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热带雨林气候

  暗尾把作业本带回家,第二天又带来了。

  作业本封面皱巴巴的,塞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长鞭翻开,暗尾昨晚写的字。暗、尾、长、鞭,一页一页堆在一起。

  长鞭指着“鞭”字。

  “这个字你写得太直了。”

  暗尾拿起铅笔抵在纸上,尾巴从柜台上垂下去在长鞭的腰上搭了一下,长鞭说你专心,暗尾没说话。他的尾巴又在长鞭的小腿上卷了一下,这次没有马上移开,长鞭瞪了他一眼,暗尾装作没看到。

  教完字,暗尾把柜台上的杂志翻到中间有彩页的那一页,折了一下,展开。

  “你看。”

  “你什么时候顺走的杂志。”

  “少管。”

  长鞭凑过来,彩页上是一座绿色的山,山上有一条河,从高处往下流,天是蓝的,水是白的,山是绿的,新鲜的,干净的,亮的。

  “这是西双版纳。”暗尾说。

  长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那张照片。

  暗尾说这里有热带雨林,有野象,有瀑布,他说了很多,翻着那页杂志,手指在照片上游来游去,指到山,指到水,指到那些他没见过的树。

  “我们以后去那里玩怎么样?”暗尾说。

  长鞭低头看了一眼暗尾的手指,然后看着暗尾的眼睛。

  “好啊。”

  过了几个月,暗尾对长鞭说。

  “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坐在城南的河堤上,河水浑浊,不知道流向哪里。

  远处的厂房,大烟囱冒着白烟,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散开,像一朵灰色的云。

  暗尾坐在他旁边,腿伸得很长,尾巴垂在堤坝的石头上,尾尖在石面上慢慢扫着。

  水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在这里停下来让他们看见,然后又走了。

  河堤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你认真的?”

  暗尾看着河面,点了点头。

  长鞭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按灭在堤坝的石头上,留下一个焦黑色的圆印。

  “我不能。”

  暗尾没有说话。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长鞭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转了一下又一下,一直不停。

  打火机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剩下半罐,晃来晃去,气泡升上去。

  长鞭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他很想说其实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我也有点喜欢你,但以前的那些事情让我痛苦,所以对不起,长鞭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如此贫瘠,于是张嘴闭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好吧。”暗尾好像没有那么失望。

  “那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长鞭嗯了一声。

  “对个火。”

  “两人不对火,对火死老婆。”

  “说的像你能找到一样。”

  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暗尾还是会来报刊亭,靠在窗口,尾巴搭在台面上,说“来瓶汽水。”

  他们还是会并排坐在河堤上看着那条不知道流向哪里去的河,说一些有的没的,或者去吃红油抄手。

  世界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坍塌,关系不会因为一个字的答案就蒸发了。

  暗尾问了,长鞭说了,两个人之间多了一个不能碰的角落。

  但那又怎样,南方的雨还是会下,墙上的霉斑还是会一直长,那袋漏水的塑料袋还是会滴答滴答,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