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烈紧紧握着一柄手电,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已经在这片诡异的悬空树根上游走了整整半个时辰。手电筒那束强光在黑暗中绝望地晃动着,光柱所过之处,除了那些泛着冷紫色光泽的黑木,就是密密麻麻、圣洁得让人反胃的白色剥离之花。
没有出口。
最烈尝试过往回走,可那条连接着地宫甬道的路早已被无尽的虚空吞噬;他尝试过向下探索,可手电筒的光芒坠入深渊百米开外依然看不到底,只有那一根根如同地狱触手般的枝干在黑暗中交错延伸。
“该死的……这到底是?”最烈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烦躁。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背。那枚原本能带来温暖与安定的金刚印,此时冷得像是一块塞进骨缝里的冰,刺骨的寒意不断提醒着他:眼前的这一切绝非幻觉,就像他正身处一个专门为剥离生命而设计的死地。
既然无路可退,最烈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脚下那根足有水桶粗细的黑色主干,一点点向这片树海的中心走去。
越往中心走,周围的空气就越发粘稠,那种令人窒息的铁锈味与陈旧的药草味几乎要化作实质,压入他的肺部。脚下的树皮踩上去不再是坚硬的木质感,反而带着一种类似皮革的韧性,每走一步,最烈都能感觉到树干内部似乎有某种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搏动。
“咔哒。”
就在他接近树冠中心的一处平台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又让他头皮发炸的声响。
那是某种东西摩擦摩擦、或是某种干枯的肢体划过树皮的刺耳声。
“虫尸?!”
最烈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瞬间完成了战斗预备。他猛地撤步拧身,将厚重的破门锤横在胸前,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死死盯着上方那片被阴影覆盖的交错枝桠。
然而,当他猛地抬起手电筒,将那束炽白的光柱打向上方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虫尸,那甚至不能再被称为一个“兽人”。
在纵横交错的黑色枝蔓中心,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高高地悬挂在半空。那身曾经象征着权力与冷酷的黑手党高级制服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几缕残破的布片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那是影蟒。那位曾经在北冥黑暗世界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手党副官,此刻却像是一个被玩腻了之后随手挂起的提线木偶。
最烈的瞳孔剧烈颤抖着,手电筒的光柱不断晃动,勾勒出了这幅惨烈到极致的画面:影蟒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切口处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被虫尸极其细小、却数量庞大的口器一点点啃食殆尽,只剩下几根断裂的脊椎骨空荡荡地垂落着。
然而,真正让最烈感到反胃和惊悚的,是影蟒的上半身。无数根极细的、发丝般的黑色树枝,正如同血管一般,密密麻麻地刺入了他的皮肤。最令人发指的是,影蟒的胸腔被强行剖开,那一颗还在搏动的红色心脏完全裸露在空气中。
几根尖锐的树枝末端,正死死地刺入那颗心脏的中心。
“他……他还活着?”最烈失声喊道,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惊恐。
没错。即便面容已经枯槁得像是一具风干了百年的干尸,即便是双眼紧闭、面如死灰,影蟒竟然还维持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最烈清晰地看到,那颗被树枝穿透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节奏跳动着——
咚……咚……咚……每跳动一次,那些刺入他体内的黑色树枝就会微微蠕动,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什么。影蟒那凹陷的胸口,竟然还在随着那颗心脏的搏动,产生一丝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最烈握紧破门锤的手在剧烈颤抖。这种甚至超越了死亡的折磨,让这位将门之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寒意。
就在最烈被眼前的凄惨景象震慑得无以复加时,一道带有极强金属感、冰冷且透着空灵的声响,似乎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从那片被树枝和白花覆盖的阴影深处飘了出来:
“你终于来了,我可在此处恭候多时了。”
黑暗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实体,粘稠地缠绕在最烈的脚踝上。那些白色的诡异莲花在幽蓝的清光中微微颤动,花瓣开合间发出细碎的、如同蛇类滑行般的声响。最烈握紧了手中的手电,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白,由于恐惧,他的牙关不由自主地轻颤着,发出极其细微的磕碰声。
烈下意识地想要挪动脚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又像是被冻结在了这漆黑的树干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具阴冷的压迫感从正前方的黑暗中如海啸般倾泻而下。那不是普通的寒冷。那是一种钻进骨髓、啃食神魂的冷。最烈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每一口白气,竟然在半空中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随后,那道声音的主人,缓缓从那些巨大树枝的交错阴影里走了出来。那是他曾无数次在梦魇中勾勒,又在这一路上疯狂追寻的身影——神秘人。宽大的黑色兜帽长袍将整个身体遮掩得严严实实,袍角拖在那些扭曲的黑色树枝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脸上戴着的那副诡异的白色骨皮面具。
最烈吓得在原地呆滞了几秒,直到那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凉意让他猛地打了个冷颤,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终于……出现了。神秘人。”
神秘人听到“神秘人”这个称呼,面具后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大笑:
“神秘人。哈哈哈哈…看来你们还没有查到我的身份。”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那条匿名信息是你发的,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最烈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变得沙哑,但是还是在强撑着自己保持镇定。
“不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神秘人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踏在那些跳动的黑色树枝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发疯。
“这些黑色树枝是复活死人用的,而且你要打开鬼门,是究竟想复活什么。”
神秘人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副骨皮面具在幽蓝的清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来你们总算是查到了点有用的东西。复活什么,你们没必要知道。你们来到这里,我的计划就已经完成了。”
最烈强忍着恐惧继续说道。“九罗镇发生的事情果然和你有关!”
