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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伊甸》41~45(完结)

  四十一、

  销毁的过程并不复杂,也没有预想中的暴力。

  掠阳和莱卡耍了一个小花招,在给错误定性的时候,两人对了口供,一致地将新掠阳称之为原掠阳赠与莱卡的礼物。虽然在形式上接近繁殖,但新掠阳的定位也就从一个公民降级为了一个物件,不再按照繁殖行为为这件事定性。

  而既然作为一个物件,新掠阳是不可以具有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属性的。这也就意味着,所谓销毁,其实是人格上的销毁。

  毕竟这件事涉及了小伊甸的基本规则,就连为小伊甸制定规则的行政部门人员都亲临了销毁现场。那两位一只是杜宾,另一只是松狮,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很不好说话。他们来这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根据具体情况制定销毁程序并执行。

  几人一起聚集在莱卡的家里,莱卡和新掠阳坐在客厅的主沙发上,杜宾则坐在客用沙发上,身旁站着松狮和一个无头的辅警,几人正在对事情的细节进行问话。韬光和烟火被放在茶几的一边,除旁观之外没有任何能做的。茶几边,原来的掠阳坐在另一个客用沙发上,看起来神情相当平静,甚至还有些轻松,就连新掠阳也是如此。韬光不太能理解,可能这就是在小伊甸生活十余年对于生死的淡然吧。

  “问题我刚才已经阐述过了,现在除过人格销毁之外就只有全部销毁的选项。”杜宾的声音不带感情,宛如无头的警察报出的机械音。

  莱卡明显十分不甘心:“可是摧毁脑不就是死了吗……只是让他变成真物件就好了吧,我可以把他再切开,保证不再拼在一起总可以吧?”

  “不行。”杜宾说。

  松狮突然张了口:“啊这个也请你理解一下啊……毕竟人员有限,而且光是维持城市运转就已经需要所有居民的身体每天工作十小时了,我们也没办法专门抽调人员或者AI来进行监管。”

  莱卡看着松狮,有些激动:“我可以把他的躯干销毁掉,这样就拼不回去了!也不会走出小伊甸,可以吧?”

  “诶~那还不如让我去死好嘞~”新掠阳说了话。

  杜宾看着莱卡:“先生,您自己也明白这样也根本不能算作物品。”

  莱卡再一次陷入沉默。

  韬光小声地问:“不能让莱卡和掠阳决斗吗,到时候让掠阳输给他,不就剥夺人权了吗?”

  “剥夺也得先有啊。”烟火汗颜。

  杜宾接着说:“如果你执意要将你旁边的物体当做独立个体看待的话,那我们也只好将您的行为看做是帮助掠阳先生繁殖的行为了。”

  “怎么会呢,我是美味小吃,你看我哪像人啊~”新掠阳晃了晃脑袋,看起来很轻松。

  杜宾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没好气儿地说:“小吃就别说话了。”

  “好——”新掠阳乖乖闭上了嘴。

  松狮又张了口:“总之莱卡先生,请快进行销毁吧,否则按照小伊甸规定,您和掠阳先生都要服刑,并且还要被逐出小伊甸。”

  莱卡的冷汗滴了下来。

  “嗨呀你真是,磨磨唧唧的~”新掠阳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厨房去,随后便传来了菜刀劈砍东西的声音。

  莱卡听见动静,赶忙起身上前查看。杜宾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和松狮一起跟着莱卡去厨房查看。而原来的掠阳不为所动,依气定神闲地坐着。而其他几人在厨房里,发现掠阳已经把自己的头砍下来了,因为不熟练,刀口非常不平整,血也溅得到处都是。他抓着头发,把自己扔给莱卡:“我不是还坐在那里吗,有什么舍不得的?就像平时一样,没什么难的。”

  莱卡皱着眉头:“不一样……你不一样。”

  “一样,”掠阳在莱卡手中说,他眼睛一转,看向厨房门口的杜宾,“一会儿人家该着急了。”

  杜宾也顺水推舟:“请迅速。”

  莱卡看着手中的掠阳,看了半天,看得眼眶有点湿,在锯开掠阳的脑壳前,他轻声说:“我爱你。”

  掠阳也小声说:“我也是。”

  随后,像往常一样,莱卡从中间劈开了掠阳的头,掏出了血淋淋的脑子,随后用刀切成了块。一旁掠阳的身体也随之瘫倒在地上,不再活动。

  松狮看着莱卡,说:“按照流程您需要将其焚化。”

  莱卡的声音略带哭腔:“……还有别的方法吗,我吃了它行不行?”

  杜宾想说什么,被松狮拦下了:“可以的,我们会在这里记录,您吃完也给您算作销毁完成,但请您务必彻底烹熟后再食用。”

  “好。”莱卡机械地回答。

  于是掠阳的脑子被扔进了炒锅,就像做饭一样烹熟,但是简化了很多步骤,草草调了味道就出锅了。莱卡端着盘子回到客厅,边吃边流泪,而杜宾和松狮在确认过后也离开了。只剩四个人,更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和两个脑袋待在屋里。

  韬光感觉气氛稍微缓和一些了,小声地问脸旁边的烟火:“那个阳哥真的没救了吗?”

  烟火想了一下:“要救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就剩一个躯干不也救回来了么。但是小伊甸的法律肯定是不允许的。毕竟,一开始人类也是因为偷尝禁果,才被赶出伊甸园的啊。”

  韬光看着边吃边流泪的莱卡,回想起了曾经掠阳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在小伊甸,没有什么是无法挽回的。

  掠阳轻轻地坐在了莱卡旁边:“别伤心啦,我这不是还在嘛,吃我的脑子就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

  莱卡吸了一下鼻涕:“太难吃了。”

  “我操你妈。”掠阳的笑容垮了下来。

  “……不是,没去腥,也有点糊……就不好吃……”莱卡一边擦鼻涕一边解释,“而且你和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掠阳又笑了起来,向后靠在沙发上,用手撑着头。

  莱卡擦擦眼泪:“他还喜欢我。”

  掠阳笑意更浓:“没区别啊。”

  莱卡不解:“有区别啊。”

  “笨蛋。”掠阳骂到。

  韬光看到两人相处融洽,自觉不便打扰,打算离开,于是和烟火示意了一下。烟火也心领神会,便向着掠阳和莱卡说明退意。掠阳和莱卡给两位道了谢,随后就说要送两个人回家,被韬光拒绝掉了。于是掠阳也只是给两位装上了辅助轮后送到了家门口。

  在准备离开莱卡家之前,掠阳把烟火抱了起来,和他耳语了一些东西。

  在那之后,烟火就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韬光发现了,但并没有立刻点出来,一直到回到家的时候,他才小心地问:“掠阳和你说了些什么?”

  烟火这才从思绪中回神:“嗯?哦……掠阳说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早就猜到了?”

  “不是,是早就和另一个自己见过面了。”

  “哦……只是这样?”

