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毒无害不可食用......或许?

  一夜好梦之后,绫雨早早地便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想着弟弟可能还没起床,于是动作尽可能轻的穿衣下床。随后更轻的打开房门来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漱。

  难得不需要再躲着宿醉后乱发脾气的亲叔叔,抓紧时间把弟弟送到瑞茜老师那里去“避难”。小然可以好好睡个踏实觉——这样对于他的身体发育也有好处。

  “呸”

  轻声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后,绫雨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除了这两天的伙食比较好,以至于自己的脸颊好像有少许的丰盈起来之外,并没有任何变化。但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却并没有因为居住环境等发生的变化而消退。

  那个恶魔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自己和弟弟难道真的要一直被他控制在股掌之间,等待他厌倦后被吃干抹净吗?虽然签订了血契,生活档次也有着质的飞跃。但那股不安却如同扎根下来的古怪植物,以猜疑和提防为养料,肆意的生长着。

  “一定要想个办法......”

  咕哝声被捧起的凉水所打断,绫雨拍了拍脸后拿着毛巾擦了擦,便走了出去。

  “哥哥早安。”

  不知是自己洗漱的时间太久,还是小然本身就已经早起了。在餐厅处,他正在把餐具摆好:“昨晚睡得好吗?”

  “嗯,睡得很好喔!小然你呢?”

  “我也是。而且我还梦到了瑞茜老师,她和卡洛叔叔两个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小然说着话,放下了叉子,随后同样朝着卫生间走了过去:“那我先去洗漱一下,哥哥你先吃吧。”

  “没事,我也没有那么饿。当然要等你回来一起吃啊。”摸了摸弟弟的头顶,走到了餐桌前——桌上摆着的丰盛早餐间还立着一个粉色云朵造型的便签夹,竖起来的铁丝圈上夹着一张十分显眼的亮黄色纸片。

  [我先去你们的家里等着了,好好吃完早饭再过来。]

  卡洛留

  难怪没看到他。不过......我们的家。这该算他有自知之明吗?

  绫雨想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盯着散发出热量和香气,仿佛掐算好自己和小然会在什么时候起床,在前一刻刚刚做好的早饭陷入了沉思。

  不对,也可能是自己家的这栋宅子根本就没有被他视作“有价值的房产”。

  可恶的有钱的恶魔!

  “哥哥,我洗好啦!待会吃完快点回家吧。”

  “喔,好喔。”

  眼见小然坐在了自己身旁,绫雨下意识的挑了一些离着比较远的食物给弟弟盛好:“小然,哥哥问你个事。”

  “嗯?”狼兽人少年利落的在吐司上抹好果酱,又帮哥哥把盐罐拿了过来。咬了一口甜美的面包后点了点头:“好呀。”

  “就是,那个......你觉得那个恶魔,会不会有些太殷勤了些?”斟酌着用词,尽可能不去引导弟弟往坏的方面想。但绫雨显然还是无法彻底剔除想法中的顾虑:“呃,毕竟那家伙虽然长得和我们差不多,但毕竟也是危险的会纠缠你的那些东西一类的。我会担心......”

  看着弟弟闪亮的眼神,绫雨的话问不下去了。

  即便真的有着某些打算,那个恶魔也毋庸置疑的将自己和弟弟从黑暗的泥沼中拉了出来。摆脱了叔叔,也不用担心会被安排到领养院一类的地方分开。甚至守住了爸爸妈妈的房子。吃着他提供的食物却还说出这种话来,绫雨的内心甚至升起了一股罪恶感。

  “我明白哥哥你的意思。”

  “嗯?”抬起头,弟弟体贴的将煎蛋插进自己的盘子里:“哥哥在担心我,可说实话,我并没有感觉到平时被缠上的时候那种危险的气息。卡洛叔叔很强大,也很厉害。但是呢,除了这些之外,我还能感受到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是很多很多的难过。就好像他的这里有个洞,一直都堵不上。很多黑色的水在不断地流进去。”小然放下餐具,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那些水......我能感受到是很不好的东西。但我没办法帮卡洛叔叔把那个洞补上。不过他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些黑水会变少。所以我觉得如果可以,我想要多陪陪他。作为帮助我们的谢礼。哥哥不放心的话,我也会更注意一些。”

  “黑色的水......心口的洞......难过.......”

