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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今天路易少爷会来吗?”一身病号服的灰狼啃着一个苹果,问道。
“我哪知道?”比尔一脸不耐烦道:“你有管少爷的闲心,不如多花点精力在养伤上,这样我也可以少照顾你几天。”
“好想见到路易少爷啊。”灰狼垂着头,一脸忧郁。
少爷不是昨天才来过吗,你这灰狼,可别太过分了。比尔心里恶狠狠道。但说实话,前几天他见到雷格西的伤势着实吓了一跳。抢救了一整天,才算是脱离危险期。但这只灰狼的恢复力着实出乎意料,抢救之后一周不到,竟然可以下床走路了。
比尔注视着雷格西下了床,拿起哑铃开始自顾地健起身来。“你有病吧,伤还没好,健什么身啊,不要身体了啊?”比尔大吼道。
“我……我这不是在这次遭遇之后,稍微有了点目标了嘛。”雷格西撇撇嘴:“还有,我伤好得差不多了。”
“是吗,来,让我看看。”病房门处传来路易的声音。
“少爷,你来了!”雷格西喜出望外,放下哑铃,一路小跑向面带微笑的红鹿。
“少爷,”比尔起身,毕恭毕敬地行礼:“您来了。”
路易随手将手中的公文包递给比尔,雷格西搬过椅子让路易坐下。路易冲比尔使了个眼色,比尔了然,带着一副不情愿的表情走出屋外,顺手关紧门。
“挺精神嘛,都开始锻炼了。”路易瞥了一眼地上放置的两个哑铃。
“因为和少爷在一起的话,感觉随时都会卷入性命争斗呢,不锻炼强壮一点的话,真的有可能会没命的。”雷格西回道。
“那只黑熊服用过药剂,所以会比较难对付一点。但当初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对你下手,是我疏忽了。”
“说起科瑞,少爷,我能问一下吗?”雷格西忽然小声道:“我问比尔,他总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
“是有关奥利弗的事吧?”路易叹了口气:“其实根本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你想知道的话,就看看前两天的报纸吧。”
雷格西接过路易递过来的报纸,仔细阅读起来。路易安静坐在一旁,时不时抿一口茶水。待到雷格西放下报纸,才淡然开口道:“看完了?”
“报纸上只是简单交代了奥利弗的生平事迹,表达了对奥利弗逝去的叹惋之情啊,根本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雷格西摇摇头道:“关于奥利弗的死因和毒贩身份,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啊。”
“确实如此,但这就足够了。”路易淡淡道:“知道奥利弗死因的人,可能只有你和我,比尔虽然猜到会和我们有关,但应该不会乱说话。”
“是只有你吧,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当时我晕过去了,之后的一切事物一概不知,等到我醒来时,已经躺在这个病房了。”雷格西嘟着嘴,不满道:“报纸上说奥利弗死于意外火灾,连我都能看得出来,这明显是随口找的理由。路易少爷,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言概之,科瑞杀了奥利弗,我杀了科瑞,之后放火烧了整个庭院。”路易放下水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杀人对于他而言,仿佛只是睡了一觉般,平淡无常。
“我……不明白,”沉默许久,雷格西注视着路易,道:“少爷,一定要杀人才能做出了结吗?”
路易没有回话,只是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注视着灰狼,仿佛干涸已久的深井,不带一丝感情。良久,路易站起身,向门外走去,道:“我走了,你好好养伤,等到完全痊愈之后,就给你安排格斗训练。”
雷格西小声应了几声,没有挽留路易。在他心中,这件事应该就此结束了,奥利弗和科瑞的死因会永远埋在那片焚为灰烬之地,没有人会去在意。可谁知,就在不到一周之后,新的转机出现了,猝不及防,毫无征兆,honus财阀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路易少爷和奥利弗的密会被调查出来了?”雷格西抓着比尔的肩膀,大声道。
“你着急有什么用?”比尔一把将雷格西推开:“听我说,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竟然悄无声息潜入了奥利弗主宅的卧室,翻出来了奥利弗当时递给路易少爷的信件的草稿,调查组的人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就看到这封草稿,二话不说,直接冲进honus财阀,质问路易少爷。”
“那……路易少爷怎么说?”雷格西追问道。
“路易少爷没有隐瞒,直接承认自己的确杀了人,但不是奥利弗,而是奥利弗的仆人,一只名字叫做科瑞的黑熊,真正杀掉奥利弗的人是科瑞。调查组的人自然是不信,可路易少爷也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证据,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
“白云集团那边有什么反应没有?”雷格西继续问道。
“当然有了,唯一的继承人被杀,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路易少爷,他们几乎笃定,就是路易少爷杀了奥利弗。而且更糟糕的是,路易少爷还无法反驳,因为作案时间,杀人动机,证据都在。这几天,路易少爷算是被这些事给扰得心神不宁。”
“动机……就是少爷和奥利弗都是beastar竞选人之一吧,杀了奥利弗,少爷竞选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了几分。”雷格西缓缓道。
“没错。”比尔点头赞同:“谁能想到,前几天风平浪静的honus财阀忽然来了这么大一波浪潮,也不知道少爷打算怎么应对。现在,外面的所有媒体几乎天天堵在honus财阀门口处,以期望着路易少爷能早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少爷近几天都没有出门来看望你,也是这个原因。”
“哦……”雷格西垂下头,闷闷不乐,心中打算着自己的算盘。
“要我说啊,你现在就先安心养伤……”比尔背对着雷格西,还在滔滔不绝,丝毫没发觉身后的灰狼已化为一道灰色的闪电,窜出病房。
想去见路易少爷,现在的路易少爷,一定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独自承受着来自社会的流言蜚语吧。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我……要和少爷一起承担这份压力,毕竟……当时我也在场。
灰狼迈开矫健的双腿,穿行在墙壁洁白的医院内部。耳边,不断传来周围人的交流言语。
“听说了吗,honus财阀大名鼎鼎的路易,竟然是杀害奥利弗的凶手。放在以前,谁会相信啊?”
“当然听说了,真是太可惜了,明明奥利弗是那么一只温柔善良的白羊,却英年早逝,而且凶手还是那个路易。”
才不是,奥利弗是一个以贩毒为主业的凶残恶魔,他早已忘记温柔为何物了。路易少爷……是被冤枉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日在电视报纸上看到的路易明明也是一个待人有礼、儒雅高贵的富家子弟,怎么会做出杀人灭口这档子事呢?”
“你可别忘了,他们两人还是beastar竞选人之一呢。依我看,准是路易害怕自己落选,在这新任beastar竞选在即之时,先除掉一个竞争对手,好增加自己的成功率。”
“哎……说到底,还是为了‘权力’二字啊。”
雷格西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但此时,他却意外地住了脚,硕大的狼头四扫,静静环视着周围的人群。他无法否认,这些不明真相的人众口中,真的有几分正确。路易曾经不加掩饰地告诉他,他追求权力,但那只是为了让身为草食动物的自己不会沦为肉食动物的碟中餐。他们……为什么敢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随便对别人发表评论啊?
双手,逐渐握紧成拳,这只平日腼腆老实的灰狼,第一次,有了想主动打人的冲动。呼吸和脚步开始沉重,雷格西知道这不合适,但……他是真的想为路易少爷尽一些绵薄之力。
忽然,雷格西感觉身后一股大力传来,拉扯着他的衣服,阻止了他的动作。雷格西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再熟悉不过的鹿角。
“少爷!你……你怎么来了?”雷格西惊呼道,随即发现周围人的目光向这边看过来,忙低下头,正打算继续开口,却是被路易伸出手指堵在嘴边。
路易小心地观望四周,道:“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去,上天台。”
“嗯。”雷格西小声应了一声,落后红鹿半步,紧跟其后。周遭言语不断,可雷格西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内心沉寂了下来,自从路易神秘出现,那些不公的言论,竟是掀不起他心中的半分波澜。
是少爷的原因吗?灰狼注视着身前的红鹿背影,那本就不宽阔的背脊,此刻更是消瘦了几分,原本褐黄色的皮毛也是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但那双七岔鹿角却仿佛被时间静止了一般,无论现如今红鹿的境遇如何,依旧散发着属于高位者的冷傲气质,令人望而生畏。
“就这里吧。”路易伸手想要推门,可是,手掌却是在半空被一只附有灰色毛皮的温暖大手握住。
“我来吧。”雷格西神情专注,提议道。
“随你了。”路易淡然道,随即便是放下手。雷格西点点头,双手用力一推,天台的大门被打开,一股独属于高空的强风猛然袭来,狠狠打在灰狼高大精瘦的身躯上。
“身体要是还没痊愈的话,就不要勉强啊。”路易缓缓走到天台边缘,一手搭在栏杆上,好心提议道。
“我没事的。”雷格西将门虚掩着,走到路易身边:“我感觉现在已经好很多了,随时可以出院。”
“那就好,给你训练的人我已经找好了,等你出院就可以开始了。”
“嗯。”
两人无话,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雷格西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开口道:“最近报纸上炒的很凶啊,关于奥利弗的死亡一事。”
“嗯,你有什么想法吗?”路易玩味的看着灰狼。
“我……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里说的仿佛亲眼所见。”
“这就是刚才想打人的理由?要不是我及时来到,说不定真的让你给打起来了。”路易扶额道。
“可是……”雷格西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被路易阻止。路易道:“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狭隘的,愚蠢的,不分青红皂白的,终究是大多数,更可笑的是,正是他们构成了这个社会的主体,所以这个社会才会黑暗至极,但你无可奈何,慢慢学会忍受吧,笨狗。”
雷格西沉默无言,刚准备开口,路易打断道:“算了,不聊这些了,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是来跟你灌鸡汤的。
“对了,比尔说过,现在honus财阀周围到处都是记者,少爷是怎么逃出来的?”雷格西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口问道。
“这个啊……你靠近点。”路易勾勾手指,雷格西依言,将毛茸茸的耳朵贴近,路易小声道:“我的卧室有一个地下道,直通半公里外的一个店铺,我从那里出来的。”
雷格西目瞪口呆:“可以让我知道吗,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只告诉了你一人,所以可要替我保密啊。”路易道:“话说不是让你好好躺在病床上养伤的吗,你没事跑到走廊上干嘛?”
“我……”雷格西犹豫片刻,道:“我感觉……此时的少爷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也没有多想,只想着快一点感到少爷身边,和少爷一起度过这段时间。”
“就算你过来了也无济于事啊,麻烦依然在,不会有一点改变。”路易转过身,直视着天边,临近黄昏时分,云彩已经被夕阳染上了半片橘红,鲜艳夺目。
“我知道啊,可能对于少爷来说,我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仆从,可是,我确实是真的想要为少爷分忧,我……想尽一些绵薄之力。”
“话说的真好听,”路易自嘲道:“连我都看不清honus的未来,你能做到什么。如果honus真的因为这件事而彻底倒闭的话,我连你的雇佣费都付不起,你可以随时离开的。”
“我不要那种东西,我只要可以一直待在少爷身边,这就足够了。”雷格西完全没有意识道自己正在说什么,反而愈加大声道:“路易少爷,我保证,我一定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和少爷在一起,即使有一天,少爷不需要我了,我也会死皮白赖的,缠在少爷身侧,不会让少爷感受到一点孤独。”
静静倾听着雷格西没有分毫保留的倾诉,路易脸上反而十分平静,待到雷格西说完了,他才淡淡回道:“先说好,我可是活在深渊中的一只草食动物,陪着我的话,可是会很痛苦的。”
“我不在意,”神情专注的灰狼继续道:“只要能一直在少爷身边的话,就可以了。”
或许是因为身处整个医院最高处的天台的原因吧,路易第一次觉得,火烧云的光芒是如此耀眼,灼目,仿佛无知的飞蛾扑跃进火光一般凄绝。遥望着天边鲜艳如火的红云,路易没由来的,回想起了那天从奥利弗住宅离去时,回首可见的冲天火光,同样是带有毁灭气息的火光,同样是在见证生死之地,只不过,那天的主角是白羊和黑熊,而今天的主角……是灰狼和红鹿吗?
“是吗?”路易笑笑,回望向浑身被金光包裹的灰狼,道:“你要是真的这么想一直陪着我的话,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吧,用你的一切努力,让我看到你的忠心,这就足够了。”
“我会的。”雷格西双眼专注。
“那我现在要你去好好休息,你会怎么做?”路易问道。
雷格西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道:“我现在就躺回病床上,少爷你呢?”
“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凉快一会儿。”
雷格西点点头,小跑着回到医院。路易注视着雷格西离去的身影,心中一片释然:雷格西,如果你的选择是和我行至地狱深处的话,那就来吧……
天台……重归平静,路易闭上眼靠在栏杆上休息片刻,忽然冲着门口处道:“出来。”
门口,毫无动静,路易掏出手枪,子弹上膛指向门口方向,缓缓道:“出来。”
“该称赞不愧是路易吗,五感出乎意料的敏感啊。”从门后,走出来一只戴着口罩,顶着扭曲双角的动物。路易皱起眉,显然是对对方隐藏身份这一行为不满。
“你是谁?”路易问道。
“容我先买个关子,路易先生。”动物眯着眼,应该是在笑:“从我的情报来看,您现在应该是身处于一件棘手的事件中,对吧?”