  烟火乐了:“好奇心很重嘛小伙子。”

  韬光下意识地解释:“啊没,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烟火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掠阳在第一次见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和他交换了一半的身体。”

  “啊?不愧是他……然后就都明白了?”韬光突然间理解了为什么掠阳刚才能够表现得那么镇定自若。估计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又经历了一次被吃掉一半大脑的事。

  烟火接着说:“是啊,记忆就同步了……然后就……”烟火看着韬光,表情有些复杂,“知道了自己是杀你的帮凶。”

  韬光震惊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十二、

  新掠阳的诞生违反小伊甸的法律,所以莱卡是不愿让他常住在这里的。于是在掠阳被吃掉之后,莱卡第一时间向他讨要了新长出来的心脏——那是新掠阳唯一欠缺的零件了。

  新掠阳离开小伊甸后,回到了和莱卡一起买下的房子中暂住,而莱卡则因为每天需要等身体下班后才能离开小伊甸而不能时常陪伴。新掠阳也不着急,除了生活无聊了些,也没有什么问题。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号码联系了他。

  对面开门见山地说自己知道现在的掠阳是克隆的,也知道掠阳的住址,如果不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事,新掠阳的身份就会被上报到小伊甸管理层,到时新掠阳肯定会被执行销毁。

  他一下紧张了起来,赶忙问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卡图。”电话对面的人不紧不慢地说到。

  听到这里,韬光瞬间瞪大了眼睛,若是他现在还有身体,他肯定是要原地跳起来。

  韬光气得牙都疼,他完全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招惹来卡图这么个瘟神,自打第一次遇见到现在,卡图一直都在毫无来由地欺负自己,现如今竟然还将魔爪伸向了自己的朋友。

  “韬光?”电话对面的掠阳很是紧张,试探了一下韬光是否还在听。

  韬光收拾了一下情绪,压了一下声音说:“嗯。我在听,你接着说。”

  掠阳沉默了两秒,接着解释。

  新掠阳没有听过卡图这个名字,一时不知该怎么行动,而在他慌神的当间儿,电话对面就自顾自地提出了要求。

  卡图在电话里要求掠阳立刻从家里出来,之后会有人来接应。掠阳试图思考了一会儿,直到对面重申一遍刚才的话才赶忙表面答应。他看了一眼窗外和家门的猫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影,于是迅速提上了鞋,想抢先一步出家门躲进没什么人走的消防楼梯,和接应的人岔开,只要能抢先和莱卡汇合,就肯定还有办法。

  但没想到来接应的人已经躲在了自家门外,掠阳刚一探头出去,立刻就被一只大灰狼制服,扭住手按在了地上,手机也摔了出去。

  卡图在电话对头听到了动响:“看来你们已经见上面了,那接下来你就听余晖的吧。”说罢,就挂掉了电话。

  掠阳四十多岁的筋骨经不起这么折腾,手臂吃痛让他只能乖乖就范。

  “最好听话,贱东西。”灰狼这么说。

  掠阳赶忙求饶:“放开我!我不动了!不动了!”

  “小声点,不然我割了你的脖子!”说着,余晖扭手臂的力量又大了几分。

  “呜啊!”掠阳没忍住,叫出了声,随后又尽力压低声音,“不敢了!不敢了!”

  看掠阳的态度很配合,余晖也不再为难他,把他的胳膊一扔,让他站了起来:“乖乖配合。”

  掠阳捂着差点被扭脱臼的肩膀缓缓站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他面前的灰狼:“我好像见过你……”他认真回想了一下,突然认出了面前的人,“你是预定过我的食客!”

  余晖并没有听他讲话的意思:“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说着又踹了一脚掠阳,踹在侧腰,踹得掠阳后退了两步,“乖乖跟着我走,别那么多废话。”

  掠阳喘了几口气,平稳呼吸之后没敢再说话,比划了一下投降手势。

  两人下到一楼,没有离开单元,而是径直下楼,去了地下一层。余晖看了看四下无人,拿起手机操作了一番,而后,传送门在二人面前打开。

  掠阳认识,这是去往小伊甸的传送门,而门内的景色却全然不是小伊甸的模样。就在掠阳犹豫的时候,余晖一脚踢在掠阳屁股上,示意他进门。掠阳不敢反抗,乖乖进了门。门内一片郊外的空地,面前停着一辆面包车。余晖没说话,拉着掠阳走到车前,打开驾驶位的车门后就把掠阳扔了进去,然后把掠阳的左手铐在了本来就挂在方向盘上的手铐上。

  “好好做事别耍花招。”余晖这么交代了一句,就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了车。

  掠阳坐在驾驶位上,半天没有动作。余晖有些不耐烦地说:“傻了?开车啊。”掠阳看着他,隔了几秒才迟迟张口:“我……不会开车。”

  结果等来的回应却是余晖的一记眼炮,打得掠阳头晕目眩,头向后撞在车窗上,甚至撞裂了车窗玻璃。

  余晖又抓起掠阳的衣领把他拉到面前:“少他妈找借口,别当我不知道你有驾照。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孬种我见得多了,要不是还留你有用,我现在就能把你杀了。”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掠阳的下巴上,锋利的刀尖划破了掠阳的皮肤。力道根本不像是在虚张声势地威胁,反倒真的像是在克制自己杀人的冲动。

  掠阳吓坏了,赶紧用自己的左手去抓对方持刀的手腕。然而还是对方的力量更大一些,用力一刀划伤了掠阳的左大臂。掠阳吃痛地收手,反被对方抓住空档,提住了掠阳的右耳朵。

  “啊啊啊哎呀哎呀!我听话我听话!”他惊恐地大叫,可是对面的神情已经不是单纯想要威胁的模样了,那狰狞的表情分明是想要了他的命。还没等话说完,掠阳就觉得右耳根传来一阵尖锐地疼痛,他疼得尖叫,眼泪直流,捂住右耳根不停地抽搐,随后就看见自己血淋淋的右耳已经捏在对方手里了。

  掠阳其实是不怎么怕死的,早在进入小伊甸以前他就尝试过赴死,代价是住院五个月外加六次手术。这样的经历并没有让他畏惧死亡,而是畏惧疼痛了,但歪打正着的是正是因为畏惧疼痛,他尝试自绝的次数少了很多,直到生活慢慢变好,他也进入了小伊甸。

  现如今的情况正是掠阳最怕的——对面的人完全是抱着折磨他的心思来的。

  “垃圾。”余晖把掠阳的耳朵随手扔在了车前,收起刀点了一支烟开始吸,然后又向掠阳吼道,“还不开车?等我开——”

  话没说完,余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用手点了点方向盘,示意掠阳开车,随后将电话接起:“喂?……行,我们马上到。”

  掠阳颤巍巍地点火启动,在余晖的指示下,朝着未知的目的地开去。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陌生城市的一个老小区里,很老旧的小区,除了有很多老式三层居民楼外甚至还没有围墙。

  车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余晖指挥掠阳把车停在了小区里面一处无人的角落,随后熄火断电,把掠阳反锁在了车里就离开了。余晖刚离开视线,掠阳就尝试逃走,但是手铐很结实,车门也打不开。还没等掠阳找到脱困的办法,他就听到了余晖回来的声音,于是不敢再做动作。

  余晖打开车门,把车钥匙递给掠阳,让他把后备箱打开,掠阳照做了。

  余晖向着敞开的后备箱看去,掠阳也跟着扭头看去。车里除了驾驶和副驾驶外没有其他座位,后备箱空间很大,放置着几个工具箱。车外,一只金毛正在费力地拖行什么东西,因为背对着二人,所以看不太清楚。余晖看金毛动作太慢,于是上前帮忙,和金毛一起把那个东西抬上了车。

  抬到车上,掠阳才看清楚原来二人在搬运的,是一个白色的柴犬。

  “韬光!?”掠阳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里见到韬光。他看起来失去了意识,后脑勺血流不止,若不是还有胸口的起伏,很难确定他的生命体征。

  那两个人把韬光放在了车里后,余晖勒令掠阳发动了汽车,向着当地一家公司的方向开去。掠阳一边开车,一边用后视镜关注着注着两个人的行动。

  余晖放下韬光之后艰难地站起身:“这狗东西是铁打的吗?看着不高这么死沉。”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布袋,把韬光的头蒙住,随后又掏出扎带勒紧了韬光的肘和膝盖。

  掠阳开始感觉不对。

  金毛从工具箱里掏出了刀,递给了余晖,余晖接过刀就一把插进了韬光的手肘。

  掠阳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开口质问到:“你们在干什么?”但他为数不多的勇气只足够让他张嘴,没能让他提高音量。

  余晖头也不回:“关你屁事,开你的车!”