  “好啦,先吃饭吧。我们不该让卡洛叔叔等太久的。而且东西凉了就不好吃啦。”

  “啊,好,好喔。”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兄弟俩都只是在埋头对付自己餐盘里的食物。除了小然把自己拨到一边准备一会丢掉的胡萝卜盛到了自己的盘子里,让绫雨这个做哥哥的羞愧到几乎抢过盘子将其统统倒进嘴里这个小插曲之外,整体而言都是一顿非常完美的早饭。

  一起将餐桌收拾干净,碗碟也都洗好后,兄弟俩换好鞋子,拿过放在门廊鞋柜上的钥匙。出门,锁门,坐电梯下楼。

  等回到武祗家的小院里,兄弟俩惊觉原本因为疏于打理......不对,要不是岩启叔怕被找麻烦,这片不算大的院落里肯定早就堆满垃圾了。所以压根也没收拾打算而破败荒落的院子里年复一年死去又长出的枯草居然已经完全不见了。被其埋没的花池栅栏也已经焕然一新,更不用说那些原本板结的泥土也已经被明显翻整了一遍,显露出松软的状态。

  虽然依旧是光秃秃的一小片土地,却肉眼可见的和之前有所区别。这都是那个恶魔做的吗?什么时候的事?等等,好像离他正式成为自己和小然的监护者也才过了两个晚上的时间吧......

  “哥哥你看,卡洛叔叔好厉害啊。是不是用了什么魔法?唔,那个花池,我记得以前有很多紫色的小花来的。”比起震惊,小然更多的是兴奋和好奇。毕竟随着父母的故去,对于这个家的记忆就越来越不那么愉快。

  现在再去想那个恶魔的事就太不应该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绫雨轻轻揉搓着弟弟的掌心,牵着他来到了花池前。俯下身闻着被翻好的泥土中那股新鲜潮湿的气味道:“啊,是啊。妈妈以前很喜欢种花的。虽然小然可能不记得了,但那个花池之前的小木牌是我和你还有爸爸妈妈一起立在那的喔。”

  “唔......哥哥,内个,我想之后有时间的话,让卡洛叔叔陪我们一起去爸爸妈妈的墓园给他们扫墓......”

  小然说着,声音慢慢小了下去。绫雨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向弟弟:“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这么吞吞吐吐的?”

  “因为哥哥你不喜欢卡洛叔叔,所以我怕你会不高兴。”小然抬起头看了过来:“但如果只让卡洛叔叔带我去,而不告诉你的话,你会着急的。所以我就在想要怎么说才好。”

  “小然......”绫雨摸了摸弟弟的头:“我只是太担心那家伙会不会有什么坏心思了。毕竟我连看到会伤害你的那些东西都做不到,如果不能替爸爸妈妈守护好你,那我这个哥哥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小然却摇了摇头:“不是的!哥哥你已经很厉害了。之前叔叔要打我的时候都是你挡在前面或者拉着我逃走。还学了驱赶那些坏家伙的法术,每天都忙到腾不出时间休息。哥哥在很努力的照顾我啊,我也知道哥哥的担心是怕我受伤。如果我能快点长大,或者也能学会法术的话,哥哥就不用这么累了。”

  “小然......”

  “哥哥。”

  “那个,不好意思,打搅一下。你们兄弟俩还要进屋来帮忙吗?有些东西我不太确定要不要丢掉耶。”

  “呜哇!”把弟弟护在身后,绫雨转身便看到系着围裙拿着抹布的恶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看来你们对我翻新了一遍的院落很满意,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不过在考虑种些什么植物之前,我们还是先把被你们那个混蛋叔叔糟蹋的不成样子的室内好好收拾一下比较好。至少也要到可以安心睡觉的程度,对不对?”

  “卡洛叔叔对不起,我们这就来帮忙。”

  “小然乖,我也没有那么着急就是了。对了,有好好吃早饭吗?很好吃?嗯,那真是太好了。中午的话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啊,其实一边扫除一边想也没问题就是了。”

  “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在我们身后偷听吧?”