“是的。”神秘人冷笑道,“这片土地之下埋藏着复活死人的秘密,却无人知道如何使用。是我告诉他们,开启秘术,就需要活人献祭,而且他们身体里,需要种下一枚蛊虫”
“所以……黑手党的内乱,也是你引起的?”神秘人发出了几声嘲弄的低笑:“也不能全算我身上,祭品并不只是这里的居民”他转过身,苍白的手掌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空气。
“比如——上面这位。”
“噗嗤!”在最烈惊骇的注视下,神秘人竟然直接将手掌贯穿了支撑着影蟒的那根黑色树枝。那看似坚硬如铁的木质,在他手中却脆弱得像是一层薄纸。随着他的手掌深入树枝内部,那些原本在影蟒体内缓慢蠕动的黑色树枝”瞬间像是受到了某种疯狂的感召,开始剧烈地抽搐、膨胀。
“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陷入昏迷、只剩下一口气悬着的影蟒,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瞳孔,只有一片惨淡的血红。他那裸露在外的、被树枝穿透的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在那片扭曲的树海中回荡,影蟒那干尸般的残躯疯狂挣扎着,每一寸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最烈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肺部仿佛灌进了冰冷的铅块。就在刚才,影蟒那惨绝人寰的尖叫成了压垮他恐惧的最后一根稻草。
将门之后的血性在这一刻从骨髓深处爆发,生生顶住了那股如大山压顶般的极阴灵压。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底那根巨大的黑色树干发出了一声沉闷且干涩的撞击声。
最烈死死地攥着那只早已被冷汗浸透的拳头,大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树枝和花到底对你有什么用!”
神秘人静静地伫立在光影交错的边缘,那张苍白的面具在幽蓝的清光下显得古井无波。听到质问,他缓缓歪了歪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们先前不是一直在调查那些死者的死因吗。这些诡谷花的花粉,就是你们在找的真相,它能使活人的灵魂与肉体剥离......不过这些花粉已经不重要了,我找到了更好的东西。”
说罢,神秘人向着最烈走来。他没有奔跑,只是如同幽灵般在那错综复杂的树干上平移,每一步都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看着那步步逼近的黑影,最烈脸色慌张。在极度的生存本能下,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手背上的金刚印。
嗡——!原本沉寂的左手手背上,那在最烈触碰的刹那,竟猛地爆发出了一抹极其刺眼、极其纯正的金色佛光。那是传承自千年前的刚猛正气,专门为了镇压这世间一切阴邪而存在。
神秘人那带有压迫感的语调骤然变大,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
“你手上拿的什么?”话音未落,神秘人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
黑雾在最烈眼前瞬间凝聚,神秘人闪现到他身前,猛地抬起了他的左手。那股力量大得惊人,最烈只觉得整条手臂都被铁钳锁住,根本无法反抗。
然而,在剧痛和惊恐中,最烈爆发出了全身的力气。他惨叫着,借着被对方提起的力道,直接将带有金刚印的左手狠狠地按在了神秘人按在他手腕上的左手上!
刹那间,一股神圣且炽热的力量在那极阴与极阳的交汇点彻底炸裂。金刚印感受到了那股极致的邪气,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宛如一轮在地底升起的旭日。
在金光的疯狂冲刷下,神秘人那只右手竟然发出了如同热铁入水的剧烈声响,瞬间被佛法腐蚀。佛法,对这种阴气极重的邪物最为克制。
神秘人立刻再次化作黑雾爆开。黑雾在余波中四散消失,紧接着在距离最烈几米远的前方迅速凝聚。他那只受伤的右手垂在黑袍袖口中,虽然身形依旧稳固,但那只右手因为刚刚与金刚印直接接触,变得如同白骨般干枯。
幽蓝的清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碎。随着神秘人那只被腐蚀的右手不断冒出黑烟,整片寂静的树海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对峙。神秘人看着那只焦灼的手掌。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些许震惊与愤怒:
“金刚印?什么时候拿到的”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道中激起重重回响,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态被这一记重击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最烈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部的刺痛。他感觉到自己的整条左臂都在剧烈地麻木抖动,那是灵力过度透支后的反噬。
尽管如此,当最烈抬起头,迎向那个深邃的黑影时,他眼中的恐惧竟然由于这实打实的战果而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死反扑的狠劲。最烈挺直了脊梁,冷声说道:
“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既然现身,就跟我走一趟吧。”
说罢,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手臂的痉挛,再次缓缓举起那只带有金刚印的左手,一步一个脚印,朝着神秘人逼近而去。手电筒的光柱在他颤抖的手中左右晃动,却死死锁定着那个黑色的轮廓。
神秘人看着步步逼近的最烈,面具后的阴影里传出一声低沉且轻蔑的冷笑。
“凭这样就想抓我。”
话音未落,神秘人那只受损的右手猛地探出,却不是袭向最烈,而是直接“噗嗤”一声捅入了身旁那根扭曲的黑色枝干中。
那根黑色的树枝仿佛活物一般,在受到攻击的瞬间剧烈地蠕动起来,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啊啊啊啊——!!!”
