
伊兰愣了一下。
“你不一起吗?”
埃利摇头摇得很干脆。
“不了,我得看店。”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语气不自觉放缓一点。
“你们去玩就行。”
伊兰明显有点可惜地“啊”了一声。
“那少了个人诶。”
埃利笑了笑。
“少我一个不影响你们逛。”
“记得回来时候给我带点吃的就行。”
“行!”
伊兰立刻答应。
“那我给你带超大杯珍珠奶茶!”
埃利一听,耳朵都下意识动了一下。
“还是你懂我。”
罗比在一旁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点调侃。
“你现在可越来越像店长了。”
埃利动作顿了一下。
“我本来就是帮忙的嘛。”
罗比挑了下眉。
“别以后哪天真把我这个老板的位置给接过去了。”
伊兰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切,我才不稀罕你这店呢。”
埃利说完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故作镇定地转身。
“”赶紧去吧你们。”
“别在这耽误时间。”
罗比低笑了一声。
“收到,店长。”
“……闭嘴。”
——————————
由于是周六,上午的街道早已热闹起来,阳光顺着玻璃窗落进商场一层,空气里混着甜品店和咖啡店的香气。
伊兰刚走进商场没多久,眼睛就已经明显亮了起来。
“哥,你看那个——!”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家饰品店。
橱窗里挂着一排会反光的小挂件,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伊兰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小跑了过去。
罗比甚至都来不及说一句“慢点”。
等他跟过去的时候,伊兰已经站在货架前认真挑东西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小饰品,耳朵轻轻竖着,时不时还会很认真地拿起来对着灯光看。
“这个好可爱……”
“这个颜色也好好看。”
“诶,这个像不像小水母?”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把一个浅蓝色挂件举到罗比面前。
挂件里面封着一点细闪,在灯下会慢慢反光。
“这像不像海?”
罗比低头看了一眼。
“感觉像廉价塑料。”
伊兰当场露出一副“你真不会说话”的表情。
“你审美真的很差诶。”
罗比轻轻扬了下眉。
“谢谢夸奖。”
伊兰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后又低头继续挑。
结果没过两分钟,她怀里已经抱了三样东西。
罗比站在旁边,看着她越拿越多,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是来旅游还是来进货的?”
“旅游纪念品也是旅游的一部分啊。”
伊兰回答得特别自然。
“而且这个真的很好看。”
她说完,又忽然抬头看他。
“哥。”
“嗯?”
“你会帮我买吗?”
那语气乖得特别熟练。
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罗比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从刚才开始就在等这句。”
伊兰立刻否认。
“哪有!”
她嘴上是这么说,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把东西递给店员了。
最后结账的时候。
伊兰站在旁边,看着罗比付钱,整个人笑得特别开心。
“谢谢哥哥——”
尾音甚至还故意拖长了一点。
罗比低头扫付款码,语气懒洋洋的。
“你现在喊得倒挺甜。”
“因为你现在特别像财神爷啊。”
伊兰回答的飞快,像是刚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就直接说出口了。
“…………”
从饰品店出来以后。
伊兰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纸袋。
但这显然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她又陆续停在文具店、服装店和甜品店门口。
看到什么都想进去看看。
“这个本子好漂亮。”
“这个杯子居然是兔耳朵形状的!”
“还有这个!”
她甚至连路过卖玩偶的小摊都能停下来研究半天。
罗比一路跟着她,最后终于有点无奈。
“你是不是看什么都想买。”
“因为都很好看啊。”
伊兰说得理直气壮。
随后又忽然凑近一点,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反正今天是你请客。”
罗比抬手轻轻按了下她脑袋。
“你还真把我当提款机了。”
伊兰立刻笑着往旁边躲。
“哪有——”
“我这叫合理依赖家庭资源。”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商场里的灯光很亮。
人群来来往往。
广播里还放着轻快的音乐。
伊兰一路说个不停,像是恨不得把这段时间积攒的话全讲完。
而罗比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听着。
偶尔回一句。
偶尔低声笑一下。
直到两人路过一家冰淇淋店。
伊兰忽然停住脚步。
“哥。”
“又怎么了。”
“吃不吃冰淇淋?”
罗比下意识看了一眼店里的招牌。
香草。
草莓。
巧克力。
颜色都很鲜艳。
他沉默了半秒,还是点了下头。
“都行。”
伊兰很快买了两支。
她把香草味递给罗比,自己则抱着抹茶味低头咬了一大口。
“好凉——”
她被冰得耳朵都轻轻缩了一下,却还是笑得很开心。
罗比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冰淇淋。
冰凉的感觉很清晰。
舌尖却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
就像隔着很远的一层东西。
他动作停了一瞬。
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了一口。
伊兰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她低头咬着勺子,一边慢吞吞地往前走,一边继续研究着手里的商场导览图。
罗比则走在她旁边,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吃掉了一半。
周围人来人往的。
玻璃橱窗的灯光映在地面上,亮得有些晃眼。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后,伊兰忽然安静了不少。
她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哪个店看起来不错,结果说到一半,声音却慢慢停了下来。
“哥。”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语气忽然轻了点。
连脚步都慢下来一些。
罗比偏头看了她一眼。
“说呗。”
伊兰却没立刻开口。
她低头咬了一下冰淇淋勺,耳朵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
“嗯?”
“那个……”
罗比看着她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眉头慢慢挑了一下。
“你干嘛?”
“犯什么错了?”
“没有啦!”
伊兰立刻抬头反驳。
但反驳完以后,她又一下卡住了。
她抱着冰淇淋站在原地,神情居然少见地有点心虚。
罗比盯着她看了几秒。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你别告诉我你闯祸了。”
“不是!”
“那你被学校处分了?”
“也不是!”
“那到底什么事?”
伊兰耳朵微微往后压了一点。
沉默了两秒后,才终于小声开口。
“……我交男朋友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秒。
随后。
罗比整个人直接停在了原地。
“……什么?”
伊兰眼神开始乱飘。
“就、就是字面意思。”
罗比缓缓转头看向她。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那表情像是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随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语气一下提高了点。
“什么时候的事?!”
“谁?!”
“哪来的?!”
伊兰被他一连串问题砸得耳朵都缩了一下。
“你别一下问这么多啊!”
罗比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表情简直像是家里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突然被谁偷走了一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是多久?”
“几个月吧。”
“几个月?”
“应该有三个月了吧……”
你谈了三个月现在才告诉我?!”
“爸妈知道不?”
伊兰被他吓得耳朵都抖了一下。
“不……不知道……因为我想等稳定一点再说嘛……”
“稳定?”
罗比眉头皱得更深。
“你现在还会用‘稳定’这种词了?”
“哥!”
伊兰顿时有点炸毛。
“你为什么一副我被骗进传销组织的语气啊!”
罗比根本没理会她的抗议。
“他叫什么?”
“……洛恩。”
“”多大了?”
“二十岁。”
“哪的人?”
“C市。”
“什么种族的?”
“猫族……”
“那是不是你们学校的?”
“是啊,学校认识的,他是摄影社的。”
“有没有不良嗜好?”
“……哥,你查户口吗?”
“我问你就答。”
罗比语气异常认真。
“他家里人呢?平时性格怎么样?会不会抽烟喝酒?会不会打架?谈过几个对象?”
“…………”
伊兰抱着冰淇淋站在原地,人都快听懵了。
“你问题是不是太多了点。”
“这叫正常了解。”
“哪里正常了!”
伊兰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现在像警察在做笔录一样!”
罗比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继续说。”
“……”
伊兰低头咬了口冰淇淋,像是在给自己缓冲时间。
“他性格挺好的。”
“很温柔,也很有耐心。”
“平时说话慢慢的,不会乱发脾气。”
“而且他很会照顾人。”
罗比立刻追问。
“怎么个照顾法?”
伊兰愣了一下。
“啊?”
“具体点。”
“……比如我在图书馆弄作业的时候,他会帮我带吃的。”
“下雨也会顺路来接我。”
“有时候我忘记吃饭,他还会提醒我。”
罗比沉默了两秒。
表情却没有缓和多少。
“有没有他的照片,我看看他长什么样。”
“有。”
罗比直接朝她伸手。
“给我看看。”
伊兰犹豫了两秒。
最后还是默默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了过去。
罗比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男生是偏深灰色毛发的猫族,个子挺高,穿着很简单的卫衣,肩膀上还挂着相机带子。
长相算是很干净那种。
笑起来也挺温和。
看着不像什么坏人。
罗比沉默了几秒。
又低头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
像是在非常认真地研究什么。
半晌。
他才终于缓缓开口。
“……长得还行。”
伊兰都已经开始有点头疼了。
“哥。”
“你现在真的就是那种女儿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以后开始疯狂审问的老父亲。”
罗比面不改色。
“爸要是知道了,问得只会比我更夸张。”
他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而且我本来就是你哥。”
伊兰忍不住吐槽。
“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要问人家有没有房有没有车了?”
罗比居然真的顿了一下。
伊兰:“……”
她立刻后退半步。
“你不会真想问吧?!”
“我是在替你考虑。”
“你考虑得也太远了吧!”
伊兰耳朵都竖起来了。
“我十九岁了诶!”
“十九岁又怎么了。”
罗比皱着眉,语气依旧认真。
“十九岁也一样会被骗。”
“你从小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容易信人。”
伊兰原本还炸着的耳朵微微顿了一下。
罗比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慢慢把手机递还给她。
商场里的广播还在放着轻快的音乐。
周围依旧人来人往。
可他声音却不自觉低下来了一点。
“我也不是非要拦着你。”
“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
“有点不放心。”
伊兰安静地看着他。
罗比偏开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
“毕竟你以前连陌生人送你小玩具,你都会认真纠结要不要回送人家礼物。”
“那是因为别人真的很热情嘛……”
“所以我才担心。”
罗比语气很平静。
“怕你被人哄两句就跟着跑了。”
伊兰忍不住小声反驳。
“我哪有那么傻。”
“你有。”
“哥!”
罗比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那种刚刚像审讯一样的气氛,也终于缓下来不少。
“反正。”
“只要他是真心对你好。”
“你自己也是真的喜欢。”
“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伊兰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继续被盘问的准备了,结果却突然听见罗比这么说。
她耳朵轻轻晃了晃,随后没忍住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你突然这么好说话,我还有点不习惯。”
罗比轻轻“啧”了一声。
“难不成我还能把人抓过来打一顿?”
伊兰认真思考了两秒。
“刚刚那个气势其实已经有点像了。”
罗比:“……”
她一下笑出了声。
连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紧张感都散掉不少。
两人继续慢慢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
伊兰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偏头看向罗比。
“不过话说回来。”
“嗯?”
“你呢?”
罗比愣了一下。
“我什么?”
伊兰眯起眼睛。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罗比脚步都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
回答得很快。
但又莫名有点僵硬。
伊兰立刻露出一脸怀疑又带点吃瓜的表情。
“真的假的?”
“真的。”
“你刚刚明显犹豫了。”
“没有。”
“绝对有。”
伊兰盯着他,语气越来越笃定。
“哥,你现在这个反应超可疑。”
罗比移开视线,顺手把吃空的冰淇淋纸托丢进旁边垃圾桶。
“别乱猜。”
“那你耳朵为什么动了一下?”
“……”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
罗比终于有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真没有。”
伊兰拖长声音“哦——”了一下。
显然完全没信。
她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像是突然进入了“人生导师模式”。
她清了清嗓子。
“哥。”
“嗯?”
罗比侧头看她。
伊兰抬起下巴,语气一下变得认真起来。
“我觉得吧,如果真的有喜欢的人,其实不用想太多的。”
罗比挑了下眉。
“比如?”
伊兰一边走一边晃着耳朵。
“比如喜欢就说喜欢啊,想见就去见,不要一直憋着。”
“如果一直想‘会不会不合适’‘会不会太突然’,那很多事情就错过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有点感触。
“反正我觉得,人一辈子能认真喜欢一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应该大胆一点。”
罗比安静听着。
目光扫了她一眼。
“说得挺像回事。”
伊兰立刻点头。
“本来就是。”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快。
“而且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罗比轻轻“哼”了一声。
“你那是运气好。”
伊兰不服。
“这叫积极主动!”
罗比看着她,忽然吐槽了一句。
“你这已经有点恋爱脑倾向了。”
伊兰愣了一下。
“什么叫恋爱脑!”
“我这是健康情感表达!”
罗比淡淡补刀。
“听起来更像被爱情冲昏头。”
伊兰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
“哥!”
“你不要用那种老年人语气评价我行不行!”
罗比被她逗得轻笑了一声。
“我就是怕你变成恋爱脑。”
伊兰抬头瞪他。
“我才不会呢!”
两人继续往前走。
伊兰走了两步,忽然又轻轻开口。
“不过哥。”
“嗯?”
“如果你真的有喜欢的人。”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
“记得也要大胆一点。”
罗比没立刻回答。
只是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先管好你自己。”
伊兰顿时轻轻“哼”了一声,耳朵也跟着晃了晃。
“知道啦——”
她很快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语气一下重新轻快起来。
“不过现在都快十二点了诶。”
“我们中午吃什么?”
罗比瞥了一眼时间,随后有点无奈地看向她。
“你问我干什么。”
“反正最后肯定还是我请客。”
伊兰立刻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那当然啦。”
——————————
晚上八点五十分
楼下店门被推开的铃声轻轻响了一下。
没过多久,楼梯间里就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呃啊。”
罗比一边往上走,一边像彻底没电了一样长长吐了口气。
脚步都透着股疲惫感。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埃利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电视屏幕亮着,角色战斗的音效不断从音响里传出来。
他一只手搭着手柄,另一只手还顺便抓了把薯片,整个人明显已经进入“彻底放松模式”。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回,只是很随意地开口。
“这么早?”