“是又如何?”
“如果说,我可以帮到你呢?”
“可是,我怎么信任你?”路易反问道:“忽然冒出来一个说要帮我解决麻烦,而且身份不明的动物,我可是实在信任不起来。”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身份啊,”动物忽然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我叫梅隆,职业就是在这家医院当外科医生哦。”
“梅隆?”路易冥思一阵,忽然惊诧道:“你是下任beastar竞选人之一——瞪羚梅隆!”
“想起来了啊,”梅隆笑道:“怎样,现在可以信任我了吗?”
“可是……为什么?我们是竞争对手关系吧,你帮我?”路易还没有放下疑心:“为什么?”
“现在奥利弗已经死了,死因不明,原本六个竞争人已经少了一个,竞选在即,要想及时补充人选时间也不会够,如果连你也因为民声被迫剥夺了竞选权利的话,那么就只剩下四个人选了,那样的话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想要这场竞争更加激烈,而且,你的实力很强劲啊,少了你的话,这次的竞选会少很多乐趣的。”
“所以……你的目的只是想要我参加竞选?”路易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梅隆点点头:“你怎么考虑,对你只有好处的哦。”
“你想怎么帮我?”路易问道。
也由不得路易不动心,这次的奥利弗死亡一事实在让他心力憔悴,现在他的口碑在社会上已经急转直下,长此以往,他一定会丧失竞选指标,必须有什么能够挽转一切。而现在,新的转机来了。
梅隆取出一沓档案,道:“我其实一直和奥利弗有往来,所以他的产业、底细,我一清二楚,包括他用仆人的身体做实验一事。这沓档案装的是奥利弗和他的仆人的身体状况,我只要找出那只黑熊的档案,然后……你知道了吧。”
“将奥利弗死亡的死因推给黑熊,对吧?因为黑熊本就有神经错乱的症状,失手杀了奥利弗完全在意料之内。至于黑熊的死因,杀了奥利弗之后,黑熊回归正常,发觉自己杀了奥利弗,畏罪自杀,而且死前将住宅烧为灰烬。”路易缓缓说出一切,梅隆只是鼓鼓掌。
“真的是无条件?”路易伸手档案的那一刻,再次问道。
“唔……真的要有什么条件的话,那就是你一定要在竞选上展露出十分的实力啊,可不要让我失望。”梅隆道。
路易狐疑地注视着眼前的瞪羚,红鹿并不敏感的嗅觉轻轻告诉他,眼前的动物十分危险,但此时,除了相信他,他别无他法。
梅隆眯着眼,忽然,他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有没有对这起事件出乎意料的转机感到疑惑?”
“你是说那封被寄到警局的信件草稿吧,的确是十分可疑。”说到可疑的地方,路易几乎一瞬间就联想到了那封信件草稿。
“没有那封草稿的话,你也不会落到这种那个地步吧,那么,你有头绪吗?”梅隆问道。
“知道一切隐情,还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物,说实话,现如今社会上,恐怕没几个人,我能想到的动物,就只有他了。”
“那么,你和他见过面了吗?”
“还没,但我估计,他应该快要联系我了,应该就是这起事件结束之后。”
“那么,祝你好运。”最后和路易握握手,梅隆正打算离开,忽然被路易叫住。
路易沉声问道:“你……真的是瞪羚吗?”
“要不然呢?”梅隆摸摸头顶的角,转身离去。路易手握着密封的档案袋,打算在天台驻留片刻再离去。
楼道中,梅隆睁开眼,细小的瞳孔深处,渗出暗绿色的光芒,透着危险和隐秘。
“太好了,雷格西,你快看看啊,少爷果然是被冤枉的。”比尔冲进病房,手里抓着一张报纸,大声嚷嚷道。
雷格西顾不得像往常一样教训比尔,只是接过报纸,静静浏览起来,看完头条之后,他明白了。路易少爷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奥利弗及其仆人的身体报告,报告里显示,奥利弗的仆人都有明显的中毒成瘾的症状,而奥利弗的死因却是被他的仆从在神经错乱时错杀,事后,仆从畏罪自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合理,尤其是那几张体检报告,再结合奥利弗尸体上的致命咬伤痕迹,更是成了证明路易清白的关键证据,至此,众人才得知,从始至终,路易是被冤枉的那一个,真正杀掉奥利弗的动物,正是他自己。
“所以,我可以认为,少爷终于清白了吗?”雷格西愣愣道。
“当然了,你这只笨狼,少爷终于解放了,一切都结束了,这可是一个大好消息啊,你还不赶快笑。”比尔扯着灰狼的脸,强迫他摆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雷格西勉强笑笑,可是,心头还是沉甸甸的,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说到底,又有谁在背后,主导了一切,是谁,将那封信件草稿神不知鬼不觉地寄到了警局,导致少爷成为众矢之的?少爷,又怎么会有奥利弗及其仆人的身体报告?
Honus财阀主宅,路易私人书房,电话忽然响起。路易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深吸一口气,路易接起电话:“喂?”
“办的不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雄厚的男音。
“果然是你啊,当代beastar,”路易眼神深沉,一字一顿道:“雅,付,亚。”
十
“蠢货,我都说过多少次了,面对直拳不要硬抗,要躲闪,然后伺机反扑,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抱……抱歉,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灰狼一边躲闪着接踵而至的拳头,一边狼狈地回应道。
“少说话,注意我的出击方式,眼耳并用,才有可能变强!”
“唔……”灰狼匆忙应道,却是被一击扫堂腿绊倒,刚准备爬起来时,一个硕大的拳头砸到他脸侧坚硬的土地上,荡起一片灰尘。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咳咳……”雷格西呛着喉咙,疲惫地躺在地上,即使灰尘沾满衣襟也全然不顾。待到喘过来气之后,灰狼半睁着眼注视着眼前魁梧壮硕的熊猫,道:“我没事的,豪彬师傅,我可以继续训练的。”
“算了,今天的实战就到这里吧,你要是还有力气就去锻炼体质吧,但你毕竟还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伤员,我没打算让你一步登天。”豪彬伸出手,雷格西会意,接着熊猫的手劲从地上爬起。
“我……我只是想早点变的更强,强到可以保护路易少爷而已,这就足够了。”灰狼缓缓道。
“随你便吧,”熊猫耸肩,道:“我要走了,明天见。”说完,豪彬穿过蜿蜒的花园小径。一转弯,一双鹿角映入眼帘。
“少爷。”豪彬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路易回礼,问道:“今天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想要快速成长,不受伤是不可能的。”豪彬点燃一根烟:“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请便。”路易微微一笑。
“但我也得承认,这个狼崽子的执念强的吓人。每次放倒他之后,他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也不愿挤出,爬起身子就又一次发起进攻。真要是和别的猛兽打起来的话,别的不说,单凭这点可以把对手恶心个半死。”
“那我就勉强把这算作是他的优点吧。”路易哑然失笑道。
“呼……”豪彬吐出一大口烟圈,浓郁的尼古丁味道蔓延进路易脆弱的鼻腔。豪彬瞥了一眼鼻头微皱的红鹿,再次开口问道:“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
路易将视线转向身旁这只身材魁梧的熊猫,熊猫问道:“为什么要找我当他的师傅,要真的是想学习防身术以及格斗术的话,社会上应该还有不少比我这个黑市医生强的吧。”
“就是因为你是黑市的医生,所以我才找你的啊。”路易嘴角微抬直视着熊猫。
熊猫缓缓吐出一个眼圈,显然不理解路易话中意。路易弯腰,将一支任凭本能、野蛮生长的玫瑰花摆到它应该生长的位置。玫瑰茎秆上细小的尖刺透过柔软的毛发,在路易指尖轻吻、离去,留下猩红的血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以后会针对我、对我下手的野兽也只有黑市相关的肉食动物了。既然对手来自黑市,那么我也有必要同样用黑市的手法解决,而你是黑市的医生,本身也有这份实力,自然就只能找你了。”
“黑市方式啊……”豪彬吸一大口烟:“释放本能,用利爪和尖牙去搏斗,强者生存,弱者死亡,真不愧是狮组老大啊,路易先生?”
身份被揭露,路易脸上却是完全没有一丝慌张的表情,眼前的熊猫毕竟是在黑市生活数十年的人物,情报获取绝对有着自己独特的方式和门路。如果说黑市发生了什么变化,而又有谁是第一个知晓的话,非眼前的熊猫莫属。
“我愿意教,可不代表灰狼愿意学。”熊猫用鼻孔吐出一大团烟气,道:“雷格西本性纯良,应该还没有品尝过鲜血和肉块的滋味。换句话说,属于肉食动物的罪孽,他一分还未染上。就算我将肉食动物的厮杀技授予他,他也未必肯接受。更何况,我本来也没打算教他这种东西,普通的格斗技应该够他做你的保镖了。”
路易微微低头,从熊猫的角度看不到红鹿的表情,豪彬抽完烟后,随手将烟头扔在小径上,用脚踩灭,绕过红鹿,道:“那么,路易先生,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撤了,医院里还有不少需要我照顾的病人呢。毕竟……处于精神错乱状态的肉食动物还是很可怕的。”
熊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指了指路易还在滴血的指尖,笑道:“对了,出于一个医生的职责,我有必要提醒您,伤口还是尽早处理比较好,要是感染的话可就不好办了。”
说完这一句,豪彬昂首阔步,大摇大摆走出honus主宅。
我不会授予雷格西厮杀技巧的,绝对不会,虽然这社会上无可救药的肉食动物数不胜数,但是,嗜肉瘾血的恶魔,越少越好……
本性纯良的灰狼……路易耳廓微动,倾听着不远处灰狼做俯卧撑发出的沉重的喘息声。
是啊,豪彬说的没错,雷格西一直是一只无害的大灰狼,这一事实……早在第一次黑市之行不就明白了吗?为什么还要一直刻意忽视这份本心。初秋时节,微凉的秋风送走暑意,吹来淡薄的灰狼气息以及浓郁的桂花香味……还有……微不足道的血腥味。
“少爷!”背后传来熟悉的嗓音,路易没有回头,而是任由那只灰狼扑到自己身上,扒拉过自己的身体检查起来。
“我嗅到你的气味混着一股淡薄的血腥味,心中着急,便急忙赶过来了,你没事吧,少爷?”灰狼满目担忧,真挚诚恳,没有丝毫做作。
“我没事,只是指尖被玫瑰的花茎扎破了,已经不出血了。”路易神色冷静道。
“那怎么行!”雷格西皱着眉头,道:“再小的伤口也要认真对待,少爷平时就是这么教训我的,怎么在少爷身上就成没事了,还好我随身带的有创可贴。”
灰狼从胸口的口袋掏出几枚创可贴,单膝跪地,小心翼翼牵过红鹿流血的指尖。看着眼前神情严肃,细心包扎伤口的灰狼,路易不知怎得,忽然感到心脏骤停,随后,便是数不清,道不尽的欢欣涌上心头,仿佛……眼前这一幕……是他一直所期待、所憧憬的一般。
指尖被温暖包裹,路易闭上眼,调动体内所有感官,集中至灰狼用手指牵引着的部位。纤细的手指被灰狼小心捏起,顶端略微强硬的狼毫在微风的吹拂下细细扫过敏感的指腹,带有一股不可言喻的魔力,顺着血液,传递至心脉深处,勾引得红鹿心神微动。
不……不能这样,雷格西他……
“少爷,你看这样可以吗?”
听到灰狼的询问,路易睁开眼,只见灰狼还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双手托着他那根受伤的手指,创可贴紧紧包裹着伤口,隐隐渗出鲜红,仿佛一颗猩红色的宝石,点缀在洁白的纱布上。而这纱布……恰似那素银的指环……不是吗?
“少爷?你没事吧?”雷格西好奇问道。
“我……我没事”路易克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音调,平静回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只不过是一枚创可贴而已,为什么会出现戒指的错觉?
