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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BEASTARS同人)五——八

  五

  “少爷明天还要上课的吧,那不如我们早点回去吧,少爷?”雷格西立在路易斜后方,提议道。

  “那些课即使一年不去上也没有问题,不要小看我的学业啊,笨狗。”路易低头点燃一根香烟,仔细阅读着手中的报纸,头条赫然是新一任的beastar竞选即将开始。

  “那……课业不要紧的话,消失一天也不太好的吧,还是回家给家主报个平安吧,好吗,路易少爷?”雷格西不依不饶,继续提议道。

  “我爸才不会管我呢,我即使消失一个月他也不会在意。”路易淡然回道。

  “那……那……比尔和一大群仆人也还在家呢,总要回去的吧,少爷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总归不合适。”雷格西继续苦口婆心劝路易回家。

  “怎么?你很想回家?”闻此,路易将手中的报纸放下,扭过头,眼中带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问道:“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地方,这可是你们的天堂啊。”

  “黑市这种场所,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雷格西信誓旦旦。

  “哦?”路易道:“你低头。”

  雷格西一愣,路易语气末尾带着一抹上扬的音调,宛如一个细小的,带有魔力的弯钩,稍不留神,七魂六魄也要被钩去,不自觉地,雷格西按照路易的指令微微低头。

  谁知,雷格西刚一低头,便是感到领带被一股大力拉去,狼头也是随之猛地低至腰部高度。随后,耳廓周围便是被一阵带有引诱意味的暖风所包裹。

  “黑市的店铺和摊贩只会在包蕴黑暗的夜晚营业,现在是白昼时分,街道上空无一人。”路易微微仰头,在灰狼耳边轻声说道。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灰狼摇个不停的蓬松狼尾,不知为何,每次路易看到那根发量不逊色于扫帚的尾巴来回摇晃,心中总觉得有趣到不行。

  “所……所以呢?”雷格西发觉自己现在的脑子有点过热,反应不过来。

  “你完全可以自己回家的,不用管我……”

  “那绝对不可能!”路易话音未落,雷格西的尾巴猛然竖起,语气拒绝道:“我不可能放任少爷单独和一群狮子待在一起的。他们……他们……”

  雷格西手舞足蹈“他们”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反倒是路易反问道:“怎么,他们是我的部下,你还怕他们吃我不成?”

  雷格西哑然,干脆两手放在身前,立正站好。恰巧这时,敲门声响起,路易瞥了一眼厚重的木门,道:“你去给我买盒香烟。”

  “咦?哦……是,是。”雷格西的满腹疑问在路易严厉的目光下“胎死腹中”。打开门,雷格西才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那只叫做伊吹的强壮雄狮。雷格西如临大敌般死死瞪视着这只“劫”走少爷的元凶,而雄狮根本不屑与他交流,门打开后,径直走进屋中,顺手关紧门。

  “还好你昨天回来了,老大。”一进门,伊吹道。

  “是又有什么突发情况吗?”路易继续翻阅报纸,漫不经心问道。

  “还是地盘争夺战那些事。”伊吹叹口气,道:“本来以我们狮组的资本是不怕其他三个组织的。但是最近斑点组不知怎么的居然和稻荷组达成了共识,他们两个组织结合在一起的话,还是会对我们狮组构成威胁的。”

  “毒组的呢?”路易问道。

  “他们狡猾的很,完全是一幅坐收渔翁之利的姿态,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动静。”伊吹回道。

  “我知道了,”路易阖上眼,背靠在椅背上,语气沉重:“你先出去吧。”

  伊吹拉开门,一脚已经踏出,却忽然再次开口道:“老大,容我多说一句不该我管的,那只灰狼看你的眼神……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好像……不只是仆人对主人的忠诚,还包含一些别的感情……”

  “别的感情?”伊吹走后,路易一人安静坐在我中,脑海中不断思索伊吹所说的话:“估计是猎手对猎物那种恐怖的独占欲吧。”

  思索不出结果,路易只好得出这么一个奇怪的结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白日的黑市绝对是整个社会最安静的场所,因为在这里,几乎没有活物出现,哪怕只是最微小的呼吸与心跳声,都会化为一阵交响乐,鼓动着耳膜和心瓣。

  难得的独处时光,路易几乎要陷在这如棉花般柔软的时空,如果没有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开门的话。

  “少爷,烟买来了,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少爷吸烟,所以我只好买来了最贵的烟。咦?少爷,你怎么感觉好生气?”

  唯恐少爷等得着急,雷格西特意用最快的速度跑步、买烟。结果……少爷还是生气了啊。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的灰狼将手中的香烟递给红鹿。

  面带愠色的红鹿掏出火机,道:“没见过我吸烟?”正说着,指尖火苗跳动,香烟被点燃,路易叼着烟尾:“现在呢?”

  “少爷……吸烟有害健康。”雷格西憨憨发言。

  无法交流,智商有鸿沟。路易继续吞云吐雾,淡淡的白色细烟不久便充盈了整个房屋。路易看着在一旁捂住口鼻的雷格西,淡然道:“要不你出去吧。”

  “不,我一定要无时无刻都盯着少爷。”雷格西倔强道。

  那你到底图个啥?路易继续道:“那要不你把窗户打开站窗边吧。”

  雷格西看着紧闭的窗户,欲言又止,却依然没有动作。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啊,开窗户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路易凝视着面露愁容的灰狼,忽然,灵光一闪,道:“你还是害怕一打开窗户,会嗅到街道上的血腥味?”虽是疑问句,却用的肯定语气。

  雷格西瞬间凝固的表情已经告诉路易,他的猜测毫无偏差。路易只觉得好笑,这世上真的有惧怕鲜血与肉块的灰狼?

  放下香烟,隔着飘渺的烟丝,高傲倔强的红鹿和唯唯诺诺的灰狼对视,墙壁上悬挂的不知名的动物头骨遥遥相望,仿若期待着死亡命运交谈的亡魂。

  “我应该说过了吧,雷格西,只有吃肉才可以靠近我做我的贴身仆人。”红鹿视线如刀,语气冷漠如冰,从中不难听出,他对面前这只灰狼的嗤之以鼻。

  “嗯,比尔确实是这么告诉我的。”可怜的灰狼,即使身为肉食动物,可面对眼前的红鹿,他永远不可能露出獠牙。

  “可是,你现在依然不会食肉吧,别说吃肉了,就连血腥味,你都不愿接近。”路易自认对眼前的灰狼了如指掌。

  “嗯。”在路易强大的气场面前,雷格西发觉,自己除了一味的低头,什么也做不到,或者说……什么都不愿做。

  “如果你实在想多靠近我一点,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地降低一点难度吧,虽然本来我觉得就没有什么难度。”路易道。

  “只要不是吃肉就好。”雷格西有些喜出望外,忙问道:“那是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路易神秘一笑,从一旁的柜子内部摸出一只小巧的酒杯。酒杯真的很小,雷格西大约估摸一下,估计自己一根指头都放不进去,不知少爷到底有什么打算。

  接着,雷格西便看到,路易从桌下翻出一把匕首。路易拔下刀鞘,坐在雷格西对面,雷格西满脸疑惑。路易唇边微微勾起,道:“很简单,只要你喝下这杯,我就同意你的请求。”

  说完,在雷格西的一声惊呼下,路易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刹那间,鲜血味充盈房间。无形的红色血线,和着还未消散尽的、可见的白色烟丝,彼此纠缠,交叠,扩散。雷格西惊恐的捂住口鼻,可这依旧无法阻挡那股令他发晕的气味侵略他的鼻腔。

  “喝掉这个?少爷的血?”雷格西注视着路易手中小巧的酒杯,难以置信问道。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路易玩味道:“你不是不愿意吃肉吗,喝血总可以吧。”

  “可……可这是少爷你的血啊。”雷格西道:“这是你的血,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

  路易顿顿,微微低头,小声道:“就因为是我的血,所以我才让你喝下它。”我要验证,我的猜想,对于……猎手独占欲的猜想。

  “为什么,少爷?”雷格西用手抹掉从嘴角漏出的唾液,道:“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些暴漏肉食动物本能的考验?”

  “我要做的,只不过是看到你的内心深处潜藏的欲望。”路易捏着装满浓稠鲜血的酒杯,如是说道。

  “看到了,然后呢?”雷格西垂下眼帘,问道:“只不过是多加了解了一些黑暗面,不是吗?”

  “那是社会,雷格西。”路易淡然回道:“这个社会就是由每只动物内心深处的黑暗所构成的,你无法反驳。要想学会生存,就得先学会伪装,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所以,少爷还是认为我是一只普通的灰狼吗?我拒绝食肉、喝血,在少爷看来也只不过是我的伪装?”

  “你也可以自己选择褪下伪装,袒露你的真心于我,喝下它。”路易走进雷格西,伸出手,轻柔抚摸这只灰狼面颊上的白毛:“让我看到你的罪恶,这就足够了。”

  “少爷……”雷格西愣愣看着面前的红鹿,那只手仿佛附有魔力一般,从面颊,无可言喻的力量沿着脉络,顺着血液,递送至尾部,蓬松的狼尾急速摆动,不争气的暴露出他的真实本能。雷格西的面部,每一个眼神、表情,都被路易纳入眼中,可惜,唯独真正暴露内心的尾巴,那只高傲的红鹿没有发觉。

  “也就是说,只要我喝下这杯东西,我就可以做少爷的贴身仆从了,对吧?”雷格西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那杯盛满鲜红液体的酒杯已被自己捏在指尖。灰狼低着头,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面庞晦暗不明。

  “当然。”路易收回手,踮起脚尖在灰狼耳边说到。

  雷格西静静注视着手中的酒杯,沉默不语。良久,雷格西缓缓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喝的,但也请少爷遵守寻找我外公的约定。”

  “只要你喝下去,一切都好解决。”路易说道。

  雷格西再次注视着红色的、散发着诱人气味的液体。终于,懦弱的灰狼下定了决心,没有多说一句,一仰头,将恶魔的毒药吞入喉中。“这样就可以了吧?”雷格西问道。

  “有什么感觉吗?”路易问道:“有没有想食肉的欲望?”

  雷格西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丝毫感情色彩,唯独嘴角残留的血迹为他平添了一抹凶戾。“感觉……我好像明白了。”雷格西压着喉咙,声线低沉道。

  “明白什么了?”路易靠在座椅上,姿态高傲。

  “我……不太确定,就先不说了吧,我……还想确定一下。”雷格西道。

  “随便你。”路易点燃一根香烟,灰色的烟丝再次弥散开来。雷格西捂住口鼻,俯身在路易耳边压着喉咙,声线低沉道:“那少爷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

  说完,也不等路易回话,雷格西几乎是以起飞的速度冲出房间。“有什么可急的?”路易缓缓吐出一团烟丝,盯着雷格西离去时未合紧的厚重木门,满眼疑惑。

  雷格西离开路易之后,径直冲向卫生间,趴在一个马桶上大吐特吐。顿时,洁白的瓷砖被鲜红涂满,在不知情的野兽看来,就仿若一只灰狼得了不治之症,正在吐血一般。

  “果然……呕……还是不能做这种事啊。”雷格西趴在马桶上,气喘吁吁:“食肉喝血什么的,我还是做不来。”

  漱过口之后,雷格西瘫坐在马桶上,微微抬头,自言自语道:“为什么,食肉动物会有这种无聊的本能?”

