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说明:最近在忙暑期实践活动,整个七月都被排得满满当当,所以可能更新频率会稍微降低一点(尽管目前每天仍在保持写作)希望大家谅解orz
叫醒郎木的是他多年在救助站养成的生物钟,刺眼的阳光掀开他不时抽动着的眼皮,惹得他好一会睁不开眼。
他昨晚睡得还不错,没做梦,和他十年来过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今天拉开救助站窗帘的人,不是他。
或许是昨晚没有梦的愿意吧,他的潜意识还以为昨日的颠沛才是南柯一梦。可酸胀的肌肉刺痛着他逐渐清醒的意识,让他即使闭上眼也欺骗不了已经发生的过去。
无情的现实伸出它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抓住郎木的后颈皮,拎起渺小的他,朝那他不愿面对的未来走去。
发病,训练,失控,兽化……
他应该感到恐惧或者愤怒,为这不安的发展,为这不公的命运。可此刻他的情绪却激不起一丝的火花。
真正的悲哀,是沉默,是欲哭无泪。
在闭眼的黑暗中,隐约的,他好像看到了黑虎站长的脸,恍惚间,又缥缈不见。
日子再苦,过下去再说吧。
站长是一直这么告诉他们的。
他可是救助站的副站长啊,他怎么会忘呢?
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吐气。
这口气或许还不足以拨弄开命运的迷雾,但看清下一步已然足矣。
比如,看清自己被人以抱婴儿的姿态抱在怀里……
这就是昨晚睡得还不错的原因吗?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抱着睡呢。
他仰起头,发现抱着自己的家伙正低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那是一只陌生的白狼,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轻,但身材却比郎木壮上不少。
虽然不至于被吓到失声大叫然后胡乱挣扎摔到地上,但郎木实打实的还是被唬得狼躯一震。
见到郎木诧异的神情,明云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淡淡地开口问道,“听得到我说话吗?”
郎木点点头,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是谁?是他救了我吗……?
“你会说话吗?”
郎木莫名其妙地点点头,更加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这都是什么问题……
见对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相信,郎木连忙开口为自己证明,“我会说话的。”
“我觉得你的身体应该恢复到可以起身的水平了。”
啊,意思是要我下来吗。也是,躺了一个晚上即使是再强壮的人手臂也会酸吧。
郎木轻手轻脚地从白狼身上爬下来,对方也解脱似的舒展开自己的肢体。
不过,当郎木的脚爪踩在泥土上时,他猛地僵定在远处,仿佛被人重新抽去了灵魂。
我……站起来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产生那些莫须有的幻觉了——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身体,不再是兽化病后的原始形态。他的喉咙能吐出语句,他的行动和常人无异。他本该遗忘的那些生而为人的记忆,仍忠心地跟随着他。
我的兽化病……好了?!
郎木伸出双爪,不停摆动着手指。如此灵活,如此方便。他深信,只要给他一支笔,他就能继续救助站日常管理的功夫。
欣喜溢出于皮毛之外,一想到自己或许能立刻回到救助站和各位重聚,郎木身后那狼尾巴就扑棱得相当起劲。
“是你帮我治好了兽化病吗?你真是只大好狼!”笑得眯起了眼的郎木一把握着明云的爪子,不停地上下挥舞,想把全身心的感激对传达给对方。
被握住手的明云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听着,我……”
“等我回到救助站了,我就带你到我们那做客,虽然我们那地方不大,但是……”
“冷静点!先听我说!”
明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没有生气,但他需要让郎木安静下来。
从狂喜中被叫醒的郎木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激动了,把手放开,悻悻地闭上了嘴,不过他身后的尾巴仍然不甘心地晃悠着。
“你的兽化病和其他人的不一样,你可能现在还活蹦乱跳,但是下一秒立刻倒地暴毙而亡。”
“什么意思……”郎木试图在明云眼中找到一点玩笑的痕迹,可那严肃的神情渐渐浇灭了他的希望。
“你知道二十年前的那场逐龙战争吗?或者叫龙兽战争。”
郎木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他在站长那听到过这个词,那时站长还威风地吹嘘自己腿上还有那场战争留下的痕迹。不过郎木没有心思去追问那些过去的历史,经营着救助站的他脑子里想的是明天要不要让采购部的换个客户。
“在那场三年的战争里,兽化病管理协会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贡献了相当多的技术与方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后来能迅速确立实际的管理地位。但龙群的实力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估,在陷入僵持后,他们迫切需要手段来获得优势。而在良莠不齐的计划里,有一项计划尤其得到了上层的关注。”
白狼似乎很少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不知道是不是郎木错觉,他感觉对方在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和刚刚的相差甚远。
“那是一个叫‘利爪计划’的项目。它的目标是主动激发兽人体内的兽化病基因并使其在兽化后加强身体各方面的素质。”
“可是兽化后他们不是会忘掉脑子里的记忆吗?”
明云没说话,直直地盯着郎木,眸色里等待着答案。
郎木挠挠耳后根,歪着脑袋地思考明云的用意。此时的他就像是吃完饭后剔牙里的碎屑,舌头清楚在哪,可爪子就是摸不到。
感觉没跟上他说的话……他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遗忘……
啊!郎木爪子往地上一拍,但没敢喊出来。
这误打误撞的思考让他忽然发现在了一直藏匿于眼前的事实。
他昨天确实是兽化病发作了,而且也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的姿态。
但他却仍然记得自己的做过的所有事情。
兽化后,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失去理智。可直到他冲下坡去,野性始终没有夺下他的主权。
这次,即使是明云也听到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我吗?”