  掠阳被吓住了,没再敢说话。

  余晖麻利地切断韬光的四肢,随手扔在了车厢里。因为有扎带捆扎,韬光的残肢并没有太多血涌出来。

  掠阳看在眼里,心慌得不行,他一边开车,一边飞速运转着脑子,想着怎么营救韬光。而就在这时,韬光突然苏醒了过来。随着布袋里一阵咕哝声,韬光就渐渐开始有了动作,仅仅数秒,韬光的行为就从简单地挥动四肢变成了抽搐,最后变成了痛苦的挣扎,一开始含糊不清的咕哝声也变成了惨叫。

  掠阳有些坐不住了,他回头看向韬光,却看见二人正死命按着他。

  韬光奋力挣扎,想要摘掉头套,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手可用了,他撕心裂肺地大喊到:“呜呜呜呜——你们是谁!!”而二人自然没有回答,只是尽力想制服他,余晖更是因为韬光的动作太大而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掠阳看二人无暇顾及自己,悄悄地把车开到了主路上,并且打开了所有车灯,希望引起警察的注意。

  余晖尽力按住韬光,急得满头大汗,对着金毛说:“别让他喊了!把他脖子割了!”

  金毛犬闻言抄起一把匕首,朝着韬光的脖颈割了过去,韬光的气管一下被割开,血液也流了出来,但声音却没有停,反而更加大声。

  “他有小伊甸的芯片,割喉没用。”金毛说话了,语气出乎意料地冷静。

  “那你倒是想办法……”余晖话说到一半,金毛就抄起一根铁棍又狠狠地砸向韬光的头,韬光闷哼一声之后,又没了动静。随后,金毛又走到掠阳身旁,用匕首抵住他的下巴,不急不慢地对着他耳边说:“把灯关了,把车开回去。”显然对方不仅仅是威胁,刀尖在说话间已经戳破了掠阳的皮肤。掠阳冷汗直冒,只好如他所说,将车又开回了没什么车的小路上。金毛随即退回到车后,随手把匕首扔下,又不再说话了。

  余晖坐到一旁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又开始说话:“别耍花招,不然等到了地方就杀了你。”

  掠阳看着韬光的血渐渐浸湿他头上的布袋,心里开始盘算:如果一开始余晖所说的留着自己有用就是开车的话,那送到目的地后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毕竟自己作为复制体,就算被杀小伊甸也不会追责。而他们虽然没有对韬光下杀手,但是就凭韬光现在的伤势,放着不管恐怕也会死于脑出血。

  想到这里,掠阳横下了一条心。

  他开始加速,换挡,又加速,又换挡。逐渐增强的推背感让二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正要起身阻拦,却为时已晚。

  掠阳在赌这辆面包车的安全气囊还能正常弹出。

  随着一声巨响,面包车一头撞在了电线杆上,把副驾位置撞变了形。在车后的两个人因为撞击飞到了车前,金毛更是直接撞烂了前挡风玻璃飞出了车外,二人双双失去意识,韬光则被座位挡住,没有飞出去,但恐怕也有内伤。

  掠阳赌对了,安全气囊让他没有直接失去意识。他回头看着韬光,思考着该如何让两人脱身。而就在他思考的这十几秒内,身旁的余晖却突然咳出一口血水,在喘了几口粗气后又开始活动。

  他费力地睁开眼,怒不可遏地看着眼前的掠阳。他试图爬起来,抓住眼前这只惊恐万状的狐狸,却发现因为刚才的冲击,自己的右腿卡在了已然变形的副驾驶座位下面。

  掠阳看着面前不断挣扎的灰狼,提起来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对方不依不饶,仍在试图挣扎脱困。掠阳看着左手上的手铐,试图挣脱,但首先松动的却不是掠阳的手铐,而是余晖的腿。

  经过刚才的挣扎,余晖把腿拔出来了两分。他扑向掠阳,企图抓住他。掠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躲闪,结果被余晖锋利的指甲抓伤了脸,又被对方抓住衣服扯了过去。他奋力挣扎,慌乱之中,他摸到了一把匕首,于是顺势向着余晖抓他的手挥去。余晖躲闪不及,被划伤了,于是吃痛地把手缩了回去,掠阳也趁机又退了几分。

  他看了看车里,因为刚才的撞击,工具箱里的工具飞散得到处都是。他看了看躺倒在地的韬光,虽然没有反应,但是胸口缓慢的起伏证明了他的存活。他看了看面前的余晖,虽然刚才把腿拔出了两分,但是现在又动不了了。他又看了看左手的手铐,似乎只有一种挣脱方法了。

  他咬紧牙关,把匕首插进了左手的手腕,一阵锐痛随之传来,让他尖叫出了声,痛楚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他忍着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剧痛像往常一样让刀在自己的关节中来回,拆下了自己的左手。

  掠阳捂着断臂疼得满地打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韬光!啊啊啊韬光!”他连滚带爬地来到车后,勉强站起来打开了后备箱,强忍着痛苦进入车内,把韬光扛了起来,摘掉了他头上的布袋。

  韬光的脸上已经看不出血色,咽喉的伤口还在随着他的呼吸不断地冒出血泡,后脑勺更是血流如注,流血最少的地方反而是被扎带止住血的残肢。

  掠阳赶忙操作手机,打开小伊甸的传送门,准备带着韬光一起进入其中疗伤。然而他刚扛着韬光没走出几步,就被韬光带倒在地上——显然眼前这个小家伙并不像他看起来那么轻。掠阳只好换个姿势,托着韬光的腋窝在地上拖行。

  传送门就在不远处,掠阳只需要再坚持一下,就能进入其中,届时一切的疼痛和死亡都会被豁免。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怀里的韬光突然被什么人抓住了。他惊恐地回头,却发现刚才的金毛就趴在地上,手里正死死地抓着韬光的腿。

  金毛满脸是血,咬着牙瞪着掠阳:“别想走啊!”,吓得掠阳浑身一个激灵。

  掠阳观察了一下金毛,他身后一路的血迹表明了刚才他就是一路爬过来才抓住韬光的,而他的双腿几乎没有什么活动,想必是在刚才的撞击中被撞断了腰。

  掠阳为了让金毛松手,情急之下用刚才砍断左手的匕首刺进了金毛的大臂。金毛吃痛,却抱得更紧,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更加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远处的面包车门突然打开,余晖困难地从驾驶室爬了出来。掠阳定睛一看,发现对方竟然和自己一样,忍痛砍断了被卡住的右腿。余晖喘着气,扶着面包车站起身来,狠狠地瞪了掠阳一眼,随后单脚跳着向掠阳蹦了过来。