  恶魔耸耸肩,不置可否:“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们为什么还没回来,结果就看到你们蹲在花池边聊天。虽然就算在屋里我也完全可以听清你们聊什么,不过作为监护者对你们兄弟应该保持足够的尊重。所以我并没有偷听,如果你们讨论的事不准备告诉我,我也不会去刨根问底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体贴。”

  “倒也没有这么客气的必要啦。”

  “我没在客气......算了,你又在逗我玩了。快点进屋吧,免得你把为数不多爸爸妈妈的东西都当垃圾丢了。”

  “我可不会那么做。”

  “那可不一定。哇啊!做什么!”

  跟在弟弟小然身后朝着屋门走去的绫雨,尾巴忽然被恶魔伸爪轻轻拉住。年轻的狼兽人立刻回以巴掌将其拍开,哪知这家伙居然一脸受伤的表情收回了胳膊:“你尾巴上都蹭到土了,我就稍微帮你清理一下而已。”

  “呃,对,对不起。那麻烦你下次提前说一声好吗?”

  “好喔,那你自己再捋捋?还有点没弄掉。”

  “......知道啦。”

  踏进平日里根本不会进入的一楼玄关,绫雨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此刻是正在进入谁家拜访的错觉。好在“失礼了”这句话并没有脱口而出。

  自从爸爸妈妈亡故后不久,接管房子的叔叔就再也没有允许自己和弟弟进来过。当然,即便他允许,自己也对满地都是垃圾,空气中永远充斥着霉味、酒味和烟味混合在一起气息的房间避之不及。

  此刻的屋内,原本被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已经消失不见,显得亮堂了不少。鼻子所能嗅闻的味道也只剩下了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香味。换上拖鞋走过玄关,即使明显被恶魔整理过一遍的屋内,情况也依旧让自己忍不住呼吸一窒。

  在墙角堆起来的垃圾袋真的可以用“山”来形容。曾经作为一家人用餐的桌椅和其他家具也都已经破破烂烂,甚至还沾染着难以祛除的大片污渍。

  所谓的监护者,那个叫武祗·岩启的混蛋......居然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在自己的家里,在他哥哥的家里这么......这么......

  绫雨少有的感觉到了愤怒。

  这种情绪不像对弟弟的一切担忧或愧疚,不像对被便利店的前辈欺负时的无奈,不像面对善意援助时的局促......

  如同燃气灶上猛然腾起的火焰,它们在胸膛里猛烈地燃烧着。让绫雨觉得想要抓住些什么狠狠地打碎,就像当初恐吓自己和弟弟时候,那个混蛋所做的那样。对,比如那些他经常顺爪抄起打碎后虚张声势挥舞的玻璃酒瓶,如果自己也握住有着锋利断口的凶器,戳在那家伙的肚子、胸口甚至脸上,他是否会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何等的错误?他会哀嚎着捂着伤口跪伏在爸爸妈妈的遗照前请求原谅吗?

  “虽然还是有些异味没有被彻底消除掉,不过现在你最好还是做几次深呼吸会比较好。”

  眼前忽然被黑暗所覆盖,身后的恶魔语气平缓而淡定。

  但下一刻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握住恶魔虚挡在自己眼前的爪腕拉到嘴边,尖锐的牙齿在下一刻狠狠咬合在了一起。腥甜的液体随着施力沾染在了舌尖,却并没不温热。

  “嗯,咬合力不错,牙齿的尖锐程度也尚可。”身后的恶魔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更没有任何举动,只是任由自己的腕部被狼兽人青年啃咬着:“但你真的想要我的血吗?味道可能不是很好。而且小然快来了,3、2......呵呵,自控能力也还算可以。”

  闻言想要吐出嘴里的血液已经来不及了。绫雨只好将其“咕嘟”一口咽了下去。又连忙擦了擦嘴后回身看向恶魔,他却依旧没有拉下袖子进行遮掩......也对,恢复这种小打小闹一般的伤口应该不会费什么事。不过这回自己主动的啃咬,怎么想都有些说不过去。只是弟弟已经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道歉也好解释也好,看来只能留到晚上小然睡着后再说了。

  “卡洛叔叔,谢谢你帮忙打扫房间。我也稍微看了一下,因为岩启叔叔他对书不感兴趣,所以爸爸的书柜没有被动过。”小然说着来到了哥哥身边,礼貌的道了谢:“嗯?叔叔你胳膊上为什么会有些红色的痕迹?有受伤吗?”