明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下说去,“我们在进化中发展了智力与科技,代价是身体机能的减弱。而龙群比较特殊,如果以我们的标准来看,他们仍然保持着兽化形态。而这个计划就是为了让部分特种士兵兽化后在战场上发挥种族优势,弥补武器的缺陷。”
他叹了口气,“尽管这项计划对战局的打破具有较高的潜能,但这只是理论层面,实际上要克服的问题太多了,无论是伦理上还是技术上。”
雾林的早晨为两狼停下风声。它静谧着,等待着。
“不过,在战争的第二年,时任研究部部长明制从理论上完成了最关键的难题突破,也就是兽化后记忆丢失的问题。对于上层来说,忘记命令的士兵比敌人还可怕。因此在这个难题攻克后,他们再次看到了这项计划的可行性,并倾斜了相当一部分的资源为其研发。”
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他表情看起来这么凝重?
“但战争最缺的就是时间。因此,在其他问题尚未解决的情况下,这项计划就不得不被投入到实际的战场中。这并非只是上级的指示,士兵们在知情后也主动申请改造。他们知道兽化以后自己的寿命将大幅缩短,也知道这项计划没做过临床试验,但他们愿意成为第一批小白鼠。”
“那他们也像我一样,在兽化后还记得自己是吗?”
“准确来说,是你像他们。”
郎木大概是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利爪计划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的疑问还压在心里憋着。不过打断别人可不太礼貌,盘腿坐着的他用左手撑住脸,耐心地听他接着说道。
“部长其实并不支持计划的过早实施。计划的原理大致是压制部分兽化基因的表达,使得一些性状不会表现出来。理论的突破只是证实了可能的存在,但那时的技术限制了实际的精度。在没有实验的前提下,前部长无法保证压制的基因可控。所以在第一批使用药剂的百个样本里,真正符合要求的仅有三位。”
郎木自然没听明白明云这大段的话,但最后一句话让他联想起了工厂加工车间的良品率。如此低的数据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他深有体会,一想到这背后是鲜活的生命,他的尾巴尖不禁寒颤了几下。
“当时前部长能做的就是尽快确立压制区域以及试剂抑制剂的研发,他不希望看到那些自愿牺牲的士兵忍受着实验带来的副效果,为此他没日没夜的待在实验室里,几乎没有回过家。”
向来敏感的郎木觉得,眼前的白狼并不只是单纯地在和自己说明一些历史,更多像是在和自己……倾诉些什么。
“不过进程并不顺利,在一次秘密运输中,前部长所在的车辆遭遇袭击。随行人员侥幸存活,但前部长则当场死亡。其携带的样品也在袭击中被损坏,计划因此停滞。战争结束后,这项计划也彻底被中止。”
“那我呢?”
明云低头看了看表,“长话短说。这项计划不只有前部长在接手,当时他和他的一位战友在某些方面产生了比较大的分歧。结果是,在袭击发生后,备用药剂被秘密投送到了某家医院里,并随机接种到几位新生儿上。”
郎木这次立刻就看懂了明云看他的眼神,他理解,他愤怒。
“随机?为什么要拿婴儿做实验?”
“这一时期的个体免疫系统尚未成熟,某种程度上来说适合作为信息载体。这批药剂被改良过,仅仅保留了信息,但不会表达出来。理论上来说,你们并不会因此导致兽化病发作。如果理论没错的话……”
又是理论么……
“按照你说的,那个计划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你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为什么你知道得这么多?”
“那位前部长,是我的父亲。”
郎木先是一惊,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去,本能警觉地注视着这个立场可疑的人。但如果对方如果要加害于自己,他完全没必要对自己费那么多口舌。
更何况,他帮自己处理了兽化病。
“我需要赎罪。父亲的计划早早地超出了他的掌控,我不否认他的过错,但仅仅是忏悔无济于事。我希望能尽力帮到你们。”
明云并不指望眼前的灰狼能立即理解自己所说的话,对郎木来说,这样的变故本就不是一时之间能接受的。
但郎木却没有如他预期般恼怒起来,反而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么多,虽然很多我都听不懂,但我知道你是在帮我。”
他是在……感激我吗?为什么?
“你的爪子很粗糙,比我们救助站里那些从在车间里长大的孩子还要粗糙。你应该读过很多书吧,却还有着这样的痕迹,我很佩服你。”
我……有什么值得他佩服的地方吗?
“如果你不曾谈起,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尘封的计划,但你却愿意主动承担这份不是你的责任。”
他的手,好暖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甚至把我的兽化病都治好了。”
不,这个结论我还没检验……
明云头一次不知道给怎么和自己的实验对象交流,明明自己才是提供帮助的人,可为什么现在好像是郎木在主导着谈话。
主动权意味着情报,通常明云会试着控制谈话节奏。但这次,主导的让出并不让他反感,他甚至少有地感到……安心。
郎木的话却触动了明云心里的某根弦,某根被蒙上历史锈迹的弦。
弦音微颤,回响在独狼的世界里。
但时间不容许他再去顾及自己的思绪,明云轻咳两声,引开了话题,“还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对你做进一步的检查后才能确定,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当然,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在明云开口前,他的双耳一抖,迅速捕捉到了十米外正在靠近的声响。他猛地起身,抄起清障刀对准外侧,用身体护住还没回过神的郎木。
对方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动静,或者说,他正在主动地暴露自己。
任何一个合格的猎手都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除非对方另有所想。
一只狼爪从密林深处探出,紧接着是一颗硕大的狼头。那是一头四爪着地的灰狼,额头上有着白色的花纹,幽蓝的瞳孔闪烁着超出寻常野兽的神色。
直觉上,郎木不认为这是一只普通的动物。
没有进攻信号,也没有其他同行生物。
不等明云进一步去揣摩这只灰狼的意图,对方却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表达了来意。
“你……你好,我要……帮助……”
那个瞬间,郎木似乎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一头磕巴着向他们求助的野兽。
但明云清楚,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