  掠阳慌极了,他飞快地思考着,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传送门,又看了看正在迅速靠近的余晖,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正在逐渐失去呼吸的韬光和死死抱住他的金毛。

  五秒钟后,他举起刀,向着韬光的脖子插了进去。

  四十三、

  在小伊甸生活的人多少都会一些将人解体的技巧,更何况掠阳这种已经在小伊甸生活十年有余的人。小刀割头,对掠阳来说单手足矣,不同的是,这次他要和时间赛跑,赶在韬光脑死亡之前,把韬光的头割下来并带进小伊甸。

  刀入,韬光的血就溅了掠阳一脸。

  余晖在远处愤怒地咆哮:“啊啊啊啊你干什么!”,飞快地跳跃着逼近掠阳。

  颈部的软组织被高速切开,韬光的头歪向一边,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趴在地上的金毛奋力抓住韬光想靠近掠阳,却无济于事。

  随着掠阳用力一扭,韬光的颈椎被扭断,他的头获得了自由,仅有极少的韧带相连。

  余晖已经离得很近,只差半步就能抓住掠阳。

  掠阳抱起韬光的头转身就跑,却在传送门前被余晖抓住了脚,一个前扑栽进了传送门中,他摔在地上,却没有摔到怀里的韬光。

  传送门内,是熟悉的小伊甸入口,进入传送门的瞬间,掠阳手腕和右耳的疼痛便消失了,这让他稍稍放了点心,但余晖死死抓住他的脚腕,非但没有让他逃离,反而是想把他拖出来。掠阳惊恐万分,赶忙把怀里韬光的头扔进传送门里更远处,自己则腾出手来扒住门内的楼梯,不让自己被拖走。

  他慌忙地大叫:“救命!有人吗!?救命!”

  但是他越是呼喊,余晖就越心急,越是奋力拉扯。

  这时,韬光醒了,他不远处的脑袋面对着即将被拖走的掠阳,缓缓睁开了涣散的眼睛。

  “……阳哥?”他动了动嘴,芯片就帮他发出了声音。掠阳注意到了韬光,表情一瞬间愣了一下,随后又开始激烈挣扎。

  韬光对眼前的景象也很诧异。面前是正在传送门前挣扎的掠阳,掠阳身后是拖住他的余晖,余晖的身后则是还在向前爬行的晨昏,晨昏身旁是一具无头尸。

  “但愿那别是我的。”韬光下意识想到。他试着活动手脚,远处的无头尸也跟着活动了起来,但程度小了很多,根本无法做出有效行动。

  “完蛋。”韬光想到。

  掠阳仍在奋力挣扎,口中也在不断呼救:“救命!有人吗!?救命!”

  韬光见状也跟着一起喊:“来人呀!有人吗?!”

  也许是听到了两人的呼救,随着一阵快步接近的脚步声,一双手拉住了掠阳的胳膊,开始用力把他向里拉。掠阳激动地抬起头,面前是一个有绿色花纹的青年老虎,正穿着小伊甸客服的制服。余晖看到来人,也愣了一下,随后更加用力地拖拽。

  掠阳更慌了:“救命!快关门!快关门!”

  韬光赶忙劝:“关门你会变成两半儿的!”

  掠阳急得眼泪都挤出几滴来:“别管那么多了!”

  客服闻言,赶忙放手去关门,掠阳则随着他放手迅速向门外滑去。当关闭按钮被按下瞬间,传送门外的景象如电视般熄灭,而随着传送门一起消失的,还有掠阳的下半身。

  掠阳惊魂未定,赶忙向着门内又爬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关闭的传送门后,长舒了一口气,爬到了韬光的面前。

  韬光看着腰部还在汩汩流血的掠阳,后怕之余还有些搞不清状况:“阳哥……你这是?”

  掠阳突然开始小声地哭:“太好了,你差点就死了,吓死我了!”

  “谢谢……”韬光还没经历过被人救一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

  客服看到掠阳残缺不全的身体,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让他背靠着墙。

  客服看着掠阳:“刚才的歹徒目击了您进入小伊甸,我会联系警察来处理,您也可以在警局以意外受伤的理由复原身体。”

  掠阳心里咯噔一下:“不用了!刚才那两个人也是小伊甸的人,我们只是在玩儿,不用报警!”

  “在玩?”客服挑了挑眉,露出显然不信的表情。

  掠阳也觉得这个理由太难以服人了,连忙补充道:“我们本来是在玩的……他们两个非要出去搞些危险活动,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闹了点矛盾,不用叫警察。”

  听到掠阳这么说,一旁的韬光反倒不理解了:“阳哥,为什么不叫警察……”话说到一半,韬光就被掠阳拿了起来,被打断了说话。

  “不用叫警察,我们其实挺熟的,回头我说说他们就行了。”掠阳接着对面前的客服说到。

  韬光也大概明白了掠阳的意思,没有再说话。

  客服叹了口气:“唉,好吧,那需要我为您提供意外损伤的修复服务吗?”

  掠阳这才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下一些:“那就麻烦你了,我朋友也需要,谢谢。”说着,他就把韬光的头递了出去。

  韬光被陌生客服托在手上,有些不太安心,于是问面前的客服:“能帮我联系一个人吗?”

  “好的,请问要联系哪位?”客服问到。

  “烟火,我对象。”韬光答。

  掠阳突然想到什么,于是下意识地开始找手机,却发现自己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已经连同自己的下半身一起离开了小伊甸,只好和韬光一起拜托客服联系莱卡。

  客服抱着韬光对着掠阳说:“那么我就先带着这位先生去修复,稍后会带推车来接您。等二位开始修复工作的时候我再为两位联系陪护,您看可以吗?”

  掠阳看着韬光:“那你就先去修复吧,等咱们康复了再聊?”

  韬光还是希望有个人能陪他:“你不一起来吗?”

  客服接了话:“抱歉先生,您和那位先生的损伤程度差得太多了,要去先去培养舱修复。”

  韬光皱了皱眉:“好吧,那拜托你一定帮我联系烟火。”

  “会的,先生。”客服回答,随后他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接着又对掠阳说,“我先带韬光先生去培养舱了,稍后会有服务生来接您,请稍候。”说完,他低头致礼后转身离开。

  客服怀里的韬光向掠阳大喊到:“真的谢谢你阳哥!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向你道谢的!”