“我还以为你得十一点以后才回来。”
下一秒,罗比直接拖着步子走进来。
他的耳朵都有点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
他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然后——
“砰。”
整个人一下倒进了沙发另一边。
动作重得连靠垫都被压得往旁边弹了一下。
埃利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结果只看一眼,他就忍不住乐了。
“你这什么状态?”
“感觉就像刚被拉去负重越野回来一样。”
罗比闭着眼,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连声音都发闷。
“差不多吧。”
他说完以后,像是连抬手都嫌累,慢吞吞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放。
“给你的。”
埃利低头看了一眼。
“嗯?”
他伸手把袋子拉开。
里面是一块包装很精致的小蛋糕。
奶油堆得高高的,上面还插着块精致的巧克力牌。
旁边甚至还贴了张便利贴。
——“给看店辛苦的埃利哥哥!”
字迹一看就是伊兰写的。
埃利顿时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绝对是你妹挑的吧。”
罗比眼睛都没睁,只是懒洋洋“嗯”了一声。
“她站那挑了快十分钟。”
“本来想买更大的。”
“后来被我拦住了。”
埃利拿起蛋糕看了两眼。
“珍珠奶茶呢?”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罗比缓缓睁开眼。
随后像终于想起什么一样,表情僵了一下。
“…………”
“忘了对吧。”
“对的……”
“没事,有蛋糕也行。”
埃利倒也没有太在意有没有珍珠奶茶这件事。
“那你俩逛了一天,到底都干什么去了?”
罗比抬手按了按眉心。
像是光回忆就已经开始头疼。
“上午在商场。”
“下午陪她看了两场电影。”
埃利动作顿了一下。
“两场?”
“连着。”
“第一场爱情片。”
“第二场灾难片。”
“中间休息二十分钟,她还能顺便拉着我去买限定饮料和爆米花桶
埃利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居然能陪着看完?”
“我中途都差点睡着了。”
罗比语气已经开始带点生无可恋。
“结果她每到关键剧情就晃我胳膊。”
“哥你快看这里!”
“哥你不觉得这里超感人吗!”
“哥你有没有在听!”
埃利听得肩膀都开始发抖。
明显在那憋笑。
“主要是她出来以后甚至还有精神能继续逛。”
“不得不说,你妹体力一直挺离谱的。”
“那不是体力问题。”
罗比重新靠回沙发。
声音里都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简直是永动机。”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
随后像想起什么一样,表情更痛苦了点。
“而且本来她晚上还想拉我去海边。”
埃利挑了下眉。
“最后没去吗?”
“差一点就去了。”
罗比抬手遮住眼睛。
“她下午电影一结束,就开始拿手机给我看攻略。”
“什么海边夜景、夜市、小吃、烟花摊。”
“甚至连拍照角度都研究好了。”
“她还说‘来都来了不去太亏了’。”
埃利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那你怎么活着回来的?”
“因为她朋友今晚就到了。”
罗比长长呼出一口气。
像终于从什么灾难里逃出生天。
“再加上我死命拒绝。”
“她才终于放过我。”
他说完以后,整个人又往沙发里陷下去一点。
兔耳都软趴趴地垂着。
“我现在一点精力都没了。”
埃利拿着蛋糕,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你去陪她试试。”
罗比声音闷闷的。
“从早上到晚上,她嘴基本就没停过。”
“逛街、买东西、拍照、研究地图、看电影、选吃的——”
“中途还能顺便跟她男朋友发消息。”
埃利原本还笑着。
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动作忽然停住。
“等等……男朋友?”
房间忽然安静了一秒。
罗比沉默地躺在那里。
过了几秒。
才缓缓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叹息。
“……别提了。”
埃利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又开始乐了起来。
“真的假的啊?”
“你妹居然谈恋爱了?”
“嗯。”
罗比抬手捂着眼睛。
声音闷闷的。
“还是个猫族的。”
埃利一下笑出了声。
“你这反应怎么跟自家白菜被拱了一样。”
“差不多。”
罗比面无表情。
“我今天下午已经审问过一轮了。”
“从姓名年龄学校专业问到性格爱好家庭情况。”
“她当时看我的眼神跟看警察似的。”
埃利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简直就在查户口一样嘛。”
“我那叫正常了解。”
罗比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但话刚说完。
他眉头却忽然轻轻皱了一下。
像是哪里传来一阵不太舒服的刺痛感。
埃利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么了?”
罗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腿。
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之前不是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么。”
昨天就感觉有点发炎了。”
“今天在外面走一天以后,好像更严重了。”
埃利愣了一下。
“严重?”
罗比慢慢把裤腿往上扯了一点。
小腿外侧那道伤口周围明显泛着红。
边缘还有点肿。
埃利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点。
“你这都开始肿了啊。”
“嗯。”
罗比重新把裤腿放下来。
动作慢吞吞的。
“今天下午走路的时候就一直有点疼。”
“坐电影院里都觉得腿一抽一抽的。”
他说着轻轻靠回沙发。
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发炎的问题。”
“今天一直都有点发闷。”
埃利皱着眉看着他。
“你擦药没?”
“没有。”
“消毒呢?”
“也没有,我待会在弄了。”
罗比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像是累得已经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屏幕还亮着。
暂停界面的背景音乐轻轻循环。
过了几秒。
罗比忽然偏头看向埃利。
“你洗澡没?”
“没。”
埃利顺手把手柄放到一边。
“刚准备打完这把再去。”
罗比闭着眼摆了摆手。
“那你赶紧去洗吧。”
“我现在感觉再晚一点我可能会直接睡死过去。”
埃利看了他两秒。
“你确定没事?”
“没事。”
罗比声音低低的。
埃利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最后也没再继续追问。
只是站起身时又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等会儿记得去处理一下伤口。”
“别真搞严重了。”
罗比懒洋洋“嗯”了一声。
洗手间门很快被关上。
里面传来淋浴打开的水声。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罗比在沙发上又瘫了好一会儿。
洗手间里的水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他闭着眼靠在那里,直到小腿那阵隐隐发胀的刺痛感又一次慢慢窜上来,才终于低低叹了口气。
“唉…………”
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直。
动作明显比平时迟钝不少。
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今天一整天耗干了。
桌上的空调冷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罗比揉了揉额角,随后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
玻璃杯里的水晃出轻轻的碰撞声。
他低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依旧尝不出太多味道。
只剩下单纯的温度感。
他垂了垂眼。
停顿两秒后,才端着水慢慢朝书桌那边走过去。
——书桌的位置比沙发那边暗很多。
台灯没开。
只有头顶那盏偏远的暖黄色灯泡斜斜照过来一点光。
罗比把杯子放到桌边。
随后坐下,慢慢把裤腿重新卷了上去。
小腿外侧那道伤口比刚才看起来更明显了。
伤口中间甚至隐约有点发白,似乎是脓液。
他皱了皱眉。
“……啧。”
罗比伸手从抽屉里翻出消毒棉和药水。
棉球沾上药液的时候,刺鼻的酒精味一下散了出来。
他完全闻不到。
只有皮肤接触时那种冰凉又刺激的触感。
棉球压上伤口的一瞬间,疼得他下意识绷紧了腿。
“嘶……”
他低低吸了口气。
额角都微微抽了一下。
酒精顺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擦过去。
刺痛感越来越明显。
像有细针不断往皮肤里扎。
罗比皱着眉,动作却没停。
直到把周围一圈都重新消毒完,他才终于把东西丢到一边,靠着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腿还在一抽一抽地发疼。
甚至隐隐发热。
他盯着那伤口看了几秒。
像是总觉得这样处理还不够保险。
安静片刻后。
罗比又重新拉开抽屉。
里面塞着几盒常备药。
他低头翻了一会儿,很快从角落里抽出一板消炎药。
银色铝箔在昏暗灯光下反着冷冷的光。
他看都没仔细看剂量说明,直接按开几粒。
白色药片一颗颗落进掌心。
——本来是一天两次的量。
却被他一次全倒了出来。
罗比低着头,连视线都懒得抬一下,只凭记忆伸手摸向刚才随手放在桌边的杯子。
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后,他便直接拿了起来。
随后仰起头,把掌心里的药一股脑全吞了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时,药片硌得有点难受。
他皱着眉咽下去以后,却没立刻把杯子放下。
像是觉得嗓子里那股发涩的异物感还没完全散掉一样,他又顺势把杯里剩下的液体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了几下。
随后便和刚才一样,头也没抬地把空杯子重新放回桌边。
空药板则随手丢在桌上。
“应该没事……”
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随后重新把裤腿放下来。
又懒洋洋地靠回椅子里。
洗手间里的水声还没停。
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热气。
罗比发了会儿呆。
最后还是伸手拿起手机,无所事事地刷了起来。
屏幕冷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时间一点点往后跳。
直到十几分钟后。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老妹。
罗比低头点开。
消息很快弹了出来。
===========================
老妹:
哥!!!!
我手表好像落你们那边了!
就是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摘下来放桌上的那个粉色表带的!
我刚刚回到酒店才发现不见了TvT
待会儿我过去拿一下可以吗?
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左右~
===========================
罗比盯着消息看了两秒。
随后低头打字。
===========================
我:
行。
应该还在桌上。
你过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
消息刚发出去。
伊兰那边立刻回了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后面还跟了一句:好,那我晚点过去。
罗比看着屏幕,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随后又靠回椅子上,低头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屏幕上的内容一页页滑过去。
可他其实根本没认真看进去多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胃里那种隐隐发闷的感觉,忽然变得越来越明显。
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又闷,又翻腾的。
罗比起初还以为只是今天太累了。
可过了几分钟后。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开始一点点往上涌。
他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眉头也越皱越紧。
“啧……”
罗比抬手按了按额角。
脑子里这时像蒙了层雾。
连视线都开始有点发飘。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他盯久了甚至有种轻微反胃感。
胃里也开始一阵阵发恶心。
像晕车一样。
罗比闭上眼缓了几秒。
可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却一点没减轻。
反而越来越明显。
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发闷。
他低低吸了口气。
整个人慢慢往椅背上陷下去一点。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
洗手间里的水声终于停了。
几秒后。
门被拉开。
热腾腾的水汽一下从里面漫出来。
埃利一边拿毛巾擦脑袋,一边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耳朵上的毛还有点湿。
“我说你——”
罗比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都有点发虚。
“洗个澡慢得跟在装修一样。”
埃利一听就乐了。
“什么叫装修。”
“我这叫认真洗澡。”
他说着顺手把毛巾搭到肩上,慢悠悠往这边走。
“而且不是你自己让我去洗的吗。”
罗比懒洋洋“嗯”了一声。
埃利原本还没太在意罗比的声音有什么不对。
结果靠近以后,他动作却忽然停了一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的?”
罗比靠在那里没动。
耳朵都有点没精神地垂着。
“有吗。”
“有。”
埃利皱起眉。
“你看着跟快晕了一样。”
罗比沉默两秒。
最后还是低声开口。
“有点头晕。”
“还有点恶心。”
埃利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发烧了?”
“应该没吧……”
罗比声音都有点发虚。
“就突然开始晕。”
埃利立刻朝书桌另一边走过去,顺手把啪”地一下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暖黄色灯光骤然亮起。
桌面的东西一下全清晰了。
而就在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
埃利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盯着桌面。
整个人安静了两秒。
随后表情开始一点点变得古怪。
桌上放着两个杯子。
一个是罗比刚才接的、还装着大半杯水的玻璃杯。
几乎没动过。
而另一个——
则是他晚饭刚吃完开始打游戏时随手倒的啤酒。
原本满满一杯。
因为后来忘了喝,就一直放在桌边。
现在却已经空了。
一滴都没剩。
埃利缓缓低头,又缓缓看向罗比。
罗比还靠在椅子上。
明显已经开始发晕。
眼神都比平时迟钝了一点。
埃利沉默了足足三秒。
随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罗比。”
“嗯?”
“你刚刚吃药的时候。”
“是不是没看杯子?”
罗比皱着眉想了想。
“没……”
他说完以后像也意识到什么。
慢慢抬起头。
“怎么了?”
埃利指了指那个空杯子。
语气都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你把我放了两三个小时的啤酒全喝了。”
“你喝不出不同吗?”
“…………”
罗比表情空白了两秒。
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你喝错杯子了。”
埃利已经开始头疼。
“而且你还把一整杯全干了。”
埃利太清楚罗比酒量有多离谱了。
以前聚餐时别人起哄让他喝半罐啤酒。
结果他十分钟后就抱着垃圾桶发晕起来。
“…………”
罗比沉默地坐在那里。
像是CPU彻底烧了一下。
过了几秒。
他才慢慢抬手捂住脸。
声音都开始发飘。
“……怪不得我现在这么晕。”
“……你以后能不能别乱放东西。”
“”谁能想到桌上会放一杯放了几个小时的啤酒……”
埃利也有点无语。
“我本来就是看天气那么热,打游戏的时候倒的。”
“后来忘喝了。”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看了眼那个空杯子。
“而且正常人也不会低头都不低一下就直接往嘴里灌吧?”
“……”
罗比现在已经没力气跟他争了。
胃里那股翻腾感越来越明显。
头也晕得厉害。
眼前甚至都有点发飘。
他皱着眉撑住桌边,慢慢站起身。
“算了……”
“我先去床上躺会儿。”
结果才刚站直。
下一秒。
罗比动作却忽然僵了一下。
“……呃。”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住了一样。
呼吸一下变得难受起来。
他下意识抓住桌沿,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埃利原本还在旁边站着。
看见他不对劲以后,表情立刻变了。
“怎么了?!”