“真的吗?可是少爷表情看起来好呆滞,不会是发烧了吧?”雷格西说着,站起身,伸出灰色的手掌,径直触向红鹿额头。
“我说了我没事!”路易见此,下意识后退,却不想,脚后跟被路边的台阶绊倒,路易低声惊呼着向后仰躺。
“少爷,小心!”雷格西一步跨出,来不及思索,强壮的臂膀从路易腰间穿过,腰部一带,将路易从倒地的边缘拉到自己怀中。
“少爷,你没事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耳侧,灰狼充满关怀的声音不断响起,但路易已经无暇再回应了。刚才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他疯了,疯的不可救药,疯的理智全无,疯的幻觉丛生。就在恰才,在雷格西将他拉到自己怀中时,这只身着背心的灰狼,在他眼中却是西装革履。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思绪蔓延,他回想起了奥利弗和科瑞,那双被火焰焚为灰烬的主仆。
不对,为什么会回想起他们?只是因为主仆关系这一个简单的相同点吗?恐怕不仅……
路易在雷格西的小心搀扶下慢慢走到书房,雷格西看着眉头紧皱的路易入座,小声问道:“要喝水吗,少爷?”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路易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单手盖住双眼。
话虽如此,雷格西还是贴心为路易泡了一杯花茶,放在红鹿手边。打开门,正欲离去时,路易叫住了他。灰狼回头,疑惑地注视着红鹿。
“雷格西,你觉得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红鹿表情严肃,问道。
雷格西被路易盯得背后发毛,他不知道今天的少爷到底怎么了,而且现在少爷不苟言笑,对于这个问题,他也必须严加重视,仔细斟酌,才有可能不会踩到那枚地雷。
“我觉得……应该是……主仆关系吧……”雷格西支支吾吾答道。
“你觉得,我们有没有一层朋友的关系?”
“咦?为什么这么问?”雷格西一脸疑惑:“如果少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我自当鼎力相助……虽然我并不觉得我做的会比少爷更好……”
“那就是没有了。”路易忽地打断灰狼的话,道:“你觉得……我们会成为朋友吗,或是别的足以超越主仆的关系?”
“这……说实话……我不知道,少爷……”灰狼关上门,低下头,小声道:“其实……我一直很憧憬路易少爷的……”
不,这话……这话以前在哪里听到过……在哪?
“可是,我也知道,身为一个卑微的仆人,少爷本就是我不可高攀的人物。所以我一直以来做的,也就是把少爷当作少爷来对待,根本没想过会发展出什么别的关系之类的。”
到底在哪?这熟悉的语调,这似曾相识的言论,在哪听到过?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路易少爷。”
门扉闭合的声响将路易从思索拉回现实,秋风顺着敞开的窗口,卷着几瓣桂花,吹入寂静的室内,桂花随风飘摇,最后,不偏不倚,落入杯中,沉没至水底,不见阳光。
看看,这般凄凉,这般萧瑟,和当初奥利弗主宅时有何不同?唯一的区别,当初是白羊与黑熊,时至今日,主角变成了红鹿和灰狼……
对不起,少爷,真的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的说谎。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可以,我自然是想要和你多亲近一些,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没有少爷你当初的援助,我的身份只不过是一只流落街头的落魄灰狼,这样的我……怎么和你做朋友,亦或是其他?
平心而论,你真的不想和他有一些越界的,禁忌的关系吗?
当然有……
灰狼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双眼出神望着天边洁白如缎的云彩。在过去数不清的夜晚,他在梦中遇到路易少爷,他时而陪同少爷散步,时而协助少爷工作,时而为少爷东奔西走,但更多的夜晚,是他对少爷的一些肮脏、龌龊、下流的想法。他时而撕开少爷的西装,时而解开少爷的腰带,时而将少爷禁锢在床上……
所以……他不敢,他认为……主仆关系就是他和少爷之间最好的归宿。再深一步的话,对少爷会造成伤害。
对,维持现状就好了。就以一个微不足道的仆人的身份,在少爷身边,尽心尽力协助少爷就好了,其他的……肮脏的想法,就埋在内心深处,随时间消逝而去……
“少爷,起床了。”
路易睁开惺忪的睡眼,支起上身,伸出手,打算如同往常一般接过雷格西递来的衣服。可是,等了半天没有丝毫动静。路易皱着眉看向身侧,却见雷格西站在卧室门口处,背对着他。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给我穿衣服。”路易命令道。
说完,路易见雷格西尾部的毛发突得立起,灰狼急急忙忙道:“那个……抱歉,少爷,失陪一下,我要去准备热水了,失陪一下……”
“莫名其妙……”路易盯着惊慌失措,脚步紊乱的灰狼离去后,小声嘟囔道。
带着几分怨气,路易胡乱套上衣服,领带也不打,衬衫纽扣随便象征性扣上几枚,也不管到底是不是相对应的,径直走向洗浴间,途中遇到打扫房间的比尔。比尔见路易衣冠不整,好奇问道:“呃……恕我直言,少爷……您今天的衣着有些……不够整洁……雷格西呢?”
“谁知道他今天犯什么神经,正在找他呢。”路易随口答道。
路易推开洗浴室的玻璃门,视线四扫,只见灰狼正在把自己的爪子伸到水盆里,显然是在测试水温。“少爷,你来了。”雷格西当即站起身,从路易身侧绕过,道:“水温调试好了,我在外面等您。”
“回来。”路易轻声道,低沉的声线将灰狼即将接触到门把手的狼爪悬停在空中。“我衣服还没穿好,你作为我的仆人,没有什么表示吗?”
雷格西仿佛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转过身,眼前的红鹿一脸懒散,双眼带着几分禁欲的色彩,偏偏从没扣好的衬衫里泄露出的几缕春光引人浮想联翩。灰狼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抬起双手。
“快点,一会还有一场重要的会面呢。”路易佯装没有看到灰狼煎熬的表情,催促道。
“嗯……好的……”灰狼颤抖着手解开路易扣错地纽扣,又小心轻柔的扣到原本的位置。期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红鹿柔软的皮毛,红鹿只是在喉咙深处发出轻哼,此后,再无其他。
“现在……可以了吧……少爷……”灰狼舔舔干燥的嘴唇,道。
路易低头随意瞟了几眼,头顶的鹿角仿佛两柄利剑般瘆人,迫使着灰狼不得不退后。“算了,就这样吧。你去准备我的早饭,我洗漱完就去。”
当雷格西端着一片芝士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时,恰巧看到路易在桌边坐下身子,带上口巾,姿态优雅。
路易也同样看到了他,嘴角挂着笑,勾勾手指。灰狼见此,仿佛魂魄都被那根纤细的手指勾走了一般,脚步略微发虚,蹒跚向红鹿。红鹿从红鹿手中接过盘子和牛奶,咬了一口面包,道:“一会有场重要的会面,你和我一起去,到了那里什么都不要说,也什么都不要问,懂吗?”
“好……好的。可是,是和谁啊?”路易神秘兮兮的语气勾起了灰狼的兴趣,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和奥利弗会面时的场景,顿时心中又是一阵恐慌。
路易看穿了雷格西的内心,安抚道:“放心吧,这次的人物不会加害我们的,虽然……他比奥利弗更难对付……可是我又不得不去见他。”
“我一定会保护少爷周全的。”灰狼信誓旦旦道。
“我都说了这次不会有危险了。”红鹿叹气道。
“这……这里就是少爷和那个人会面的场所?”雷格西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呆若木鸡道。
“嗯,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在哪等着我,你和我一起上去。”路易走进玻璃门,站立在大门左右两侧的山羊门童伸出手,挡住路易的去路。
路易从怀中掏出一件金边镶嵌的信封,随手递给其中的一个门童。门童瞥了雷格西一眼,双目空洞,拆开信封,双眼扫过信件,随后,从口袋中取出打火机将信件点燃后,推开身后的大门,伸出手掌,恭敬道:“大人在最高层等候您的到来,进门右转处有电梯,大人会在最高处亲自接待您。请不要随处抽烟,请不要大声说话,请不要……”
身后的门童还在喋喋不休,路易已经率领着灰狼踏入大楼内部。雷格西回头看着还在对着空气列出一条条温馨提示的门童,心中感到些许不安,遂小声问道:“少爷,那个门童……他怎么了?”
“我说了什么都不要问,你在这里的身份很特殊。”路易头也不回道,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电梯。
雷格西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乖乖跟在路易身后,可是,周围野兽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实在令他难受,仿佛他是一只与众不同的怪物一般。他微微抬头,视线四扫,果不其然,左侧的黑兔正在用一种恐慌的眼神看着他。不远处的水牛颤抖着,和他视线相对时,水牛仿佛见到了恶魔一般,吓得捂住头。而远处的一只绵羊径直躲在了一盆绿植后面,双目惊恐。
他们是在……害怕我吗?
“少爷,感觉这里的气氛好奇怪。”等到电梯门关紧之后,雷格西俯身在红鹿耳边小声道。
路易侧头看了灰狼一眼,从腰后侧取出手枪塞到雷格西手中,道:“这把枪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咦?可是……为什么?少爷不是说这次的人物是安全的吗,为什么要我拿着枪?”灰狼不解。
“虽然以那位人物的格局,我不认为他会做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觉得由你拿着枪比较合适。记住,只能用来自保。”
雷格西还想追问一些事,电梯“叮——”得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打开,鲜红色的地毯延伸至走廊尽头,仿佛一只巨大的恶魔的口舌,令人心悸。
路易率先迈开步子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雷格西紧随其后。走廊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头骨饰品,看不出是什么物种的,雷格西甚至看不出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头骨,毕竟他们看起来太过真实,透过黑色的眼眶,灰狼仿佛有一种注视深渊的错觉。
“叩叩——”红鹿敲响屋门,回廊重归平静。片刻之后,“咔哒……咔哒”,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忽地,雷格西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紧张,狼的直觉在大声告诉他,门那边的动物充满危险。
心弦愈发紧张,而装饰奢华却沉重压抑的木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一股淡淡的腥甜的气息萦绕入灰狼敏锐的鼻腔,令他大脑微微发晕。
“幸会,路易先生。”
“幸会,雅付亚先生。”路易回以微笑
“这位是?”雅付亚瞥向红鹿身后低着头的灰狼,问道。
“这位是我的贴身仆人,绝对值得信任,还请让他也参与我们的谈话。”路易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灰狼。
“哦?”雅付亚注视着灰狼。雷格西抬头,视线好巧不巧,和雅付亚撞个正着。黑马的眼睛深邃黯然,仿佛蕴藏着无限的黑暗,可偏偏眼眸中心带着一丝亮光,如同黑夜中黯淡的明星,即使失色,也依然绽放着光芒。
雅付亚眉头微皱,顿时,那双眼仿佛化身为两柄透着寒光的利剑,直扎向雷格西内心深处,且深深搅动着,仿佛要看清他内心一般,充满威胁。雷格西和面前这只高深莫测的黑马对视着,只觉得连呼吸都是件无法做到的事,更遑论这股被看透全身甚至是内心的赤裸感。
怎么回事,这恐怖的压迫感,这敏锐的察觉感……仿佛见识过无数的野兽,也杀过无数野兽。这只身材高大的黑马……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你好,我……是路易少爷的……仆人,叫……叫做雷格西,很高兴认……认识你,雅付亚……先生。”雷格西低下头,伸出手,结结巴巴道。
雅付亚高傲地看了一眼灰狼伸出的手掌,没有打算握住它,而是道:“你没有资格和我握手,无论是从地位,还是物种上,都没有资格。”
雷格西灰溜溜收回手,双掌置于背后,耳廓泛红,仿佛这样可以忽略恰才发生的尴尬事。
“那么我们就随便聊聊吧,路易先生,这边请。”黑马将视线转向路易,率先走向单人沙发。
“那是自然。”路易不满地瞥了一眼黑马,落座在黑马对面。雷格西局促不安地站在路易身后,和往常无异。
“要喝些胡萝卜汁吗?我亲手栽培的胡萝卜可是非常美味的,全社会仅此一家。”雅付亚从桌下举出一台榨汁机还有一篮色泽鲜艳的胡萝卜,问道。
“不必了,我还有要紧事,还是尽快解决为好。”
“那真的是太可惜了。”随着“隆隆——”的声响,橙色的汁水顺着管道口淌出,雅付亚笑笑,继续道:“毕竟可是我精心栽培的呢。”
“是啊。”路易回以微笑,道:“就连肥料都是精心挑选制作的。”
黑马“咕咚——”咽下一大杯胡萝卜汁,轻松道:“看来你也对我进行了一番调查啊,而且是在黑市。不过,我的身份在黑市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对于狮组老大而言,调查我更是轻而易举,对吧,路易先生。”
“我也很惊叹,在黑市令肉食动物闻之色变的‘黑色恶魔’竟然就是当代beastar——雅付亚,而且,这个恶魔还以肉食动物为饲料,栽培自己的胡萝卜。”
雷格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汗。
这……这是真的吗?太……太可怕了……以肉食动物为肥料的草食动物,他以前闻所未闻。除却跟随路易少爷,他曾经从未踏足黑市,对于“黑色恶魔”这个名号更是一无所知。但今天,他见识到了这个“恶魔”。更可笑的是,这个在黑市令野兽闻风丧胆的恶魔,还是统领整个社会前进的beastar。双手……逐渐紧握成拳,怒火……超越恐惧。
为什么……他这种草菅人命的家伙可以成为beastar?
