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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忘年之交]
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个头号粉丝的请求。
去了会发生什么?他会不会一边吃一边对我露出稍微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容?头脑风暴的风眼再多几个都不够我想象的。
发展,不能预测,但结局……
我在想些什么啊,就从主播和粉丝这种关系而论,我才是主导权更大的那个人吧?如果粉丝在主播面前自讨没趣,败坏了主播的好感,对粉丝自己也没有好处吧?作为教授的阿甘左如果没有执教的知性,胆敢在成绩上要挟我,我大可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网络上要他好看。
这顿饭,还是去吧。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的粉丝,疏远他反而会酿成一个悲剧。
我对着桌边的折叠镜打完了自己的算盘,便起身下楼。
“小枫今天不吃外卖吗?”
这是我另一位舍友,萧萧。说起来,我确实很少去学校的食堂吃饭,一般都是点个外卖方便我连续直播。还好学校附近能点到的外卖价格都很亲民,我偶尔会点一些比较贵的外卖,然后发到群里感谢大家的打赏让我吃了顿好的,接着在镜头前开始我的吃播。
“不啦,有约。”
“是和谁呀?”
“一个老师。”
“是今天代课的那个吧?”
我没打算细说,但这种事无论是谁,上了今天那堂课就一想便知。我还不能确定,告诉舍友那个教授就是·头号粉丝是否妥当。但还没等我回答,萧萧说出了那句惊人之语:
“小枫,虽然你是个男生,但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啊。“
“什……?”
等一下,萧萧的思维跳跃为何可以如此之快,难道计算机系学子的大脑真的堪比CPU吗?到底是怎样,才能想到被教授性侵这种事的?你不要告诉我男人也有第六感啊!你的那里真的发育正常了吗?
“太夸张了啦,就是一顿饭而已。”
给出了很平常的回复,我下了楼。
宿舍门口,一辆黑色的电动车的左腹对着正门,依着轮胎旁的脚撑棍斜着停靠在我面前。这辆电动车没有尾箱,车的左把手上仅挂着一个头盔。车主看见了我便挥了挥手,在夕阳中他用以待客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车主朝我伸出手,四指稍稍往回拢,示意我过来:
“上车吧。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什么叫‘你真的来了‘啊?“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毕竟课堂上你的反应这么大。这个拿着。”
他说着,将唯一的头盔递给了我。
“教授因为单身,所以平时没有多备头盔吗?”
“我平时不戴头盔的,是为了你,我才去准备的。”
阿甘左有心了。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不过换个思路思考的话,Simple is best,简单的道谢、劝他骑车也戴头盔,是避免情谊飞速发展的不二之选。
“谢谢啦,准备得挺周到的嘛。不过,你骑乘电动车也不能不戴头盔啊。”
“不戴头盔,才是骑电动车的浪漫。空有速度感没有风的助兴,和宴会缺了个好厨子一样的。“说罢,他用指隙捋顺了刚刚被风吹乱的头发。他的头发稍长,凌乱却不失美感,明显是进过发廊的选手。能让飙车党放下这种浪漫的,只能是另一种与浪漫相当的存在吧?
“不行,必须戴。这就和一般代码语句的末尾没有分号结尾一样。”
这是我那可爱的无边的声线,你就从了我吧,这该死的男人。
“你的喻体挑得并不恰当,不写分号结尾程序跑不动,但是没有头盔我也能开车呀。”
他居然较真了。我能听得出几分语气里有教育工作者必要的严谨,但也仅仅是几分。这更接近于玩世不恭的大公子的辩解。
“喻体不恰当确实是我的问题,但是换个比喻的话,编程习惯不当、申请与释放内存空间还有检查指针的事没做好,最后导致内存溢出也不行的吧?你骑车没有戴头盔的习惯,哪天车祸摔坏脑子了,就开不了车了吧?”
“我的学生果然是最棒的。不对,我的无边大可爱果然是最棒的。下次我会乖乖戴头盔的啦!”
被夸奖的感觉真好,再加上他有以教授的身份说出过,这份快乐变成了双倍的,宛如不宜胃口小的儿童吃的双层牛肉堡。车上没有尾箱,不能靠着背抓住车尾的铁杆,这样坐电动车不太舒服,我只好抱着他。
“被无边……抱了呢……”
“……只抱这一次哦!是因为你的车没有尾箱才这样啦。”
“啊啊啊只抱一次,不要啊!”