罗比皱紧眉。
胸腔里那股发闷感正在迅速加重。
像空气忽然变得越来越稀薄。
连吸气都开始费劲。
“我……”
他喘了两下。
声音明显发虚。
“有点……喘不上气。”
埃利脸色一下白了。
“你别吓我。”
罗比扶着桌子,呼吸越来越乱。
头晕感也猛地加重。
胃里一阵翻搅。
就在这时。
他视线忽然扫过桌面那块被自己随手丢开的空药板。
动作猛地顿住。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罗比盯着那东西,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不妙的事情。
“……等等。”
他声音一下变得发紧,随后几乎是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把那块药板抓了起来。
昏暗灯光下。
银色铝箔上的字模模糊糊。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
呼吸越来越急。
最后。
才终于看清上面那两个字。
——头孢。
那两个字像冰一样狠狠扎进视线里。
罗比拿着药板的手指一点点僵住。
埃利站在旁边,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不是。”
他声音都有点发抖。
“你刚刚吃的是头孢?!”
罗比张了张嘴。
可胸口那股闷痛感已经压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刚刚吃了多少!!!”
罗比呼吸已经乱得不像样。
“……忘……了”
“好……像……一……天……”
埃利脑子“嗡”地一下。
“你疯了吗?!”
他说完以后又立刻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骂人的时候。
整个人慌得连手都开始发抖。
“催吐——对,先吐出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去旁边拽垃圾桶。
塑料桶被拖得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还没等放稳。
罗比就已经猛地弯下腰。
“呕——”
胃部像是一下痉挛起来。
他整个人几乎是踉跄着跪坐到了地上。
膝盖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垃圾桶边缘被他抓得发响。
随后便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呕吐。
“咳……呕——”
一大堆食物残渣一起呕了出来。
罗比肩膀一阵阵发抖。
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滑。
兔耳已经彻底无力地垂了下来。
埃利蹲在旁边,整个人已经完全乱了。
“慢点!”
“别呛着!”
他伸手扶着罗比后背。
却发现对方身体冷得吓人。
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轻微颤一下那种。
而是一阵阵明显的战栗。
像整个人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
罗比已经连撑着垃圾桶都有点撑不稳了。
手指发软。
呼吸急促得厉害。
胸口不断起伏。
可空气却像是怎么都吸不进去。
“哈……哈……”
他喘得越来越厉害。
声音发虚得几乎快听不见。
四肢也开始发冷,发麻。
像血液都在一点点变凉。
埃利看着他这样,手都开始抖。
即使他知道——
罗比会复活。
明天早上。
只要尸体处理掉。
他还是会重新回来。
可真正亲眼看着这一幕的时候。
那种恐惧感还是一下死死攥住了心脏。
因为现在在他面前的。
不是奇迹。
不是传说。
只是罗比。
最好的。
最重要的。
最舍不得的。
那个陪了他很多很多年的罗比。
“你别睡!求求你了。”
埃利声音都已经变了调。
“罗比!你看着我!”
可罗比眼前已经越来越黑了。
耳边嗡嗡作响。
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水。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
可意识还是在一点点往下沉。
胸口闷得像快炸开。
呼吸越来越困难。
甚至连抬头都开始费劲。
就在这时。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
猛地伸手抓住了埃利袖口。
力气轻得可怕。
埃利立刻低下头。
“怎么了?!”
罗比呼吸断断续续的。
“不……用……管……我……”
“伊兰……”
“她待……会……会过……来……拿……”
他喘了两下。
声音虚弱得发飘。
“别……让她……”
“看……见……”
埃利心脏猛地一沉。
罗比却还在强撑着继续说。
“你……帮……”
后面的话已经开始含糊不清。
像连意识都快维持不住了。
埃利眼眶都开始发红。
“别说了!”
“你先别闭眼!”
可罗比现在已经几乎听不清他的声音。
视野彻底开始发黑。
抓着袖口的手也一点点失去力气。
最后终于慢慢滑落了下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一下脱力,直接往旁边倒了下去。
“操! ! !”
“你别死这么快啊……”
埃利的声音已经哑的不行。
“至少……至少再撑一会儿啊……”
可罗比已经几乎没有反应了。
只有胸口还在极轻地起伏。
眼睛半睁着。
瞳孔却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埃利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让伊兰看见。
绝对不能。
他猛地抬头扫了一圈房间。
地上的呕吐物。
翻倒的垃圾桶。
散落的药板。
空掉的玻璃杯。
还有倒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弱的罗比。
整个房间乱得像灾难现场。
埃利狠狠抹了把脸。
随后立刻动了起来。
——先清理这里!
————————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门外终于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轻不重。
却像一下砸进了埃利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里。
连呼吸都停了几秒。
门外很快传来伊兰熟悉的声音。
“哥——?”
“我来拿手表啦。”
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轻快。
甚至还带着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放松感。
埃利十分僵硬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
罗比正侧躺在那里。
被他匆忙擦干净以后重新拖回了床上。
身上还盖了层薄毯。
呼吸已经微弱的看不出来了。
整个人安静得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可埃利知道不是。
“不能让她发现。”
“绝对不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走过去,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
只露出半边身体。
伊兰站在门口。
白色兔耳轻轻晃了晃。
她原本还挂着笑。
可看到只开了一条门缝后,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欸?是你啊。”
她下意识往里面看。
房间黑漆漆的。
连灯都没开。
只有窗外一点模糊夜色透进来。
安静得甚至有点奇怪。
而且她哥从后面一直没回消息。
伊兰忍不住歪了歪头。
“怎么不开灯呀?”
“我哥呢?”
埃利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他今天累坏了。”
“回来以后直接睡死了。”
他说话的语气明显有点僵。
连尾巴都紧绷着。
“我怕开灯把他吵醒。”
伊兰眨了眨眼。
“睡这么早?”
“嗯。”
埃利几乎没敢让她继续往里看,立刻转移了话题。
“你不是来拿东西的吗?”
伊兰这才“啊”了一声。
“对!”
“我的手表。”
她抬起手腕比划了一下。
“粉色表带那个。”
“今天早上摘下来以后忘拿了。”
“我刚到酒店才发现不见。”
埃利立刻点头。
“行,我帮你找。”
他说完以后便赶紧把门又挡住一点。
随后转身摸黑往屋里走。
房间没开灯。
只能借着一点窗外的微光看东西。
埃利蹲在矮桌旁边翻了半天。
靠垫被掀得到处都是。
纸袋也被碰掉在地。
可那块粉色手表却怎么都找不到。
“操……什么都看不清楚……到底哪去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
额角冷汗也越来越多。
因为床上的罗比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位置。
虽然被毯子遮住大半。
可只要伊兰进来仔细看一眼——
埃利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
门口的伊兰已经开始疑惑了。
“还没找到吗?”
“快了!”
埃利立刻回了一句。
随后又赶紧低头乱翻。
结果越急越乱。
甚至差点把旁边的垃圾桶重新碰倒。
伊兰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
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埃利哥?”
“嗯?!”
埃利几乎是瞬间抬头。
伊兰皱了皱眉。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而且——”
她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为什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埃利心脏猛地一沉。
刚想开口糊弄过去。
结果下一秒。
伊兰已经自己迈步走了进来。
“算啦,我自己找——”
“等等!”
埃利脸色瞬间变了。
可已经晚了。
伊兰直接踏进了房间。
埃利脑子“嗡”地一下彻底麻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疯狂思考——
如果伊兰现在往床那边看怎么办。
如果她发现罗比不对劲怎么办。
如果她过去碰他怎么办。
可伊兰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这些。
她只是有点疑惑地看了埃利一眼。
“你干嘛突然这么大反应?”
“……”
埃利喉咙发紧。
“没、没什么。”
伊兰已经低头把手机掏了出来。
“这里太黑啦,我开个手电。”
下一秒。
“啪。”
一道白亮的光瞬间在黑暗里亮起。
埃利眼前都差点黑了一瞬。
伊兰已经举着手机开始四处照。
“是不是掉沙发底下了啊……”
她一边嘀咕,一边弯腰去看桌子下面。
光线在房间里来回晃动。
每晃一下。
埃利心脏都像被人狠狠攥一下。
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找。
“应该……就在附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快发干了。
伊兰倒完全没察觉。
还顺手把靠垫一个个翻开。
“我记得我早上就坐这里来着……”
她话说到一半。
手里的灯光忽然一晃。
直接照到了床那边。
埃利瞳孔瞬间一缩。
心脏几乎停跳。
白色灯光落在罗比脸上。
他侧躺在那里。
脸色苍白得几乎没血色
埃利后背冷汗“唰”地一下全下来了。
他甚至已经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结果伊兰却只是愣了愣。
随后小声吐槽了一句。
“……睡这么死啊。”
“我刚刚敲门那么久居然都没醒。”
她甚至还晃了晃手电。
“哥——”
“我来了诶。”
床上的罗比当然没有反应。
伊兰鼓了鼓脸。
“真的累成这样了吗……”
埃利站在旁边,心脏还在疯狂跳。
几乎连腿都有点发软。
但还是只能强行接话。
“嗯……可能今天陪你逛太久了。”
“他回来就直接没电了。”
伊兰顿时笑了一下。
“那倒也是。”
“今天确实走了超久。”
她终于把灯光重新移开。
埃利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一点。
空气里的压迫感却依旧重得吓人。
他甚至不敢再看床那边。
只能低头继续翻找。
时间一点点过去。
靠垫被翻乱。
抽纸盒也掉到了地上。
伊兰蹲在矮桌另一边找了半天。
忽然“啊”了一声。
“找到了!”
她从沙发缝里摸出那块粉色手表。
表盘在手机灯光下亮了一下。
“果然掉这里了。”
伊兰松了口气。
立刻戴回手腕上。
“还好没丢。”
埃利看着那块粉色手表重新回到伊兰手腕上。
整个人终于像被人松开了脖子一样。
胸口那股快把人压疯的窒息感总算稍微缓下去一点。
“……找到就好。”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甚至还有点虚。
伊兰倒没注意。
只是低头摆弄了两下表带,确认没坏以后,便重新抬起头。
“那我先走啦。”
“嗯。”
埃利几乎是立刻点头。
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疯狂祈祷她赶紧离开。
伊兰朝门口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着。
埃利跟在后面。
紧绷到发疼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可就在伊兰走到门边的时候。
她却忽然停住了。
“……”
埃利心里“咯噔”一下。
刚缓了一点的呼吸又瞬间提了起来
整个人又几乎条件反射般僵住。
“怎、怎么了?”
伊兰站在门口。
背对着他安静了两秒。
随后才慢慢转过身。
她犹豫了一下。
声音也比刚才轻了点。
“那个……”
“埃利哥。”
“嗯?”
伊兰低头轻轻晃了晃尾巴。
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最近……能不能稍微多照顾一下我哥呀。”
埃利怔了一下。
伊兰抿了抿嘴。
“他从小就这样。”
“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
“明明不舒服也不会主动说。”
“今天陪我逛街的时候,我就感觉他状态怪怪的。”
她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担心。
“虽然他一直在笑啦……”
“但总感觉心情不是很好。”
“而且有时候发呆发得特别厉害。”
“我问他,他又只会说没事。”
她说到这里,小小叹了口气。
“所以……”
“如果是你的话。”
“应该能看住他一点吧。”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埃利站在那里。
喉咙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
他过了几秒。
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我会的。”
伊兰这才重新露出一点笑。
“那就好。”
“我先走啦。”
“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以后。
她终于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慢慢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声音以后。
埃利才像一下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整个人重重靠到门边。
低着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草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刚短短十几分钟。
简直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事都折磨人。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以后。
空气里的死寂感终于又一点点浮了上来。
埃利沉默了很久。
才慢慢转过身。
重新走回床边。
他低头看向罗比。
灯没开。
只能借着一点窗外月光勉强看清轮廓。
罗比还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
睫毛安静垂着。
像只是睡着了。
埃利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随后还是伸出手。
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脖颈
已经没有任何动静。
埃利维持着那个动作停了很久。
最后才慢慢收回手。
整个人顺着墙边一点点坐了下去。
后脑重重磕在墙上。
“……”
他抬手捂住脸。
声音哑得不行。
“……我TM的也快猝死了。”
——————————
第二天。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微弱的运转声。
罗比是在一阵熟悉的恍惚感里慢慢醒过来的。
意识浮上来的瞬间。
他甚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天花板模模糊糊。
脑袋也像灌了铅一样发沉。
“……”
罗比皱了皱眉。
下意识抬手按住额头。
随后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还有点迟钝。
房间很安静。
而书桌边。
埃利正趴在那里睡着。
外套胡乱披在身上。
半边脸埋在胳膊里。
桌上还散着药板、纸巾和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得厉害。
罗比目光停了两秒。
随后视线又慢慢往下移。
然后。
看见了床边地板上的“自己”。
“……”
罗比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
最后终于轻轻闭了闭眼。
“……行吧。”
他低低叹了口气。
语气甚至已经有点习惯了。
——自己果然又死了一次。
他动作缓慢地下了床。
脚踩到地板的时候还有点发软。
随后便熟练地走到尸体旁边蹲下。
罗比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伸出手。
轻轻碰了上去。
下一秒,尸体一点点崩碎成灰,记忆也重新灌回脑海。
记忆回归的瞬间。
罗比胸口猛地一窒。
身体甚至条件反射般轻轻颤了一下。
那种濒死时的窒息感实在太深了。
深到即使复活以后,身体都还像残留着错觉。
他扶着床边缓了好几秒。
“哎…………”
而这点动静。
似乎终于把桌边的人吵醒了。
埃利眉头皱了一下。
随后迷迷糊糊动了动。
像是睡得极浅。
下一秒。
他猛地抬起头。
视线直接撞上站在床边的罗比。
空气安静了一瞬。
埃利整个人几乎是瞬间清醒。
椅子被他一下撞得往后滑了半截。
“——罗比?!”