  糟糕......

  恶魔却只是在意味深长的瞥了自己一眼后,蹲下来揉了揉弟弟的头顶:“只是一点小小的礼物而已。不必担心。那既然书房已经确认过了,卧室的话可不可以也再去一下?我得把那家伙留下的这些垃圾处理掉,恐怕还得费一些功夫。啊,对了。因为有些污渍实在是过于难以清理,所以我只留下了还算干净的东西。如果也是垃圾的话麻烦小然帮忙标记一下,我到时候再一起收拾。”

  “嗯,没问题!卡洛叔叔辛苦了,确认的事就交给我们吧。”小然很认真的揽下了工作,便朝着爸爸妈妈的卧室走了过去。

  “小心脚下喔,有些地方的地板也有损坏。可不要摔倒了。”

  听着恶魔似乎故意嘱咐的话,绫雨那股怒火也早就消散的一干二净了。于是为了避免尴尬,他也连忙转身:“小然有些东西可能不太清楚,我,我也一起去好了。”

  “那就一样麻烦你咯。阿雨~”

  “啰,啰嗦......哇啊!”

  恶魔微微一笑,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又追着弟弟去了卧室的身影摇了摇头。随后又看了一眼腕上并没有抹去的牙印,意味深长的摸了摸后才开始用魔法将那座垃圾山传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玻璃容器清洁后要单独收纳,可燃垃圾虽然不是今天收,但直接传送到处理厂也不是难事。因为欠了不少赌债所以只能吃一些不健康的速食类,以至于厨余垃圾反而意外的少。

  嗯......要是能少造成一些污渍就更好了。

  有害垃圾也不算很多,还有可回收物以及一些不那么容易分类的垃圾。

  “好了,目前就是这些。”

  自言自语的说着话,卡洛抬起胳膊擦了擦并不存在于额头上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后从腰后围裙的系带上摘下掸子开始清理窗台上的落灰,而羽毛拂过,似乎惊扰了一些作为房主不太会喜欢的住民们的栖身之所。看着那些有着六条腿和光亮翅膀的小东西顺着窗户缝隙爬进爬出。卡洛温柔的微笑俯身:“虽然我对你们谈不上厌恶,但也没有像某些老变态那样将你们视作眷属或附庸。这里之后一段时间内会是我和可爱孩子们......可爱的和稍微不那么可爱的孩子们的住处。所以很遗憾,可能需要你们搬走呢。真是抱歉啊......现在,趁我没有使用其他工具或武器之前,带上你们所有的同类,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

  话音刚落,虫豸们便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他们祖祖辈辈世代居住的乐土。虽然场面可以算得上某种程度的“壮观”,但如果被神经脆弱的兽人们看到,大概率引起的不会是惊叹或感慨,而是惊恐混杂着厌恶的尖叫。

  或许应该稍微展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场,以免什么东西都要往这边跑。不对,之前的防御魔法已经驱赶掉了大部分窥伺小然力量的坏东西。但这些虫子显然没有能感应到这种高级领域的智能,还真是百密一疏呢。

  好了,也该看看阿雨他们兄弟俩在做什么了呢。

  就在武祗家中的扫除处于正在进行时的阶段中,那些被驱逐的虫子则顺着院子纷纷钻入了地下。即便只是单纯的驱逐,恶魔也还是考虑到了如果真被邻居看到,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这可就苦了以繁殖能力为傲的小东西们。

  努力找着边角缝隙一类的地方藏身,以便快速进入其他住户家里。但显然,因为数量相对不少,总有些慢了几拍的倒霉蛋来不及藏匿便被发现了。

  身影不惧肮脏的捏起一只个头很大的虫子,似乎在研究一般的看了半响。随后轻轻用力,指尖便随着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留下了黏腻恶心的浆液。

  “......”无声的咕哝了一句什么,没放下的爪子上有一丝微芒闪过。旋即将重新干净的指头放回上衣口袋里,便转身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