从见到黑马时就一直在紧绷的弦,此刻已经达到了它的极点,只需一个突破口,情绪就会如洪水般喷涌爆发。
“雷格西……”耳畔传来红鹿的轻声呼唤,雷格西仿若如梦初醒般,猛地抬起头看向路易。
“你先出去吧,这里……不适合你待着。”红鹿一脸担忧地看着雷格西。
“我……我没事的,少爷,我会控制好自己的。”雷格西遥遥自己沉重的头脑,道。
“我让你出去,这是命令!”红鹿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可置疑的强权。雷格西愣了一会,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到走廊上,为二人之间的谈话提供富足的空间。
“看来你的灰狼还没有完全调教好啊。”雅付亚叹息道。
“不劳您费心,更何况……”路易强势道:“我觉得是您这里的肉食动物尚未完全分解的鲜血和肉块的气味,还有来自你的施压扰乱了他的心智,与他自身的素质无关。”
“随你怎么说吧,”雅付亚无奈地耸肩,道:“不过,你应该清楚我把你私自喊过来是为什么吧。”
“我还真的不知道。”路易淡然道:“愿闻其详。”
“前一段时间,我把奥利弗给你的信的草稿翻出来,且送到了警局,我相信,这些你也应该都猜到了,我也没必要隐瞒,你觉得是为什么?”
“为了打压我的地位?”路易疑惑道。起初他也不太相信这个理由,新任beastar竞选在即,雅付亚作为老辈beastar,完全没有必要针对他这个竞选人,毕竟,beastar作为一个引领全社会前进的人物,虽然没有规定严格的在位时间,但只要当代beastar打算举办新任竞选会,那么他是不会连任的,除非……他有自己心中更合适的人选。但对于其他的竞选者,路易清楚,雅付亚和他们绝不会有什么交集,那么又是谁,可以让雅付亚刮目相看,甚至不惜打压现任竞选者?
“可以这么说吧。”雅付亚又往榨汁机内扔进去几块胡萝卜:“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你的合作者是谁,我可不认为你有奥利弗及其仆人的身体检测报告,是谁给你的?”
回想奥利弗事件,正是那个动物给的纸质报告,他才可以向警方解释,进而洗清自身嫌疑。路易皱眉,虽然他对那只诡异的瞪羚没有好感,但显然,眼前的黑马同样让他提不起交流的兴趣。仔细斟酌之后,路易决定先暂时维持和梅隆的合作,雅付亚的行为太过反常。
“是我的一位友人,他那里正好有我需要的资料,怎么了吗?”路易冷笑道:“反而是我更想知道,打压我对你有什么意义?又是谁能让你做到此,若真的是一位才华出众的人物,足以让你耍手段簇拥他登上beastar之位,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你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会奢求我可以给出你想要的答案。”雅付亚道。
“看来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了。”路易起身,道:“我要走了,竞选日那天再会。”
“我帮他,是因为他真的有这份能力。”雅付亚回道:“虽然我已经五十多岁了,但如果不是身体原因的话,我本来还可以继续当几年的。这几年和恶势力的斗争,彻底将我的身体搞垮了。”
路易止住了走向门口的步伐,静静倾听着雅付亚的言语。
“beastar可不是只让你简简单单坐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还必须有出色的身体素质,进而惩恶扬善。说白了,就是要时刻做好和恶人战斗的准备,作为整个社会的象征,一个出色的领导者势必会成为所有邪恶势力的眼中钉。你能保证在这个充满恶意的社会中自保,且引领这个充满恶意的社会吗?”
“很显然,你不能。”雅付亚最后道。
路易缓缓回头,道:“我不能,但雷格西可以,他会成为我的拳头,帮助我,就像你在无数个夜晚一样,他会去清扫那些邪恶。”
“你真的信任他吗?”雅付亚皱眉问道。
路易高傲地笑笑:“我从不怀疑我的仆人,因为我相信当初选择他们的我。”说完这一句,路易推开门,对守在门口的灰狼道:“该走了,雷格西。”
雅付亚看着渐渐合拢的电梯门,自言自语道:“那么,我们竞选日再见。”
十一
竞选日当天,细雨微斜,形形色色的野兽在街道间穿梭,在马路上横行,只为躲避那微不足道的绵绵细雨。
“少爷,我们到了。”雷格西一手打开后车门,一手撑着一把雨伞。
路易睁眼看了一眼不远处金碧辉煌,宛如宫殿般的顶级酒馆喃喃道:“这里就是第一次竞选的场所了吗,野兽酒馆?”说完,红鹿迈出一只脚,轻轻点在被雨水沾湿的街道上。
“下雨了,少爷,注意保暖。”雷格西从座椅背后取出一条薄围巾,递给路易。放在一月前,他可以自然地为少爷佩戴上,但几天前路易的问题引发了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自卑心,他知道,自己不能和少爷靠的太近,不然就是越界。所以,在此刻,他选择将围巾递给路易,并自觉落后半步,跟在少爷身后为他打伞。
所幸,路易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低头关注着在街道低处聚集的水洼。来到门口,不等门童发问,路易直接从怀中掏出邀请函随手递给离自己最近的门童。门童仔细浏览着信函,随后,盯着路易的脸,取出腰后的对讲机,道:“报告雅付亚大人,竞选人四号——路易先生已到达会场,请安排。”
对讲机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声响,或许是因为声音太小,所以听起来才是断断续续的?抑或是其他专业的防偷听的手段?灰狼不得而知。门童只是对着对讲机“嗯”了几声,随后便是对路易道:“竞选舞台和大人在最高层,在竞选开始前,您可以和您的仆人在酒店任何地方休息,当然,也可以先去舞台熟悉环境,大人也会叮嘱您的。千言万语归为一句话,祝您好运,路易先生。”
“借你吉言。”路易给予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领着灰狼走入酒店内部。
“少爷,感觉周围野兽好多啊,他们都是你的竞争者吗?”聚焦在灰狼和红鹿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雷格西第一次被如此多的视线注视,难免有些心慌。
“谁?他们吗?”路易闻言,周围随意扫了几眼,低声道:“不是,他们只是投票者。本届beastar竞选采用投票机制,周围的野兽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是来自社会各界的杰出人士,可以相当代表整个社会,总共500只不同种族的野兽,最后由他们投票,票数前三人可以参加最后的竞选。”
“原来如此。”雷格西恍然大悟。
“好久不见,路易先生。”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易和雷格西双双回头,只见一只衣着华贵的肥硕竹鼠坐在一个铺满羊毛、价值不菲的座椅上,隔着人群和他们打招呼。一只戴着墨镜的苍鹰推着座椅向他们靠近。
“确实好久不见,戴斯先生。”路易微笑道。
“我还以为要到竞选的时候才能见到你呢,真的是太好了,路易先生。”戴斯大笑道,丝毫不掩饰嘴部最前端的两颗丑陋的大龅牙。
“真要竞选时见面的话可就不能笑得这么开心了。”路易附和着笑道。
“就是说啊,”戴斯继续笑道:“要是在竞选时碰面的话,可能就要以泪洗面了。”
竹鼠没有指明谁会是那个“以泪洗面”的野兽,但雷格西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硝烟味。战斗尚未开始,狼烟已然弥漫。
“‘以泪洗面’倒不至于吧,戴斯先生,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要是因为最后落选了而痛哭流涕的话,岂不是显得太小家子气了。”路易佯装没听出竹鼠语气中的斗意,只是淡淡回应。
推着座椅的苍鹰手腕微微抖动,雷格西比路易高出半头,因此轻而易举将苍鹰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蔓延起一丝疑惑。
“话说,路易先生脸色看起来不错啊,看来前一段时间的奥利弗事件并未对您造成任何困扰啊,甚至还很开心吧,毕竟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啊。”戴斯微笑着,可是小小的瞳孔深处却浮现出一丝邪恶。
“要说完全没有困扰那是绝不可能的,”路易见招拆招:“我和奥利弗私下交往甚好,对于他的死亡,我深表遗憾。在得知奥利弗先生的死讯时,我几乎是成夜难眠,毕竟我失去了一个友人,当然,记者不断的骚扰也有一部分原因。可是,在得知奥利弗竟然还有一个毒贩子的身份时,我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怀疑。为什么,我会和一个毒贩子结交为好友?我开始反思,奥利弗固然曾经是我的友人,但他的毒贩身份着实令人恼怒。对吧,周围的朋友!”
说到最后一句时,路易一摆手,转向周围围观的野兽,大声道:“我们社会的稳定,不需要恶势力的参杂,奥利弗就属于其中之一。虽然我对于奥利弗的离世感到伤心,但从全社会考虑,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路易先生说的没错!”
“说得好,路易,毒瘤就应该被清除!”
“我支持你,路易先生,你会是一个合格的领袖的!”
周围支持路易的声音愈加密集昂扬,戴斯被眼前这一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路易回过身,眼含笑意,问道:“你觉得呢,戴斯先生?”
“你……你利用我!”戴斯结巴道:“你竟敢玩弄我!”
“我可不敢,谁会玩弄大名鼎鼎的‘巨人主席’呢,您可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杰出人物啊,需要我仰望的存在,我怎敢玩弄你。”路易说出这句话时,脸部微微抽搐,显然是在憋笑。
“你……”竹鼠几乎站起来,大声道:“特尔!”
一直伫立在座椅后,宛如化为一尊雕像的苍鹰闻此,忽地伸出一只手,抓向路易纤细的脖颈。雷格西早感到苍鹰不对劲,此时见苍鹰有所动作,也是随之做出反应。
自狼鹰交手处发出一声响亮的肢体接触的声响,路易面不改色地看着戴斯,仿佛没看到停留在自己脖颈处的鹰爪。灰狼微喘着气,右手紧抓着鹰爪,任那只苍鹰如何发力,也是岿然不动。
好险,差点……要是反应慢点的话,少爷……就遭殃了。
“特尔,收手。”戴斯狐疑地看了一眼雷格西,命令道。苍鹰闻此,冷哼一声,甩开灰狼钳制自己的狼爪。
“我们也该走了,雷格西。”路易转过身,招呼道。见到戴斯真的令他吃惊,毕竟同为beastar竞选者,正面对峙还是让他有些专注。好在,他已经获得了自己预想的效果,获取声望,让戴斯出丑,一箭双雕,算是为之后的竞选造就一些优势吧。
“不要以为你就可以完胜我了,路易,等到真正的竞选开始时,你会看到我的真正实力的。就算只剩下五个竞选者,你也没有全胜的把握。”
路易本不想回应那只肥硕的竹鼠,但听了他的话,他还是缓缓转过头,眼神带着悲悯,道:“你说错了,竞选者不是五个人,即使奥利弗死了,竞选依然是六人参加。”
“你……你说什么?”戴斯瞪大了双眼,还想继续追问,可是,路易已然领着灰狼走远。
大厅角落处,一只戴着口罩的瞪羚缓缓睁开眼,细小的瞳孔盯着流光溢彩的水晶灯:“名声渐长的路易,还有未知的第六者,看来,这场竞选会很有意思啊。可是,第六者会是谁呢,应该和那只黑马有关吧……”
“当……当……”沉重的钟声在顶层楼敲响,宣告着新一届beastar竞选的开始。路易带领着雷格西乘坐着电梯攀升至最高楼。
电梯门缓慢打开,路易随意扫了几眼。总共有两道安检门,第一道安检门应该只是检查是否有外来无关人员,第二道安检门才是真正检查是否是竞选者或投票者,而真正的竞选舞台就在第二道安检门后。在路易原本想来,雷格西或许因为身份问题无法进入竞选舞台内部,但好歹可以在最高层自由移动,没曾想,在第一道安检门就遭到了阻拦。
“对不起,路易先生,beastar大人有过吩咐,肉食动物禁止入内。”安检门处,一只精心打扮的田鼠拦下雷格西,道。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规定?”路易皱眉,他感到一丝不悦:“肉食动物禁止入内,那些投票者怎么办?”