他声音都哑了。
眼睛甚至还有点发红。
像昨晚根本没睡多久。
罗比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耳朵都抖了下。
“……你反应别这么大。”
他说完以后,又顿了顿。
像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伊兰昨天后来是不是来了?”
埃利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随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来了。”
她发现没?”
“没有。”
埃利摇头。
声音还有点发涩。
“我糊弄过去了。”
“她拿完手表就走了。”
听到这里。
罗比明显松了口气。
肩膀都稍微放松下来一点。
“……那就好。”
房间安静了几秒。
罗比看着埃利那副明显熬了一整晚的样子。
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昨天……抱歉啊。”
“又吓到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甚至有点不敢看对方。
可下一秒。
埃利却忽然低下头。
声音闷闷地开口。
“……对不起。”
罗比愣了一下。
“啊?”
埃利手指一点点攥紧。
视线甚至没敢抬起来。
“如果我没把那杯酒放桌上的话……”
“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昨天还以为你只是单纯喝醉了。”
“结果——”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
声音已经开始发哑。
“我甚至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清晨的光慢慢落在两人之间。
罗比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最后才慢慢叹了口气。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自己没看杯子。”
他说完以后,还抬手揉了揉眉心。
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无奈。
“而且我自己乱吃药也是真的。”
“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吧。”
埃利沉默了几秒。
最后只是很低地“嗯”了一声。
——————————————
五月十七日 周日
虽然今天不开店,但是罗比还是大早上就拿着个小板凳坐在在后院里。
晨间的阳光斜斜落下来。
照在那些被养护得很好的花卉上。
风吹过去的时候。
大片叶子会轻轻摩擦出细碎声响。
罗比低头坐在那里。
大腿上放着画板。
铅笔被他慢慢握在指间。
笔尖偶尔在纸面划过。
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今天难得没穿平时工作时那件背带裤。
只是穿了件简单的浅色短袖衣。
兔耳也懒洋洋垂着。
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得厉害。
距离上次死亡。
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
店里的生活表面上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每天照常营业。
照常浇花。
照常接待客人。
可很多事情其实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尤其是埃利。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
店里大部分事情几乎都被他接过去了。
搬货是他。
进货是他。
修理架子是他。
甚至连拖地、搬花盆这种小事,现在很多时候也都是他在做。
一开始罗比还觉得莫名其妙。
“你最近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结果埃利只是低头搬着东西。
嘴上还特别自然。
“因为你懒。”
后来次数多了。
罗比才慢慢察觉到不对。
有时候他只是准备自己去拿个东西。
埃利一看见。
就会立刻先一步走过来。
“我来。”
“……我自己能拿的好不好。”
“哦。”
埃利嘴上应着。
可东西还是已经被他顺手拿走了。
还有一次。
罗比踩着梯子准备修一下棚架上的吊篮。
结果埃利刚从后门出来。
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下来。”
罗比莫名其妙。
“我就挂个花而已。”
“我来。”
“你不是在搬东西吗?”
“放着又不会跑。”
他说完以后,甚至直接走过来扶住了梯子。
站在下面抬头盯着他。
像生怕他下一秒又摔死一次。
他说完以后,甚至直接走过来扶住了梯子。
站在下面抬头盯着他。
像生怕他下一秒又摔死一次。
因为他知道。
埃利现在这样。
并非是什么单纯“爱管闲事”。
“哎…………”
罗比长叹了一口气后,又低头继续画起了画。
可就在这时。
后院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吱呀——”
埃利抱着一箱刚到的营养土走了出来。
结果才刚迈进后院。
视线就已经下意识先落到了罗比身上。
像确认什么一样。
他盯了半天。
似乎确认罗比没什么事以后。
他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随后又皱起眉。
“你在这干嘛?”
罗比头也没抬。
“画画呗。”
埃利把那箱营养土放到墙边。
“画什么?”
“随便画画花。”
罗比低头又添了两笔。
“反正今天也不开店。”
埃利“哦”了一声。
却没有立刻走。
反而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他半天。
目光还是和最近这段时间一样。
总会下意识停在罗比身上。
罗比早都习惯了。
甚至懒得拆穿。
他只是继续低头画着。
结果下一秒。
埃利忽然抬起手。
“啪”地一下拍在了他肩膀上。
力度不重。
甚至只是很普通的一下。
随后他低下头,神神秘秘地开口道。
“喂。”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罗比被问得一愣。
“……什么什么日子?”
“你自己想想。”
埃利挑了挑眉。
尾巴还晃了一下。
“给你个机会。”
罗比皱着眉认真想了半天。
“今天要交租?”
“……”
埃利嘴角抽了一下。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常东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
罗比很诚实地摊了摊手。
埃利顿时一脸“果然如此”。
“算了。”
“你再想想吧。”
他说完以后,居然还真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随后又回到店里不知道干嘛去了。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罗比低头看着画板。
铅笔却忽然停住了。
“……”
他慢慢抬起手。
有点怔地碰了碰刚才被拍到的肩膀。
表情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视觉上的“知道被碰了”。
也不是通过衣服被拉动才意识到。
而是真真正正的。
感觉到了那一下触碰。
罗比安静了好几秒。
眼神甚至还有点发愣。
第三次死亡以后。
被剥夺掉的其实是触觉。
只是比味觉和嗅觉隐蔽很多。
一开始只是变迟钝。
后来越来越严重。
冷热开始模糊,疼痛开始变淡。
很多时候。
他甚至会有种身体不是自己的错觉。
就像现在。
他明明正握着画笔。
却几乎感觉不到“握住”的实感。
只有视线能告诉他。
笔还在手里。
所以他最近画出来的线条总是歪歪斜斜。
力度也完全控制不好。
轻重失衡,像初学者一样画的乱七八糟的。
可刚才埃利拍他的那一下。
他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
罗比皱了皱眉。
像是不太相信。
随后又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十分用力。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疼。
甚至连“被掐住”的感觉都没有。
只有眼睛看见自己的皮肤被按下去了一块。
罗比动作停了两秒。
随后又不信邪似地重新掐了一下。
还是没有。
“……”
他低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甚至抬起手,在自己手背上拍了两下。
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
像身体和意识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塑料膜。
所有触碰都会变得模糊。
遥远。
不真实。
风吹过手腕时。
他感觉不到凉意。
膝盖撞到椅角时。
也感觉不到太多疼。
有时候洗澡。
他甚至分不清水到底是热还是冷。
到现在,每次洗澡前。
他都会站在花洒前犹豫很久。
最后还是习惯性把水龙头往冷水那边拧。
至少冷水不会烫伤。
哪怕感觉不到。
也不会出什么太大问题。
前阵子最夸张的一次。
是整理后院花架的时候。
一截固定铁丝忽然崩开。
直接在他手指侧面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
可罗比当时居然完全没发现。
还低头继续整理花盆。
直到血顺着指尖一点点往下流。
滴到地板上。
他才后知后觉地愣住。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了半天呆。
甚至有种“原来受伤了啊”的迟钝感。
幸亏那时候埃利不在后院。
不然估计又要露出那副快被吓死的表情。
想到这里,罗比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灰色的伤痕还在那里。
而且已经比之前扩散得更严重了。
从一开始只是伤口附近一小块。
到现在像某种缓慢蔓延的灰败裂纹一样。
一点点爬满了整个掌心。
罗比安静的盯着这只手。
很久都没动。
风从后院慢慢吹过去。
花叶轻轻摇晃。
远处还能听见店里传来埃利搬东西时隐约的动静。
而罗比只是低着头。
随后慢慢抬起手。
轻轻碰了一下刚才被埃利拍过的肩膀。
指尖压在衣料上。
布料微微凹陷下去。
可这一次。
依旧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度。
没有触碰感。
似乎刚才那一下清晰的感觉。
只是错觉罢了。
罗比维持着那个动作停了很久。
最后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低头看着画板上那些歪歪斜斜的线条。
忽然有点无奈地笑了一声。
笑意却很轻。
甚至像带着点说不清的茫然。
“……总不能是因为他吧。”
—————————————————
中午的时候。
店门外已经彻底热了起来。
埃利简单做了点午饭。
两人就坐在书桌前随便吃了。
罗比低头慢慢扒着饭。
动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只是吃得明显比以前少很多。
埃利坐在旁边。
视线却还是时不时偷偷瞄到罗比身上。
像确认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样。
直到吃完以后。
埃利才忽然把筷子一放。
“走。”
罗比抬头。
“去哪?”
“打游戏。”
埃利甩了甩耳朵。
“前两天新赛季更新了。”
“今天休息日,正好来虐虐人。”
罗比听完以后笑了一下。
“你确定不是被人虐?”
“放屁。”
埃利立刻不服。
“今天我状态巨好。”
“赶紧来。”
罗比看着他那副样子。
最后还是慢悠悠站起身。
“行吧。”
—————————————————
下午一点多。
两人姿态认真的坐在沙发上。
电视屏幕亮着。
里面是花里胡哨的2v2格斗游戏界面。
埃利一边选角色一边疯狂碎碎念。
“这把你来辅助我。”
“我来去主攻,听我指挥噢。”
罗比靠在旁边低头按手柄。
“你哪来的自信?”
“因为我是天才。”
“之前谁被连招打到墙角出不来?”
“那是失误!”
“哦。”
游戏很快开始。
屏幕里的人物瞬间冲到一起。
满屏特效乱飞。
埃利操作的角色上去就是一套猛攻。
直接被对面一个反击当场打飞。
“我靠?!”
埃利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这么运?”
罗比没忍住笑了一声。
结果他自己刚准备过去支援。
角色却慢了半拍。
技能方向也直接按歪。
屏幕里的角色一个翻滚滚进空气里。
随后被对面抓住机会一顿暴打。
“砰砰砰——”
血条瞬间蒸发一半。
埃利震惊了。
“你在干嘛?!”
“我手滑了……”
“你这叫滑?你这是把手柄扔了吧?!”
两分钟后。
两人的角色双双倒地。
屏幕中央缓缓跳出一个巨大的:
【DEFEAT】
空气安静了两秒。
随后埃利猛地往后一倒。
“操啊!!!”
“这对面什么东西啊!”
罗比抱着手柄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是,你刚刚那波比我还抽象。”
“你还有脸说我?!”
埃利立刻坐直。
“你以前不是很猛吗?!”
“单手都能把我打爆来着的!”
“现在菜成啥了啊?”
罗比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游戏手柄。
愣了一会后,随后有点无奈的耸了耸肩。
“没办法啊。”
“年纪大了。”
“放屁,你不才二十一岁,说的好像你六十一岁一样。”
埃利一边吐槽。
一边又重新开了下一把。
可嘴上虽然还和平时一样嫌弃。
他视线却还是下意识看了罗比好几次。
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累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罗比当然注意到了。
却只是低头重新握紧手柄。
轻轻笑了一下。
“来吧。”
“这把认真点。”
“刚刚只是热身而已。”
又连着打了几把后。
看着眼前这把游戏的胜利已经稳操胜券。
罗比慢慢的把手柄放了下来。
“我去上个厕所。”
埃利正操控角色把对面按在墙角暴打。
头也没回。
“去呗。”
“你回来前我先单排一把。”
“嗯。”
罗比起身的时候,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活动。
像想重新找回以前那种操控手感。
可惜没有。
那种熟悉的“按下按键”的实感始终很淡。
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
连震动反馈都像离自己很远。
他以前明明很擅长这种游戏。
小时候甚至能把埃利打到摔手柄。
可现在,他连最基础的连招节奏都开始抓不稳了。
罗比低头走进洗手间。
“咔哒。”
门轻轻关上。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苍白。
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疲惫。
罗比低头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落进洗手池里。
他把手伸过去。
却依旧感觉不到温度。
不知道是冷水。
还是热水。
只有视觉告诉他。
水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流过去。
罗比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忽然低低叹了口气。
“……菜成这样也太丢人了吧。”
外面很快又传来埃利暴躁的声音。
“操!!!”
“就你这小崽子敢干你大爷?!”
紧接着。
电视里的格斗音效也一起炸开。
“砰!砰砰——!”
连招声不断响起。
以前这种声音只会让罗比觉得吵。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那些声音却像越来越远。
又越来越重。
像隔着厚厚水层一样在耳边回荡。
罗比皱了皱眉。
忽然感觉太阳穴开始一阵阵发胀。
头有点晕。
胸口也莫名泛起一种压抑感。
他下意识扶了一下洗手台边缘。
镜子里的画面似乎轻微晃了一瞬。
灯光也开始忽明忽暗。
罗比缓缓抬起头。
镜中的自己依旧站在那里。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张脸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一点。
眼下也浮着某种灰败的阴影。
外面的游戏声还在继续。
“砰!!”
“KO——!”
埃利似乎又赢了一局。
正在那边十分嚣张地大笑。
“哈哈哈哈废物!!!”