  “好!”掠阳尽力答应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虚弱,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不多时,无头的服务生如约而至,推着小推车将掠阳送至不远处的病房,将他安置在病床上后就离开了。就在无头医生为掠阳缝合伤口的时候,莱卡来到了掠阳的病房。他的身体还没有下班,只有头来到了病房。看到掠阳在床上躺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了掠阳身边,一蹦跳上了掠阳身边的椅子。

  他着急地询问着掠阳事件的来龙去脉,掠阳也抱着他陈述了事情始末。在了解一切后,为了防止掠阳过多接触小伊甸的工作人员,莱卡迅速地为掠阳办理了出院,主动要求居家修养。程序走得也很快,不出半小时,掠阳就又从病房转移到了莱卡的家里。

  一周后,已经再生完毕的掠阳又一次离开了小伊甸。莱卡为他重新买了一部手机,并嘱咐他如果再遇到困难,还是直接回到小伊甸比较好。掠阳也嘱托莱卡多注意韬光的状况,如果有问题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掠阳提心吊胆地回到了那个共同的屋子,时刻准备好面对卡图的再次骚扰。但卡图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来找掠阳的麻烦,这让掠阳惴惴不安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些,他不再想关于卡图问题,转而把心思放在了韬光身上。根据莱卡的汇报,韬光在培养舱里呆了没多久就被烟火接出去了。又过了一阵子,莱卡在街上看到了被烟火领回家的韬光,他虽然看起来神情有些异常,但是身体很完好,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原来是和烟火回去了,难怪一直都不理我。”掠阳小小地叹了口气,翻看着他发给韬光的聊天记录,虽然只有寥寥三四条,但韬光一直没有回复。距离莱卡的身体下班还有六个小时,这段时间他无事可做。他收起手机看了看窗外,天气很好,气温也很舒适,他决定久违地出门逛街打发时间。

  他先去了电影院看了一直想看的电影,而后去了他心仪的餐厅点了他爱吃的菜品,最后转战了他之前常去的几家品牌店。走马观花中在一家店里一眼相中了一件很有设计感的上衣,拿着它现在镜子前比了又比。识趣的店员连忙上前介绍这件衣服的面料裁剪工艺品牌,最后补充了一句“喜欢可以上身试试看”。

  掠阳也觉得可以,就拿起衣服走进更衣室想换上试试,刚换到一半,就听见有一个脚步声向自己靠近了。起初他并没有在意,直到脚步声停在了自己更衣室门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门闩没有插好。就在他伸手想要去插好时,门就已经被门外的人拉开了。

  那是另一个掠阳。

  韬光沉默了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阳哥,谢谢你……但我真的不记得你砍我头的事了。”

  “我收到韬光的时候也只是躯干。”烟火在一旁补充到。

  韬光接着说:“应该就是那个客服有问题了……他应该和卡图还有暗算我的家伙是一伙儿的。”说着,他用租来的身体帮自己转了头,问烟火,“你认识一个绿色花纹的老虎吗?”

  烟火用手摇了摇头:“不认识,应该是新人吧。”

  韬光接着对掠阳说:“我觉得你被发现应该和那个客服也有关系。”

  掠阳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另一具身体——躺在地上安详地闭着眼,甚至连心脏还在跳,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是,后来我把他……我把我又带进自己家也没有出来,但还是被警察找上门了。”

  烟火皱着眉:“这个卡图,手眼通天,应该也是靠着这个客服做事了。”

  “烟火,”韬光的声音显然已经是怒不可遏了,“等我恢复了,我想狠狠地揍这个畜生一顿。”

  四十四、

  韬光全部再生用了十九天,这十九天他来度日如年,时刻盘算着该如何教训卡图,但事到如今,他反而成了受制于小伊甸法律的一方,违背法律私自动手固然不行。更何况只要卡图不离开小伊甸,任何字面意义上的伤害都没有意义。

  然而卡图先一步发来了挑衅。

  在韬光许久没有打开过的“毛血旺”里,卡图发来了一则消息。虽然是陌生的用户名和头像,但是会在邮件内容里称呼韬光为“小狗儿”的人,怎么想都应该是卡图了。卡图很刻意地在邮件中使用了大量的嘲讽语句,显然是在以激怒韬光为目的,搞得韬光为此差点没能坚持读到重点。在大量的垃圾话中,正事反而只用了两句话便说完了——卡图发来了竞技场的挑战,项目限定在搏击、械斗等自由对打的范围内,而赌注,却是败方的人权。

  “这……”烟火看着这封邮件,皱着眉头看了看韬光,韬光也看了看他。

  两天后,韬光如约来到竞技场。卡图一伙人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不出所料地,余晖和晨昏,以及那个绿毛老虎也在场。绿毛老虎的头并没有放在脖子上,而是被他端在手里;一旁的晨昏也被砍断了四肢,依靠残肢在地上爬行,戴着口套和项圈,项圈纤绳的另一端,就牵在余晖的手里。

  而韬光身边只有掠阳和莱卡,甚至比韬光还先到。

  卡图看到韬光气定神闲地来赴约,还是有些意外的:“你居然有胆来啊,不怕我拿你涂地吗?”

  “不来的话,怎么好好揍你一顿呢?”韬光看着卡图,眼神并不友善。

  卡图确认了一下对方刚超过自己腰线的身高,嗤笑到:“口气真大,你打算拿什么揍我,拿几把吗?”

  韬光重新回忆起了和卡图说话有多气人:“我会把你的几把拔下来抽你这张嘴!”

  “那你就盼着吧,从今天往后的半年内,我的几把都会在你嘴里。”卡图说着,就慢慢走上了擂台。

  韬光实在不想接话,沉默地走上了擂台。在卡图两米出头的身板的映衬下,韬光自称一米七的身高更显矮小,充满了自不量力的气息。

  场地并不大,甚至只是一个偌大的体育馆用塑料围栏分隔出的一角。除了韬光几人外,还有其他人在体育馆内锻炼,显得相当不正式。擂台的观众席最多也就能坐三四十人的模样,双方加起来不超过五人的亲友坐在两边的观众席上,反倒显得宽敞了许多。

  卡图看着瘦小的韬光走上台来,嘲弄到:“你的小男友怎么没来,分了?”

  “关你屁事。”

  “哟,看来是不要你了。”

  “……”

  这时,无头的裁判走了上来,让双方确认规则和赌注。

  比赛时,处于擂台上区域的人痛觉会暂时恢复正常。除不可使用武器外,比赛是几乎没有任何规则的徒手搏斗,抠眼、踢蛋都是允许的。时长也无限制,搏斗持续到其中一方失去行动能力或认输才算结束。赌注是败方的人权,败者要在接下来半年内成为胜者的个人财产。

  韬光和卡图确认了规则,就准备开始比赛了。

  台下的掠阳还是放心不下,向台上大喊:“一定要小心啊!”右手一直抓着莱卡的手,看起来很紧张。

  而对于余晖一行人来说,这场比赛毫无期待,韬光会在数十秒内被卡图撕碎的结局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他太字伸开五肢,靠在观众席的椅背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等待着这场比赛结束,好让自己去找点乐子。随后他便看到了,本应坐在他对面的掠阳出现在了远处更衣室的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瞪大了眼,回头又看了看对面的观众席,那只狐狸确实就坐在他对面。他拿起茭白的头,小声地问:“另一只狐狸不是已经被弄死了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茭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是啊,问这干嘛?”说着,茭白又从余晖手里拿回了自己的脑袋。

  余晖用手指向刚才的更衣室门口:“你看那边……”随后就看到掠阳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但这次比了个中指。

  “他妈的。”余晖感觉自己被鄙视了,于是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向更衣室走了过去,想再教训一下这个害他花钱修车的臭狐狸,虽然晨昏没有被他牵着,但也非常识相地跟了过去,只有茭白还坐在原地,准备看卡图像徒手撕碎他一样撕碎韬光。

  随着主持人一声电子哨响,卡图便首先发起了攻势,他头一低,向着韬光极速冲来,一对牛角来势汹汹,有一股要把人顶穿的架势。韬光赶忙架手格挡,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汽车撞了一般,整个人被顶得不断后退,一下撞在了八角笼的栏杆上,牛角尖没入的韬光的小臂,疼得韬光发出了一声闷哼。

  开场不到两秒,场上就已经见了红。

  “韬光!”掠阳惊叫了一声。

  莱卡也有些着急:“踢他!踢他!”