  回想到刚才和路易共处的房间,雷格西身后依然止不住的冒冷汗。少爷……终究是坐在这个社会顶端的大人物啊,希望这个办法可以骗过他吧。

  这个不犯下罪孽,还可以靠近少爷的办法。

  “喂,蠢狼,你好了没有?我可是很急的!”卫生间外面传来富利的吼声。

  “好了,你再稍微等一下。”雷格西便大声回应,便按下冲水键。随着哗啦啦的下水声,瘆人的鲜红血液流入下水道深处。只是,血液可以流落到地底深处,可是,气味却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消散的。

  “真是的,蠢狼,这可不是你家,别那么随便啊。”富利两手叉腰,一派大哥教训小弟的模样,雷格西不住的点头示意。

  “真搞不明白,为什么老大会找这么一只蠢到不行的灰狼当仆人,真猜不懂老大的心思。”,目送灰狼远去之后,富利小声嘟囔着,按下卫生间门把手。顿时,一股熟悉的、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这股气味是……”富利满眼不可思议,冲出卫生间,径直奔向路易所在的办公室。

  “你是说……在卫生间嗅到了我的血液的气味?”路易满脸狐疑,看着眼前慌里慌张的雄狮。

  “对啊,我还以为老大遇害了呢,所以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幸好看到老大没事”富利松了一口气:“要是老大在我们狮组遇害了,那我们狮组的名声可就一落千丈了……”

  “我去看看。”路易打断滔滔不绝的富利,走向卫生间。

  推开卫生间的门,一切如常,唯独空气中透着猩红颜色的气味,不知还要多久才会弥散殆尽。心弦不知为何轻轻撩动一下,仿佛火灾过后的大地,在初春时节萌发的嫩芽一般,微小,但确实存在,且充满希望。

  时隔多年之后,路易回想和雷格西的点点滴滴,才惊觉,正是自己和雷格西的第一次黑市同行,他看清了这只灰狼的真正面目。这只灰狼,才是当前这个社会,属于肉食动物的,唯一的良心。

  最后,路易是在天台上找到雷格西的。雷格西站在栅栏边,,两只狼眼远眺天边。夕阳胜火,宛如狰狞的野兽,将周围的云彩以及那只灰狼的眼睛一并染为橘红。

  “好看吗?”路易悄无声息走道灰狼身侧,问道。

  “啊……少爷,你什么时候来的,抱歉,我没注意到。”雷格西神色慌张,一脸歉意。

  “回答我的问题。”路易微微皱眉。

  “啊……哦……”雷格西耷拉下耳朵,再次把目光转向天际:“嗯,好看。我没想到,在黑市这种地方可以看到这种景色。”

  “毕竟是在黑市以外难以看到的一幕啊。”路易回道。

  “所以,少爷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雷格西收回目光,静静注视这面前的红鹿。

  你是不是把我的血液吐在卫生间了。话堵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问出口。雷格西见路易久久不语,满脸疑惑。良久,路易开口道:“你不是想回家吗?走吧。”

  终究还是无法问出口,是因为答案显而易见?还是不想面前的灰狼难堪?还是自己知道,即使问了,也没有任何意义。看到这只灰狼的本心,不就是自己的原本意图吗。现在已经知道了,其他多余的行动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咦?可以回去了吗?”雷格西满脸惊喜,晚风拂过,吹得灰狼耳廓周围的狼毛也随之摇摆。橘红的夕晖落在红鹿眼眸深处,仿若蕴藏着火焰般灼人:“走吧,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只是,夜晚将至,黑市要开市了,回去的时候你还要闻一路的血腥味,你可以受得住的吧?”

  “我……我倒是没有问题,能和少爷一起的话,我都可以。”灰狼如实答道。

  “那就走吧。”路易两手插兜,转身下楼,最后一抹夕晖,以红鹿橘红如火的背影而告终落幕。

  雷格西愣愣地注视路易离去的背影,那最后一抹橘红同样落在了他的眼中。

  

  

  “少爷,你终于回来啦。”一回到家,比尔趁着雷格西不在,便贴近路易,小声道。

  “什么事,神秘兮兮的?”路易将比尔的大虎脸推远,道。

  “前两天寄来一封专门给你的信,同样是个大人物呢。”比尔从怀中掏出信件,毕恭毕敬地递给路易。

  路易取出拆信刀,拆开信件,一看来信者,顿时皱紧眉头。

  尊敬的路易先生:

  鄙人对honus财阀的未来充满憧憬,现我诚挚的邀请您于八月一日来寒舍做客,并一同秘密进行交流合作。鄙人相信,我们两个公司的合作在未来一定可以傲立于社会顶端。

  恭候您的到来。

  白云集团法定继承人:奥利弗

  七月二十二日

  今天是二十五,也就是说,一周之后啊。路易掏出火机,将信件焚烧殆尽。灰烬四散,如将死的蝴蝶一般飘舞,凋落。

  奥利弗,那可不是一个善茬啊。

  六

  当比尔从雷格西口中知道他成为少爷的贴身仆从时,他是完全不相信的。直到路易亲口告诉他,他近几日可以不用侍奉自己,比尔才张着血盆大口,直接石化在原地。

  “少爷,你是被那只灰狼蛊惑了吗,为什么他可以侍奉你啊?”比尔冲着路易远去的背影,大声道,可惜路易听不到。

  雷格西对比尔道:“这几日比尔可以休息几天了啊,那我去找少爷了啊。”说完,雷格西快步跟上路易的步伐。

  雷格西随着路易的步伐走入他独自的办公室,四下一望,竟出奇的朴素。红木的办公桌不加分毫装饰,桌上只有几摞厚重的文件,一筒圆珠笔,一个小巧的白瓷杯,,靠墙的书架上只中间两层放满了有关财政的专业书籍,反正绝对不是他这种门外汉级别的灰狼可以看的懂的。唯一令雷格西意外的是,窗边放置了一盆植株,叶子青翠,但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品种。

  “那是墨兰,要到寒冬才会开花。”路易见灰狼紧盯着窗边的盆栽,开口解答道。

  “现在还是盛夏啊,”雷格西侧耳聆听聒噪的蝉声,道:“还要等好长时间啊。”

  “不过开花的时候确实很美啊。”路易靠在座椅上,翻出最近的文件开始浏览。

  雷格西在一旁尴尬站着,有些无所适从,片刻之后,他问道:“那个,少爷,我坐在哪啊?”路易瞥了一眼在窗边站着的灰狼,淡淡道:“一会去给你买个单人沙发放在这,我没吩咐的时候你就坐在上边歇着。”

  “那……那我干脆现在就去吧,反正少爷也没什么要吩咐的。”雷格西道。

  路易看着雷格西,收起文件,道:“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咦?那些文件不要紧的吗?”雷格西有些受宠若惊。

  “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琐碎小事,有什么要紧的。”路易起身,推开门,顿时,正午的阳光落在红鹿的鹿角上,将其染为炫目的金色。路易朝出神的灰狼回眸一笑:“走了。”

  

  

  雷格西没见过富家子弟是怎么买东西的,在他想来,虽然和普通人家有区别,但也应该差不了多少。直到路易领着他来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前,雷格西才表示自己的世界观有被刷新。“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啊,少爷。”雷格西看着路易按下十六层电梯键,问道。

  “有熟人,正好是做家具的,感觉做的还行,干脆直接来找他吧。”路易简单解释道。

  叮——电梯门打开,雷格西看到一只戴着眼镜,满脸堆笑的中年浣熊站在门口,显然是来迎接他们的。

  “好久不见,路易先生。”浣熊笑着伸出手。

  “嗯,确实,亚兰先生。”路易象征性的握手回礼:“这次要麻烦你定做一个单人沙发了。”

  “小事而已,只是不知路易先生是要为谁定做,又是要放在何处,最好能详细一些,这样我好设计款式。”亚兰领着二人进入一间工作室,倒了两杯水。

  路易坐在一张木椅上,抿一口水,指指在身侧站着的灰狼,开口道:“给他做的,放在我办公室。”

  亚兰推推眼镜,贴近灰狼。雷格西下意识地挺直腰杆,身板僵硬,显然有些紧张。

  “没见过这位狼兄弟啊,之前那只老虎呢?”亚兰道。

  “老虎在主宅打扫卫生,这只狼现在是我的新的贴身仆从,你自己自我介绍吧。”说到最后一句时,路易微微偏头,看向雷格西。

  “唔……亚兰先生好,我叫雷格西,,请多指教。”雷格西清清嗓子,道。

  “很腼腆的孩子啊,看起来很老实。”亚兰最后点评道。

  “或许吧。”路易两手交叉,将下巴颌立在上面。没有过多回应。

  亚兰深知这位少爷的高傲秉性,简单量过雷格西的三围之后,道:“那,路易先生,我就去忙了,等到什么时候沙发做好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那我们就先走了。”路易起身,简单告别之后,领着雷格西走出写字楼。

  “天已经快黑了啊。”雷格西感受着落日的余温,愉悦地摇起尾巴。

  “嗯,回家吧。”路易道。好巧不巧,从雷格西地肚子传来一声响亮的“咕——”。路易看着尴尬堆笑的灰狼,扶额道:“算了,先去吃饭吧。”

  一狼一鹿踩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沿着喧嚣的街道,一同行走于黑夜的边缘。雷格西刻意走在外侧,防止来往的车辆伤害到路易,尽管连他都觉得这有些多余。

  “就去那吃吧。”不知走了多远,路易指着街边的一座装横奢华的餐厅道。

  “我……我无所谓。”雷格西道。

  “我又没征求你的意见。”路易高傲道,领着雷格西步入餐厅大门。

  

  

  路易嫌大厅太聒噪,索性点了一个双人间。坐下后,路易直接拿起封皮带着金色边框的菜单,开始向服务员点菜,雷格西安静地站在路易身后一侧,半晌没吱声。

  “你坐对面。”路易放下菜单,命令道。

  “啊?”雷格西不解。

  “我说让你坐我对面。”路易语气带上一丝不耐。

  “这……这不符合规矩吧?”雷格西有点犹豫:“仆人怎么可以和主人在一张桌子上共食。”

  “让你坐你就坐。”路易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雷格西小心翼翼坐下,却总感觉不太舒服,屁股挪来挪去的,尾巴也总感觉无处安放,气氛尴尬到不行。路易看着雷格西局促不安的神情,问道:“怎么,椅子上有钉子?”