可那声音。
却越来越模糊。
越来越远。
像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没。
罗比喉咙有些发紧。
随后慢慢转身。
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可就在迈出洗手间的那一刻。
罗比脚步忽然停住了。
客厅里的光线不知道为什么暗了很多。
电视屏幕还亮着。
可画面却像信号不好一样不断闪烁。
一会儿亮。
一会儿黑。
原本吵闹的游戏音效也开始断断续续。
“砰——”
“滋啦——”
“KO——”
声音混乱地搅在一起。
而沙发上。
已经没有人了。
“……埃利?”
罗比声音有点发哑。
没人回应。
他心脏忽然莫名往下一沉。
整个房间安静得不正常。
连空气都像变重了。
罗比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随后。
终于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那道身影。
——是“他自己”。
准确来说,是那个“镜中的自己。”
罗比呼吸猛地一滞。
对方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后背大片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一只手无力垂着。
指尖还在缓慢往下滴血。
“滴答……滴答……”
鲜血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在死寂里清晰得吓人。
罗比脸色一下白了。
脚步也僵在原地。
下一秒。
那道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罗比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额头中央塌陷着一个狰狞血洞。
半边脸都沾满干涸发黑的血。
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扭曲的笑意。
那双眼睛,空洞,麻木。
像在看一个早就已经死掉的人。
罗比胃里猛地一阵翻腾。
呼吸也瞬间乱了。
而就在这时。
外面电视机忽然爆出一阵刺耳杂音。
“滋——!!!”
罗比浑身一颤。
耳边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下一秒。
那道身影突然朝他走了一步。
罗比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
后腰狠狠撞上墙壁。
呼吸彻底失控。
而对方却只是站在那里。
一边往下滴着血。
一边死死盯着他。
像在无声提醒他。
——你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罗比死死贴着墙。
呼吸已经彻底乱掉了。
胸口剧烈起伏。
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掐紧他的喉咙。
而那个“自己”。
还在朝他这边慢慢走过来。
“滴答……滴答……”
血不断顺着它的指尖往下落,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那张残破的脸始终死死盯着罗比,空洞得没有一点活人的情绪。
罗比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发抖。
“别……别过来……”
他声音已经哑了。
连尾音都在发颤。
可对方根本没有停。
一步。
又一步。
脚步声缓慢得令人窒息
像故意给他留下恐惧的时间。
罗比脑子里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呼吸声。
心跳声。
游戏杂音。
全部混在一起。
他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还是不是清醒的。
“求你了……”
“别过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后背一点点蹭着墙往后退。
可身后已经没有路了。
冰冷墙壁死死抵着脊背。
而那个“罗比”终于缓缓停在了离他不到两步的位置。
两人近得几乎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道细节。
罗比甚至闻到了。
那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对方额头那个血洞还在不断往下淌血。
鲜血流过眼睛。
流过嘴角。
最后顺着下巴一滴滴砸落。
可它像根本感觉不到。
只是微微歪着头。
用那双空洞到可怕的眼睛看着他。
下一秒。
它嘴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声音沙哑得像被血堵住喉咙。
“……怪物……”
罗比呼吸猛地一窒。
“……什……”
“怪……物……”
那声音断断续续。
像坏掉的录音机。
血不断顺着它眼角往下流。
像两道猩红的泪。
“你……根本……没活着……”
“怪物……”
罗比瞳孔已经开始发颤。
“不是……”
“我不是……”
他声音甚至已经带上哭腔。
“我不是……”
可那个“自己”却只是继续往前。
一边流着血泪。
一边不断重复。
“怪物……”
“怪物……”
“怪物……”
那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重。
像硬生生往脑子里钻。
罗比终于彻底崩溃了。
“别说了!!!”
他猛地抱住头蹲了下去。
呼吸乱得几乎快要窒息。
“别说了……求你了……”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他声音抖得不像样。
连肩膀都开始剧烈发颤。
而那道身影。
终于缓缓朝他伸出了手。
满是鲜血的手指一点点靠近。
罗比甚至能看见那灰败裂纹已经爬满整只手掌。
像某种腐烂的东西。
那只手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几乎快碰到他脸的一瞬间——
“罗比!!!”
一道熟悉声音猛地炸开。
下一秒。
整个世界像突然被硬生生撕裂。
游戏音效。
电视亮光。
午后的阳光。
全部一瞬间重新灌了回来。
罗比呼吸猛地停住。
他怔怔抬起头。
面前根本没有什么浑身是血的“自己”。
站在他面前的。
是埃利。
对方正半蹲在他面前,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
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
“你刚刚到底怎么了?!”
罗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耳边那句“你怎么了”像隔了很远才终于传进脑子里。
埃利还抓着他的肩膀。
力气很大。
像生怕他下一秒又突然消失。
可罗比却只是睁着发红的眼睛看着他。
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股几乎要把人逼疯的恐惧感还残留在身体里。
连手指都还在发抖。
而当他终于彻底确认——
面前的人真的是埃利。
不是那个浑身是血的“自己”。
不是幻觉。
也不是梦。
罗比的情绪终于一下子崩塌了。
“……埃利……”
他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下一秒。
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滴。
两滴。
随后彻底失控。
罗比猛地低下头。
整个人像被硬生生抽掉了最后那点支撑。
肩膀剧烈发颤。
呼吸乱得几乎喘不上来。
他甚至已经顾不上什么丢不丢脸。
眼泪不断往下掉。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终于彻底决堤。
埃利整个人都慌了。
“罗比?!”
“你别吓我——”
可罗比却像根本停不下来。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
哭得连声音都开始断断续续。
“我真的……撑不住了……”
这句话一出来。
埃利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罗比低着头。
眼泪不断往下掉。
声音已经彻底哑掉了。
“每次复活以后……”
“身体都会难受很久……”
“像五脏六腑被重新拆开一样……”
“头会疼……胸口会闷……”
“有时候连呼吸都困难……”
“但我一直没说,也一直没表现……”
他说到这里时。
整个人明显发起抖来。
“后面那两次复活……也不是没有代价……”
埃利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而罗比终于像彻底压不住了一样。
哽咽着继续说了下去。
“第一次以后……味觉和嗅觉就开始出问题了……”
“后来越来越严重……”
“现在基本已经闻不到东西了……”
“吃东西也根本尝不出味道……”
他说着说着。
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声音越来越轻。
“第二次以后……”
“连触觉也开始没了……”
“我感觉不到冷热。”
“也感觉不到疼。”
“有时候走路撞到东西……我都反应不过来。”
“洗澡的时候……”
“我甚至只能一直开冷水……”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烫伤……”
埃利喉咙一下发紧。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
罗比总是莫名其妙发呆。
总是把东西摔掉。
画出来的线条也越来越歪。
甚至连拿东西的动作都有些迟钝。
原来根本不是状态不好。
而是他已经快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罗比哭得呼吸都开始发抖。
“还有那些梦……”
“根本就不是普通噩梦……”
他声音忽然卡住了一下。
像连继续说下去都很困难。
过了很久。
才终于一点点挤出后面的话。
“那天晚上……”
“他们把我绑走以后……”
“我一直都记得……”
他们碰我的时候……”
“他们说过的那些话……”
“还有……他们那样对我的时候……”
“还有那个仓库的味道……”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
胃里像又开始翻腾。
“我时不时就会梦见……”
“梦见他们还在看着我。”
“梦见我根本逃不掉。”
“有时候只是听到一点像的声音……”
“脑子里就会突然变回那天晚上……”
“我明明已经活过来了……”
“都已经活过来了……”
“我到底还算不算活着啊……呜……呜呜……”
空气里只有罗比断断续续的哭声。
埃利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快撑碎了,却还一直装作没事的人。
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秒。
他几乎想都没想。
直接伸手把罗比狠狠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像是终于意识到。
原来罗比不是“已经没事了”。
而是一直都在一个人硬撑。
“为什么不告诉我……”
埃利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
“为什么一直自己扛着……”
罗比埋在他肩膀上。
哭得一抽一抽的。
过了很久。
才终于颤着声音开口。
“因为……”
“我怕……”
他停顿了很久。
似乎有点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怕你以后再看着我的时候……”
“会觉得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罗比了……”
“会觉得我……变得很奇怪……”
“我就是个……怪物……”
最后那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像一下刺进了埃利心里。
埃利眼泪终于一下掉了下来。
他死死抱着罗比。
声音抖得厉害。
“你听好了。”
“你不是怪物。”
“也没有变奇怪。”
他抬起头。
红着眼睛死死看着罗比。
像生怕他不信一样。
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罗比!”
“永远都是!”
“是那个会半夜偷吃我零食的死家伙!”
“是那个嘴硬得要死、却老喜欢照顾别人的笨蛋!”
“是我最重要的人。”
“从以前到现在从来都没变过!”
罗比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却掉得更厉害了。
而埃利只是重新把他抱紧。
抱得很用力。
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而就在被抱住的那一瞬间。
罗比身体忽然轻轻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上的“知道”。
也不是通过衣服被拉扯后推测出来的触碰。
而是真真正正地——
感觉到了埃利。
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环过后背时压下来的重量。
能感觉到胸口贴近时传来的温热。
甚至连衣料摩擦皮肤时那种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触感,都清晰得让人发颤。
罗比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像是不敢相信。
眼泪却突然掉得更凶。
他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像生怕一动。
这种感觉就会突然消失。
过去这段时间里,世界对他来说一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碰不到,也感受不到。
连自己的身体都越来越陌生。
可现在。
埃利抱着他的感觉。
却真实得近乎刺痛。
罗比颤抖着慢慢抬起手。
指尖轻轻抓住了埃利背后的衣服。
布料在指缝间被攥皱。
而这一次,他居然真的感觉到了那种粗糙柔软交错的实感。
罗比眼眶一下更红了。
眼泪不断往下掉。
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我感觉到了……”
埃利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
罗比低着头。
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哭得耳朵都在轻轻发颤。
“你的温度……”
“还有……”
他喉咙哽了一下。
像是连后面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心跳……”
空气安静了几秒。
随后。
埃利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
罗比也终于感觉到了。
能感觉到那一下骤然收拢的力道。
能感觉到埃利胸口剧烈起伏时传来的震动。
还有那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急促的心跳。
“咚。”
“咚。”
“咚。”
贴得太近了。
近到仿佛连那颗心脏都在替他证明——
他不是冰冷的尸体。
不是那个站在黑暗里的血人。
也不是镜子里那个空洞又腐烂的“怪物”。
他还活着。
还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罗比终于再也压不住情绪。
整个人埋在埃利肩膀上哭得发抖。
像是终于从那个快把他逼疯的噩梦里。
重新抓住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而埃利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低下头。
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
另一只手死死抱着他。
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松开。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房间里始终很安静。
没有电视声。
没有游戏声。
也没有谁再主动提起刚才那些几乎把罗比压垮的话题。
窗外的风偶尔吹过。
带动窗帘轻轻晃动。
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缝隙落进来。
在床单上缓慢移动。
罗比靠着床头坐着。
眼眶还是红的。
哭过以后的疲惫感一点点涌上来。
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发空。
而埃利就坐在他旁边。
没有离开。
甚至没有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像是只要稍微远一点。
罗比就会再次掉回那个噩梦里。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
埃利忽然抬起手。
轻轻碰了一下罗比的手背。
动作很轻。
甚至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
罗比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躲开。
埃利像是悄悄松了口气。
手指停留了两秒。
又慢慢收了回去。
可没过多久。
他又会下意识碰一下。
有时候是肩膀。
有时候是手臂。
有时候只是轻轻拍一下后背。
动作都不重。
却频繁得厉害。
像是在不断确认。
确认罗比还在这里。
确认刚才那场崩溃不是某种更糟糕事情的开始。
而罗比自然感觉得到。
甚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楚。
因为每一次触碰。
他都能感受到。
能感觉到手掌落在肩膀上的重量。
能感觉到布料被压住时产生的细微拉扯。
能感觉到掌心透过衣服传来的温度。
那些感觉并不强烈。
甚至断断续续。
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却像某种失而复得的奇迹。
只是偶尔低下头。
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再慢慢握紧。
感受着那些还残留着的触觉。
仿佛只要这样做。
就能证明自己还没有彻底失去这一切。
时间慢慢流逝。
下午的阳光逐渐偏斜。
从明亮的金色。
一点点变成柔和的橘红色。
屋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却又谁都没有觉得尴尬。
这种安静。
反而让人安心。
直到快傍晚的时候。
埃利忽然侧过头。
看向罗比。
“喂。”
罗比抬起眼。
“嗯?”
埃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眼神有点古怪。
像是在期待什么。
又像是在憋着笑。
“你还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罗比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半天。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摇头。
“不知道。”
埃利沉默了两秒。
随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我就知道。”
罗比有些莫名其妙。
“到底是什么日子来着?”
埃利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却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轻松。
“今天是你生日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罗比整个人愣住了。
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
“……”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
发出沙沙的声音。
而罗比只是怔怔坐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
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啊……生日?”
声音甚至带着点茫然。
“啊什么啊。”
“你不会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吧?”
“今天是你的二十二岁生日噢。”
罗比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一时间居然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确实忘了。
忘得彻彻底底。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死亡。
复活。
噩梦。
那些不断扩散的灰色伤口。
还有越来越迟钝的身体。
他几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种事。
久到连自己生日到了都不知道。
埃利看着他那副发愣的样子。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生日快乐。”
他说。
声音很轻。
却格外认真。
而罗比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触碰。
许久以后。
才慢慢低下头。
眼眶忽然又有些发热。
“……谢谢。”
声音很小。
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哽咽。
埃利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嗡——”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
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到了?”
罗比愣了愣。
“什么到了?”
