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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梨树开了。
有时候我在想要不要多种几棵,不过一想到这些树平常也没人打理,自顾自的长着,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毕竟我只有在梨树开花的时候才会把它看在眼里,倒也没必要做那种事情。
拍好照片就顺着修好的水泥路四处游荡,路上遇到个熟人,头上带着个旧了的草帽,肩上还扛着锄头,他一见到我,就对我招招手。
“小陈,怎么这次回来这么早啊?”
“李叔啊,城里面的活弄完了,没事干就回来了,婶婶她身体还好吧?”
来的人是我的一个叔叔,姓李,他有个儿子叫许子添,和我同岁,是只虎兽人,比我高一个头...
我为什么记得啊,因为我们算是发小吧,一个幼儿园长大的,再往后面走就是小学初中高中,在大学就慢慢的断了联系。
“你婶婶身体好得很,今早上还跟我吵架呢,说我地也不扫一下,唉,你说纳门这个样子哦...”
李叔絮絮叨叨的说着,听起来虽然像是在谴责李婶,但实际上却在秀恩爱,我没什么好说的,就只能嗯啊哦对这样应付过去,反正李叔也根本不在意我听不听,他只想有个人在旁边就行了。“小陈啊,你慢慢逛,我先回去了。”李叔又和我说了一会,就慢悠悠的迈步回去了。
送走了李叔,抬头看看天色。
嗯,是该回去了,现在天都快黑了,回去下顿面凑合凑合吃吧。
推开铁门,把院门锁上,院子里和出门没啥区别,两楼高的柚子树仍然脱着叶子,遍地都是叶子。
要不找个时间扫一下吧,太乱了看的心烦。这个念头只是过了一下就被我甩在脑后,反正我又不常住,扫它干嘛。
从柴屋里取一担木柴,起锅烧水,然后敲几个鸡蛋,下面,小煮一会就可以出锅了。
捻起一筷子塞进嘴里,额...有点淡了,算了凑合凑合吧,明天再说吧。
踩着没灯的阶梯走上二楼,关上门就往床上一瘫。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味,哦,是之前防虫放在柜子里的药丸掉出来了。
把另一边的笔记本拖过来,解锁之后就开始今晚的摸鱼,原本打算写点什么东西的,不过...事已至此,先刷视频吧。
反正我又不缺时间。
右下角一个图标闪烁,“叮叮叮~”的叫着,把鼠标移到它上面:“您有新消息。”
真的假的?我记得我某信没人会给我发消息啊 。
带着几分期待,我点开了它。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蓝色的几个大字很亮眼:“公众号消息...”
“震惊!某高校大学生居然离职...”
一眼标题党,这个标题我连点进去看的欲望都没有,而且离职是什么很值得震惊的事情吗?
有照片啊...等下那老虎怎么这么眼熟?许子添?
原本厌烦的心态被好奇替代,我重新点开那篇文章,花了几分钟时间确定了一件事情。
我浪费了自己几分钟的生命,通篇就反复的扯这人离职了,能水成这样我认可了。
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居然是在新闻上面吗?我记得他读的是重点大学啊...
要跟李叔说吗?
算了,营销号的消息能有什么真的,我说了也改变不了啊...把这件事情丢在脑后,重新开始我的视频之旅,很快就刷到半夜两点,沉沉睡去。
不知道为什么梦见了高中。
走在熟悉的教学楼内,空旷而又令人心慌,紧闭的铁门后面仿佛有无数双眼镜,正在窥伺着我,扭曲的声音带着恶意,窃窃私语,好恶心。
“...月色荒,莫回首裹行囊,漂泊在...”
被电话一打断,我倒是从噩梦里面清醒过来了,我甩了甩尾巴,把炸起的毛发用手捋一把,喘了几口气,接起电话:“喂?”
“乙醇组长,公司出大事了!”巨大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我捂了捂耳朵,把手机挪开,感觉耳膜有点伤...哦原来是我声音调太大了,虽然原本小汪声音就大,但也不可能大到这种程度。
一边调声音,一边问小汪:“什么事啊,我这几天又不上班...”
“啊...我不知道你这几天放假,对不起啊乙醇组长...”
小汪带着几分歉意,继续说:
“就是老板说下午请大家吃饭耶!组长下午回来吗?”
这也算大事吗...小汪刚开始上班,老板请吃饭对他来说,也算是大事吧。
既然没通知那就不去吧...