  雷格西表示对少爷的冷笑话一无所知,老实回道:“没有啊,只是感觉……有点微妙。”

  比你在黑市吐掉我的血还微妙吗?话到嘴边,但终究没有问出口。路易只是淡淡道:“习惯就好了。”

  好在尴尬的气氛并未维持太长时间,不过一会儿,服务员推着一辆三层小车推开屋门:“客人,您点的菜到了,请慢用。”

  路易从小车上端下一碟西兰花,对雷格西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一些肉食动物平日爱吃的,你看看,不合胃口的话就自己再点。”

  “我其实吃什么都可以的。”雷格西靠近推车,也不看,随手拿下一盘食物。路易一瞥眼:“那是我的胡萝卜,放下。那边的素肉排和鲜菌汤是给你点的”

  “……抱歉,拿错了。”雷格西慌忙放下,拿起属于自己的盘子。

  路易冷哼一声,没有回话。暖黄的灯光静静充盈整个房间,为沉默的空气增添些许暖意。

  “感觉这个素肉排很不错啊。”雷格西笑着打开话题,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可能吧,”路易淡淡回道:“这个餐馆是专门为上流的草食动物开的,所以肉食动物的食物可能不会那么美味。”

  “我感觉已经很不错了啊。”雷格西说着,又咬下一大口。

  “食物撇开不谈,我中意的是他这里的氛围。”路易看着灰狼,道。

  “氛围?”雷格西抖抖耳朵。

  “我定的是最高层的房间。”路易解释道:“看到那个巨大的窗帘了吗,把它拉开,就可以看到这个城市的夜景。”

  雷格西依言,修长的双臂一展,将几乎拖到地上的窗帘拉开。顿时,宛如画幕一般,一派夜景俯视图在灰狼眼前徐徐展开。街道之上,车水马龙,霓虹灯、路灯、车灯,数不尽的光线交织为一片炫目的金色,夜色之中,不分你我。和俗世繁华的灯光相比,点缀在夜空的星光是如此不起眼,几近暗淡失色。即使如此,他们依然在静静的散发着无人注意的光芒。

  “感觉还不错吧。”不知何时,路易来到雷格西身侧,问道。

  “唔……”雷格西支吾道:“我不太懂艺术,但感觉……这应该很好看。”

  “好看?你的词汇量真是贫瘠阿。”路易轻蔑一笑:“回去有时间多看看书吧。”

  “自从我来到少爷家里,感觉见到了很多以前从没有想象过的啊,即使这里面也有包括黑市的那些,但毫无疑问我成长了许多。”雷格西收回俯视着城市的目光,直视着路易:“这都是少爷带给我的。”

  “怎么?想报答我?”路易嘴角含笑:“那就拿出你的忠心,好好做我的仆人吧。”

  “我会的。”雷格西同样报以微笑:“只要少爷不嫌弃。”

  “看够了没,快点吃饭,然后回家。“路易冷哼一声,重新坐回,继续进餐。

  “嗯。”雷格西应了一声,却依然驻足在窗边,双目低垂,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有那么好看吗?”路易见雷格西许久未动,好奇道。

  “没事,只是……总感觉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少爷喜欢这种高处的房间了。”

  “愿闻其详。”路易凝视着酒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恕我直言,少爷,是对权力的渴望吧。”雷格西回头,凝望着低头的红鹿:“站在高处,俯视众生,宛如统治着整个社会,会带给少爷十足的满足感吧。”

  路易微微抬头,彰显地位的鹿角高昂,眼眸锐利如刀:“追求地位怎么了,我们草食动物没有你们肉食动物那么强健的躯体,还不许我们在社会上追求强大了吗?”

  “咦?不是,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灰狼一脸慌张,忙摆手辩解道:“我的意思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路易放下酒杯,背靠在座椅上,俨然一副贵家子弟的高傲模样。

  “我的意思只是……少爷会不会太过于追求权力,而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事了。”雷格西道。

  “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我不知道什么对少爷来说是重要的,但对于我来说,外公很重要。”雷格西挠挠头。

  “亲情吗?你又不是没见到过我爹对我的态度,不说势不两立,但关系可没那么好。”

  “唔……以后少爷一定会找到的。”雷格西弱弱回道。

  路易哑言,摇头叹息道:“算了,不吃了,直接回去吧。”

  “嗯。”雷格西为路易穿上外套,推开门。

  “我们打车吗,少爷?”雷格西俯身问道。

  “不用,我跟比尔打过电话了,他估计一会就来。”路易接过雷格西递过来的口巾,擦干净嘴角残留的食物残渣。

  “那我们在周围随便走走吧,就当作是消化了。”雷格西提议道。

  “平民之间流行的娱乐消遣方式吗?或许可以试试。”路易眉毛微抬,翘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行走在不算宽阔的小巷,二人无话。雷格西稍微落后于路易半步,以表明自己的仆人身份。

  “那个,少爷,你没生气吧。”不知走了多长时间,雷格西小心翼翼问道。

  “你说刚才那件事,没有,你把我想成什么了?”路易否认道:“我不会计较那种小事的,不过说实话,你比比尔听话多了,比尔经常会干一些惹我生气的蠢事。”

  “是吗,很好奇呢。”雷格西笑着回应道。

  “笑什么,你比他精明不到哪去。”路易同样回以微笑。

  “起码我听话吧。”雷格西快走几步,直视着路易的正脸问道。

  “也就多听话一点吧。”路易语气高傲。

  一狼一鹿之间的交流再次顺畅,盛夏夜晚,蝉鸣不断,燥热的风拂过鹿角,吹过狼毫。最后,路易和雷格西散步至一个公园人工湖的小桥旁。漫天星云,倒映于湖水之上,铺出一片细碎的迷雾,如梦如幻。

  “就在这里歇一会吧,有点累了。”路易道。

  “好。”雷格西掏出手绢,垫在石凳上,又是一摆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当仆从愈发熟练了啊。”路易缓缓坐下,道。

  “还好吧,平时总看比尔服侍你的样子,不知不觉就都学会了。”雷格西摇摇尾巴,感受着小腿肚吹来的微风,舒适道。

  仿佛是受到了湖泊寂静的氛围的影响,恰才还谈笑风生的二人此刻都住了嘴,没有一人率先开口说话。良久过后,路易缓缓开口问道:“喂,那天你在黑市说的,你明白了,明白什么了,能说吗?”

  “那天吗?”雷格西低下头。二人心知肚明,那天,是路易要求雷格西喝血的那一天。

  “我……能先不说吗?”雷格西小声请求道。

  “是对我的一些看法吧?”路易问道。

  灰狼点头,又摇头,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和我有关,但又不完全是,对吧。”路易了然。

  雷格西沉默不语,时间再次回归静止,唯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给出意味不明的回答。风声不止,偏偏星光也要捣乱,闪耀的星辉自天而降,跌落在灰狼黯淡的眼眸中。

  “不想说就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路易道。

  湖水涟漪,摇人心神,微风低语,狼目深沉。“我……”雷格西刚想开口,恰巧这时,路易的电话铃声响起。路易接起电话,应和几句之后挂断电话。

  “走吧,比尔到了,该回家了。”路易起身,掏出纸巾擦拭额头的汗珠。

  “嗯。“雷格西小声应道,紧跟着路易的步伐。

  桥边的路灯散发着暗淡的黄色光芒,宛如孤独的守魂人,拉扯出延伸向黑暗深处的剪影,静静目送着一狼一鹿远去。

  

  

  回到家时,已经临近深夜。路易走进自己卧室,雷格西正打算回到自己之前一直休息的仆人间,却是被路易叫住。

  灰狼回头,目光充满疑惑。路易问道:“你去哪?”

  “当然是回自己卧室睡觉啊。”

  “主人还没躺下,你一个侍从就想去休息?”

  “……那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雷格西顺从问道。

  路易指指自己卧室对面的房间,道:“以后你的起居室就是这间,方便我摇铃叫你。”

  “摇铃?”雷格西继续疑惑。

  路易从房间取出一个遥控器,顺手按下,与此同时对面房间传来“叮铃铃”的声响:“如果大半夜听道这个声音,说明我有事找你,你必须立刻站到我的面前,懂吗?”

  “……懂了,只是……不会太麻烦吧。”雷格西问道。

  “放心,我不是那种惹人烦的主人,平常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只是偶尔会有点失眠,需要喝一杯热水,仅此而已。”路易回道。

  “嗯,我知道了,那现在呢?”雷格西问道:“现在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路易托腮沉思一阵,半晌开口道:“暂时没有,等有事了再叫你。”

  雷格西抖抖耳朵,走到路易身边,道:“要不我等到少爷躺在床上之后再去休息吧,反正我不急这一会儿。”

  “随便。”路易淡淡回道,推开门,和雷格西一并走进。雷格西不是第一次走进路易的卧室,之前他也进来打扫过卫生,但都没有仔细观察。雷格西四下望望,房间宽敞整洁,还飘散着一股独属于雄鹿的体味,装饰华而不奢,可以看出主人洁身自好的品行。

  雷格西帮路易脱下外套,顺手搭在隐形衣柜一旁的鹿角型衣架上。“我得洗澡了,今天走了不少路,出了不少汗,不洗澡的话睡不着觉。”路易走向洗漱间,道。

  “那……要不我还是先走吧。”雷格西老实道:“感觉少爷一时半会用不到我。”

  “帮我把浴袍拿出来,在衣柜里,然后就走吧。”路易道。

  雷格西按照路易的吩咐,拉开隐形衣柜,只见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西装衬衫成摞放着。雷格西把整只狼头塞进衣柜翻找了好一阵,才取出丝绸制的白色浴袍。

  一旁的洗漱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雷格西摇摇尾巴,好像忽视了什么。待到将浴袍叠好放在路易洁白的床铺上,灰狼才陡然意识到:路易少爷现在正在洗澡,和我一墙之隔,一丝不挂的那种!不行,大事不好,得赶快离开。

  雷格西正准备夹着尾巴开门离去,偏偏这时从浴室传来路易的声音:“还在吗,雷格西?在的话就顺便把我床头柜上的那盏磨砂玻璃台灯打开吧。”

  “嗯,知道了。”雷格西大声回应道,尾巴不住的摇摆。手忙脚乱的打开台灯,暖黄的灯光照耀在灰狼面庞上,映出一片红润。

  心跳怎么又开始加快了,明明没有鲜血或者肉块的啊。雷格西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离去。

  躺在自己的床铺上,雷格西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今日和路易相处的一点一滴,虽然算不上多么美好,但离的近了,可以发现少爷的性子其实出奇的包容。表面看去,一举一动皆是上位者的高傲姿态,但仔细观察,可以察觉到少爷内心深处的柔软。

  “就算背负罪孽,也有清白的一天啊,少爷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翻个身,雷格西小声嘟嚷道。总之,和少爷在一起感觉心情格外的好。雷格西正准备闭上眼,好好享受一个安稳的夜晚,这时,耳边响起清脆的“叮铃铃”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格外震耳。雷格西来不及整理着装,只好穿着一个背心和短裤,窜到路易房间门前。

  “有什么事吗,少爷?”隔着门,雷格西大声问道。

  “去把我办公桌上的台历拿过来。”许是刚洗过澡的缘由,隔着房门红鹿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优雅的慵懒。

  雷格西依言,取来台历,敲敲屋门:“我可以进来吗,少爷?”