“等我一下。”
埃利已经从床上跳了起来。
抓起手机就往门外走。
“马上回来。”
房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一路顺着楼梯跑远。
罗比靠在床头,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
夕阳正一点点往下沉。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
让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没过多久。
楼梯那边忽然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噔噔噔噔——”
房门被推开。
埃利抱着一个盒子冲了进来。
脸上还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
“当当当——”
他把盒子放到床边的小桌上。
“寿星专属。”
罗比低头看了一眼。
蛋糕店的包装。
他顿时愣住。
“蛋糕?”
“废话。”
埃利一边拆包装一边说道。
“总不能让你二十二岁生日连蛋糕都没有吧。”
盒盖慢慢掀开。
里面是一块不算特别大的奶油蛋糕。
边缘裱着白色奶油花。
上面摆着几颗鲜红草莓。
奶油中央还歪歪扭扭写着:
【罗比生日快乐】
罗比看着那几个字。
忽然有些发怔。
而埃利的表情却慢慢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挠了挠后脑勺。
耳朵也垂下来一点。
“其实吧……”
“嗯?”
“我现在觉得这玩意儿好像白买了。”
罗比抬起头。
埃利叹了口气。
“刚才我才知道你味觉已经没了。”
“订的时候我还跟老板研究半天。”
“什么草莓味、巧克力味、芝士味。”
“结果现在想想。”
“对你来说不都一样吗。”
他说到最后。
声音都低了几分。
像是有些懊恼。
罗比安静看了他几秒。
随后忽然笑了。
“谁说白买了。”
埃利一愣。
“嗯?”
罗比低头看着蛋糕。
声音很轻。
“我虽然吃不出味道。”
“但我能看见。”
“而且这是你送的。”
“所以不一样。”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埃利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随后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
“啧。”
“突然说这种话干什么。”
“怪肉麻的。”
罗比忍不住笑了笑。
而就在这时。
埃利忽然又从袋子里翻出什么东西。
“对了。”
“还有赠品。”
罗比低头一看。
顿时沉默了。
那是一顶彩色纸质生日帽。
上面印满了草莓和小星星 一看就是商家顺手送的。
“……”
“……”
两人同时沉默。
随后埃利率先笑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什么鬼东西。”
罗比面无表情。
“放回去。”
“不可能。”
“我拒绝。”
“寿星没有拒绝权。”
下一秒。
床上顿时乱成一团。
“喂!”
“别动!”
“你有病吧!”
“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
那顶傻乎乎的生日帽还是成功戴到了罗比脑袋上。
两只耳朵被生日挤得歪歪斜斜的。
看起来滑稽得不行。
埃利笑得整个人都快倒下去了。
“你别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
“真的太蠢了!”
“你!”
闹了半天。
埃利终于掏出手机。
凑到两人面前。
“来。”
“拍个照。”
罗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没有躲。
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
“咔嚓——”
快门按下。
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罗比顶着那顶傻乎乎的生日帽。
满脸无奈。
而旁边的埃利则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手还搭在他肩膀上。
拍完以后。
两个人低头看着照片。
结果没坚持两秒。
又一起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
蛋糕被切开。
埃利把第一块递给罗比。
“来。”
“寿星先吃。”
罗比接过叉子。
挖起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
埃利立刻凑过来。
眼巴巴看着他。
“怎么样?”
罗比认真想了想。
过了几秒。
才慢慢开口。
“凉凉的。”
“……”
罗比又想了想。
“真的。”
“凉凉的。”
“然后很软。”
“居然比之前好一点。”
“至少还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那没事。”
“你就当吃冰也行。”
“噗——”
罗比顿时笑出声。
肩膀都轻轻抖了起来。
而埃利则自己挖了一大口。
结果刚吃进去没多久。
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等等。”
“怎么了?”
“这蛋糕好像有点难吃?”
罗比愣住。
“有吗?”
“真的有。”
埃利皱着眉又吃了一口。
随后表情更复杂了。
“草莓酸酸的。”
“奶油也有点腻。”
“这老板是不是把我坑了。”
“靠了,我都还加钱了的。”
罗比终于没忍住。
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还吃。”
“我得确认一下是不是真难吃。”
“结果呢?”
“更确定了。”
“……”
“下次换一家。”
“还有下次?”
“当然有下次。”
埃利理所当然地说道。
“明年还得买。”
罗比微微一怔。
笑容忽然停顿了一瞬。
明年。
这个词在过去几个月里。
其实离他很远。
远到他甚至不敢去想。
可埃利说出来的时候。
却又那么自然。
仿佛明年一定会来。
仿佛他也一定会在。
罗比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
没有说话。
窗外的晚霞一点点变深。
屋里变得越来越安静。
只有埃利还在床上一边嫌弃蛋糕难吃。
一边继续往嘴里塞。
嘴上说着难吃。
却吃得一点都没剩。
罗比看着这一幕。
忽然有些出神。
他想起今天下午。
想起自己崩溃时。
那个紧紧抱住自己的人。
想起那句——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罗比。”
想起那一下又一下。
真实得让人想哭的心跳。
罗比低头轻轻攥紧了手里的塑料叉。
胸口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像一颗埋藏很久的种子。
终于在某个傍晚。
悄悄破开土壤。
他抬起头。
看向还在旁边碎碎念蛋糕难吃的埃利。
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随后又慢慢低下头。
耳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些发热。
————————————————
蛋糕被吃得一点不剩。
埃利把空盘子推到床头柜上,满足地靠回床头。
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
“呼……虽然难吃,但总算没浪费。”
罗比轻轻笑了笑,低头把叉子也放好。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书桌台灯柔柔的暖光。
两人肩并肩靠在床上。
埃利随口聊着明天店里要进的新花苗,还有后院有几盆花最近长势也不错。
罗比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偶尔轻轻应一声,声音很轻。
过了一会儿。
埃利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罗比忽然侧过身。
肩膀轻轻贴上了埃利的胳膊。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近乎贪恋的依恋。
埃利耳朵微微一动。
没有躲开。
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轻了些。
“今天……你应该累坏了吧?”
罗比低着头。
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轻抠着。
耳尖已经红得发烫,像烧着了一样。
他沉默了好几秒。
喉咙动了动,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埃利……我……这些天……”
“我……真的……挺感谢你的。”
埃利愣了一下。
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
罗比却继续低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犹豫。
“每次……每次醒过来,我都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身体……好像……越来越冷……越来越抓不住……那种实感。”
“像……像一具只会动的壳一样。”
“可你………”
罗比的肩膀又往埃利身上靠了靠。
“可你在抱我的时候……我突然……又能感觉到温度了。”
“你的心跳……你的重量……还有你手臂……环过来的力道。”
“那种……很真实、很温暖的感觉……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罗比说到这里。
呼吸微微发颤,胸口轻轻起伏。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么……这么害怕失去这些。”
“我……我不想再一个人硬撑了。”
他终于抬起头。
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里面是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溢出来的感情。
“我想……更靠近你一点。”
“我……我想……能随时靠着你……被你抱住……”
“埃利……我……我……”
“我……”
“我喜欢你。”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埃利彻底僵住了。
耳朵瞬间竖得笔直,眼睛瞪得圆圆的。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层层红晕,一直红到耳根。
他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尾巴也僵在半空。
罗比没有等回应。
忽然伸手。
一把扣住埃利的肩膀。
用力将他摁倒在床上。
埃利后背撞上柔软的床垫。
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眼睛还带着明显的错愕与慌乱。
耳朵轻轻发颤。
罗比俯身压在他上方。
黑白相间的绒毛与埃利黄褐色毛发紧紧贴近。
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胸口剧烈起伏的震动。
他一只手撑在埃利耳侧。
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对方的胸口。
能清楚感觉到里面狂跳不已的心脏。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
罗比的湛蓝色眼睛里映着台灯的暖光,也映着压抑已久却终于说出口的感情。
埃利的眼睛里则满是震惊、慌乱,还有一点点渐渐浮现的、难以置信的温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
两对兔耳在灯光下微微交叠。
呼吸交缠在一起。
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开。
像要把对方深深刻进眼里,刻进心里。
过了很久很久。
埃利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颤抖,却越来越坚定。
“……罗比。”
“我……我刚才……有点懵。”
埃利慢慢抬起手。
轻轻抱住了罗比的后背,指尖微微用力。
“我……其实也一直很害怕。”
“害怕哪天醒来……你就真的不在了。”
“害怕你又突然变成那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坑里。”
“害怕我再也抱不到你……再也听不到你跟我拌嘴……再也看不到你画画时那副认真的样子。”
埃利说到这里。
眼睛微微发红。
却用力把罗比抱得更紧了一些。
“所以……”
“我也喜欢你。”
“一直都……很喜欢。”
他忽然抬起头。
目光在罗比的眼睛里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他微微仰起脖子,轻轻吻上了罗比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却带着一点颤抖的坚定。
罗比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瞬间僵住。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贴上来,带着淡淡的奶油甜味和埃利独有的气息。
那一刻,罗比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埃利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真实的柔软与湿润;埃利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甚至连埃利胸口剧烈的心跳,都透过紧紧贴合的身体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种久违的、完整而鲜活的触感,让他惊喜得几乎发颤。
罗比愣了两秒,才慢慢闭上眼睛,笨拙却热烈地回应起来。
两人的嘴唇轻轻厮磨着。
起初还有些生涩,罗比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生怕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埃利却渐渐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按在他后背,把人更紧地压进怀里。
唇瓣相贴的地方越来越热,湿润的触感变得更加明显。
罗比能清楚感觉到埃利嘴唇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柔软的弧度、轻轻的吮吸,还有舌尖试探性地扫过唇缝时带来的酥麻电流。
他忍不住低低地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发颤。
那种真实而强烈的感觉,让他心里涌起无法抑制的惊喜和感动。
他真的能感觉到埃利。
不是隔着一层模糊的膜,而是真真切切地、完整地感觉到对方的一切。
这种失而复得的真实感,让他彻底放开了。
罗比主动张开嘴唇,让埃利的舌尖探入。
两人的舌头轻轻纠缠在一起,湿热而柔软,带着一点生涩却越来越热烈的探索。
罗比能感觉到埃利舌尖的温度、滑腻的触感,还有对方每一次缠绕时带来的细微震颤。
吻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
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变得急促而滚烫。
埃利的牙齿轻轻碰到了罗比的下唇,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却让罗比更加用力地回应。
两人吻了很久,唇舌交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罗比才微微分开一点。
额头抵着埃利的额头,眼睛里还带着明显的惊喜。
“埃利……你……你就这么接受了?”
罗比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不可置信。
“我……我刚才说的那些……你真的……”
埃利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温柔和坚定。
他伸手轻轻捧住罗比的脸,拇指缓缓摩挲。
“你是不是傻啊?”
“我接受了,你还不开心啊?”
“我其实……很早就想这样做了。”
“只是以前一直不敢说……怕你觉得奇怪,怕你会躲着我。”
埃利的声音低低的,却一句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我也喜欢你。”
“不是因为今天才喜欢。”
“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也一样……”
下一秒,罗比忽然低下头。
主动而热烈地吻了回去。
这次比刚才更加主动。
嘴唇用力贴紧,舌尖带着一点急切的索取探入。
罗比一只手扣住埃利的后颈,把人拉得更近。
埃利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更用力地抱紧他来作为回应。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体温交融,心跳声几乎重叠。
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唇舌交缠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不知吻了多久,两人才渐渐分开。
这时都脸红的厉害。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
埃利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目光有些躲闪,却又忍不住看向罗比。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罗比……那个……你……你现在……想不想……做那种事?”
说完这句话,埃利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眼睛都不敢直视罗比。
罗比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
“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毫不犹豫的肯定。
“我想。”
得到回应后,埃利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地帮罗比脱掉上衣。
罗比也配合着抬起手臂,两人动作都不快,像在小心翼翼地感受这一刻。
衣服一件件落在床边。
最后,两人身上都只剩下一条内裤。
“你穿的……内裤怎么……还有卡通图案的……”
“我喜欢……不行啊……”
“行……当然行……”
话音刚落,埃利忽然翻身,把罗比压在身下。
他低头看着罗比,眼神里混杂着紧张和渴望
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罗比的颈侧。
罗比的身体轻轻一颤。
那温热的触感如此清晰,让他几乎忍不住发出声音。
埃利的嘴唇一路向下,缓慢而仔细地吻过锁骨、胸口中央,每一次亲吻都带着湿润的温度和轻轻的吮吸。
罗比能清楚感觉到对方嘴唇每一丝细微的动作——柔软的压迫、舌尖扫过的湿热,还有偶尔轻咬时带来的细微刺感。
那种久违的、完整的触感让他呼吸越来越乱。
埃利的手也没有停下。
掌心贴着罗比的腰侧缓缓向上抚摸,指腹用力却温柔地按压着皮肤,一路滑过肋骨、胸口。
罗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指腹滑过的痕迹、掌心的热度,还有埃利呼出的气喷在皮肤上时带来的阵阵酥麻。
“埃利……”
罗比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
埃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更暗了几分,继续低下头,用嘴唇含住罗比胸前的敏感点,轻轻吮吸。
舌尖灵活地打着圈,时而轻舔,时而用力吸吮,带来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刺激。
“哈……好……好棒……”
罗比的手下意识抓住床单。
每一次吮吸、每一次舌尖的移动,都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真的能感觉到这一切。
埃利的一只手则一路向下,抚过罗比的腹部、小腹,最后停在内裤边缘。
他没有立刻往下,而是用掌心轻轻按压着大腿内侧,慢慢揉捏、向上游走。
罗比的呼吸彻底乱了。
身体在埃利的抚摸下轻轻颤抖,每一寸皮肤都在回应着那种失而复得的真实触感。
埃利吻到罗比的小腹时,抬起头,声音低哑地问:
“可以吗?”