  韬光抬脚就想要踢卡图的蛋,却被卡图一把抓住小腿,动弹不得。卡图将身一拧,把韬光甩到一边,摔在地上。这一下力道不小,韬光在地上滚了三圈才稳住身子。虽然疼痛感恢复了,但是小伊甸的效果还在,就是这几秒钟的空档,韬光胳膊上的血就已经止住了。他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扫视了一下面前这个大块头,又摆开了打架的架势。

  另一边,余晖追着掠阳走进更衣室,却不见其踪影,于是向着更里面的淋浴间寻去。正走到一半,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动响,他想必掠阳是想从更衣室逃出去,于是调转方向又向身后寻去。但是他在身后没有看到掠阳,只看到了跟着自己走过来的晨昏。晨昏倒在地上,头颅已经不知所踪,只有断颈还在汩汩流血。看到此景,余晖的脑中立刻闪过了一个人。一瞬间,他寒毛倒立脊背发凉,但还没能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烟火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卡图看着从地上爬起的韬光,表情没有像之前那样嬉皮笑脸了,反倒是看起来有些疑惑。

  他确实是感觉有些意外的,刚才韬光踢他那一脚虽然被他挡了下来,但是出乎意料地比韬光看起来会有的力道要大。他看着韬光,活动了一下胳膊,确认了一个事实:虽然韬光应该是不像他预想的那么瘦弱,但韬光的挣扎对他来说还是远远不值一提的。想到这里,他的表情又开始猖狂了起来。

  韬光快步接近卡图,挥出一拳,卡图不屑闪躲,接了下来,果然如他预计的一般无力。之后韬光又连续打出几拳,都被卡图一一接下。见韬光攻势结束,卡图便伸手去抓韬光,想尽快把他撕碎结束战斗。韬光察觉到了对方意图,慌忙躲开,因为太慌张,脚下一踉跄,险些摔倒。

  看韬光无力反抗的样子,卡图反而来了兴致:“再来啊,我看你还能怎么样。”

  韬光没有接话,只是在卡图身前躲闪,尽力保证自己不被他擒住。

  在一旁观战的掠阳和莱卡担心极了,生怕韬光突然就被打倒在地。而另一边的茭白则开始感觉无聊了起来,对着台上正在戏耍韬光的卡图喊话:“尽快结束吧,别玩了。”

  “这么快就无聊了?要不我陪你玩?”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吓了茭白一跳。他端起脑袋向身旁看去,结果正对上了烟火的眼光。烟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烟火身后则跟着一瘸一拐的掠阳。

  烟火看到茭白吃惊的眼光转向到自己身后,笑眯眯地说:“你是不是在找他俩?”说着,他就抬起了右手,拎起两颗头来——正是刚才去找掠阳的余晖和跟过去的晨昏,此时就像降价西瓜一样被烟火单手抓着头毛提了起来,表情看起来丝毫不像敢反抗的样子。

  卡图在台上看到还存活的另一个掠阳,猖狂不起来了,也顾不上和韬光打架了,向着烟火大声质问道:“你干什么的?!”

  没想到两个掠阳先抢过了话头,双双对着卡图比出了一个中指:“关你屁事!”

  随后卡图就打算冲下台去撕碎这只单薄的狐狸,却被裁判警告在回合内下台会被判弃权,只好隔着围栏对烟火破口大骂,而烟火却毫不理会。

  茭白营业性笑容的脸上划过了一滴冷汗:“是您啊……哪敢,哪敢……”

  烟火又伸出一只手,抬了抬眉毛:“懂?”

  茭白赶忙配合:“懂懂懂……”说着,他抓起自己的头就递了上去,随后原地断开了和身体的连接。看着茭白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倒在椅子上不再动弹,烟火才满意地离开,坐在了韬光那一边的观众席上。

  卡图骂了半天,见根本没人理他,就回头又看了看韬光,然后飞快地向韬光冲了过去,想尽快撕碎他,好下去教训一下这个干掉他小弟的家伙。

  另一个掠阳一跛一跛地走到了烟火这边的观众席,看着台上气急败坏的卡图,对着烟火埋怨到:“韬光自己气上头了就算了,你怎么能同意他和卡图打的?这俩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莱卡也附和:“就是啊,这也太悬殊了啊。”

  烟火气定神闲地说:“他俩还真是一个量级的。”

  莱卡和掠阳愣了一下,然后掠阳回忆起了当初救韬光时,搬动韬光感受到的份量,小声说了一句:“是……嘛?”而后又将眼光看回台上。

  卡图奋力地挥拳,拳风扫过呼呼作响,可谓势大力沉,想必也是磕着就倒擦着就伤。但眼前的韬光却出奇地灵活,闪转腾挪间愣是没让卡图挨到自己的要害,甚至还见招拆招,截住了卡图几拳。

  “小韬光加油!”掠阳喊到,刚想站起来却因为脚上使不出力险些摔倒。烟火扶着他又坐了下来:“只有半个脑子就别多动了,坐着吧。”

  台上的韬光活动得差不多了,看到台下亲友们安然无恙,对面看台空无一人,总算是安下了心。他平稳了一下呼吸,看着对面因为无脑突进而气喘吁吁的卡图,说到:“这就没劲儿了?你不是还要吃我吗?”

  “你小子……做了什么?”卡图又气又疑惑,在计划中最不该出现问题的地方,卡图自己竟然掉了链子。

  韬光没有回答,而是冲上来给了卡图一记鞭腿,卡图下意识只用单手格挡,却被踢得一个趔趄,走出去好几步才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单论力气,韬光并不在他之下。

  “怎么会……”卡图怔住了,但不等他多反应,韬光就又冲了上来,对着他的脸就挥出一拳,卡图赶忙将双臂挡在脸前,挡住了韬光的一击。一时,卡图感觉自己的胳膊仿佛被钢棍打了,激烈的疼痛随着韬光一拳的力道传递,疼得卡图愣是挤出两滴泪花来。

  卡图睁眼想要反击,却正赶上韬光下一拳挥来。他赶忙再次格挡,却不想挥拳只是虚招,韬光没有用拳,而是一个扫腿踢在卡图的腘窝,把他踢得跪倒在地。他刚想起身,却被韬光擒住左手,一脚踢在后脑勺上,直接将他踢趴了。

  韬光一脚踩着卡图的肩,双手把卡图的左臂向后折,疼得卡图不断哀嚎,一边捶地一边叫骂:“小畜生!放开我!”韬光自然是不理会他的,他看了一眼裁判,确认他的行为没有任何犯规后,果断地把卡图的左肩卸了下来。

  卡图疼得大叫,但韬光的动作没有停下。他抓着卡图的手臂,脚踩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拔,韧带崩断的声音随即传来,然后是肌肉,随后是皮肤,卡图的左臂就这样被韬光生撕了下来。卡图的牛血霎时从肩口喷出,染红了一片擂台。

  “喝啊啊啊——!!”卡图惨叫着,一转身,从韬光的脚下脱出了身。失去了左臂,韬光也失去了对他的控制,他费力地站起身来想捂住伤口,但尖锐的疼痛感让他连多走两步都十分辛苦,更不用说还要用手去触碰。