  “废话,不进来你怎么把东西给我。”

  雷格西推开门,只见路易穿着浴袍,靠坐在床上,被子盖着腰部以下,但从浴袍领口处,可以隐约看到路易消瘦的胸膛和分明的锁骨,属于红鹿的褐色皮毛在洗浴液的浸润下也是染上一抹诱人的色泽。雷格西咽了口吐沫,颤着手将台历递给路易。

  “干什么,癫痫症犯了啊?”路易接过台历,不解道。

  “没……没有,没事的话,少爷,我就先回去了啊。”随意挥了几下狼爪之后,雷格西仓皇而逃。

  “莫名其妙。”路易注视着雷格西大力关上的房门,小声道。

  今夜无月,唯有星辰相伴作眠。仅有一个过道之隔的路易房间,路易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台历。

  就要到了啊。路易疲惫地将台历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如果可以,真不想和那种家伙有交流。可是没的选择啊,都是深渊中的草食动物,早晚有一天要拼个你死我活。

  八月一日,鹿羊密会。

  七

  “感觉少爷今天心情很压抑啊,要发生什么事了吗?”雷格西注视着闭目养神的路易,好奇问道。

  “哪这么多问题,一会不就知道了吗?”路易没好气地瞥了雷格西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在主驾驶上偷笑的比尔,道:“有什么好笑的?”

  “没,我哪敢。”比尔强忍住笑意,继续安心开车,但片刻之后,比尔询问道:“等等,少爷,你确定是朝这个方向走?怎么感觉开出城市了?真的会有人在这种地方和你会面?”

  路易偏头,透过车窗,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一片萧瑟荒芜之景。枯树遍布,杂草丛生,即使是在朝阳的金色暖光照耀下,依然可以感受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如果有人照顾的话,这里当然不会如此荒芜。前几年这些地被白云集团收购,说要种植新品种植物,只是近几年白云集团内部争斗不断,也就没人有闲心管这些土地,争斗不止,土地荒芜,也就成现在你们看到的这副模样了。”路易出奇地耐心解答。

  “白云集团啊,很知名呢。”雷格西道:“是世界百强企业呢。”

  “等到一会我们下了车之后,比尔你就先回去吧。”路易看着窗外,开口道。

  “咦?为什么啊?”比尔不解。

  “不为什么,听我的话。”路易强势回答:“不然可是会没命的。”

  “有……有那么夸张吗?”比尔只知今日路易会和别的上流人士有秘密会谈,却不知竟然事关性命。

  “到了。”路易紧盯着车窗外的眼神一凝。

  “咦?什么都没有啊。”雷格西只看到一个丁字路口,除此之外,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应该是还没到吧,”路易道:“这是约定的地点,我们先下车吧。”

  雷格西朝着离去的比尔挥手告别,荒野的风拂过蓬松的狼尾,吹出无尽的守望。路易站到一棵不知枯死多少年的老树之下,借着稀少的树枝阻挡炽热的阳光。

  “打扰一下,少爷,可以说一下将要见面的人吗?”雷格西微微低头问道。

  “你想知道啊,那就简单说一下吧。”路易解开领口的纽扣,道:“奥利弗,一只二十多岁的白羊,白云集团唯一法定继承人,和我有不少相似之处,同样是从小活在闪光灯中的人物。而且,值得一提的是。”说到此,路易刻意回望灰狼一眼:“他也是一位青兽beastar,同样是壮兽beastar的有力竞争人选。”

  “咦?和少爷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吗?”雷格西惊诧道:“可少爷不是说过,这次的密会是以合作为主题的啊。

  “上流阶层的人物,这种表里不一的花招最擅长了。”路易道:“但也不能过早下定论,如果他真的有合作的意图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切只能等见面之后再谈了。”

  “希望会是一场和平的交谈吧。”雷格西合掌祈祷。

  “但愿吧。”路易道:“但不得不说,今天是真的热,太阳开始越来越毒了。”话音刚落,一片阴影当头罩下,路易抬头一望,只见雷格西将宽大的双掌挡在自己鹿角上,将一切来自艳阳的炽热都挡在彼方。

  “现在应该好一些了吧?”灰狼笑着,眼眸深处的光芒丝毫不弱于天空的恒星。

  “嗯,勉强吧。”路易收回微微出神的目光:“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那个是不是?”雷格西突然指着远方缓缓驶来的一辆酒红色的汽车。

  “应该是了,这种荒郊野外一般不会有人来。”路易神色冷峻。

  待到汽车靠近之后,主驾驶车门打开,走下来一只体格高大、身着侍从服的黑熊。黑熊淡淡看了路易一眼,撑开遮阳伞,道:“少爷,可以下车了。”

  黑熊语音刚落,后车门忽地一开,一条细长的小腿率先踩地,随后,一只身着白衣白裤,笑容甜美,但气质略显轻浮的纯白绵羊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下车。

  “久等了,路易先生。”白羊温润笑道。

  “没有,奥利弗先生,我们也是刚到。”路易回以微笑。

  “那就走吧,总站在太阳下面总归不太好。”奥利弗朝着敞开的车门一摆手,做出“请”的手势。

  “去哪?”路易问道。

  “去我的私密空间,”奥利弗神秘兮兮道:“我还没有接待过任何人哦。”

  司机依然是黑熊,雷格西坐在副驾驶上,两只草食动物坐在后座交谈。车速飚的飞快,车窗外杂草和枯树一并化为背影远去,继续守望着这无人归宿之地。

  “话说,这只灰狼是你的仆人吗?看起来好老实啊。”

  “嗯,前不久刚收的,还挺听话,就干脆收做贴身侍从了。”

  “是吗,真羡慕,我也好想有一只这么听话的大狗狗。”说完,奥利弗忽然站起身,贴近前座的雷格西,再他耳边道:“要不要考虑一下,来做我的仆人,工资可以比你现在翻一番哦。”

  声音不大,但足以令在座的各位都清晰听到。雷格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路易,路易神色平常,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看向奥利弗的眼光带有一丝嫌恶。

  “不用了吧,路易少爷平时对我还挺好的。”雷格西拒绝道。

  “那可真的是太可惜了,”奥利弗叹息道:“我真的挺中意你的。”说完,奥利弗又是伸出手指戳戳黑熊粗壮的臂膀:“你看看别人的侍从,又高又帅老实听话,你毫无可比性啊。”

  黑熊脸色一僵,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开车。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不知为何,雷格西感觉黑熊在微微颤抖,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个,我能问一下吗,黑熊先生叫什么名字啊?”为了打破尴尬的氛围,雷格西问道。

  “问你话呢,自己答吧。”奥利弗拍拍黑熊宽厚的肩膀。

  “我……我叫科瑞,是一只十八岁的黑熊,是白云集团奥利弗少爷的贴身侍从,发誓要誓死追随奥利弗少爷,还有……还有……”说到最后,科瑞仿佛忘记了什么,支吾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到。

  “十八岁?从表面看起来要沧桑很多啊,应该不止十八吧。”路易开口道。

  “可事实就是如此啊,路易先生,科瑞确实是十八岁,只不过经历了太多事,所以从外表看起来才会比实际成熟得多。”奥利弗笑着答道。

  我信你才怪。路易闭上眼,心中暗道。

  “啊,到了,快看,那就是我的私密空间。”奥利弗忽然指着窗外道。路易睁开眼,目光顺着奥利弗的手指看向荒野中的一座别墅。

  不得不说,在这种偏远荒野陡然出现一座哥特式建筑陡然会带给人一种耳目一新之感。只不过在这种杂草丛生之地,独属于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异样的凸显出一股凌厉刀削感,拱形门宛如饥饿野兽的巨口,静静潜伏着,等待着有罪之人的进入。就连花窗玻璃上描摹的天使图像,在炙热日光的照耀下,显现出的也不是救世的圣光,而是仿若恶魔乱舞般的无序与恐怖。

  “请进,尊敬的客人们。”奥利弗伸出纤细的手指,推开散发着白银色泽的大门。

  “少爷,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雷格西附身在路易耳边小声说道。

  “进去吧,我倒想看看,他能耍什么花招。”路易摸摸藏在上衣口袋中的手枪,淡然回道。

  雷格西跟在路易身后,二人一走进大院,科瑞便将大门锁住。奥利弗继续打开正间的大门,拱形大门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看来得修门了啊,只是轻轻打开就发出这么难听的声响。”奥利弗歉意笑道,仿佛刚才自己做错了什么大事一样。

  “正常,我家长时间不用的门,在某一天推开的话也会发出这种声音。”路易随口回道。

  奥利弗笑笑,目光不经意瞥向雷格西。除却褐色的羊角,一身洁白的他十分养眼,不过在雷格西看来,显然还是头顶高傲鹿角的路易少爷更加吸引他的目光。

  走进别墅一层,洁白的瓷砖折射着从花窗玻璃射入室内的阳光,一时之间,五颜六色的花纹布满整个房间,如梦如幻,分外迷人,雷格西顿时看的有些痴了。

  “不是要谈合作的吗,开始吧,我比较赶时间,下午公司还要开会。”路易坐在正间唯一的单人沙发上,开口道。雷格西站在路易身后,视线四扫,安静观察着整间别墅。

  “不急的吧,二位千里迢迢赶过来,可以吃个饭,慢慢谈的啊,若真是赶时间,我们也可以边吃饭边谈。”奥利弗坐在路易对面,目光直视着路易。科瑞锁紧门后便立在奥利弗身侧,目光呆滞,唯有看到雷格西的一瞬,微眯的双眼才带上一抹难以明喻的色彩。

  啧——路易心中暗暗不满,偏偏面上不能显露出来,只好神色平静道:“那就边吃饭边谈吧,不过这种荒郊野外有厨师吗?先说好,我的侍从不会做饭。”

  “没关系的,科瑞会啊,让科瑞去做饭,灰狼打下手总会的吧。趁着他们做饭的时间,正好我们可以先简单谈谈合作的事宜。”奥利弗道。

  路易坐直身体,直视着奥利弗,目光如刀。奥利弗和路易对视,笑着问道:“怎么,路易先生,是不信任科瑞的手艺吗。放心,他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侍从,做出来的饭还是可以果腹的。”

  “唔——”一声沉重的惊呼吸引在场众人的目光。只见科瑞捂住头,弯着腰,双眼布满血丝,瞪着五彩斑斓的窗花。巨大的熊掌用力地抓着头顶短短的毛发,且疯狂地撕扯着。一声声粗厚沉重的吼叫从黑熊喉口挤出,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般镇人心魄。