罗比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也满是渴望。
埃利的手掌继续向下游走,指腹带着温热的力量,缓慢却坚定地按压着罗比的小腹。
罗比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原本已经逐渐回温的皮肤,在埃利的每一次触碰下,都似乎变得格外敏感。
像是久旱的土地突然遇见雨水,每一寸都贪婪地吸收着那份真实的存在。
埃利低头吻着他的腰侧,舌尖轻轻扫过皮肤,同时手掌顺着大腿内侧向上抚摸。
罗比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划过的每一道痕迹,那种酥痒与滚烫交织的感觉,正从皮肤表面直钻进骨子里。
身体越来越热,也越来越敏感。
原本只是轻微的触碰,现在却像带着电流,每一次按压、每一次滑动,都让他不由自主地轻颤。
埃利的手终于覆上罗比的内裤前端。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里面已经明显勃起的性器。
罗比低低地哼了一声,腰部下意识往上顶了顶。
埃利的手掌轻轻包裹住那处,缓缓揉捏。
罗比的性器在掌心下迅速变得更加炽热、更加坚硬。
原本就已充血的部位,现在像是被彻底点燃,每一次被按压、被抚摸,都让它跳动得更加明显。
罗比咬住下唇,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喘息。
那种强烈的胀热感和敏感度,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
埃利的手指隔着布料,沿着性器的轮廓慢慢上下滑动。
每一次摩擦,都让罗比的身体绷得更紧。
性器在埃利的掌心下越来越硬,滚烫得像是能烫伤人,顶端已经渗出湿润的痕迹,把内裤都浸湿了一小片。
罗比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扭动。
敏感的部位被持续刺激着,每一次触碰都带来远超往常的强烈快感。
血液像是全部涌到了那里,让那里胀得发疼,却又舒服得想要更多。
埃利低头吻着他的小腹,同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掌心继续包裹着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性器,轻轻挤压、揉弄。
罗比的喘息越来越重。
身体的每一处神经都像被点亮,在埃利的抚摸下变得异常敏感。
就连大腿内侧被指腹轻轻划过,都能让他浑身发颤。
“哈……哈……好舒服……”
埃利的掌心依旧包裹着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性器,缓缓揉弄。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罗比的耳朵上。
罗比的呼吸还乱着,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埃利的一只手抬了起来,轻轻覆上了他的耳朵。
罗比的身体又猛地一颤。
耳朵本就敏感,被这样带着温度的手掌仔细抚摸,那种酥麻的感觉瞬间从耳根直冲脑门。
“唔……!”
他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哼鸣。
埃利像是被这反应取悦到了,手上的动作更加专注。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耳尖,轻轻拉扯、揉转,接着又用整个掌心包裹住耳朵,缓缓摩挲、按压。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让罗比的呼吸变得更加破碎。
强烈的刺激从耳朵传来,让他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埃利往前靠了靠侧在一旁,低下头,嘴唇贴上罗比的另一只耳朵。
先是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尖,湿热而缓慢地舔过整个耳廓。
舌面带着湿滑的触感,一路从耳根舔到耳尖,又卷住敏感的耳尖轻轻吮吸。
罗比的眼睛瞬间睁大,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哈啊……那里……太……太敏感了……”
舌尖探进耳道,带着滚烫的湿意轻轻搅动。
那种又痒又麻、又热又湿的感觉,让罗比的脑袋几乎一片空白。
下身的性器在埃利另一只手里跳动得更加凶猛,硬得发疼,顶端不断渗出透明的液体,把内裤彻底浸湿。
埃利没有停下。
一只手继续揉捏、抚摸着耳朵,舌尖湿热地卷着耳尖吸吮,另一只手则加快了在性器上的动作。
掌心包裹着那根滚烫坚硬的部位,隔着湿透的布料用力挤压、上下套弄。
罗比的身体彻底绷紧了。
快感从耳朵和下身两处同时涌来,像潮水一样凶猛地冲击着他。
他咬住下唇,努力压抑着声音,可喉咙里还是不断溢出破碎的喘息。
“埃利……我……我不行了……要……”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猛地弓起。
一股滚烫浓稠的白浊猛地喷射而出。
性器在埃利的手掌里剧烈跳动,一股接一股地射出,全部打在内裤上,把前端彻底浸透,甚至有不少顺着布料边缘渗出来,沾湿了埃利的手指。
高潮来得又急又猛,让罗比的身体一阵阵发颤。
埃利明显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罗比内裤上那明显湿了一大片的痕迹,还有自己手指上沾着的白浊,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么……这么快就……?”
罗比喘着粗气,脸瞬间烧得通红。
强烈的害羞感立马涌了上来,他下意识把脸侧到一旁,不敢去看埃利。
埃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赶紧俯下身。
“别这样……”
他的声音低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一只手轻轻抚着罗比的后背。
“没事的……这很正常。”
“你都多久没有触觉了,我又……又弄了那么久。”
埃利亲了亲罗比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和温柔。
“真的不用害羞……我喜欢你这样……”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一点调侃。
“说不定……是我手法太好了吧?”
罗比的脸更红了,埋在埃利肩窝里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埃利又吻了他一会儿,等罗比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低声问:
“……还想继续吗?”
罗比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
“嗯……想。”
得到允许后,两人慢慢坐起身,面对面跪坐在床上。
埃利低头看着罗比湿透的内裤,前端那片深色的痕迹还在缓缓扩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开口
“我帮你脱吧……”
罗比微微点了点头,抬起臀部配合。
埃利双手伸过去,指尖轻轻勾住内裤腰带两侧,缓缓向下拉扯。
罗比的性器随着内裤褪去完全暴露出来。
沉甸甸地弹了一下,顶端还挂着未干的白色痕迹,顺着茎身缓缓滑落。
整根肉棒因为刚刚射过而微微泛着潮红,表面覆盖薄薄湿光,青筋在皮肤下隐约凸起。
埃利把内裤褪到罗比膝盖处时,目光定在了那片狼藉上。
内裤前端一大片湿痕明显而刺眼,浓稠白色液体把布料浸得透湿,还有几缕拉丝般黏在上面。
他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里带着惊讶。
“……这么多?”
罗比的耳朵瞬间贴紧后脑,脸颊迅速染上浓重红晕。
他下意识想用手遮掩,却被埃利轻轻握住手腕。
埃利没有继续拉内裤,而是直视着罗比完全暴露的性器。
那根肉棒即便在高潮后,仍保持惊人尺寸,比他印象中还要粗长几分。
根部微微鼓起,茎身笔直向上,顶端圆润饱满,铃口微微张着,渗出最后一丝透明液体。
埃利盯着看了两秒,忽然低声惊叹。
“……怎么好像比我的还大?”
罗比的脸瞬间烧得更红。
他猛地别开视线,耳朵完全贴在脑后,声音带着颤意和羞恼。
“你、你别说这种话……”
埃利轻笑了一声,没有再逗他。
他把罗比内裤完全褪到脚踝,脱掉后扔到床边。
然后他也伸手去脱自己的内裤,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当埃利的内裤褪下时,他的性器同样完全勃起。
尺寸虽不及罗比那般夸张,却同样坚硬挺立,顶端已经渗出透明前液,在灯光下闪着湿亮光泽。
罗比看着埃利露出来的性器,脸还红着,却忍不住小声说。
“你也挺大的呀……”
埃利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也红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赤裸相对跪坐在床上,呼吸渐渐的又乱了起来。
埃利看着罗比赤裸的身体,喉结轻轻滚动。
他刚想开口问要不要开始,却发现对方已经主动调整了姿势。
罗比双膝微微分开,臀部微微抬起,双手撑在床面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明显的邀请姿态。
“好色……”
埃利咽了咽口水,眼睛微微睁大。
他又刚想说要不要先帮他弄一下前戏,罗比却已经低声开口。
“床下有润滑液。”
埃利愣了一下。
罗比没有多解释,只是侧过身,伸手到床沿下方摸索起来。
黑暗中他的手指很快碰到了一个塑料瓶,瓶身有些凉,表面还残留着一点灰尘。
他把瓶子拿了出来,递给埃利。
埃利接过瓶子,看着上面的标签,又看了看罗比,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怎么会有这个……”
罗比的脸又红了红,却没有回避。
他低声说着,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我自慰的时候会用……不行吗。”
埃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把润滑液的瓶盖打开,挤了一些在掌心,动作十分专注。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罗比还带着湿意的性器上,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那我先玩一下你的这个,好不好?”
“那么大的玩意……肯定好玩……”
罗比的耳朵猛地一颤。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埃利就已经伸手过去,掌心带着温热和润滑液,轻轻包裹住了他那根还微微跳动的肉棒。
指腹缓慢地上下滑动,润滑液被均匀地涂抹开,带着一丝凉意,却很快被体温焐热,变得湿滑而黏腻。
罗比的呼吸瞬间乱了,腰不由自主地往前送了送。
那根刚刚射过却还没完全软下的性器,在埃利掌心的包裹下迅速充血挺立。
润滑液与残留的精液混合在一起,带来一种滑腻而滚烫的触感。
每一次上下移动都让罗比清楚地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与力道,酥麻的电流不断从肉棒传向全身。
哈……嗯……”
他低低地哼出声,身体轻轻发颤。
埃利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加快速度,只是保持着缓慢而稳定的节奏,偶尔用拇指腹心在顶端轻轻打圈,按压着已经微微张开的铃口。
罗比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热意不断聚集,久违又强烈的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扭动腰身。
埃利的手掌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像是在仔细探索每一处敏感的反应。
罗比的耳朵已经完全贴到了脑后,尾巴在身后轻轻颤动。
他咬住下唇,努力压抑着不断涌上喉间的喘息,却还是有一两声破碎地溢出来。
埃利这时忽然放慢了动作。
他没有完全停下,只是用掌心轻轻包裹着整根肉棒,拇指则专注地绕着龟头缓慢打圈。
指腹时而轻按冠状沟,时而用力在顶端摩挲,动作带着明显的玩味。
罗比的身体猛地一颤。
“啊……!”
那一声喘息带着明显的颤意。
埃利看着他这副反应,眼睛微微眯起,动作却更加专注。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龟头边缘,缓慢地上下滑动,偶尔用指腹在敏感的顶端反复按压。
罗比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种只集中在龟头上的刺激比刚才的套弄更加尖锐而直接,每一次按压都像电流般直冲脑门。
他忍不住抬起一只手,轻轻抓住埃利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
“哈……哈啊……埃利……你……你从哪里学的……”
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与颤抖。
埃利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停手,只是继续用指腹在罗比的龟头上缓慢而精准地摩挲,声音里带着一点坏笑。
“……从a片里学的呗。”
罗比的耳朵猛地一颤,脸上的红晕瞬间更深。
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与羞恼,却也藏不住因为快感而发颤的尾音。
“你……你还真的会学……哈……轻、轻一点……那里太……”
话还没说完,埃利忽然加重了指腹的力道,在敏感的顶端快速而轻巧地打着圈。
罗比的身体瞬间弓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
埃利看着罗比因为快感而弓起的身体,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
他没有继续只专注在龟头上,而是把一只手慢慢往下移,掌心轻轻托住了罗比那两颗滚烫饱满的囊袋。
润滑液还残留在指间,带着温热与滑腻,他用指腹缓慢地揉捏起来。时而轻轻向上托起,时而用指腹细细地摩挲着那层柔嫩的囊皮。
另一只手则没有停下,依旧握着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肉棒,上下套弄的节奏稳而有力,每一次滑动都带起湿滑黏腻的声音。
罗比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种双重刺激同时袭来——肉棒被紧紧包裹着反复摩擦,下方最敏感的囊袋也被细致地揉弄按压——让他喉间瞬间溢出破碎的喘息。
“哈啊……埃利……那里……好奇怪……”
埃利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动作更加专注。
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其中一颗卵蛋,缓慢地揉转挤压,感受着那柔软却充满弹性的重量,同时另一只手继续在肉棒上快速套弄。
每一次揉捏都让罗比的腰身不由自主地往前顶,肉棒在埃利掌心跳动得更加凶猛,顶端不断渗出新的透明液体。
罗比快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指腹的力道,以及囊袋被轻轻挤压时传来的酥麻酸软感。
那种快感从下方不断向上蔓延,和肉棒被套弄的胀热交织在一起,让他全身的绒毛都微微颤栗,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甩动。
埃利看着他这副快要撑不住的模样,眼睛微微眯起。
他忽然加重了揉弄卵蛋的力道,指腹用力却温柔地按压着那两颗滚烫的囊袋,同时另一只手在肉棒上快速而精准地上下套弄,拇指不时在敏感的顶端打圈。
罗比的身体瞬间绷紧到极致。
“啊……哈啊……我……我真的不行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尾巴在身后剧烈地颤动。
埃利没有停手,反而把两只手的动作配合得更加紧密。
双重攻势之下,罗比很快就顶不住了。
他的腰猛地弓起,身体剧烈地颤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长喘。
滚烫浓稠的精液猛地喷射而出,一股接一股地射在埃利的手上、自己的小腹和胸口上,量比上一次明显更多。
罗比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栗,呼吸乱得几乎要哭出来,眼睛已经完全湿润。
埃利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动作却没有慢下来。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手的位置,沾满精液的手指重新回到罗比还肿胀发烫的龟头上,继续缓慢而精准地打着圈,按压着那已经过度刺激的顶端。
罗比的身体又猛地一颤,声音带着哭腔。
“哈啊……埃利……还……还太敏感了……”
而埃利压根就装听不见一样。
指腹用力摩擦着最敏感的那一点,时而快速滑动,时而重重按压。
“啊……!埃利……不要……那里太……哈啊……!”