  “卡图先生,您要认输吗?”无头裁判的电子音响起,让卡图浑身一震。

  “开什么玩笑?!”卡图怒不可遏,他混接头的时候打架无数,还从没有像今天这么丢脸过。他尝试活动已经脱离的左臂,那条胳膊果不其然就在韬光的手上动了起来。

  “太好了。”卡图庆幸芯片还在运作。

  “太好了。”韬光也说。

  还没等卡图明白过来,韬光就拉直了卡图的胳膊,一个膝顶折断了他的胳膊肘。

  卡图疼得大叫,腿一软又险些跪倒在地。他又痛又气,尽力直起身来冲向韬光,想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而韬光却抡起他重达接近20斤的胳膊,一胳膊正打在了他的脸上,打得他鼻血飙出,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头倒在地上,头昏眼花得站不起身来。

  而韬光也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趁他倒地的时候上前抓住了他的一对牛角,猛地一转,就让卡图的头转到了后背。颈椎被扭断的嘎嘣声即使是坐在台下的亲友们也听得一清二楚。

  卡图的惨叫被卡在了气管里,他很明白,如果他再不想办法脱身,下一个被拔下来的就是他的脑袋了。然而他的头脑中却一片空白,久违的恐惧感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奋力挣扎,然而少了一条胳膊的他根本使不上力,他想说话,但头被拧了大半圈,气早就上不来了,要芯片生效恐怕还要等他身首异处。

  他使出全力双脚蹬地,配合右手让自己翻了个身,弃车保帅地放弃了对颈椎的拯救,让自己整个人翻了过来,也把韬光掀到了一边。等韬光和卡图再站起身时,卡图的颈椎已经完全断了,头也已经掉到了胸前。

  当韬光再次抡着他的手臂打过来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着巨大而又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卡图的头几乎是以一条直线从擂台上飞了出去,转着圈撞在了墙上,在墙上炸出了一朵血花,随后像一摊烂肉一样掉在了地上。而他的身体也随着刚才的打击撞在了八角笼壁上,然后一屁股坐下,尿失禁了一地后再也没了动静。

  裁判上前举起了韬光的手:“本次比赛韬光先生胜。”

  “好!”烟火拍手叫好,掠阳则直接起立鼓掌,一旁的三个脑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余晖眼睛都直了,他不敢想象如果那天他偷袭韬光不成会有怎样的下场。茭白则沉默不语,除了震惊,什么也表达不出了。而晨昏只是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台上,就又移开了眼光。

  韬光喘着气,看着面前的大块头,喘了好一阵才平稳住呼吸。就在他刚要回头走下擂台的时候,卡图的声音又从不远处传来:“怎么可能?!我会输?!”

  大家下意识地认为是卡图的脑袋在不服气地叫嚣,但是寻声看去,卡图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体育馆的入口。韬光有些吃惊,他看了看还躺在八角笼中的卡图的身体,又看向卡图。

  掠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也用了一半大脑?不……不对。”

  卡图走到自己被撞烂的头旁边,抓起牛角把它提了起来。因为头骨几乎全碎了,卡图的整个头已经完全变了形,连嘴的位置都快找不到了。烂头的一只眼珠已经脱眶,另一只眼睛费力地转了转,才看清来者。随后他眼睛猛地睁大,显然也没有料到眼下的情况。

  烟火似乎不是很意外,只是抓着茭白的耳朵把他提了起来:“没想到你还徇私枉法啊。

  茭白尴尬地赔笑了一下,然后对着卡图喊话:“你怎么过来了!?”

  卡图扔掉被打烂的头,没好气地走上前来:“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听到这话的茭白一愣,又看向了还在抓着他的烟火。烟火也没藏着掖着:“工作账号而已,都是同事,想找一下也不难。”

  “你……”

  “听话。”烟火认真地说,本来还有些不忿的茭白一下哑了火。

  无头裁判的AI看到另一个卡图出现,立刻判定出现了违法行为,于是进入执法模式飞快地同步了一下数据,而后用机械音缓缓说到:“根据登记结果显示,卡图先生曾属于茭白先生的个人财产,除在该期间外,没有申请过复原剂。茭白先生,您私自让卡图先生克隆了,对吗?”

  茭白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烟火,缓缓道:“……是。”

  无头裁判接着说到:“此行为为违法行为,茭白先生将判处……”说到一半,烟火突然打断了裁判:“等一下,根据竞技场规则,现在卡图并不属于自由人,而是韬光的个人财产。”

  “是的。”裁判作答。

  “也就是说,小伊甸中存在两个卡图的既定事实并不存在。”

  “烟火先生,记录显示卡图先生已于两月前成为自由人,尽管于刚才再次失去了人权,但曾为茭白先生的所有物时进行了克隆行为事实不会改变。克隆体没有在恢复人权前销毁,是茭白先生的责任。”

  “克隆体从未获得过人权,他是在卡图恢复人权时,作为个人财产赠予茭白的。”烟火看向卡图。

  “克隆体若要作为财产赠予,需经过正确流程,认定其无公民正常人权后才可以赠予。不经过流程赠予系违法行为,责任在于卡图先生。”

  “什么?”卡图没太听懂烟火在和裁判说什么,但听到自己竟然有责任时还是警觉了起来。

  烟火把茭白端了起来,放在裁判面前,并小声说了一句:“对吧,茭白?”

  茭白在脑中飞速盘算了一下:“是,克隆体是卡图送给我的。”

  “什么?不是我!”卡图虽然还没有彻底明白,但危机意识让他认为此时拒绝承认最好。

  烟火笑笑:“不承认的话,你就要作为拥有人权的克隆体被销毁了。”

  卡图十分诧异:“为什么!?”

  无头裁判的摄像头扫过烟火:“请勿发表诱导性意见,烟火先生。”随后无头裁判又将摄像头对准卡图,“依照法律,克隆体不应拥有人权,但现有科技还不足以区别克隆体与原本,因此若要执行销毁,将选择目前作为自由人的您进行销毁。”

  “那个呢?怎么不销毁他?”卡图指了指还在擂台上的半拉卡图。

  “他已经不是人了。”茭白补充到。

  实话讲,这一步并不在烟火和韬光说好的计划里,他只提到过自己推测可能存在另一个卡图,却没细说怎么解决。韬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烟火和另一个卡图交涉,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烟火,于是就那么看着,直到掠阳呼唤他回到座位时,他才回神一般地走到掠阳那一边看台坐下。

  一来二去的交谈中,卡图终于理清了逻辑:如果他承认赠予事实,责任在他,而且会认定为是他和韬光进行了决斗,自己会当即成为韬光的个人财产,并在恢复人权后接受处罚。但如果不承认赠予事实,虽然责任可能归于茭白,但作为自由人的自己会优先于已经成为个人财产的自己而被销毁。

  卡图转动并不聪明的脑子权衡了一下,犹豫了一秒:“是我送的。”

  “好!”两个掠阳和卡图都连声叫好。

  韬光还有些在状况外:“发生什么了?”