我们的对话在校园内的限速慢行中结束,跨越校门之后,是车速解禁的飙车之旅。风再次打乱了他的头发,也打乱了我的思绪。
我以为他的腹部无料可言,但他刹车时他的腹部会习惯性紧张、用力绷紧,于是那种奇妙的手感便在手掌上蔓延开来。
肌肉由柔软变得硬实,手指会滑入肉块之间的间隙,由肉块分明而硬实的手感而生的想象迅速在脑中浮现,呼唤着我的好奇心和惊叹。
“教授的肚子……这是?”
“啊,这个呀,你的直播不是会插播健康锻炼的环节吗?我真的有全部跟着好好做,这就是令我骄傲的证明啦。”
这也……太奇妙了。
我的直播间里真的有人在和我一起做这个啊!
不对,现在不是对那个兴奋的时候。这个大叔,相当恐怖,完全就是我的头号粉丝啊,当之无愧的。再者,如果从外在去评价一个人,这个人已经跨越了身材大关,脸也并不逊色:清晰的下颔线,是体脂率适中者的骄傲。胡茬从耳垂处延伸到下巴,与略显粗糙的皮肤相协调,富有野性的气息。修去了杂毛的眉毛,眉头下压而眉尾向上收束,配合稍高的颧骨又使其面庞夹杂着一些斯文与冷酷。若其位处舞台中央,一道冷光光束从他的上端笔直地倾斜而下,他定是剧中的风流、卓然不群充满魅力的大叔。
“你的脸其实也挺不错的啊?”我盯着电动车后视镜里的那张脸夸赞道。
“不这样怎么配得上我的无边大可爱呢?”
“果然还是报警吧。这禁断的师生恋。不对,我成年了,那就报给院里的书记处理。”
“诶诶诶别啊!”
听着他的哀嚎我倍感快乐,和粉丝的头一回邂逅竟能这般有趣。大叔的哀嚎止于进入商贸中心的前几秒,我们来到一家烤肉餐厅,他大方地告诉我说,今天点什么都可以,因为是请我吃饭。
现实中一旦与粉丝建立起关系的话,我不想欠粉丝人情。阿甘左在直播间实在是给我刷了太多礼物了,我并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宴请。我反复思考,用深呼吸的结束开启了我的认真发言。
“教授,这顿饭还是我来请吧。平时在直播间里受你照顾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这顿饭理解为得到了自己辛辛苦苦付出了这么久之后的工资吧,真的非常谢谢你……”
餐桌的一端,青年没有多余的表情,眉毛平静得像睡美人,上眼睑有规律地一张一合,眼珠的中心播放着彼方写满讶异的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把这顿饭理解为自己辛辛苦苦生活、直播所得到的回报。
从你出道开始,我就在陪着你了。我看到了你所付出的努力,我见证了你的成长。也许你觉得我的馈赠不妥当,但你努力追求梦想的样子,变得闪闪发光的样子是无价的。所以没关系的,你值得。”
我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语。尽管他言语表达上很有限,那样的情感却有如潮涌翻滚之势搅动我的心海。我一直都在认定自己的价值就是不如他人,但我也能够成为他人心中的无价之宝啊。
“无边,你成年了,你更成熟了,虽然这也让我更加兴奋了……”
“你刚刚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啊?果然还是报给书记……”
“诶!别啊,我错了我错了。我想说,无边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这样的,放轻松就好。”
“教授……真是谢谢你了。”
“另外,可以不用叫我教授的。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和年龄对无边造成这么大的压迫感,叫我小甘就好。”
“小甘?”
“我的无边大可爱——”
他的语调已经飞到天上了吧,完全是变态啊。
“为什么我又有点开书记聊天窗口的冲动了呢?”
“啊啊啊你忍心嘛,我可是教了你这么久的人诶!”
“忍心。”
服务生将轻型烤架放在餐桌中间,一盘盘切好的新鲜生肉与时蔬则置于桌边的小推车上。互递烤好的熟肉,成为了除直播外对方连接彼此的方式。烤肉点里可选的调料特殊而丰富,这顿饭里我品到了别样的滋味,也因阿甘左品到了生活里未曾有过的一种难以表述的味道。
等我回到宿舍的时候有点晚了。
“夭寿啦!小枫今天居然不直播!”
若岚惊呼我的反常。
“不行啊?今天我只是出去吃顿好的而已。”
“啊这个小枫出去吃独食不带我们!兄弟们下次去他直播间搞他!!”
“喂!”
第二天,我们班的女教授没有照常出现在讲台上。
取而代之的是阿甘左的待客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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