  “这……这是怎么了?科瑞先生,你还好吗?”雷格西慌忙靠近科瑞,试图阻止神志不清的黑熊。但黑熊显然并不领情,宽大的熊掌不知疲倦的挥舞,道道劲风扑面。雷格西深知,自己不能靠近这只疯狂中的黑熊,不然……可能没命。

  反观身处科瑞身侧的奥利弗,倒是神色平静。随时可以带走他人性命的熊掌一次又一次在羊角旁掠过,看的雷格西不住的心惊。

  “好歹是贴身的仆人,完全不管也不太好吧。”路易冷冷注视着发狂的黑熊,朝着白羊道。

  “真是的,你们管的真是多。”奥利弗故作苦恼道:“好吧好吧,真是的,怎么这种时候……”说完,便是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一个蓝色的按键。

  在雷格西惊惧的目光下,科瑞全身痉挛一阵之后,双眼翻白,直直向后仰躺下,一声沉重的砸地声响起,黑熊直接昏了过去。

  “嘿嘿,忘了说了,科瑞有时会精神失常,”奥利弗吐吐舌头:“不过,过一会就好了。狼先生,你能帮一下我,把科瑞拖到卫生间吗,谢谢了。”

  雷格西看向路易,路易冲他点点头。雷格西道:“好吧。”

  雷格西来到黑熊身后,双手从黑熊腋下穿过,弯着腰,小心翼翼朝着卫生间后退。

  科瑞先生的身躯比想象的要轻啊。雷格西拖着黑熊,心中暗道: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壮敦实。可是,不应该啊……

  奥利弗紧跟在雷格西身后,待到雷格西将科瑞拖入卫生间之后,奥利弗挡住路易的目光,拍拍雷格西精瘦的躯干,笑道:“谢啦,大狗狗,话说,你真的不考虑做我的仆人吗?”

  “唔——真的不考虑,话说,我的名字叫做雷格西,如果可以的话,可以不要叫我大狗狗,好吗?”

  “嗯,我尽量。”奥利弗微眯双眼,回道。

  “话说,我可以问一下,刚才奥利弗先生是怎么制止发狂的科瑞先生吗?”雷格西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来做我的仆人吗?”奥利弗不死心问道。

  “……那算了,我还是不知道为好吧。”雷格西抖抖耳朵:“我先去找路易少爷吧,剩下的就交给奥利弗先生了。”

  “放心吧,科瑞发疯不是一两次了,我早就学会应对方案了。”奥利弗比比自己瘦弱的手臂:“交给我了。”

  雷格西点点头,走出洗手间。奥利弗随之关紧门,将路易冷峻的目光阻挡在外。趁着从窗口射进的阳光,全身洁白的绵羊走近昏倒的黑熊。暖黄的阳光洒在白羊身侧,衬得他宛如拯救苍生的天使。而躺倒在地的黑熊则扮演被救者,即使他身黑如墨,狰狞如恶魔。

  天使看着昏倒的恶魔,微微一笑,从口袋中取出一枚针管,针头散发着淡淡的寒光。天使向着阳光,蹲下身,将冰冷的针头缓缓插进恶魔手臂上的静脉……

  

  

  “少爷。”雷格西乖乖站在路易身侧。

  “那只白羊没对你做什么吧。”路易问道。

  “没,只是他很想让我做他的仆人,”感受到路易凌厉的目光,雷格西慌忙补充道:“不过,被我果断拒绝了,放心,少爷,我不会背叛你的。”

  “离那只白羊远点,这是回去之前,你唯一要遵守的命令。”路易严肃道。

  “真的有那么危险吗,我感觉奥利弗先生看起来挺和蔼的啊。”雷格西不解道。

  “总之听我的肯定没错。”路易的语气严厉到不容拒绝:“刚才你应该也看到了,那只白羊处理事务的方式。”

  “看到什么?”雷格西疑惑道。

  “刚才黑熊倒下的模样你没看到吗,全身抽搐,双眼翻白,明显是遭受电击的特征。一只熊怎么会遭受电击,那必然是他身上有什么放电的工具刚才在工作,说到这你就明白了吧。”

  雷格西恍然大悟道:“所以,奥利弗先生取出的遥控器就是那个放电器的遥控器。”

  “一定是,”路易眉头紧皱:“我早就私下听闻白云集团家族成员有虐待仆人的喜好,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而且,他们的产业……算了,不说了。”

  雷格西还想出口询问,却只听卫生间的门传来声响,二人一齐住了嘴。奥利弗领着黑熊走出,双掌合十道歉道:“实在是抱歉啊,二位,突然发生这种事,扰了二位的兴致,也是我始料未及,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啊,路易先生。”

  路易看了一眼神色平常,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黑熊,回道:“我无所谓,那就按照你说的吧,让两位侍从去做饭,待到吃饭时我们再详细谈谈。至于现在……”

  说到此,路易刻意抬头望一眼雷格西,重新将目光转向奥利弗,道:“我觉得贵方有必要向我展示一下你们合作的诚意。”

  奥利弗先是一愣,随即了然,道:“明白了,那么,路易先生,这边请。”说完,奥利弗手臂一摆,手掌伸向蜿蜒盘旋向上延伸的木制楼梯。

  路易上楼前,嘴唇微动,在奥利弗看不到的方向,朝着雷格西低声说了一句话。

  雷格西目送路易和奥利弗一前一后走上二楼,心中纵有百般焦急,但也无可奈何。

  “狼先生,我们也得去做饭了,好吗?”黑熊靠近雷格西,声线沙哑,庞大的身躯将阳光尽数阻挡,只留下一片阴影笼罩着灰狼。

  怎么回事,这股危险的压迫感。雷格西表情严肃,微微抬头,直视着面容平静的科瑞。

  路易上楼前,对他只说了三个字:“活下去。”

  “好的。”

  八

  “来来来,路易先生,来这个房间。”奥利弗站在一扇洁白的双叶门前,招呼道。

  “嗯,来了。”路易在最后一级台阶驻足片刻,微微偏头看向楼下,却偏偏找不到雷格西的身影。

  路易的小动作自然躲不过奥利弗的眼睛,奥利弗贴近路易,小声道:“放心吧,路易先生,他们应该是去厨房开始做饭了,有科瑞站在一旁,那只看起来笨头笨脑的灰狼应该不会烧掉厨房的。”

  “但愿吧。”路易伸出手掌,轻轻推开奥利弗:“还有,离我远点。”

  “我才知道原来路易先生有洁癖啊。”即使被推开,奥利弗倒也是不恼,只是重新走到洁白之门前,伸出双手,推开门,道:“请进,我尊敬的客人。”

  路易神情漠然,瞥了一眼面孔精致如瓷娃娃的白羊,昂首挺胸,大步跨过门槛,走近奥利弗指定的房间。奥利弗缓缓阖上门,在卫生间流露出的笑容再次浮现。

  “要谈合作是吧,首先你得说说具体是哪些方面吧?”路易背对着奥利弗,双眼俯视着窗外一片和周围荒芜之景格格不入的茂盛植物园。因为有大棚挡着,所以看不清植物园里到底种植的是什么植物。

  “honus财阀财力雄厚,在当任家主奥格玛的带领下,近几年的发展可谓是突飞猛进,即使是在政界,也有不少官阀想尝一份甜头。更何况是我们白云集团这种小公司呢。”奥利弗把玩着耳鬓侧的细软白毛,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你自己都说了,奥格玛才是当任honus财阀家主,你也应该找奥格玛才对。”路易道。

  “可是我根本没有接触奥格玛先生的机会啊。”奥利弗迈着缓慢的步伐,逐渐走近路易:“而且,就算我接触到了奥格玛先生,想必他也不会答应吧。更何况,路易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我想要找你吗?”

  路易静静看着再次打破社交距离的白羊,道:“因为……我和你比较相像吧。”

  “对,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奥利弗满面笑容,上半身几乎埋在路易胸口处,道:“路易先生真聪明,不愧是青兽beastar之一。”

  一股浓厚的香水味灌满鼻腔,路易皱皱眉,没有说什么,只是脚步后退,试图拉开和白羊的距离。白羊自然是察觉到路易的动作,偏偏得寸进尺,路易退后一步,他就贴近一分,二人仿佛在跳着滑稽的探戈舞,寂静的房间只剩细碎的脚步声。

  “我说了,离我远点。”直到背后一凉,脚后跟与墙壁接触,退无可退,路易终于忍无可忍,语气里带上一分愠色。

  “真是的,生什么气嘛。”奥利弗微微后退,给与路易一些空间。路易本以为这场无端的闹剧终于结束了,正打算松一口气。奥利弗却是猛地再次贴近,力道之大,竟直接将路易推到墙上,发出一生闷响。

  “你不要太过分……”因为奥利弗的突然袭击,路易脑子一片混沌,几乎下意识去取藏在口袋里的手枪。

  “抱歉啊,路易先生,我只是想要锁上门,没有弄疼你吧。”奥利弗左手从路易右腰侧穿过,轻轻搭上门把手,右手则抚摸上路易高昂的鹿角。

  因为考的太紧,路易很难看清奥利弗的神情,但想来,应该还是那副惹人怜爱的小绵羊微笑吧,尽管这只白羊的年龄足足有二十四岁,比自己还要年长六岁。路易狠狠打下那只肆意在自己鹿角上游走的白净的手,道:“直接说不就好了,至于搞这么多花招吗?还有,锁门干什么?”

  奥利弗贴近路易耳边,小声道:“因为,我想和路易先生单独相处啊……”

  “现在是我和科瑞先生单独相处啊。”雷格西洗着手里的胡萝卜,道。

  “雷格西先生不太擅长吗?”黑熊看着空无一物的案板,问道。

  “唔——确切地说,我社交能力比较差,不太擅长和任何人交流。”

  “可是我看你和路易先生相处的很融洽啊。”黑熊咬咬牙,道。

  “是吗,可能是因为比较熟悉了吧。”雷格西将胡萝卜放在案板上,继续道:“洗好了,可以切菜了。”

  半晌,科瑞未动,雷格西好奇道:“怎么,洗的不干净吗?”

  科瑞看着胡萝卜,转过头,看向雷格西,道:“我叫科瑞,是一只十八岁的黑熊,是白云集团奥利弗少爷的贴身侍从,发誓要誓死追随奥利弗少爷。”

  “我知道啊,科瑞先生。”雷格西疑惑道,完全不知道眼前的黑熊在想些什么。

  “不,还有……应该还有的……”科瑞看向窗户,双眼远望向遥远的天空:“可是……被我忘记了……”

  “……科瑞先生,你没事吧?”雷格西关怀道:“要不要找奥利弗先生来?”