“对不起,可能是我表述不够清晰。”田鼠躬身表示歉意,道:“是这样的,那些投票者有邀请函,所以他们是被准许放行的。而您的仆人显然不符合这个身份。”
“我怎么从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定,种族歧视已经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了吗?”路易压着嗓子,声音中带有几分愠意。
“没事的,少爷,我大不了不进去了,我就在一楼等着你。”灰狼见此,赶紧出来打圆场。
“不行!”路易果断拒绝,察觉到灰狼疑惑地目光,红鹿清清嗓子,道:“种族歧视不是小事,更何况是如此大面积,如此明目张胆的种族歧视。”
“恕我直言,路易先生,种族歧视难道不是一直存在吗,只不过是被您遗忘了吧?比如说……黑市,就绝对不会对草食动物开放啊。”
听到“黑市”二字,路易和雷格西同时后背发毛,在公共场合,这两个字是绝对禁止的。可面前这个小小的检察员,竟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口……
“你是什么身份?”路易俯下身,低声问道。
“我?我只是一只田鼠啊,只不过是一个安检门的检察员,真要加上什么身份的话,应该也就是雅付亚大人的下属罢了。”
“难怪……竟然是他的下属,应该还是得力下属吧。”路易回道。
“总之,依据雅付亚大人的意思,他不允许在这个最高层有肉食动物存在。“
“如果,我今天还就要带着他进去呢!”路易微眯眼,危险的气息开始散发。
“少爷,真的没必要,你一个人进去就行了,我没关系的。”灰狼从身后扯着路易的西装下摆,安抚道。
“您不要难为我了,路易先生,规定就是规定,不可违反。”面对路易强势的气息,田鼠也是丝毫不让。
“让他们进去吧。”一个低沉粗厚的嗓音从二人身后响起。灰狼和红鹿一同回头,只见黑马那高大的身材矗立在电梯口处。
“雅付亚大人。”田鼠脱帽致敬。
“什么意思?”路易目光阴沉,紧紧盯着黑马,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冲过来。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想了想,这个规定却是不太人性化,我们可是一个倡导和谐共处的文明社会,怎么会有种族歧视这么下流的说法呢。”雅付亚笑道。
“难得你有这种觉悟。”路易语气中带有一丝嘲讽。雷格西在一旁听了直摇头,暗中拽了拽路易的臂膀。
“随你怎么想吧。”雅付亚耸耸肩,从路易身边走过,拍拍他的肩膀,道:“总之,我很期待你的演讲,别让我失望。”路易转过身,注视着黑马迈过第二道安检门,进入竞选舞台内部。
“少爷,感觉今天……雅付亚好像没有太多恶意,他还帮了我们。”灰狼在路易耳边小声道。
“都是计划好的。”路易叹了口气,道:“进去吧,你就在这周围等我,哪也不要去。”
“好的,遵命。”雷格西最后整理了路易的衣领,道:“我一定会在这里等着少爷的消息的。”
二人相视一笑,路易走向第二道安检门,在最后一步,路易又回头看向灰狼,灰狼眼含笑意,摇着尾巴,冲他摆摆手,以示鼓励。
绝对不要乱跑啊,雷格西,周围可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和平……即使是在白天,在这精英云集的beastar竞选场所,威胁也是依然存在的……
周围的动物越来越多,有些是排队检查邀请函的投票者,也有些是其他野兽的仆人——和雷格西一个身份,也有众多的记者,场面开始嘈杂。
因为灰狼的先例,越来越多的肉食动物也被允许通过第一道安检门。雷格西不喜欢太过嘈杂的环境,所以,他打算找个安静的角落静静等待路易结束。
但他转过身时,却是感到尾部一紧,灰狼匆忙回身,只见两只相貌妩媚的女性狐狸。其中一只正捏着他的尾巴,似笑非啼地看着他。
雷格西不动声色地拽回自己的尾巴,问道:“二位女士,有什么事吗?”
“我们认识你,你是路易的仆人对吧,叫什么……雷格西!对吧!”刚才扯着他的尾巴的狐狸道。
“嗯,我是,你们是谁?”雷格西摸不着头脑。
“我们是俞的侍从。”
俞?雷格西思索了一阵,才想起来,路易少爷之前和他聊到过,beastar竞选人之一——女性白兔,俞,也是唯一的女性beastar竞选人,同时,她还担任着红色扶济会——当今社会最大的慈善机构——会长,因为其慈善的爱心,故在社会上享有“天使”名号。只是……雷格西面楼难色,路易少爷明确指出要求他和清及其相关人士拉开距离,当他问及原因时,路易也是支吾着不肯回答。
要听少爷的话,和她们保持距离吗?
许是看出了灰狼的为难,狐狸道:“没事的,我们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清,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叫做荷。”荷对着灰狼笑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雷格西点头示意,问道:“那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了,只是距离竞选结束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两个想找人随便聊聊天,你应该不会拒绝两个女士吧?”说到最后,清还刻意朝着灰狼抛出一个媚眼。
“你们真的是俞女士的侍从?”雷格西脸上露出怀疑,显然对眼前这两只来历不明的狐狸抱有戒心。
“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清拨弄着脸侧的毛发,道:“真正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事。”
“同事?”雷格西疑惑不解:“你们也是红色扶济会的成员吗?”
“我们……”清还要说些什么,却是被身后的荷拉住了手。荷摇摇头道:“够了,你说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就让灰狼自己领悟吧。”
她们在打什么哑谜?雷格西皱着眉头,打算离这两只狐狸远一些。
“原来你在这。”
雷格西回头,只见戴着墨镜的苍鹰正在向他靠近。雷格西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好啊,特尔先生。”
怎么连他也来了……
“呦,这不是戴斯先生的保镖吗,原来叫做特尔啊,幸会幸会。”清笑着打招呼。
特尔根本不屑给予狐狸一个眼神,径直冲着雷格西问道:“你怎么和她们纠缠在一起?”
“咦?我没有,是她们来找我的,说想和我聊聊天,而且,我也没答应啊。”雷格西对苍鹰的提问感到不解,实际上,从路易离去后,他就感到一阵迷茫,而清、荷以及特尔的出现只不过是将这份迷茫放大。
“总之,想要活命的话,就离她们远一点。”特尔低声道。
“喂,你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清叉着腰,冲着特尔愤怒道。
“看来路易好像没有告诉你俞的另一个身份啊。”特尔忽视掉狐狸,叹口气,对灰狼道。
“那个……我忽然想要去个厕所,失陪了,各位。”雷格西打算借机远离眼前的这些人,虽然他并不觉得他们会在公众场合争斗,但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判断,他们应该都是属于黑市的人物,尤其是那两只狐狸,仿佛两朵妖艳的玫瑰花,外表好看,摄人心魄,但稍有不慎,就会被刺扎伤。
“是吗,这真的是太可惜了。”清看着雷格西叹了口气,随后,从自己的随身包中取出一张卡片。雷格西对那个东西没兴趣,转过身打算直接逃离,却是在迈步的一瞬间感到尾部一阵拉力传来。
灰狼带有几分怒气回头,只见狐狸举着一张卡片送到他面前。因为离得过近,雷格西十分努力才可以看到那张暗红色的卡片。“这是什么?”雷格西下意识接过它,问道。
“是我们工作的场所哦,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啊。”清依然笑道。
玛丽夜店,多种“酒水”,纵情舞乐,全面“服务”。玛丽夜店,享你所想,享你所不敢想。
“我是这里的一名舞蹈演员,各种舞蹈我都会哦,小狗狗。”清靠近雷格西,抓着他的耳朵,轻轻道:“你喜欢哪种呢,是脱衣还是钢管,嗯?”
“那个,我真的憋不住了,再见了,各位。”雷格西顾不上其他,仓皇而逃。
原来……危险……真的存在。
路易通过深邃的长廊,尽头处灯光耀眼,一张半径足有五米的圆桌位于灯光交集处,圆桌上铺有金色的桌布,边缘每隔着一定距离都放着一个数字编号。红鹿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步伐优雅,不发出一丝声响,视线四扫,路易瞥见了属于自己的座位。
看到路易登场,周围的五百人投票席上传来阵阵私语。路易没兴趣管他们在讨论什么,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着椅背坐下,静静等待着竞选的开始。
“你好呀,路易先生。”一个稍微尖细的声音从身侧的座位响起。路易抬眼,只见带着口罩的瞪羚眼含笑意,微微招手,和他打着招呼。
“你好,梅隆先生。”路易回过礼之后,重新将视线收回,不知为何,面前这只瞪羚的细小瞳孔总是令他心升不适,所以,除非必要,他不打算和他有过多接触。
座椅拖动的声音响起,路易重新看向他。梅隆走进路易,俯身,在红鹿耳边小声道:“你见过雅付亚了吗?他有和你说一些什么吗?”
路易迟疑了一会,打算实话实说:“见过了,但没有说什么有用的话。”
“一句都没有吗?”
这句话带有隐隐的嘲讽意味,路易微微皱眉抬头,看向瞪羚。梅隆眼睛微眯,细小的瞳孔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深渊一般,摄人心魄,即使是他也感到了些许的压迫感。
“真要说有用的话,应该就是这次的竞选还会是六人参加。”
“是吗?那你对第六人有什么想法吗?”梅隆移步至路易座椅正后方,双臂从座椅两侧伸出,撑在两侧的扶手上。
“目前没有,但这不重要吧,反正一会就可以见识到了。”路易随意道——虽然他很想这么做,但身后来自瞪羚的压迫感再一次增强,他几乎无法抑制声线里轻微的颤抖。
“可是我真的很想现在就知道啊,毕竟,我不像路易先生这么自信,无论对手是谁,都可以不放在眼中,居高自傲啊。”梅隆双臂渐渐合拢,如果没有椅背的阻隔的话,他完全可以将路易拥在怀中,姿态亲昵。
“居高自傲?原来你对我是这么一种看法啊。”注视着向自己靠拢的双臂,不知为何,路易感到隐隐的心悸。
“对啊,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如此看来的话,您一点也不关心别人对你的看法啊。”梅隆伸出双手,抚摸着红鹿的脸庞,仿佛自己在观察一件精美的工艺品一般,眼神深处渗出一模难以名誉的狂热。
这次路易没有回话,梅隆尾指尖锐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嘴吻,带出数不尽的痴狂。
怎么回事?逐渐升高的体温,愈加激昂的心跳,分泌剧增的肾上腺素,这……这是……来自被捕食者生命深处对于存活的渴求!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一个粗厚的声音响起。
双手远离,那来自瞪羚的不适感也是随之消散。路易不动声色,微微喘气,看向梅隆。梅隆眼神充满阴霾,因为口罩的缘故,他看不出梅隆此时的真正表情,但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没什么,只是和路易先生探讨一些小问题罢了。”梅隆随意的耸耸肩,坐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
路易看向水牛,回了他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水牛同样温和地笑笑,一屁股坐在了路易对面。过了一会儿,戴斯和俞也是相继就坐。
“久等了,各位。“一声洪亮的嗓音从黑暗的长廊传出,随后,一只强壮的黑马迈着矫健的步子,边和在场的所有人打着招呼,边走向最前端的座位。
“看来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啊。”雅付亚随意瞥了眼圆桌,开口道。
“雅付亚先生,恕我多嘴。”白兔直视着黑马,问道:“我们都收到了奥利弗先生逝世的消息,那么是否还有必要分配第六个竞争者席位呢?”
雅付亚笑笑,道:“我相信不止你有这个疑问,但相信我,我是不会在这上面浪费精力的,之所以分配六个席位,自然是还有第六位竞争者,看时间的话,他应该也快要到了。”
“尊敬的beastar先生,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戴斯扶着自己的喇叭,道:“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您是凭借着什么样的标准选出这第六位竞选者呢?毕竟,我们六人可都是当初凭借民主选举选出来的。”
路易曲起手指,轻轻敲着木制桌面,说实话,他对于第六位竞选者是谁真的没有放在心上,或许,他真的如梅隆说的一样,有一些居高自傲的成分吧。
“这您绝对可以放心,他在民间的威望绝对比您想象的还有高,最起码在那个时代是这样的。而且,我也相信他的能力绝对比在座的大多数都还要高,他完全有能力参加这次的竞选。”说完,黑马的眼睛一亮,说话的语气里也是染上了一抹愉悦:“他来了。”
雷格西小心翼翼地探头,待确定周围没有那几个难缠的人物后,才叹了口气,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
“也不知道少爷还有多长时间结束。”灰狼解开拘束的领带,打算眯眼小憩片刻。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雷格西下意识竖起耳朵。
“那个……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老大结束吗?”
“老大是不是说让我们先回去?”
“应该是吧,毕竟我们太显眼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忽地,一阵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虽然很淡,但雷格西还是瞬间张开了紧闭的双眼。
这气味……是外公……
雷格西隐藏起自己的身子,尽力用余光瞥向周围,只见有三四只科摩多巨蜥聚集在一个角落。外公……在哪里吗?
巨蜥们相伴着,顺着步梯打算先行离去,雷格西走到楼梯口旁,心中充满犹豫,刚才,他确实嗅到了属于外公的气息,绝不仅仅是巨蜥的气味,而是外公——那个将他从小呵护到大的至亲之人——的气息。自从外公失踪以来,他一直在寻找外公的行踪,可却总是一无所获。而今天,他终于捕获了几分线索,他绝不可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外公,我来找你了!”雷格西脱掉碍事的外套,眉头紧锁,攀过栏杆,纵身一跃,迈开步伐,追向远处的巨蜥。
至于路易对于他的忠告,早已被精神激动的灰狼抛却脑后。
十二
这里是……黑市?