强烈的刺激像电流一样直冲脑门,罗比的腰不停颤抖,喉间不断溢出带着哭腔的喘息。
埃利却更加专注,手指毫不留情地在龟头上反复揉弄、按压、快速摩擦。
“哈啊……不行了……求你……真的要……啊……!”
罗比的声音已经快完全破音了。
不到半分钟,强烈的刺激终于让罗比的身体彻底失控。
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瞬间喷洒在埃利的手上和床单上。
罗比的大脑几乎在那一瞬间短路。
快感像潮水一样疯狂涌来,让他眼前发黑,意识短暂地空白了片刻。
等他勉强缓过神来,身体还在不住地轻颤,呼吸几乎乱的要哭出来。
他低头看着床上那一片狼藉的水渍,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却又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看向埃利。
“……我刚才……是不是……尿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
眼睛水汪汪的盯着埃利,像在确认又更像是在质问。
埃利愣了一下,目光在床单和罗比身上来回扫了扫。
他思考了好几秒,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却很快肯定下来。
“应该……不是吧。”
“我看A片的时候,也见过这种情况。”
埃利说着的时候,耳朵下垂了一点,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似的。
“你的……‘阅历’可……真丰富啊!”
罗比有点刻意别开视线,却还是带着有点怨恨的语气低声开口。
“还有……这个床单……到时候你来洗!”
埃利看着他这副又羞又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啦,我洗我洗——”
他痛快的点了点头,一边伸手从床旁边的书桌上拿起杯水,递到罗比面前。
他看着罗比还湿润的眼睛,声音低低地问。
“刚才我会不会……有点过头了……”
罗比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滚烫的身体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喘了口气,还是有点害羞的小声回答道。
“不会……只是有点……有点太刺激了……”
“但是……嗯……真的很舒服……”
说完后,他又忍不住小声吐槽。
“不过……这也太费床单了吧。”
“哈哈,那确实是有点。”
埃利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罗比的耳朵。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喘息了一阵,彼此交织的呼吸声顿时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罗比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他低头时,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埃利那根依旧坚挺的肉棒上。
他愣了愣,耳朵微微动了动,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犹豫了几秒后,他还是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害羞,却很认真。
“……该我帮你了。”
埃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亮。
“好啊。”
他笑着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扶住罗比的腰,帮助他坐直身体。
罗比咬了咬下唇,慢慢调整姿势。
他先试着跨坐在埃利身上,双手撑着对方肩膀,单膝抬起却卡在腿侧动弹不得;埃利见状,双手托住他的大腿,轻轻往上抬了抬,试图帮他找到平衡。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互相调整了好几次姿势。
“喂,你腿抬高一点……不是,不是这样……”
罗比一边调整,一边小声抱怨。
埃利也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忍不住低声回怼道,同时双手从后面托住他的臀部,帮他微微抬起。
“你自己也配合一点啊……对,就是这样……别把尾巴压住……”
最后,在埃利的引导下,罗比终于被调整成后入的姿势。
双膝跪在床上,上身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床面,臀部微微抬起。
埃利跪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腰,拇指在皮肤上缓慢摩挲,像是在安抚。
空气间仿佛又热了起来。
“可以了……”
埃利低低地应了一声,从床头摸过之前用过的润滑液瓶。
他挤出透明的液体,涂抹在自己已经完全硬挺的肉棒上。
掌心缓慢上下滑动,把每一寸都抹得湿滑发亮,龟头处更是被仔细抹匀。
接着又把多余的润滑液抹在指尖,轻轻涂在罗比的后穴入口,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罗比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埃利把肉棒抵在罗比的后穴处,龟头缓缓挤开那层紧致的软肉。
他一边推进,一边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克制。
“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罗比点了点头。
埃利腰身往前缓缓推进。
肉棒被一层又一层湿热紧致的内壁吞没,每向前一点都让两人同时发出压抑的喘息。
罗比的指尖死死抓着枕头,尾巴在身后轻轻上下甩动。
“哈……有点……有点满……”
埃利立刻停住动作,双手轻轻按在罗比的腰侧,像是在安抚。
“痛吗?”
“……不痛……不痛……只是……有点胀……”
罗比喘着气,声音发颤,却还是主动往前挪了挪腰,示意他可以继续。
埃利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扶着罗比的腰,腰身再次缓慢推进。
直到整根肉棒完全没入,龟头顶在最深处时,他才低低地喘出一声。
“……好紧……”
罗比的呼吸乱得厉害。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完全填满的感觉,那种被彻底占据却又安全的重量,让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现在还好吗?”
埃利没有立刻动,他把下巴搁在罗比肩膀旁,声音低哑地问。
“嗯……你可以……可以动了。”
罗比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我要开始喽。”
埃利吻了吻他的肩头,腰身开始缓慢抽动。
每一次退出时,肉棒几乎要完全滑出,只留下龟头还抵在穴口;再缓缓推进时,整根肉棒又被湿热紧致的内壁一点点吞没。
罗比的呼吸很快跟着他的节奏乱了起来。
“哈……哈啊……”
埃利保持着缓慢而稳定的速度,一手扶着罗比的腰,另一只手则从后面伸到前面,轻轻握住他那又硬起来的肉棒。
他一边抽插,一边缓慢套弄,两个动作配合得十分默契。
“啊……哈……你好……好会……呜……”
“这样……可以对吧”
“当然……可以……呜!”
埃利闻言,腰身又往前送得更深了一些。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湿滑的声响,肉棒反复摩擦着内壁最敏感的那一点。
罗比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尾巴都快抖成马达似的。
埃利俯身向前,胸口贴上罗比的后背,声音低哑地贴在他耳边。
“……我可以再快一点吗?”
“……嗯。”
身后的抽插幅度顿时变得更大,每一次都几乎整根抽出,再狠狠整根没入。
“哈啊……哈啊……”
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在一起,皮肤摩擦的声音和湿滑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埃利保持着这个节奏抽插了一阵,呼吸越来越重。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次次没入罗比体内的画面,喉结滚动得厉害。
罗比的内壁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紧,像是在本能地吮吸着他。
“哈……罗比……我……”
埃利的声音开始发颤,动作却没有停。
他忽然低低地喘了一声,腰身猛地往前一顶。
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射进罗比体内深处。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喷发都让罗比的内壁本能地收缩,像是在把他的肉棒往更深处吸。
“哈……哈……射了好多……哈……”
埃利射完后,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喘着粗气,慢慢把肉棒抽出来。
随着肉棒的退出,一股混着润滑液和精液的白色液体从罗比红肿的后穴口缓缓流出,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埃利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床上。
他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半眯着看着罗比还在微微痉挛的后背,
罗比在低头喘息了一阵后,忽然悠悠地回过头。
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欲求不满,声音里也带着十足的渴望。
“……我还没爽够呢。”
埃利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地开口。
“……让我休息一下行不行?”
罗比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慢慢靠近他。
埃利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无奈。
“就一会会……一会会……”
“……我可以用别的方式……”
话还没说完,罗比已经跨坐在他身上。
他伸手握住埃利还未完全疲软的肉棒,对准自己还湿滑的后穴,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哈啊……!”
埃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罗比咬着下唇,双手撑在埃利胸口,腰身开始缓慢上下起伏。
每一次坐下时,那根还未完全疲软的肉棒都被他整根吞没,湿滑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响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次次把埃利纳入体内的画面,呼吸越来越乱。
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被那些人按在桌子上、强行侵犯的画面。
那种被强迫、被践踏、被当成发泄工具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身体本能地一僵。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坐在自己身下的,是埃利那张熟悉又带着疲惫的脸时,那些可怕的画面忽然又淡了下去。
罗比忽然笑了一下
他愿意把身体交给埃利。
愿意把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也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他面前。
因为这是埃利。
那个愿意一直陪着他的埃利。
罗比的动作渐渐加快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埃利,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和渴望。
“你就算不动……我也会自己来……”
埃利看着他这副专注又带着一点倔强的模样,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罗比内壁的温度和收缩,也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眼底那抹还未完全消退的湿润。
那种近乎执拗的主动,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野蛮的占有欲。
这个愿意把自己身心都交给他的人。
这个即使经历过那些事,仍然愿意在自己面前敞开的人。
是他的。
埃利忽然伸手用力扶住罗比的腰,声音低哑地开口。
“……罗比。”
罗比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他。
埃利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
“我真的……一直都想要你……不想让你离开我……”
罗比的耳朵抖了一下。
他看着埃利眼底那抹明显不同于以往的暗沉,忽然觉得后背发热。
他没有退缩,反而更用力地往下坐去。
“那你倒是拿出行动来……”
他喘着气,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坦诚。
“……我已经把自己交给你了。”
埃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忽然用力把罗比往下压了一些,声音低哑地贴在他耳边。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埃利忽然用力抱住罗比。
他双手紧紧环住罗比的后背,把人整个人压向自己,同时胯下猛地发力向上顶去。
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狠,几乎要把罗比整个人撞得往前倾。
“啊……哈啊……!”
埃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腰身一下接一下地快速抽插。
每一次退出都几乎要完全滑出,再狠狠整根没入,撞击声又急又重。
罗比的身体被撞得不断往前倾,只能死死抓着埃利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埃利每一次撞入时都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占有欲,那种被彻底掌控的感觉让他既害怕又兴奋。
埃利低头咬着他的肩头,动作却没有停。
他喘着气,声音带着明显的哑意。
“罗比……哈……你这样……真的会让我想把你彻底弄坏……”
罗比没有反驳,反而更用力地往下坐去,配合着埃利的撞击。
两人就这样紧紧抱在一起,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罗比的内壁因为高强度的摩擦而越来越热、越来越敏感,每一次被撞入都让他发出破碎的喘息。
埃利抱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紧,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哈……罗比……我……我又……又要”
埃利的声音已经完全发颤。
罗比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滚烫的精液喷射而出,全部射在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腹部之间。
几乎同一时间,埃利也低低地喘了一声,腰身猛地往前一顶。
又一股滚烫的精液射进罗比体内。
两人同时达到高潮。
罗比的身体还在不住地痉挛,精液顺着两人紧贴的腹部缓缓往下流,黏腻地涂满一片。
埃利抱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满足。
罗比则无力的趴在他身上。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
过了一段时间。
高潮后的余韵像潮水一样开始慢慢退去,留下的却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满足交织的情绪。
罗比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和两人腹部之间黏腻的湿热,还有埃利还在微微跳动的肉棒。
那种被彻底填满又被彻底占有的感觉,此刻却让他觉得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罗比才缓缓抬起头,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忽然低低地开口。
“……刚才你说想把我彻底弄坏……”
埃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
罗比却没给他笑完的机会,继续用带着点嫌弃的语气说。
“真的好土。”
埃利被噎了一下,看着他这副事后还敢嫌弃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反击。
“……就你还好意思说我?”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罗比的腰,声音带着笑意。
“自己刚才那么主动,还说我?”
罗比耳朵一红,却没有退缩,反而更理直气壮地回怼。
“我那是……那是……”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却还是坚持道。
“……反正你就是土。”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伸手把罗比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互相吐槽了几句后,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也跟着降了一些,刚才那股近乎疯狂的热情慢慢沉淀成一种安静而温柔的亲近。
埃利忽然抬起手,十指慢慢穿过罗比的手指,与他紧紧交扣。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声音忽然柔和了许多。
“……刚才……你的感觉还在吗?”
罗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埃利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触觉……还有吗?”
罗比沉默了两秒,忽然用力点了点头。
“嗯。”
罗比低头看着两人十指交扣的手,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他没有把头埋回去,而是主动把脸贴在埃利肩窝,声音闷闷的。
“……你问这个干嘛。”
埃利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宠溺。
“只是……怕你又感觉不到了。”
“就算不在了……我也不怕……”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开心……”
说完后,他自己也“咕咕”笑出声,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噫——我怎么也说出怎么土的话。”
“”那你还好意思刚才说我?”
埃利用手点了点罗比的额头。
“我这可是真心话。”
埃利笑得更厉害了,伸手轻轻拍了拍罗比的后背。
“好,好,你讲的是真心话,我讲的全是假话。”
埃利说完忽然动了动,抱着罗比慢慢坐起来。
“起来吧,身上黏糊糊的。”
两人一起下了床,赤裸着身体站在地板上。
身上到处都是对方留下的痕迹,混杂着汗水和体液的气味,黏腻地贴在皮肤和毛发上。
“……我们俩现在这副样子,真的挺色的。”
罗比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声音里却带着一点坏。
“谁让你刚才那么用力。”
埃利被他噎了一下,随即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还不是配合得很积极。”
罗比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了看床上那片已经彻底湿透的床单。
他忽然笑着抬手,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埃利的屁股。
“去,把床单拿去洗了。”
“不然这个月的工资……我就不给你发了。”
“你敢!”
埃利立刻瞪大眼睛。
下一秒却还是老老实实弯下腰,把床单抱了起来。
“资本家。”
“黑心老板。”
罗比靠在床边笑了笑
“工资不是你自己说不要的吗?”
“那是之前说的。”
埃利抱着床单往外走去。
“这可是原则问题!”
“哦。”
“哦什么哦。”
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又拌起了嘴。
一句接一句,谁也不肯让谁。
明明刚刚才说过那些色情得让人脸红的话。
可转眼间,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样子。
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却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END—
【应该还有下一章,主要最近要开始工作了,可能会没什么时间的去写了,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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