  谁知,刚提到“奥利弗”三个字,黑熊猛地瞪大双眼,紧抓着灰狼的手腕,惊恐到:“不,不可以,绝不可以找少爷,要是让他知道到现在我还没有做好饭的话,我……我……”

  “没事吧,谁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好一顿大餐的啊。”雷格西被科瑞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伸出手抚摸着黑熊宽厚的后背安抚道。

  在雷格西的安抚下,黑熊逐渐平静下来,这着实另雷格西松了一口气,若科瑞还想刚才在大厅那样突然发疯的话,那才是真的令他伤脑筋。“要不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切菜,等一会你只负责炒菜就好了。”雷格西提议道。

  科瑞依然静静伫立在案板前,宛如化做了一尊古老的雕塑,无论雷格西怎样招呼,就是没有反应。雷格西苦恼地叹口气,正在想着法子让黑熊动起来,这时,黑熊开口了。

  “我应该是十二岁那年成为奥利弗少爷的仆人的,因为我家里比较穷,而我又是最小的孩子,所以我父母趁着奥利弗经过我家门口是,把我卖给了奥利弗少爷,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年了啊。”

  所以科瑞先生的实际年龄应该是二十四吗?雷格西心中暗道:可是为什么他自我介绍时要说自己十八岁?

  “十二岁之前,我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因为穷,兄弟姐妹们总是欺负我,父母也不管我,我整天活得像只孤魂野鬼一般。直到遇到奥利弗少爷,我的生活才有了转变。起初几年,奥利弗少爷对我们这些仆人很好,他性格纯真善良,出类拔萃,即使无时无刻活在聚光灯下,他也可以用自己最出色的成绩让所有质疑他的人信服。”

  和路易少爷很相像啊,不愧是青兽beastar人选之一。

  “真要说少爷唯一的缺点,应该就是比较花心吧,年仅十六的少爷,早已不知道结交过多少对象。少爷很贪吃,涉猎面很广,无论男女,也无论草食动物还是肉食动物,少爷都结交过。”

  “等等,科瑞先生,让我一个外人知道这些不太好吧。”

  科瑞仿佛没有听到雷格西的话,继续说着这些不知埋藏在心田多久的真心话。

  “可是,即使是如此博爱的少爷,也会有一天遇到自己的真爱。十八岁那年,少爷真正地爱上了一只雄性肉食动物。集团的总裁——也就是说少爷的父亲,知道后大为震怒,下令二人断绝一切关系。少爷自然是不肯,于是就被禁足了一个月。待到少爷终于被放出来时,却只是得知了那还雄性动物的死讯,死因是车祸。聪慧的少爷暗中调查,得知出车祸的的那辆车是总裁赠送给他的。得知一切之后,少爷自己躲在卧室足足有一个月,除了我们这些仆人,谁也不见,也就是从那之后,少爷性情大变,他开始虐待我们这些起早贪黑侍奉他的仆人。而且,少爷还独自开发出自己的潜藏企业,用我们这些仆人的身体当做产品的实验体。”

  说道最后几句,雷格西可以清晰的看到科瑞紧握成拳的熊掌。黑熊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酝酿已久的暴风雨。

  “渐渐地,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的思维开始混乱。偶尔意识清醒的时候,我会反思,反思我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份痛苦;我会痛恨,痛恨生我弃我的父母,痛恨可笑丑陋的奥利弗;我也会后悔,后悔出生在这个社会,后悔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但今天,我还尝到了另一种情绪。”

  科瑞看着雷格西,熟悉的血丝再次布满双眼:“是嫉妒,同样都是仆人,为什么你可以活得畅快自在,不用顾着少爷的脸色,而我无额无时无刻不在遭受苦难,你说啊,为什么?”

  科瑞用力抓着雷格西的衣领,大声质问道。

  “如果你想的话,你也可以来做路易少爷的仆人啊。”雷格西边说着,边用力掰着黑熊的熊掌。

  “怎么可能,”黑熊满脸不可思议道:“你知道奥利弗对我们做了什么吗?一无所知之人,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

  雷格西还未反应过来,便是赶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他整只狼便是被大力甩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要杀了你,少爷说过,只要杀了你,他就可以给我那个。”科瑞走近艰难爬起的灰狼,呼吸沉重。

  阴影笼罩下,即使被狠狠摔在墙上,但此时雷格西的头脑却格外清醒:原来,路易少爷说的“活下去”是这个意思啊。

  “怎么,不锁门就不算是单独相处了吗?”路易脚步移动,围绕着奥利弗安静走着,眼神戒备。

  “不得不说,现在的你很像一只狮子啊,路易。”奥利弗退到房间中心,视线追随者路易不断移动的步伐:“我在书上看到过,狮子们在围捕猎物前,总是会在远处围绕着猎物转圈,以此来寻找下手的机会,和你现在对我做的事很像啊,是有什么原因吗?”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路易停住脚步,站在奥利弗正对面,问道。

  奥利弗微微一笑:“我听说黑市狮组老大是一只草食动物呢,实在是按奈不住好奇心,就偷偷调查了一下,没想到,一不小心戳穿了路易先生的小秘密。”说到最后,奥利弗还刻意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小”的手势。

  “我看错你了,奥利弗,我本以为你狠聪明。”路易叹息道:“你不该告诉我的,你不知道我们狮组的行事规则。如果你答应保守这个秘密的话,我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如果你不能担保的话,可能会没命的。”

  奥利弗微微歪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昂首挺胸的红鹿,半晌开口道:“不愧是呼声最高的青兽beastar人选啊,这种由内而外的上位者气质果然不同凡响。”

  “回答我的问题。”路易沉声道。

  “恕我不能答应哦,路易先生。”奥利弗笑容不减:“毕竟我可是和你以平等身份交涉的,如果你在擅自用这种高人一等的语气和我说话的话,我们可是没办法达成共识的。”

  路易倚着墙,微微皱眉,道:“你先说今天找我过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可能只是想用狮组的身份威胁我吧,难不成你真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当然可以了,路易先生,毕竟我们有那么多相似之处呢。”奥利弗双手插兜,道:“都是活在深渊中的草食动物,又怎么不会彼此了解呢?都是负罪之身,怎么还可以疏远彼此呢?”

  路易凝望着奥利弗,思索半晌,道:“你想合作哪个方面,先说说。”

  “其实是我的潜藏企业,路易先生,你懂得。”奥利弗继续说道,只是,那抹笑容不知为何,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疯狂。

  “产品呢,拿出来我先看看。”路易一惊,心里已经大约猜出了几分。

  奥利弗伸出藏在口袋的双手,摊开手掌,上面静静躺着两个小玻璃瓶,瓶里装满了粉末。

  “果然是毒品吗?”路易皱眉:“效用,说清楚。”

  奥利弗先是举起左手握着的装满蓝色粉末的瓶子,道:“这叫做‘冷风’,可以麻痹吸毒者的神经系统,降低吸毒者对外界的感知,但大脑会持续处于兴奋状态,比普通毒品作用时间更长。”介绍完一种毒品,奥利弗抬起另一只手:“这是‘日火’,和‘冷风’相反,他的作用时间比较短但他会带来更加愉悦和刺激的感觉,大约比普通的毒品刺激两三倍。而且里面还包含少量的兴奋剂,即使只是注射少量药品,也会带给机体莫大的刺激。而且,为了适应不同的动物,我的所有产品均产用中性药物,对所有物种都有很强的适应性。”

  “黑市的动物大部分都是肉食动物啊,你这会不会多此一举。”路易问道。

  “谁说我要只卖给黑市的了?”、

  奥利弗的一个问句另路易微微一愣,忽的,路易感到后背发冷,颤音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想让这毒品在整个黑市流通?”

  “很有趣不是吗?”奥利弗眯着眼,问道。即使他依然穿着一身白衣,容貌如天使,但在路易看来,此时面前的白羊,已和魔鬼无异。

  “疯子。”路易暗道。

  “是的,没错,我就是疯子。”科瑞将地上的雷格西高高举起:“你骂的没错,不只是我,奥利弗少爷身边的所有仆人,包括他自己,全都是疯子。”

  “实话告诉你吧,奥利弗近几年已经成为了黑市最大的毒品制造商。”科瑞扯着雷格西的衣领,继续道:“现在整个毒品业的龙头可以说就是奥利弗。所有的毒贩都是疯子,我们这些仆人也不例外,奥利弗为了研究毒品的效用,用我们这些仆人的身体当做试验品。”

  “咳咳……”雷格西被钳住脖子,无法用言语回应,但他心中的震惊丝毫不弱于自己在黑市的第一旅,甚至尤有甚之。

  科瑞将雷格西摔在地上,喘着粗气道:“每天都活在痛苦中,早已忘记快乐是什么滋味。唯独沉浸在毒品中的愉悦可以混乱我的神志,让我稍微脱离这痛苦的深渊。”说完,科瑞挽起袖口,露出手臂,只见,科瑞粗壮的小臂上布满了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针孔,那么丑陋,那么狰狞,仿佛被万千蚁虫噬咬的荒原,看的雷格西一阵心惊:“这些……就是证据。”

  “所以,杀了我之后,奥利弗答应给予你的就是一小瓶毒品?真是可笑。”雷格西勉强站起身。

  “毒品?怎么会是那种东西?”科瑞放下袖口,直视着雷格西,道:“我请求的事,解脱。”

  “死亡吗?出乎意料的答案。”雷格西抹掉嘴角的一丝血迹:“可是,我不信呢。奥利弗的命令应该不会是杀掉我吧,要我猜的话,制服我之类的应该更合适。不然的话,他可就白白损失一个好仆从了。”

  “少爷的确是那样命令的,”罕见的,雷格西看到科瑞嘴角微扬,顿时,心地油然而生一股极大的恐惧,瞬间填满了整个内心。

  “所以,杀了你,其实是我的一己之见。”科瑞依然笑到:“可能是我想要发泄吧,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了,最后,好歹我也想遵从一种肉食动物的本能,打斗而死,你也有这种体会吧。”

  “完全没有,”雷格西眼神深沉:“可是,路易少爷要我活下去,按我就必须遵守,不然,有失仆从的职责。”

  “我拒绝。”路易将手中的玻璃瓶还给奥利弗,坚决道。

  “果然是啊,和预料的一样。”奥利弗收起毒品,道:“意料之中吧,毕竟我听说的路易少爷虽然算不上一个好人,但大恶之事却是一件未做。”

  “让这种毒品流通整个社会,你可真敢想。”路易不屑道:“放弃吧,我不可能答应你的。”

  “真可惜啊,”奥利弗叹息道:“看来路易少爷的狮组老大身份要不保了啊。”

  “你威胁我?”路易眯眼,看着眼前的白羊,不知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哪有,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不合作实在是太可惜了。”奥利弗淡然回道:“只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路易话音未落,只听到从门的另一侧传来不同寻常的声响。路易心中一惊,赶忙小跑道门旁,用力拧门把手。