灰狼攀爬上一株即使在秋风萧瑟的季节依然茂密苍翠的高树,透过叶间的缝隙观察着不远处的巨蜥们。巨蜥们低头探讨了片刻,随后便是在一个体格异常高大的巨蜥的带领下转弯拐入了一条阴暗的小巷。
雷格西纵身一跃,灵巧的身躯着地的一瞬间又是双腿发力,悄无声息地贴近小巷口处。微微探头,幽暗的小巷深不见底,仿佛恶魔的巨口,静静蛰伏,只待猎物上门。
要跟进去吗,感觉……气氛有些诡异……可是,不跟进去的话,有关外公的消息就又断了,好不容易才追查到有关外公的讯息,绝不能,对唯一的亲人放手!
灰狼握紧双拳,眼神充满坚毅。只是,必须万分小心,从这些巨蜥们的气息来判断,他们应该不是等闲之辈,那若隐若现的杀气,以及阴险狠辣的眼神,必须尽可能不和他们起正面冲突,不然,非死即伤。、
心中有了大致的打算,灰狼俯身,踮起脚尖,小心翼翼迈入幽深的、未知的、危险的小巷……
“好了,各位竞选者的演讲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请各位投票者将你们心目中的三位最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竞选的竞争者的名字清楚的写在你们手边的信笺上,到出门时将信笺投入门口处的信箱即可。”雅付亚低沉的嗓音在整个竞选舞台回荡:“投过票之后,各位就可以自行离去了,入选的人物不会公布。”
四周的投票席上传来嘈杂的讨论声响,但这显然和六位竞选者无关,所以,竹鼠、水牛以及白兔先行离去,原本宽阔的圆桌此刻更是显得空旷寂寥。
“戈夏,你来一下。”黑马对着圆桌最外侧的科摩多巨蜥道。
巨蜥用犹豫迟疑的眼神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红鹿和瞪羚,缓慢走到黑马身侧。
红鹿静静注视着这只名为“戈夏”的科摩多巨蜥,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他的心中已然卷起万丈狂澜,他当然不会忘记,第一次和雷格西相遇时,那只纯朴的灰狼亲口告诉他,他在找他的外公,一只巨蜥,名为“戈夏”。而此刻,那只灰狼苦苦寻找的亲人,此刻就站在他的对立面,和他一样,同为beastar竞选者。但同时,这只巨蜥有太多的存疑点,他看不懂他,所以,他打算等,等可以和这只巨蜥单独谈谈的时刻。
“你认识戈夏吗?”耳侧传来一声轻语,红鹿转头,只见梅隆正一手支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认识,但我有一些私事要和他聊聊。”路易淡然答道:“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对他有兴趣?”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爷子,我能有什么兴趣,我只是比较好奇他和雅付亚的关系,从他们两个的交谈来看,应该不只是熟人这么简单。”
这一点路易十分赞同,雅付亚作为在职数十年的老牌beastar,其眼光独到,就算是熟人,也不可能参加这次的竞选,两人……应该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不知道雷格西看到眼前这一幕会作何反应。思绪飘飞,红鹿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只灰狼憨厚的脸庞,他在外面应该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就算有,以他现在的身手也绝对可以应付得来,没必要担心。只是……
愈是往深处思索,路易心中愈是感到一丝不安,最后干脆掏出手机拨通雷格西的号码。“嘟嘟——”长达一分钟的忙音,扰得人心中发毛。
拜托,雷格西,快接电话啊。
接连两三次,无人应答。路易径直起身,来不及和众人道声再见,径直冲出竞选舞台,四处搜寻着雷格西的身影。
“雷格西!雷格西!”路易开始不顾个人形象,在公众场合大声呼唤着那只灰狼的姓名,只是……除了众人惊愕的目光之外,无人应答。
“这只蠢狗,到底躲哪去了!”路易带着几分愠气,再次拨通了雷格西的电话,同时,脚下步伐也是加快,以期更快找到灰狼的踪迹。
“叮叮——”雷格西的电话铃声传入耳畔,温柔治愈,一如那只灰狼的性格。但红鹿显然没心情欣赏这天籁的音乐,他猛地一扭头,看到了被抛弃在求生通道口处的黑色外套。路易走进,俯身抓起外套,外套内兜里的手机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传来阵阵抖动,仿佛在昭示着主人的离去,以及自身的孤廖,抑或是红鹿的寂寞。
“雷格西……你去哪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在这附近好好等着我结束吗?”
“看来你那只呆呆的小狗好像走丢了啊。”
路易顺着这尖细的声音望去,只见俞带着清和荷向他走进。“你好,路易先生。”俞微笑,全身洁白的她,笑起来的那一瞬间真的宛若神明一般,有着感化世界的力量。只是……路易知道她的内心深处是个什么模样,所以没打算和她有什么过多的接触。正打算转过身离去时,背后传来俞的声音:“我的朋友好像看到了你的仆人的最后行踪,需要我帮你问问她吗?”
路易回头,居高临下,俯视着白兔,语气冷淡道:“条件呢?”
心思被看穿,白兔倒也是不恼,淡然道:“最近我在筹办一场假面舞会,舞会上筹集的资金用于救济灾区,希望到时候你可以来参加。只是花一点钱而已,honus财阀最不缺的就是钞票了吧。”
“好,我答应了,告诉我雷格西的下落。”路易不假思索,对于他而言,目前显然是雷格西的行踪更为重要。
白兔对身边的荷使了个眼色,荷挑眉,目光放远,注视着天边鲜艳如血的霞云,道:“我只是最后看到灰狼追踪着一群巨蜥离去了,至于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我也无法做出担保。”
巨蜥,又是巨蜥,难道雷格西误以为那里面有他的外公了?可是不应该啊,气味应该不同吧,雷格西笨不至此,那又是什么原因,会让他去跟踪一群巨蜥?
“可是,我从窗台勉强看到了雷格西和那群巨蜥的大致前进方向。”荷伸出手,纤纤玉指隔空一点,路易顺着手指望去,那里,他再熟悉不过……是黑市的方向。
从气味来判断,他们应该是往这里走了吧,可是,气味好像有什么变化。
阴暗的小巷,一只灰狼趴在地上闭着眼竭力从令人作呕的混杂气味中分辨出属于巨蜥的气味。
嗯?气味分散了?雷格西站起身,注视着眼前的三岔路口,心中开始犹豫,独属于外公的气味早已经消散殆尽,他现在完全是在凭借着感觉跟踪着那群可疑的巨蜥。但是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了,眼前的小巷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蜘蛛网随处可见,灰尘落了厚厚的一层,带铁钉的木棍遍地都是,稍有不慎就会扎穿脚底,开出一朵鲜血构成的鲜花,萧瑟,破败,荒芜,随处可见,俨然一派人间地狱的前景。
“少爷曾说过,在这个社会,黑市就是地狱的代名词,看到地狱的景象的话,就意味着进入了黑市。现在这个小巷这般荒芜,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进入了黑市的范围了呢?”雷格西自言自语道。
“说的没错啊,小狼兄弟。”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音调,惊得雷格西忽然转身,只见那只体格最为高大的巨蜥正一脸邪恶地看着他。
“沙朋大哥,我们已经把周围所有可能逃跑的路口都堵住了。”又是一只巨蜥从中间的岔口走出。
“报告大哥,我们没有在周围发现其他可以人员,这只灰狼应该是独自一人跟踪我们的。”这次的声音是从旁边一座摇摇欲坠的土房上方传来的。
被包围了啊,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雷格西眼神严肃,紧盯着眼前的沙朋。
“小伙子,你胆子很大啊,竟然敢一个人跟踪我们毒组,说,是谁指派你的。”沙朋厉声喝道。
“没人指派我,是我自己想来的,因为我觉得你们可能知道我外公的消息。”雷格西按实答道,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可以和平解决这起纠纷。
“没人指派?你是把我们当傻子吗,找外公?这么荒唐的理由你倒也真能想的出来。”
“可是……我说的就是事实啊。”雷格西欲哭无泪。
“算了,不想说的话,大不了把你打晕,等老大回来了,交由他定夺。”话音未落,沙朋右腿发力,沙包大的拳头径直轰向灰狼的头部。
灰狼侧身,躲过巨蜥的直拳,面对巨蜥破绽遍布的后背却是没有反击,反而是更加匆忙道:“我都说了我真的是来询问外公的消息的,你们不想说也没必要直接攻击过来吧。”
沙朋没有回话,直拳被躲过之后,粗大的尾巴顺势扫向灰狼下三路。灰狼见状,小腿微曲,猛地跳起,双爪攀着破旧的房檐,灵巧的腰肢稍微用力,整个身躯已经跳到了房顶上。好在房屋虽然破败,但好歹可以支撑雷格西的重量。
在雷格西想来,敌方人多势众,又是在黑市这个颠倒黑白的场所,自己单打独斗绝非上策,不如先行撤退,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是毒组,大不了以后拜托少爷稍加留心这个组织。雷格西正在这么思索着,便是感到脚下一阵震动,随后,一阵天旋地转,灰狼目瞪口呆的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破旧房屋,被沙朋一拳轰塌了!
灰狼被摔的七荤八素,可是,来自身体的运动本能迫使地他再次低头,躲过了来自沙朋的一击。周围灰尘眯眼,雷格西无法看清那绿色身躯的运动状态,他只能凭借着格斗本能以及模糊的感觉防范来自沙朋没有间断的攻势。
可是,沙朋的拳头沉重有力,每一次的击打都让他的双臂麻木,失去知觉,终于,在沙朋又一次的直拳中,雷格西被轰倒在地。沙朋打算乘胜追击,一脚抬起,狠狠向灰狼的头颅跺去。雷格西见势不妙,就地一滚,躲开了致命的一脚,刚准备起身反击,却又是被沙朋一脚跺下所荡起的灰尘迷了眼,呛了喉。下一刻,灰狼便是被巨蜥飞起的一脚踢到墙上,其力道之大,直接将灰狼打得再无还手之力。
沙朋掐着灰狼的脖颈,道:“我还以为是个多么厉害的打手呢,原来这么不经打,算了,交给老大处理吧。”
“大哥,怎么样?”一只巨蜥走进沙朋,注视着陷入昏迷的灰狼,问道。
“先撤退吧,回据点。”沙朋随口应道,领着一众巨蜥,正打算离去时,忽然意识人数不对,问道:“等等,欧荣呢?”
“二哥说他去买包烟,让我们先走。”
沙朋听了,没有放在心上,带领着一众小弟离去。
在一个没有光线照射到的小巷阴暗处,一双细小的眼睛透过方形镜片将事件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庞大的身影坐在被打昏迷的巨蜥一边,暗暗疑惑道:“奇怪,那不是老大的仆人吗,他怎么会和毒组扯上关系的?”
“伊吹呢?”路易绷着脸,冷声问道。
“老大,伊吹说他出去巡逻,距离现在有两三个小时了。”富力弯着腰,语气小心翼翼,背后冷汗直冒。多长时间了,距离老大如此生气过了多长时间了?老大这是怎么了,今天不是beastar竞选日吗,居然一个人进黑市,他的那只绝对不会离身的仆人哪去了?而且,又是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老大如此动怒?
纵然心中问题众多,但富力可不是个傻子,要是这时候舔着脸去关怀老大,那才真的是往枪口上撞。
“出去了?”路易闻此,脸上愠意更浓:“最有用的反而不在,算了,你们现在全都给我出去,查找有关雷格西的下落,就在黑市范围寻找,记住,不惜一切代价!”说到最后一句时,路易脸色愈加沉重,在场的所有狮组成员纷纷站直身子,齐声道:“是!”
雷格西,等我啊!
路易驻足窗边,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动大理石窗台,彰显着红鹿心中的焦急。晚霞落幕,黑夜降临,属于黑市的狂欢再次上映。
“咔吱——”门扉被扣开,皮鞋踩他在木板上发出的沉重声响由远及近,路易微微偏头,道:“你回来了。”
“我还正在纳闷据点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呢,原来是老大回来了。”伊吹满面笑容看着路易,仿佛面前站的是许久未见的好友。
“最近没发生什么要紧事吧?”路易漫不经心问道。
“没有,一如往常一样,按时收保护费,偶尔斑点组会来找事,但不成气候,我们可以应付。”高大的雄狮疑惑地注视着面前的红鹿。
老大今天是独身进入黑市的啊,果然是那只灰狼出什么事了,其他兄弟不在,应该也是去找有关那只灰狼的下落了,要告诉老大实情吗?可是,那只灰狼和毒组有所牵扯,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两个组织的争端,若我们和毒组打起来的话,斑点组和稻荷组肯定会坐收渔翁之利,从全组织的利益来看,还是隐瞒为上……
心中有所定夺之后,伊吹决定先暂时隐瞒。
“伊吹,我问你,你如实回答。”路易忽然开口道。
“我必定知无不言。”伊吹坐在沙发上,尽量放松面部表情,以免红鹿看出异样。
“你觉得……雷格西是个怎样的灰狼?”