  “好事儿!欢呼就对了!”掠阳撺掇到。

  于是韬光不明不白地开始欢呼。

  四十五、

  过了一段时间,韬光的生活终于基本回到了正轨。

  鉴于他是因为小伊甸内部居民谋杀导致的死亡,小伊甸为他办理了新的身份证明——一张照片和他很像,但是其他身份信息却完全不一样的身份证。持有这个身份证,他就能离开小伊甸去外面了,就连个人财产也同步进了这个身份之中。

  不过现在没了工作,他也没有太多需要去外面的必要了。

  严格来说,卡图不算什么帅哥,但是这样的宠物,现在他家里有两个,至少是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愿望。

  卡图刚成为韬光的个人财产的时候,还非常的不服气,不肯听话还事小,老给韬光气受事大。毕竟就算韬光有能力殴打他,在小伊甸这样的环境里,也是真正意义上的不痛不痒。但自从烟火把卡图带出小伊甸调教了几次之后,他就明显乖了许多。韬光问起细节,烟火就坦白只是像他对待韬光那样报复了回来罢了。

  那确实活该。

  几个月来,卡图在韬光手底下时而变成泄欲的玩具,时而变成保暖的大衣,时而是宠物小狗,时而是交通工具,反正是没有当人的时候。人性有时还是比想象中的要贱一些,卡图本以为这辈子他肯定是霸凌别人的那个,但几个月宠物当下来,自己反而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只要凡事顺着韬光来,他还真不会为难自己。渐渐地,他也萌发出了放弃当人的想法。

  在半年期满后,两只卡图中只有一位恢复了自由身,另一只则选择放弃当人,永远成为韬光的所有物。反正就算要认定他是人也会被销毁,不如等到韬光玩腻了的时候变成美味的菜肴。

  卡图被调教乖了之后,也坦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他煽动泛海在公司年会上揍韬光的,不过是以泛海家人的人身安全作为要挟,并趁着泛海醉酒嫁祸给韬光。目的是想让韬光丢掉工作,结果没想到泛海太怂了只敢在厕所里搞偷袭。

  后来私下绑架韬光也是为了让韬光丢掉工作,让掠阳参与进来也是为了最大程度地激怒韬光,让韬光同意与自己的决斗。

  就这?

  听完来龙去脉的韬光真的十分失望,且不说他的目的和手段之间逻辑都没有理清,整个计划简直就是漏洞百出,还不如直接让他签个假合同来得高明。更气的是自己居然真的按照对面计划走了,只是在最后一步上让对方打错了算盘。

  而关于另一个卡图,也是卡图意料之外的。简言之,是茭白利用拥有卡图身体的时间复制了一个想作为私用,等卡图赢下韬光的时候承认是自己赠予茭白的身体零件就行,结果韬光的获胜成了意外中的意外。

  而且也多亏烟火在同事中调查了茭白,才大致推出了这样的结果,不然茭白就成最后赢家了。

  不过……又如何呢?小伊甸里的众人都拥有无限的时间,白费点儿功夫根本不值一提,反倒更像是为被定格的人生找点乐子。韬光看了看被砍断四肢睡在狗窝里的卡图,叹了一口气。对于他的气韬光其实早就消了,更何况不知他是因为真的心怀愧疚,还是本来就有点类似的倾向,现在作为一个宠物意外地还挺乖的,韬光也不好为难他。等到他有一天想吃全牛宴了或者不想养了,卡图的大限也就到了,对于卡图来说,可能这样才更接近于真实的人生吧。

  茭白和另一个卡图的事情,韬光管不着也没有兴趣再管了,这两个人以及偷袭他的二人组似乎远远地离开了他的生活,只有掠阳和莱卡还时不时地会来和韬光一起玩耍。

  掠阳现在虽然凭空多了一个身体,但是根据小伊甸的规定,上班时间他是不可以使用另一具身体的,所以大多数时候,掠阳还是只有一个脑袋的状态,韬光亦如是。

  不一会儿,房门有了一点动静,卡图和韬光都听到了。还没等韬光张口,卡图就乖乖地爬过来,驮着韬光去门口迎接了。

  果不其然,烟火下班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自己去上班的身体。韬光久违地把身体接了回去,时间久了,就连他也逐渐忘记了自己的头原本就是连着脖子的。

  时间渐晚,韬光看着烟火:“我们出去走走吧?”

  “怎么突然要出去?”

  “快一年没出去了。”

  “想去旅游吗?想去哪儿?”

  “盘龙。”

  “嗯?回那里是有什么事吗?”

  “就逛逛,一起去吧?”

  “那也挺好,不过出去之后,我可就不像现在这样了。”

  “没事,我不在意你变老,反正我也迟早会老。我会慢慢走等你的。”

  “哈哈,我也才五十多,没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韬光笑笑,和烟火换了衣服,收拾了一些东西就离开了小伊甸。

  离开小伊甸后,烟火的样貌就开始逐渐逼近他真实的年龄,皮肤渐渐松弛,毛发也开始花白。韬光看着,只是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走出小伊甸,二人没有直接来到盘龙市,而是先去了隔壁的城市。

  烟火显得有些警觉:“不是去盘龙吗?怎么来芏阳了?”

  韬光笑笑:“来吃个饭。”

  两人来到了市内一所初中附近的小区,那里有一家自营的面馆。

  “这不是我上次托你来的……?”烟火说到。

  韬光解释:“看你吃得挺香的,我也想尝尝。”

  两人在店里各要了一碗面,就着生蒜吃得满口生香。

  结账的时候,老板问道:“两位是父子吗?”

  韬光刚想张口,又被话噎住,这里毕竟不是小伊甸,他也不想被老板用新奇或怪异的眼光看待。

  烟火先笑了:“我是大富翁,他是我包养的大学生哈哈哈。”

  “哎!”韬光惊叫了一下,赶忙解释:“是朋友!”

  老板也被逗乐了:“就说你看着不像会来我这种小店吃饭的人。”他打了个哈哈,并没有追究下去。

  饭后,利用传送门,他们很快又来到了盘龙,不过韬光依旧没有去市区景点,而是来到了另一个老小区。

  韬光带着烟火来到一个略显老旧的居民楼下,用手指着楼上一户人家的窗户说:“那里原本是我家,之前为了给我爸治病,卖给了我爸的一个朋友,我打算之后再把它买回来。”

  烟火没说话,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韬光。

  韬光低下头接着说到:“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家的帮助。”

  烟火舒了一口气:“原来你都知道了啊。”

  “我爸忌日那天,我看见你给我爸上坟了。”

  二人沉默了许久,连风声都显得大了几分。

  还是烟火先张了口:“你介意吗?”

  韬光没有立刻回答,思考了数秒后才笑了一下缓缓说到:“有现在这样的日子,我还自寻什么烦恼呢?”

  烟火也笑了,他拉着韬光走上楼去,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择出其中一个,打开了韬光家的房门。虽然门内并不像韬光记忆中那样有父亲上前迎接,但屋内的空气流出来时,韬光还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家的气息。屋内的陈设完全没变,只是为了防尘铺了一层报纸。

  韬光慢悠悠地在家里转看了一圈,又回到了烟火面前,紧紧地拥抱了他:“谢谢你……”

  据邻居说,他刚搬进来的时候一直以为对面的屋子是没有人的,直到后来搬进来一老一少,两个人关系特别好,但是并不时常在家,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十年,老的应该已经不在了,少的也没有再回来了,大概也不在了吧。

  而在小伊甸里,烟火和韬光躺在泳池中的充气床上,晒着太阳碰了个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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