  从始至终,奥利弗只是静静观望着路易所作所为,没有出手制止,也没有出手相助。

  “混账!”门把手可以自由转动,但无论路易怎样转动,始终不见可以打开门的希望。门外的声响愈加嘈杂,几乎要冲散路易的思维。他不敢想象,门的另一侧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雷格西真的和那那只黑熊打起来的话,即使那只黑熊因为长期服用毒品的缘由,但雷格西的胜算……依然渺茫啊,毕竟他还没有真正学过搏斗技巧,从他那一夜在黑市和狮组的打斗就可以看出来了。

  路易还在焦急地拧着门把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然贴近的奥利弗。“真的是可惜了,路易先生,同样身处深渊,背负罪恶,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好好合作交流的。”奥利弗低声说道。路易被门外的嘈杂声响扰乱了耳畔,对于奥利弗的靠近浑然不觉。奥利弗蹑手蹑脚贴近路易,路易还没反应过来,便是感到从脖颈处传来的寒意。

  大意了啊。路易心中叹息道,却还是不情愿的举起双手。“你到底想干什么?”路易闭上眼,出声问道。

  “路易先生好像心乱了啊,居然如此大方地把后背交给我。”奥利弗小声道:“而且路易先生好像忘了一件事,我们可都是青兽beastar之一啊,从这个方面来看,我们可是敌人呢,你居然会大意至此,看来那只灰狼对你很重要啊。”

  “外面果然是他们两个打起来了吗?”路易问道,虽然语气不太和善。

  “放心了,我对科瑞下的命令是制服灰狼,但那是对神志清醒的科瑞而言,至于现在,科瑞是否还清醒呢,那我就不知道了。”说道最后一句,奥利弗语气刻意上扬,带着几分得意,得益于自己的全面上风。

  “你这混蛋!”路易低声骂道。

  “注意言辞啊,路易先生。”奥利弗手肘微动,锐利的针尖划过红鹿柔软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随便骂人可不是绅士之举。”

  “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合作的话我们可以继续谈。”经过短暂的慌乱,路易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心中深知,必须先说服身后的白羊,才有可能……见到雷格西……无论是死是活……

  “其实我真正想要的,很简单,是路易先生的身体哦。”奥利弗的笑容隐藏在阴影中,黑暗……且绝望……

  这是第几次被击飞了?

  雷格西扶着身旁的沙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继续厮杀啊,雷格西。”科瑞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近灰狼,道:“这就是我们肉食动物的生存之道,退下丑陋的伪装,说到底,我们只是只会争斗的冷血机器。”

  “对自己失望的你,已经开始对整个社会失望了吗?”雷格西一个闪身,躲过了扑面而来的拳头。

  不行,头好晕,刚才拿一下撞到头了吧。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腹部好痛,那个黑熊真的在下死手啊。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会死的。必须,找到反击的机会,最起码,拖延到少爷回归。

  雷格西在心中盘算着,科瑞却是一记重拳,再次将雷格西轰趴在地。

  “站起来,雷格西,让我杀了你,这样,你就可以不用献出你的身体了,你就可以从那恶魔的手中逃脱了。”科瑞冷眼注视着嘴角渗出鲜血的灰狼,道。

  “是……是指为了奥利弗的毒品研究体而献出身体吧。”雷格西支起上半身,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没错,你看,我是为了你着想,”科瑞蹲下身子,从后领提起雷格西,道:“你尊敬的路易少爷应该也被奥利弗少爷制服了,不然,我们在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动静呢。”

  “放心吧,杀了你之后,我也会自杀。”科瑞继续道:“我已经被那个恶魔折磨够了,继续活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转机了,在这深渊之所,陷得太深,已经……出不来了。”

  “你……你想让我来做你的实验体?”路易试探道。

  “没错,路易先生。”奥利弗单单回道:“我一直都想找一个极其优秀的草食动物来做我的实验体。可是,也不知道是我的眼光太高的问题,总是找不到符合的实验对象。你也知道,我们向来追求完美,如果实验体稍有纰漏的话,就会感到不舒服。”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路易道:“你觉得这可能吗,如果你打算囚禁我的话,honus财阀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好好听我说话啊,路易先生,着急什么?”奥利弗将针尖微微刺进路易脖颈处脆弱的血管,道:“按照现在的局面,如果你硬要抵抗的话,你,还有你珍视的仆从,都无法活着离开我的住宅,这一点你心知肚明。可是,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你可以活着回去。”

  “你先说是什么?”路易尽可能按捺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平缓,以期望这可以安抚身后威胁自己生命的白羊。

  “首先,我要你当我的实验体。专门负责为草食动物提供的毒品的实验体,这个应该不难吧。当然,我不会囚禁你的,那对我没有意义,你就还过着你平常的生活就好了。只要不要忘了定时来我这里取药就好了。我会通过手机提醒你取药时间和地点的。”奥利弗说出第一个条件。

  “你这主意打的不错啊,让我吸毒,不仅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要的实验数据,还刻意毁了我的前程,让我变成一个只会吸毒的废人。只怕,到了后期,根本用不着你的电话,我自己就忍受不住毒品带来的痛苦,主动去找你了吧。”路易冷哼道。

  “还有第二个,”奥利弗将针头扎向更深处,肉眼可见,一道鲜红的血丝顺着路易脖颈处的线条蜿蜒而下。

  “我要你的担保,保证以后一定可以将我的产品大面积推广向社会上流阶层的各个人士,只要是你的交际圈有所涉及的,都要推广。以路易先生的名声,这也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吧。”

  “你要是答应我这两个条件,你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奥利弗见路易久久不语,道。

  “那……我的侍从呢?”路易语气压抑,道。

  “他?如果你今早下定决心的话,说不定他还可以活下来,你觉得呢?”奥利弗又恢复了之前那股漫不经心的轻浮语调。

  混账!路易心里暗暗骂到。

  “曾经的我和你无异,同样对奥利弗少爷抱有可笑的幻想。”科瑞捏起雷格西还在吐着血沫的嘴吻,恨恨道:“可现在呢,是他抛弃了我,不只是我,包括所有曾经对他心怀敬仰的野兽,都沦为了他的实验体。可是,有谁相信呢?那个曾经温柔善良的白羊,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将毒品、违法挂在嘴边的恶魔。”

  “你是想说,路易少爷早晚也会变成那副模样吗?”雷格西气若游丝,缓缓道:“我对路易少爷的忠诚也会随着少爷一并沉沦至深渊,染上罪孽?”

  “奥利弗告诉过我,路易的另一个身份是狮组老大,你不会不知道吧?”科瑞道:“还是说,即使如此,你也依然相信他。醒醒吧,和黑市染指的草食动物没有光明可言。因为草食动物太过单纯,如同一张白纸,而黑市又是一所罪恶诞生之地,在内里充盈着数不尽的黑暗。你认为,路易可以在那里保持多长时间的纯真呢?”

  “如果……如果……”

  “嗯?”科瑞看到灰狼嘴吻微动,但灰狼的气息实在太过虚弱,不靠近的话根本听不清。于是,黑熊俯身,侧耳倾听。

  “如果,少爷真的辩证那样的话,就由我来救出少爷,脱离那罪恶深渊。起码,不会变成你这样自身软弱,还要怨天尤人。”

  只是一句话,科瑞顿时红了眼,双臂高抬,将灰狼举止半空,随后,便是将灰狼的身体如同破麻袋一般狠狠摔在地上。

  “咳——咳——”雷格西口中涌出一大股鲜血,洁白的墙壁一并被染为鲜红,宛如白云之上绽开的一朵彼岸花,妖艳且瘆目。

  好像……要撑不住了啊。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了,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好想睡觉,应该是快要死了吧。可惜了,还没有找到外公,还没有见到少爷最后一面,还没对少爷说最后一句话,还没对少爷说出我的小秘密,还没……还没……好奇怪,怎么最后的遗憾全被少爷包揽了。罢了,其实说到底,生命最后关头,真正想要做的,其实只是想要少爷陪在一边吧,这……算是身为犬科仆从最后的期望了吧。

  “雷格西!雷格西!”

  是路易少爷的声音,连幻听都出来了啊,真的好像见到少爷啊,哪怕是在这生命之火燃烧的最后一刻,也还是只想见你一面,想说最后一句。

  “对……不……起。”为了我没有遵守“活下去”的命令而道歉,期望原谅,少爷……

  “怎样,路易先生,还没考虑好吗?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快一点哦,因为我也不知道你的灰狼可以撑到什么时候呢?”奥利弗放松道,唯独指尖的针头不见丝毫泄劲儿。

  “大不了就拼个同归于尽,但红鹿的高傲不可能容忍你玷污。”路易话音未落,便是将刚才藏在手心的手枪抵在身后白羊的下巴颌处。

  “咦?什么时候?”奥利弗倒也是不惊慌,反倒十分稀奇地看着威胁着自己生命的手枪:“我自认已经看的够紧了,还是让你掏出来了啊。”

  “就藏在我上衣口袋里,趁着你刚才洋洋得意的时候拿出来的。怎样,现在可以公平谈谈了吧,筹码都是对方的性命。”

  “有意思,稍微大意一点,居然就被你扳回来了。”奥利弗赞叹道:“可是,还是不公平啊,路易先生,别忘了,你的仆人的性命可还在科瑞手中呢,那只灰狼的性命可以不考虑吗?恐怕不可以吧。”

  “一个仆人而已,以后多的是。”路易语气不屑道。

  听了这话,奥利弗先是一愣,随后大笑道:“原来如此啊,路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丑陋草食动物啊,为了自己,身边人的生命可以完全不顾。我们,果然相像极了……”

  话音未落,奥利弗便是听到一声枪响,随后,从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迫使他不得不松开手,一直捏在指尖的针头也是随之落地,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你……你这混蛋!”奥利弗握住不断涌出鲜血的手腕,正准备继续骂道,却是被一个漆黑的枪口抵住额头。

  “现在……公平了。”路易居高临下地看着俯身试图止血的白羊,语气恢复以前的高傲。

  “你……”奥利弗面容狰狞,全然没了之前那股漫不经心和随性轻浮,只剩下怨念。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只怕现在路易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会做噩梦的。”路易玩笑道。果然,这种掌控别人的感觉才是最让我享受的。

  “我现在没工夫管你,外面的大狗还等着我呢。所以,抱歉了,奥利弗先生。”

  奥利弗还未反应过来,便是见到枪口吐出两朵火花,两枚子弹不偏不倚,射入左右脚踝。“唔……”奥利弗一声低呼,趴倒在地。

  “祈祷吧,祈祷我的仆人还活着,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可以饶你一命。要不然,你和你的黑熊就都给我的灰狼陪葬吧。”路易说完这一句,又是举起手枪,“砰砰”两枪射向门锁。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路易用力一踹,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怎……怎么会……”路易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一片狼藉,整个楼道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有的还沾有一丝血迹,路易只能祈求那不是属于雷格西的。