听到这个名字,伊吹背后冷汗直冒,后颈处的鬃毛也是根根竖起,好在路易正在远眺漆黑的夜幕,没有发觉雄狮的异样。
“雷格西嘛……给我的印象是一个腼腆文静的好孩子,虽然这对于一个肉食动物来说不会是一个褒义词,就这些了,毕竟我和他也没有过多的接触,也不好多加评价。”伊吹仔细斟酌着用词,给出了比较中肯的评价。
“是啊,他给我的印象也是属于听话的好孩子,可是,他又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违反我的命令呢?”路易垂下眼眸,语气悲伤。
“老大,恕我多问一句,到底发生事了,今天难道不是你竞选beastar的日子吗,你怎么独自来到黑市了?”
路易转过身,和雄狮对视着,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伊吹倾听着红鹿的话语,再结合着自己在黑市的所见,顿时明白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但也只是对于事件的大致有个了解,其中更多的问题,例如为何雷格西要去追踪巨蜥,他依然不得而知。只怕,老大也不知道吧。
听了路易的讲述,伊吹更坚定了隐瞒的想法,虽然他很想帮助老大找到雷格西的行踪,但还是以全组织的利益为重,相信,老大也可以理解的吧……
“我只知道最后雷格西是去跟踪了几只巨蜥,但他们的具体身份我不知道,所以,我想让你去调查现在所有身处黑市的巨蜥,可以吗?”路易道:“我知道这有些难为你,但巨蜥体格大,数量少,在黑市转一圈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在你有消息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放心吧,老大,我一定会全力搜查的。”雄狮爽朗地笑笑,站起身打算离去。反正也只是需要在黑市随便转转就可以了吧,原本的计划可不能改变啊。
“等一下,伊吹,”路易注视着已经将宽大的手掌放在门把手上的雄狮,忽然喝声道:“你给我回来!”
“怎……怎么了,老大?”伊吹一脸尴尬地回头,看着红鹿,心中升起一阵不安。
“我说到巨蜥时,你真的没有一点反应吗?”路易眼神冷峻,锐利如刀,直直扎进雄狮的内心,透着秋季的寒凉,令人发颤。
“我……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呢,老大?”
“最起码,毒组可以稍微提到一嘴吧。”路易站起身,走进雄狮,继续道:“正如我说的,巨蜥数量稀少,而在黑市,数量最大的巨蜥团体,毫无疑问就是毒组。你若真的听进去了我的要求,那么必定会问我有关毒组的事宜。可是你却毫无反应,这不禁令我怀疑你是否在隐藏什么东西。”
赤裸感,这是伊吹现在唯一的感觉,被完全看穿的赤裸感,自己的一切心思,已经被这只红鹿看穿了吗?
“说实话,当听到巨蜥还有黑市时,我的第一想法就是毒组,所以,我现在的第一怀疑对象也是毒组无疑,你不比我差,这一点也绝对可以想到,但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你却丝毫未提,显然是在刻意隐藏或者躲避这个话题。”路易注视着低着头的雄狮,继续道:“按说,雷格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和我保持联系,即使他的手机丢了,他也完全可以借路人的手机和我回一个电话,可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他的消息,无疑,他必定是遇害了。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雷格西最近一直都有在练习格斗术,单论格斗方面,他甚至可以和你一决高下,虽然黑市卧虎藏龙,但总归是一个放任肉食动物堕落的场所,真正擅长打斗的人物不会太多,但却可以将雷格西制服,人数范围再一次缩小,现在,毒组无疑成为最后的选择,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测,我还需要你的证明。”
伊吹抬头,双目恰好撞入红鹿琥珀色的,清澈如湖水的眼眸:“我……好吧,老大,我确实看到了雷格西被毒组活捉的场景,就在黑市边缘的一个破陋的巷子中。但老大,我这么做是由我的原因的啊……”
“我知道,”红鹿打断了雄狮的话,道:“你是害怕我们狮组和毒组起争端,在你看来,为了一个仆人,这不值得,但在我看来。”
说到此,路易眼神一凝,缓缓道:“他是能救我于深渊,摆脱我罪孽的野兽。”
唔……这……这是哪?
黑暗中,灰狼睁开双眼,想撑起双臂借此站起身,却发觉自己的双臂使不上劲,不仅如此,他的双腿也无法动弹,脖颈无法转动,就仿佛……他被五花大绑,像一个垃圾一般被随意扔在地上。
“呦,小狗狗,醒了?”一只巨蜥驻足在他的身侧,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你……你是谁,放开我……”雷格西竭力开口道,声音沙哑粗重,连灰狼自己都难以置信。
“你还有脸要求我,敢跟踪我们毒组,没把你大卸八块都是我们高抬贵手了,你还敢让我放了你,我们老大今天去参加竞选,等到我们老大回来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听到竞选,灰狼想起了路易,绝望地闭上眼:“抱歉了,少爷,让你失望了。”
十三
“吱呀——”地窖的木门被推开,突然射入双眼的刺眼灯光迫使灰狼不得不眯着眼,侧过头。一个浑身绿色的高大身影逆着灯光走下台阶,雷格西还没反应过来,便是被一只有力的巨爪强硬的掰过头颅。
“是你……”待到双眼适应了光线的变化,灰狼才看清,眼前的巨蜥,正是在小巷打倒他的那只,好像是叫做……沙朋?贴近了闻,他的身上真的有外公的气味,这不是幻觉,他一定和外公有什么关系!
陡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灰狼,顿时头脑清醒了不少,双眼也随之焕发出几分光彩,可无奈身体被紧紧绑着,他无法做出更多动作。
“呦,还挺有精神,看来绑的还是太松。”沙朋轻蔑地看着陡然恢复精神的灰狼,不屑道:“我们老大马上要回来了,他可是一个比我要更加心狠手辣的角色,我劝你最好别想着抵抗,乖乖告诉我你跟踪我们的理由,不然,等老大回来之后,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告诉我……外公的消息……你身上有他的气味……”灰狼气若游丝道:“他的名字……戈夏。”面对巨蜥的威胁,灰狼仿佛置耳不闻,径直忽视。
“真是个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沙朋一气之下,直接将灰狼狠狠摔在地上。
“大……大哥……”从地窖外面匆匆忙忙跑入一只巨蜥,慌张道:“老大说,他临时有事,不回来了,这只跟踪我们的灰狼让我们自行处置。”
“是吗……”沙朋左手托着右臂,右手托腮,思索道:“既然老大有事来不了的话,那就算了,你把他拖出来,我好好审讯一番。”
沙朋转身正欲离去,却不见身侧的巨蜥有动静,遂再次回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大哥,我觉得……老大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杀了这只灰狼灭口。”巨蜥犹豫着,说出了心中所想。
“直接灭口……吗?”这一次,连沙朋都开始犹豫,虽然刚才他的话听起来唬人,但大都是用来恐吓灰狼的,没有什么实质性,但老大的意思……竟然如此偏激吗?
“大哥,其实我一直都感觉怪怪的,但我也不敢和别人说。”巨蜥小心翼翼凑近沙朋耳边,小声道:“我总感觉老大不太好惹,毕竟他最近才接管我们组织,要不是他。我本来认为你可以继续引领我们,当我们毒组的老大的,可却被他半路截了,而且,当我们毒组老大可是有讲究的,他连那个仪式都没有进行,我一直挺不服他的。”
“算了,有关老大的事就到此为止吧,隔墙有耳,少提为妙,只要记得,我一直是你们的大哥就行了。”沙朋有些烦躁地摆摆手:“把他拖出去。”
“那……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先拖出去再说。”
“额——”雷格西被一个大力扔到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只巨蜥用木板束缚住他的双腿,迫使得他不得不双膝着地。
灰狼视线四扫,只见周围一片墨绿色,到处都是属于巨蜥鳞片的斑驳光点,还有细小的暗色瞳孔,注视着他的眼神,令灰狼心悸。
“听着,灰狼,如果你再敢用你那个找外公的理由糊弄我的话,我会用最折磨的方式让你生不如死,如果你老实告诉我你跟踪我们的理由,还有说出你背后的指使人是谁的话,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的,孰优孰劣,你比我更清楚。”站在一众巨蜥最前端的沙朋语气恶狠狠威胁道:“我也相信你不是一个傻子。”
事已至此,灰狼已经放弃了抵抗,无论如何,他的答案都是为了外公,就算最后会惹怒巨蜥,这一点也不会改变,如此看来,真的是完全没有活路呢。结果到了最后,外公没有找到,连少爷也没有见上最后一面,可惜少爷的信任了。
“灰狼,我最后问你,是谁指使你跟踪我们的?”沙朋语气严肃,发出最后通牒。
“是我,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年轻但富有威严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沙朋回头,高大的身躯一眼看到,那只被雄狮拥簇的红鹿。沙朋眼神一拧:“路易,或者说,我该称呼你,狮组老大?”
路易迈着高傲的步伐,走在狮组最前线,直视着沙朋,眼神锐利道:“我来接我迷路的小狗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老大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要集结全体成员进攻毒组,他不怕稻荷组还有斑点组的背后偷袭吗?”富力走进杜鲁夫,小声问道。
“别问了,连伊吹都没有说什么,老大应该有自己的打算。”杜鲁夫强装镇定回道,尽管徘徊在他心头的恐惧迟迟没有褪去,但正如他所说的一般,若是连伊吹都默许此次行动的话,那他确实无话可说。
“我们散开,各自从小巷穿过去,尽量避开兽群,不要惹人注目,在毒组本部据点口处集合,在我到来之前,任何人不许擅自行动,听明白了吗?”路易扫视着狮群,目光严肃。
“明白了!”狮组众人一齐应声道。路易一声令下,众人作鸟兽散,路易对着身侧寸步不离的伊吹道:“我们也走。”
走了几步,身后的雄狮没有动静,路易疑惑地回头,只见雄狮笑着看着他:“老大,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恍然间,路易感觉光线相叠,身影交错,一只矫捷的灰狼笑着注视着他:“少爷,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好的,雷格西。”下意识,路易笑着回道。
“老大,你没事吧,”伊吹迅速靠近路易:“你刚才是不是在喊那只灰狼的名字?”
路易迷茫的晃晃头,心中叹息一声,知道现在不是让手下担心的时候,遂答道:“没事,走吧。”
一狮一鹿在一个阴暗的小巷七拐八绕,忽然,路易感到身侧一阵劲风传来,下一刻,自己已是被雄狮搂在怀中。“是谁,出来?”伊吹粗厚威严的声音穿透小巷,带着属于雄狮的王者气息。
“你好啊,路易先生。”一只身躯纤细的瞪羚从阴影中走出。
“是你,”路易皱眉道:“你找我,还是只是巧合遇到了?”
“老大,他是?”伊吹注视着眼前,戴着口罩,遮住面部的瞪羚,问道。
“梅隆。”路易简单答道,显然不想多说话。
“如果我说是巧合,你会相信吗?”梅隆眯着眼,笑着回答道。
又来了,这不知从何处攀升的寒意与恐惧,路易不自觉向伊吹身后靠。伊吹了然,用健壮的身躯将路易护在身后,道:“既然只是偶然,那我们就先离去了。”不知为何,就连身为雄狮的他,在看到眼前这只瞪羚那双细小的瞳孔时,也是感到一阵心悸,就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周身散发着不属于瞪羚的杀气。
“好吧,我不挡你们的路,我靠边站,总可以吧。”说着,梅隆将自己的身躯贴近肮脏的墙壁,摆摆手道:“好了,你们过去吧。”
雄狮和红鹿疑惑地对视一眼,最后,雄狮站在前方,携着路易经过瞪羚身侧,在经过梅隆时,路易偏头,看了梅隆一眼,梅隆也同样在注视着他,只不过,那双眼中,有一股难以名誉的深意。路易看不懂,也没想看懂,在他心中,这只可疑的瞪羚除了暂时和他是beastar竞选合作者之外,没有别的身份,至于自己是狮组老大这一事,让他知道又何妨?
梅隆遥望着路易逐渐没入黑暗的身影,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口罩下的嘴角愈发上扬:“竟然是狮组老大,有趣的身份,路易,下次见面就是第二轮竞选了,你可要活到那个时候啊。”足跟抬起,踩着“咔哒——咔哒——”的声响,瞪羚纤细的身影浸没小巷另一端的黑暗,手机荧幕散发出的暗淡光芒微微照亮周围的墙壁,入目之处,皆为鲜红。
“老大,那只瞪羚……不对劲,你和他很熟吗?”伊吹疑惑道。
“不熟,算了,先不管他。”回想起刚才和梅隆近距离的对视,路易就感到背后冷汗直冒,那种仿佛已经沦为玩物的视线,他真的不会喜欢。
伊吹聪明的没有再次追问,而是闭上嘴,安心寻找前往毒组据点的道路。不多时,在两人的全力赶路下,属于毒组据点的建筑开始在视线中逐渐放大。伊吹扫扫周围,道:“老大,我们到了,兄弟们也来了不少,我们直接进去吗?”
路易微微喘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道:“开门!”