“组长?大家都挺希望你来的。”我没给一个确定的回复,只是说如果过得去的话就去。
现在已经11点了。
我放下手机,重新躺在床上,寻思自己要不要去。不过舅舅好像没给我发消息?还是发了我不知道?
打开某信,发现了一条两小时前的消息,是舅舅:“今下午公司聚餐,你尽量来一下。”
这样的话好像不得不去了。
擦擦眼角,穿上衣服洗漱一番,犹豫了一下,没选择把电脑带回去。
“说不定还要再回来。”
心里这样想着,又下了碗面凑合了一下,锁上门,骑上小电驴就回公司了。
某记火锅店。
我来的有些晚了,进门就看见舅舅讲完话,众人欢喜的齐声大叫“老板威武”后,各找位置坐下,组成一桌桌。
我本想去小汪那一桌的,但舅舅却向我招招手,那没办法了。
我跟着舅舅走着,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妙的感觉...
“我原本以为你不来了呢。”舅舅拿起点菜表,圈了几道菜之后就丢给了我,“点吧,我记得你小时候挺爱吃火锅的。”
“路上有点堵,耽搁了,我马上点。”
我勾了些我喜欢的,就递给了服务员,服务员接过,没急着走,却问我们:
“两位喝点什么?”
“啤酒吧。”舅舅说。
冰啤酒混着刚出锅的肉片、素菜一起滚进胃里,火辣配着冰爽,让人忍不住想继续下去...
舅舅临时有事走了,小汪坐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吃。
“组长组长,你今晚有空吗?”金毛的眼睛发着光,尾巴摇的像花一样灿烂,身上有一股醇香的酒精味,怎么脸这么红呢?
“小汪,我还得回家呢。”
小汪的尾巴停住,他又小幅度的晃了晃:“好,好的,组长。”
婉拒了小汪送我回家的提议,我带上头盔,骑上小电驴就往家里赶。
温热的风吹过我的脸颊,把毛发轻轻梳开,同时带动着我混乱的胃,额...感觉好像不太对,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
找了个路边停住,“呕...”
哦牛福,我的牛腩...好浪费,幸亏不是我给钱。
擦了擦嘴角,我蹲着休息了一会,胃的躁动已经停下,换来的是某种空虚,好饿啊...
去吃点什么吧...动动鼻子,就闻到那香滋滋的肉味,像只勾魂的手,把我整只猫都勾了过去。
烧烤摊没几个人,有只虎兽人正坐在一边,正大口大口的灌着酒,可能是真的很喜欢喝酒?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有点不舒服。
我揉揉胸口,找老板点了些串串,拿起就开炫,美食总是能抚慰人的不安,不是吗?
“陈顾醇?”
低沉、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浑厚男声响在我的背后,浓郁的酒气顺风而来,惊起我满身毛发。
这声音是这么熟悉...我转过头,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尽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堪,秀亮的短毛也疏于打理,打结成一团,那双眼睛满是疲惫,以及一些,迷茫。
故人重逢,居然是在这种时刻吗?
我放下手里的串串,说:“许子添。”
“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他笑了笑,又说:“你不介意我坐你对面吧?”
我摇头,他就坐了下来,我慢慢打量着他。两人沉默。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沉默:
“...你不是去外地发展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摇摇头,神情落寞:“出了点事情,我就回来了,你...过的还好吗?”
我过得好吗?说实在的,就那样吧,但是...我不想说。
“挺好的,我一直都过的挺好的。”我这是什么意思,责备他吗?我没有立场去责备他,当年的事情又不全是他的错。
他看起来并没有相信我的话,但他还是顺着我的话说下去,他低下头:
“...这样吗,那就好。”
“我父亲还好吗?”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过去的就再也回不来了,我胸口闷闷的,侧过头,不想再看他:“老人家身体挺好的。”
“那就好。”
我慢慢吃着烤串,他也在闷头灌酒。
心底思绪翻飞,可能是酒精上头?也可能是因为...他回来了?
我好想走,我想立刻回到房间里,洗个澡,就当今天晚上的事情没发生过,然后一切照常的生活下去。
咕噜咕噜,他喝完了一瓶酒,又提起瓶,然后...酒瓶摔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到一边去,整只虎也重重的砸在桌上,睡着了。这是闹哪样...喝多了睡过去了?