  来到一楼大厅,更是惨不忍睹。家具被推倒,沦为一堆散件,再无重聚可能。墙壁上,地板上,随处可见大块的血迹,宛如一朵朵殷红的地狱之花,绽放于尘世,只为见证这场丑恶戏剧。

  “雷格西!雷格西!”路易最后在大门口处见到雷格西,只不过,是被黑熊高高举起在摔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雷格西。

  “雷……格西。”路易愣愣看着再也不能站起来的灰狼,喉头哽咽道。

  怎么会……雷格西……明明说了要活下来的啊……

  黑熊站在灰狼身体旁,仿佛化为了一尊雕像,久久不动。

  是……时间凝结了吗?为什么雷格西躺在地上不动了?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路易颤着手举起手枪,瞄准伫立在灰狼一旁的黑熊。起码,杀了他,为雷格西报仇吧,然后,再去杀了那只白羊。让他们两个,陪葬。好了……只需要……按下扳机。

  “当啷啷——”玻璃砸地的声响在脚边响起。路易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要是老实呆在楼上的话,还可以多活几分钟。”

  “你……你不能杀了他。”奥利弗拖着身体,大声道。在玻璃渣遍地的大厅上爬行,肉眼可见,他的下半身已经开始渗出鲜血。之前还温润如玉的白羊,此刻只剩下了狼狈与不堪。

  “他杀了我的灰狼,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也要杀了他。除了他,你的命我也要。”路易道。

  “如果我说,你的灰狼还有可能救回来呢?”奥利弗的一句话,拉回了路易几近失控的神智。

  “如果你再浪费时间的话,说不定连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奥利弗循循善诱道。

  是阴谋吗?路易转头看着趴在地上,满身鲜血的白羊。就算是阴谋,也顾不得了,只要能救雷格西。

  “你先说。”路易放下指着黑熊的枪口,语气命令道。

  “这个,”奥利弗慌忙从口袋中掏出那个装着“日火”的玻璃瓶,道:“我说过了吧,这里面含有少量的兴奋剂,必要时可以救命。我早年学医,我看出来了,灰狼现在只是陷入了假死状态,若抢救及时的话,还有救回来的可能,但你必须立刻拨打求救电话。”

  路易漠然注视着白羊稍加思索一阵,掏出手机,走近白羊,一把夺过“日火”,道:“我自己来,只要把这东西注射进去就行了吧。”

  “你能把控好用量吗?现在灰狼的体制可是十分虚弱的,若使用兴奋剂过量的话,依然不可避免死亡的命运。”奥利弗的问题令路易位置一愣。确实,他对医学一窍不通,若真的在用量上出了差错,只怕……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我劝你别耍花样。”路易最后随口威胁一句,松了抢夺“日火”的手。

  “结果到了最后,掌握你的仆人生命的人,还是我啊。”奥利弗从纹丝不动的科瑞身侧爬过,语气嘲讽道。

  路易拨打电话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后冷漠道:“但别忘了,现在掌握你性命的人是我。”

  拨通电话后,路易迅速报出雷格西的伤势和当前所在地,奥利弗则在一边为雷格西注射“日火”。待到挂断电话之后,路易俯身,将手指颤颤伸到灰狼鼻吻下部,空气,难得的获得些许平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温暖气息,路易感觉心里安定了不少。

  若在如此巨大的出血量下还能存活的话,那可真可谓称得上奇迹了。

  只是……科瑞的状态有点奇怪,不动不响,仿佛在心中酝酿着一场雷鸣风暴。

  “曾经,我发誓要对奥利弗少爷效忠,至死不休。”沉默的黑熊在众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发话。

  “那现在呢?”奥利弗抬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黑熊微小的眼睛。

  “少爷,你还记得你教过我的自我介绍吗?”科瑞俯首,回视白羊。

  “好像不记得了,要不你现在来一遍?”奥利弗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表面上,他依然笑着说道。

  “我叫科瑞,是一只十八岁的黑熊,是白云集团奥利弗少爷的贴身侍从,发誓要誓死追随奥利弗少爷。还有……”说到最后一句,科瑞抬起头,一双宛如黑豆的小眼睛透过窗户,望向遥远的天边:“我记得我们是同岁吧,少爷。我十八岁的那一年,你也是十八岁,同在一生中最美的年华。”

  “是啊,那又如何。”奥利弗疑惑道。路易见此,抱着雷格西仍然处在昏迷的身体退到一旁,眼前的不定因素太多,他不敢让现在的雷格西卷入这场酝酿已久的风暴。

  “在最美的年华,少爷觉醒了最美的感情,陷入了爱河,我也一样。但不同的是,少爷可以放肆大胆地去爱,而我只敢躲在阴影中偷偷远望着心上人一眼。那一段时间,我是如此羡慕少爷你啊,性别的沟壑,种族的丘峦,在少爷眼中都是可以战胜的挑战。曾经的少爷,温柔且自信,而我,喜欢的正是那时的少爷。尽管他不可能爱我,但少爷每天都有笑容挂面,对我来说,也足够了。我知道,身为一个卑微的仆人,少爷本就是我不可高攀的人物。”

  “我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会忘记我,但我永远不可能忘记少爷,所以,我在我自己的自我介绍之后,总会在心中偷偷加上一句,为的就是时刻提醒自己,不可以忘掉‘奥利弗’这个名字。”

  “所以……可以说出来了吗?”奥利弗垂头,表情淹没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还有……我喜欢我的奥利弗少爷,我不奢求可以和他耳鬓厮磨,只愿如此,远望相守。”科瑞一字一句道:“曾经,这是我的心里话,我真的只希望可以一直守在少爷身边,这对我就足够了。可我没想到的是,少爷,你变了,自从他死后,你彻底变了。”

  “可能吧,但我只是想要他回来,这对一个痴情的人来说,没有错吧。”奥利弗如释重负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仰躺在满是血迹的地板上,表情放松。

  “自从少爷沉迷毒品开发之后,我便开始逐渐忘记这句话了。或许是从少爷开始以我为实验体开始,也有可能更早,但我……逐渐忘记了我对少爷的爱意,正如少爷也同样忘记了对他的爱一样……”

  “你胡说……我从来没有,我不可能忘记对他的爱,你胡说八道……”科瑞话音未落,奥利弗便仿佛被踩到尾巴一般,恰才还平静的情绪顿时暴躁起来,握紧拳头,奋力击打在身侧黑熊的小腿上。

  科瑞抱起发狂不止的白羊,眼神温柔,继续缓缓道:“但就在刚才,我想起来了。仿佛清风送来春意,生机回归,在和雷格西的争斗中,我回想起来了对少爷的满腔爱意。说不准到底是他的什么唤醒了我,但我确实找到了,这段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眷恋。无论是曾经的科瑞,还是现在的科瑞,都爱着奥利弗少爷。”

  不……不对,一切太诡异了,那只黑熊想说的绝对不只是这些,应该还有……

  路易费劲抱着雷格西,缓缓移步至科瑞身后。总之,一切小心为好。

  “但那是对曾经的奥利弗少爷而言,科瑞喜欢的……只是曾经那个温柔善良的白羊,而不是如今这个沉沦在毒品中的白衣恶魔。”科瑞道。

  “你说……我是恶魔?”奥利弗愣愣注视和自己的双眼仅有一拳之隔的熊头,道:“如果我真的是恶魔,那么,这整个社会就是地狱,是深渊。所有动物,都是负罪者,是被审判之人。尤其是你,罪孽深重,罪恶滔天。”

  “是的,我确实罪孽深重,但好歹,我找到了洗涤罪恶的方法。”

  仅仅只是一句话,但路易已经听懂了科瑞话中意。微微叹了一口气,路易转过身,不在关注身后二人之间的交流。

  “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啊……!”

  随着奥利弗的一声惨叫,还有钝齿磨碎脖颈的恐怖声响依次响起。即使不用回头,路易也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可怜、可悲、可叹、可恨的白羊,终于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如此死法,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路易先生,你知道奥利弗少爷犯下的最沉重的罪孽是什么吗?”待到怀中的白羊彻底没了声息,科瑞问道。

  路易转身,直视着嘴吻出布满血迹的黑熊,思索半天,不得其所,只好试探道:“是贩毒吗?”

  “不是。”科瑞一口回绝道:“是爱情,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他不该爱上的动物——一只雄性肉食动物。如果没有他的话,或许少爷现在还是一直温柔善良的白羊,他的出现,真正改变了少爷一生。”

  “居然是爱情啊,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路易冷笑道:“可是,如此看来,你不是和他一样吗?同样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你的罪孽,和奥利弗无异啊,凭什么由你来审判他的生死?”

  “这就是我接下来的请求了啊,”科瑞微笑道:“路易先生,可以请你杀了我吗?”

  

  

  路易抱着昏迷中的雷格西,一手惦着染着橘红色火焰的火把,脑中不由自主响起和科瑞的最后对话。

  “在地下室有成桶的汽油,我希望路易先生杀掉我之后,可以把这座充满血腥气息的别墅烧掉,还有后花园里的那些植物也不要放过,它们是奥利弗为新毒品而准备的植物。”

  “烧掉这一切,就不会留下任何有关奥利弗贩毒的证据了,事到如今,你还在为这个你口中的恶魔着想啊。”路易冷嘲热讽道。

  “只是尽到了仆从的职责罢了,说到底,我还是奥利弗少爷的一个仆人啊。”科瑞最后笑道。

  “是啊,只是仆人罢了。”一扬手,手中火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房门大开的别墅。火光冲天而起,仿佛挣脱枷锁的野兽,顷刻间便吞噬了整间房屋,连周遭的野草也不可避免,一并沦为灰烬,伴着未知名的爱恋和眷属、疯狂与沉沦,和着清风与暖阳,飞向遥远的彼方。

  “雷格西,你也只是仆人罢了,那又是什么,可以让那只黑熊回想起他曾经的禁忌之恋呢?”路易温柔抚摸着怀中灰狼昏迷的面庞,低声问道。可惜,此时的灰狼,不会回答。

  “找到了,路易少爷在那。”

  “快,看到伤员了,快抢救!”

  “止血纱布呢,还有血袋,快拿来!”

  “……”

  烈焰焚烧罪恶的寂静,被一片嘈杂的抢救声扰乱。路易沉默不语,只是将怀中的灰狼递给医护人员。

  “太好了,路易少爷,你没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新任beastar竞选在即,若你受了伤,可就难办了。”医护人士宽慰道。

  随着医护车的疾驰,冲天火光很快消失在地平线彼端,唯有焚烧罪恶产生的黑烟,可在天边窥见一二。路易坐在雷格西身侧,一手帮灰狼抚平脸侧杂乱的白毛,一边注视着天边愈加浓厚的黑烟。

  罪恶这种东西,无处不在,无可避免。雷格西,你的罪孽,开始萌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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