“轰——”大门被两只雄狮用脚跺开,大厅内,一群巨蜥目瞪口呆地看着蜂拥而入的雄狮,不敢轻举妄动。
路易注视着最高大的巨蜥,缓缓道:“我来接我迷路的小狗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竟然敢闯进我们毒组本部,活腻了吗?”沙朋恶狠狠道。
“应该是你们竟敢劫持我们老大的人才对吧,我们来救人不很正常吗?”富力分毫不让。
“雷格西!”巨蜥散开之后,红鹿一眼看到被巨蜥们藏在身后的灰狼,打算冲向前。灰狼眯着眼,低垂着头,显然精神不太好,来自红鹿的呼唤也是没有听到。
“老大,小心!”伊吹一把箍住路易的肩膀:“别冲动,你先去后面躲着吧,看我们的。”路易摸摸内兜藏着的手枪,不甘心的点点头,站在了狮组成员身后。
“那么,战斗,开始了。”伊吹站在狮组最前方,脱掉黑西服外套,和沙朋对峙着。
在黑市,关于帮派争斗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双方参与人员在争斗时,不得动用军火,只能依靠尖牙和利爪为自己厮杀处一条血路,若是动用军火,即使最后获胜,也会被其他帮派群起而攻之。所以,现在展现在路易眼前的争斗,完全就是一场大型混战,双方凭借自己的肉体,谋取胜利。
但路易可不这么想,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营救灰狼,若能解放雷格西,那么他就已经成功了,更何况从实际情况来看,狮组和毒组无论是从人数还是实力上,都是势均力敌,短时间难以分出胜负,相比之下,他和灰狼反而成了唯二的突破口。所以,他只要找到机会,接近雷格西,之后随时可以撤退,反正这是毒组的阵营,进退自如。
心中打定主意,路易开始缓慢移动自己的位置,向着灰狼被束缚的地方潜行。好在,场面太过混乱,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身躯柔弱的红鹿,这也使得路易一路畅通无阻,安全移步至灰狼附近。
“雷格西,醒醒!”红鹿蹲下身子,伸出手掌拍拍灰狼的面庞。
好在灰狼没有完全陷入昏迷,听到红鹿的呼唤,灰狼抬起头,睁开迷茫的双眼,待到看清来者是谁之后,陡然惊醒道:“少……少爷!你……你怎么来了?你也被毒组抓住了?”
“我是来带狮组救你的,笨狗,等着,我先给你松绑。”路易随手敲了灰狼脑袋一下,开始着手解开捆住灰狼脚踝的绳索。
不多时,绳索落地,雷格西活动活动麻木的双脚,在路易的搀扶下费力地站起,路易正打算解开灰狼背在身后的双手,却见灰狼忽然转身,大声道:“少爷,小心!”
下一刻,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是被灰狼一把推开,一个绿色的身影从他原本的位置一闪而过,灰狼因为帮助红鹿脱身,自己躲闪不及,胸前被利爪抓开三道血痕。
“雷格西!”路易惊呼道,突然袭击的巨蜥,正是之前和伊吹对峙的沙朋,怎么回事,伊吹没有挡住他吗?一转眼,只见那只雄狮躺在地上,微微颤抖,原本整洁的白衬衫此时被划为一段段布条,褴褛盖在身上,方形镜片被打飞在远处。
“路易,既然你自己送上门,那我就杀了你,正好为老大减少一点压力。”沙朋喘着气,走进红鹿,语调凶狠道。
“你……”路易皱着眉,站起身,直视着巨蜥道:“得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沙朋一气之下,握紧拳头,径直向路易冲来,忽然背后一阵大力传来,灰狼飞起身子,直直撞在巨蜥宽阔的后背上。飞扑的力量直接将巨蜥撞倒在地,雷格西借机,又是蠕动着身子,压在巨蜥身上,企图借此压制住疯狂的巨蜥。
“你……你这只疯狗,给我起开。”沙朋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双腿使不上力的灰狼险些被甩下巨蜥后背,双手还没有解开,不得已,灰狼只好露出尖牙,狠狠咬在巨蜥肩头。
“咔擦——咔擦——”透过牙龈脆弱的神经,雷格西能清楚感到巨蜥的鳞片在自己的狼牙咬合下化为碎片的感觉。伴随着几缕血丝顺着牙齿留下,此时的灰狼,在红鹿看来,和那些茹毛饮血的肉食动物无异,但在这个危机时刻,这些显然不重要。
“唔——唔——”雷格西继续奋力咬着沙朋的肩膀,双眼却是坚定的看向路易,那眼神分明传达了一个信息:“快跑!”
下一刻,巨蜥手臂翻转,抓住灰狼的头颅,狠狠一拳打在灰狼脑门。身出两三米之外的路易都能感受到那一拳的力道,遑论打在脑门处的雷格西的感受了。可绕是如此,灰狼也没有松口,反而是愈发用力咬下去。
“你这疯狗!”沙朋终于动了真怒,忍着痛站起身子,调动全身力气将粘在自己肩头的灰狼狠狠掰下,之后又是猛地摔在地上,背部遭受猛烈撞击的灰狼艰难地咳嗽几声,终是没了挣扎的力气。
“疯狗,让我来教教你,不致命的咬,全都是小打小闹。”沙朋按住雷格西的双肩,将他禁锢在坚实的水泥地上,随后,张开巨口对准灰狼脆弱的脖颈,属于巨蜥的细小繁多的尖牙密密麻麻布满口腔,还有蕴含着剧毒的唾液,这一口下去,灰狼必死无疑。
“雷格西!”路易见状不妙,迈开步子冲向沙朋。
“少爷……不要。”雷格西察觉到路易的靠近,双眼睁大,试图用眼神阻止红鹿的靠近。沙朋则完全没有把路易放在眼里,灰狼在他肩头的一咬彻底激怒了他,此刻他的心中只想将这只灰狼置于死地。
沙朋将宽大的口吻瞄准灰狼的脖颈处,全力咬下,却是被一根细小如木棍的事物堵住了嘴。
“少爷!”灰狼目瞪口呆,满眼不可置信。离他不到三十厘米处,巨蜥那布满毒性唾液的尖牙被柔弱的红鹿用自己的小臂硬生生挡在半空中,混合着鲜血的唾液顺着路易的小臂流淌而下,滴落在灰狼胸口处,还有几滴透过破烂的衣服,落在心窝处,携着毒液,直达心底,痛彻心扉。
“少爷,快跑!”沙朋愣了一下,随后眼神一狠,准备更用力地咬下去,显然是打算先咬断红鹿的手臂。好在雷格西眼疾手快,飞起一脚,直接将巨蜥踢开,路易也是随之挣脱开沙朋的巨口。
“少爷,你没事吧!”雷格西迅速贴近路易,直视着红鹿鲜血流淌的小臂。
“我没事,我先给你解开绳子!”路易克制住想要昏倒的感觉,强撑着头脑站稳身子。
“我今天,誓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沙朋吐着信子,重新站稳身子,正打算再次扑向二人时,却是感到后颈处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
“伊吹……”路易伸向内兜的手停留在空中,注视着眼前身躯高大,鬃毛威武的雄狮。
“抱歉了,老大,失职的帐回去再算吧,现在先让我把这只巨蜥教训一顿。”伊吹随手扯掉身上所剩无几的衬衫,健壮的身躯暴露在黄色的灯光下,没有戴眼镜的头颅回头看望着红鹿,眼神柔和,却也带着一股明显的怒火。
“那就交给你了。”路易笑笑,将战斗的事宜交给这只身披金色彗星的雄狮。
“收到,老大。”伊吹将巨蜥压到身下,随口应道。
“老大,所有毒组成员都被我们抓过来,捆在这里了。”伊吹向路易汇报到,没有穿内衬,只着一件黑外套,胸膛和腹部的毛发露着,反射着灯光,散发出柔和的金色。
“嗯,我知道了。”路易站在巨蜥们旁边,在雷格西的搀扶下才可以保持平衡。
“少爷,你脸色好差,要不要休息一下。”雷格西贴心道:“要不然你先躺下吧,或者我叫救护车,你的手臂伤的好严重……”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路易道,从小臂处传来的刺痛感麻痹着他的神经。
“可是,少爷,你的手臂开始发黑了。”雷格西惊呼道。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路易突然发怒道,强压下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继续道:“你先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你跟踪毒组的原因。”
“我……其实是因为我在他们身上闻到了属于我外公的气息,我当时一激动,也没多想,觉得这可能和外公的失踪有关,就头脑发热,跟过来了。”雷格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显然他也知道此次争端自己是罪魁祸首。
“你外公?”路易恍然联想到参加竞选的那个巨蜥:“说起来,我在竞选时也见到了一只叫做‘戈夏’的巨蜥,看不出岁数,但我感觉应该就是你的外公,错不了。”
“真的吗,那他现在在哪呢?”雷格西惊喜道,他也没想到外公会突然而至,就像当初他突然失踪一样,这一次他又突然出现:“我该怎么联系他?”
“回头我会亲自联系他的,现在先回去吧。”路易沉思一阵,带领着狮组众人打算离去。
“老大,毒组的家伙怎么处置?”伊吹忽然开口问道。
“不用管他们,反正他们自己会挣脱的,我们直接走就是了。”该死的,头好晕,四肢发软,浑身用不上力气,是毒性开始发作了吗?
“少爷,你真的没事吗?”灰狼扶着路易,关切道。
“我……我没……”话未说完,路易便是感到眼前一阵漆黑,随后,整个身子开始向后倒去,意识弥留之际,入耳之言,皆是周遭人的呼喊,可惜,他已经无力应答了。
“真是的,老大就爱逞强,快,快叫医生,我们把老大先带回据点。”伊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说完,便是背起红鹿率先奔向据点,狮组众人也是紧随其后。
灰狼起步最晚,自然也是落在了最后,在离开毒组据点的最后一秒,灰狼下意识回头,只见沙朋也正在眼神凶狠地望着他。陡然间,灰狼意识到几个问题,自己曾经在沙朋身上闻到的淡薄气味,毫无疑问,就是外公的气息,可是,外公……他怎么会和毒组有所牵连?外公……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又去哪里了?又是为什么,他会去参加beastar竞选,和少爷成为对手?
但最重要是的……外公,我好想你,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雅付亚,就算我不相信你会害我,可是,你忽然把我带到这种偏远凄凉的凶宅,我还是会起疑心的。”健壮的巨蜥走在黑马身后,跟随他的步伐走进一座遭受火焰洗涤,遍布灰烬的废弃庭院。
“耐心一点,我的好友,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帮助你夺取beastar席位的,你总得有一些拿得出手的功绩吧。”黑马将脚边的一块被烧为黑色的木椅提到远处,答道。
“可是,好友,我真的觉得我不该出现在那个酒店的。”巨蜥回道。
沉默,开始在这个破败萧瑟的庭院蔓延,黑马回头,平静的目光注视向巨蜥,巨蜥同样在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只有你……只能是你……”黑马轻声说道,晚风吹起言语,裹着不知从何处飘落至此的树叶,,飞向洁白月光照耀的彼方。
“什么?”巨蜥没有听清黑马的回答,再次询问。可是,这一次,黑马选择沉默,晚风为其掩饰,偌大的庭院,只能听到风吹落叶发出的“沙沙——”,给出意味不明的回答。
“好吧,”巨蜥无奈地走进黑马,道:“那你总得告诉我这里是哪吧?”
“这里是奥利弗的私人住宅,但据我的情报,这里也是他的最新毒品实验场所。”黑马回答道:“我们来这里也是想要找出一些奥利弗的最新毒品或者其他资料,借此粉饰一下你的履历,你感觉怎么样?”
“我其实不太理解,我一个老头子为什么要参加这个竞选?”压在心底的石头不问个清楚的话,巨蜥总感觉做什么都没劲。
黑马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个问题终究不可能逃过,于是,转过头,注视着巨蜥,道:“我在现在的这个社会还没有找到最合适的继承者,与其将beastar这个主宰者席位交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小子,不如托付给你,你淡出大众视线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回归了。”
巨蜥低下头,道:“如果不是那些家伙找上门的话,我本来也不会动用这种方式的,你也不会找到我,我还可以和雷格西幸福地生活着,现在,我连我的外孙都找不到了,原本的家也是空无一人。”
黑马走进巨蜥,伸手抱住巨蜥的肩膀,道:“所以,你才要成为beastar,替我扫清这些社会的黑暗。”
出奇的,这一次巨蜥没有拒绝,而是轻轻点头。黑马松开手,道:“那么,让我们找找线索吧,虽然当初路易放的一把火确实把这里烧为了灰烬,但应该还会有一些遗存物。”
搜索片刻之后,黑马感到一阵亮光从地上射入眼帘,黑马疑惑地走进,俯身,用宽大的手掌抚平地上的一片灰烬,在灰烬之下,藏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蓝色的小粉末。
“这是……”黑马凝望片刻,顺手将玻璃瓶揣在口袋,打算带回去检验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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