我靠过去,浓郁的酒气和淡淡的汗味从他身上闯入我的鼻子,还有他的体味。
他睡的很沉,正轻轻的打着鼾,表情释然,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算了,回去吧。
老板听见响声急匆匆的走出来:“那个客人,你结一下账吧,这位睡着了的大兄弟还没结账呢。”
...这怎么办。许子添啊许子添...你可真能给人添麻烦。
我叹气,结完账就要跑路不管许子添,结果老板又拉住我:“兄弟啊,你看我也要收摊了,你总不能把他就这样放这里吧。”
...啊啊啊啊啊好想就这样跑路啊...
强忍着这样的想法,拍了好一阵许子添,勉强把他叫醒,发现他整只虎都昏昏沉沉的,问他在家哪他只是一味地摇头。
最后还是把许子添带回家了。
他很安静,结实的胸腹贴着背部,莫名的发热;温暖的虎掌抱着我的腰,酒气扑鼻...
热的有点不舒服,像是个大型暖宝宝。
夜风吹着,但吹不掉我身后的酒气与热气,吹不去我心头的烦躁。
他揽的更重,贴的更紧,像是在高中那段时间一样,背上传来的重量,让我有点难以直腰,我叫起来:“许子添,你别睡着了。”
不知道他能听见吗?背上的重量不再加重,反而少了一些,也空了些位置,让夜风能吹走背上的热气。
以及背上的汗水。
我看着左后视镜,他看起来还是处于醉酒的状态,可能是被风吹的吧,像是清醒了些,他半眯着眼,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这几年怎么了?熟悉的眉眼中总是藏着股郁气,平时爱打理的毛发也不管了,打结乱突,显得狼狈很多。新闻是真的吗?他被辞退了还是什么呢?让那只骄傲的老虎这么颓废。
骑着小电驴,背后靠着断联许久的发小,酒精混着汗水,我向着家骑去。
记得当时,他骑着自行车,让我抱着他的腰在公路上到处飞驰,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不需要面对学业的压力,不需要面对生活的压力...
或者是酒精影响到我的大脑,感性上头,我把他带回家了。
在卷帘门前,我停下电驴下车,脸颊边缘蹭过许子添的胸口,他双脚踩在地上,支撑着电驴不会倒下,那双眼睛幽幽的看着我,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真的醉了吗?我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后夜风一吹,不知道何处响起的惊雷伴随着暴雨突然落下,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手忙脚乱的拿起钥匙,雨打湿了我手里的钥匙串,我花了好一会才把卷帘门的钥匙找到,这才把卷帘门给打开,它“嘎啦嘎啦”的响着,混在这暴雨声里倒是根本传不远。
雨很大,仅仅是在外面呆了不到一分钟,这大雨就把我们都淋透了,许子添的眼睛亮了些,清醒了不少,他没说话,帮着我把电瓶车推进来,又一直手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我重新锁好门,右手抹了抹脸上的水,心底有些懊悔。
我怎么把许子添带回来了...
由于是夏季,我们穿的衣服都很薄,被雨打湿后贴在身上,怪难受的。
许子添不说话,他只是看着我,让我有些心烦。
但我没有办法去骂他什么。
虎是自己带回来的,门是自己开的,他充其量就是酒量不行醉迷糊了,如果自己狠下心不管他...也只是算一报还一报。
车灯灭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我打开手机,照亮脚下的路,晃了晃手里的光源:“跟我来,看好脚下,待会要上楼梯,别绊倒了。”
说完我就不再回头,推开小门,照着脚下的光,登上楼梯。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听起来像是在慢慢走,但他的气息仍在我鼻边。
“你的眼睛还没好吗?”他跟在我身后,问我,这个时候我已经打开了房门。
“...医生说就这样了,没什么大事。”外面雷声突然一响,电光吓得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我有些后怕,捂紧了手机,原来还有些迷糊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进,进来吧。”幸好,幸好没掉,万一碎屏了又要花我一笔钱...
我进门,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但让人心里多了几分暖意,门口摆着几双拖鞋,小猫头拖鞋,小兔头拖鞋...还有一双是我的云朵拖鞋,我脱掉鞋和袜子,虽然很想表现的斯文一点,但疲倦与不安纠缠着我的神志,没有精力再去伪装自己。
“你看样子很不舒服。”许子添关上门,轻巧的脱下了鞋袜,穿上了眯眯眼的小猫头拖鞋,对他来说差不多大,他有些担忧的看向我。
“洗个澡就好了...”我低低的说,独自进卧室拿衣服去了。
他没进来,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挺后悔的,为什么要带他回来,我嫌麻烦就没要沙发...这里也没有多的卧室,连床垫都没有多余的!
“啊啊啊啊啊....”好烦...我还以为他不记得...不,我宁愿他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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