被悬挂在半空的副官影蟒再次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随着神秘人的右手深入树干,那些刺入影蟒心脏的细微枝条瞬间变成了贪婪的吸管。影蟒那颗裸露在外的、本就衰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爆发出最后的一抹灵力。
最烈惊骇地看到,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鲜血与黑色粘液的灵力流,正顺着那些树枝的脉络,如同奔腾的洪流般疯狂涌向神秘人那只被腐蚀的右手上。
奇迹——或者说邪迹,发生了。
在那股带有血腥气的灵力滋养下,神秘人原本被佛法烧灼得见骨的右手,竟然在眨眼间迅速长出了新的皮肉。黑烟散去,那只手掌在一秒钟内便彻底复原。随后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轰!!”一股狂风般的黑色灵压,毫无预兆地从神秘人体内全面迸发。
那不再是阴冷的寒气,而是实质化的、重若千钧的意志压迫。在这股黑色灵压的肆虐下,神秘人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疯狂咆哮、翻涌的黑色海浪。周围那些幽蓝的白莲花被这股气劲生生震碎,化作漫天的白色粉末,又在瞬间被染成漆黑。最烈只觉得眼前的视界猛地一黑。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压力,如同整座大山当头砸下,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那股压力不仅仅作用于肉体,更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铁钉,直接钉入了他的每一个关节。
“咔吧!”
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响起。最烈膝盖一软,整个狼在这一瞬间根本无法抗衡这种位格上的绝对差距,“砰”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坚硬的树干上。
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地。他感觉空气在那一刻被抽成了真空,每一根肋骨都在这股恐怖的灵压下痛苦地哀鸣。他拼命地想要抬起头,想要再次举起那只带有金刚印的左手,可那条手臂此时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的巨柱,哪怕仅仅是动一下手指,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量。在神秘人这股爆发的黑色灵压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将门体魄,竟然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最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影子在大风中傲然挺立。他甚至连举起手电筒看清对方姿态的能力,也彻底失去了。
在这片被诅咒的九罗镇镜像空间里,原本如海浪般咆哮的黑色灵压在达到顶峰后,随着那双漆黑袖袍的垂下,竟突兀地收敛了大半。狂风骤止,唯余下那些黑色的巨大树枝在惯性中发出的、令人齿冷的轻微摇晃声。
神秘人收起了双臂,原本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瞬间化作了一种更为粘稠、更为阴冷的压迫感。他踏着那些布满白花的树干,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跪伏在地的最烈走来。
每一步落下,最烈都能感觉到心脏随之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神秘人停在了最烈身前,距离最烈的膝盖不过寸许。他微微弯下腰,那张可怕的白色骨皮面具在手电筒微弱的余光中,透出一种让人神魂俱裂的阴寒,他开口道:
“是不是感到身体无法控制。如不是你体制特殊,换做普通人早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最烈此时正死死地低着头。他能感觉到那股极具侵略性的严寒就在自己面前不到十厘米的位置,那一层层如刀割般的冷气几乎要将他的睫毛冻结。他想抬头,想怒吼,想用那只带有金刚印的左手再次撕碎眼前的黑暗。
最烈目眦欲裂,他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太阳穴的青筋由于极度的愤懑而疯狂跳动。可即便他已经拼命到了连灵魂都在颤抖的地步,他现在连转动眼珠看向对方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僵硬地盯着脚下那根布满裂纹的黑色木质,听着那带的空灵声音在自己头顶上方盘旋。
随后,神秘人的音再次响起:
“或许。我现在还不该带你走。不知道你以后还会带给我多大的惊喜,哈哈哈哈哈......”那狂笑声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耳膜的讥讽。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中,神秘人的身躯开始,最终彻底崩解,化作一团极黑雾,随即如烟云般消散在那些圣洁却诡异的白花丛中。只剩下最烈一个人,维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如同一座石雕般,生生僵在了原地。
一秒,两秒……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度缓慢。最烈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在一点点从冰封中苏醒,那种感觉并不美好,反而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疯狂攒动。
直到整整两分钟过去,最烈才感受到能够调用肌肉力量的感觉。
最烈的手指先是猛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那条沉重如铁的左臂终于恢复了举起的能力。他颤抖着松开了那只已经由于过度用力而失去知觉的手,手电筒由于电量耗尽,在发出一阵微弱的闪烁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啪嗒。”一声轻响,最烈的双手狠狠地撑在冰冷的黑色树干上。
这一刻,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以及对自己无能的痛恨,像是一股积压已久的洪流,瞬间冲毁了他的将门理智。
两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那张布满灰尘与汗水的脸颊滑落,重重地滴在了那冰冷的黑木之上。他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由于极度绝望而产生的嘶吼:
“凶手就在眼前,我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拳头疯狂地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响声。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