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优真把包藏在身后，像揣着一颗扑通扑通跳的心脏。他站在妈妈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指节悬在门板上，犹豫了几秒。
盯着手机看，等到23：59变成00：00，他敲醒了门。
优真妈妈从里面探出头来，眼睛里装着期待，像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怎么啦小真，这么晚还没睡？明天不是要去画室吗。”
“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啦。”优真从背后把礼物盒拿出来，双手捧着，“咳咳…祝你生日快乐，亲爱的优恬女士。”
优恬双手合拢摆在胸口，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个收到人生第一束花的少女，她的手有些粗糙，指节上还有缝纫机留下的痕迹：“哎呀！真是……费心了，干嘛给妈妈买礼物呢。”
她接过礼物，张开双臂。
优真靠进妈妈肩头，熟悉的沐浴液味道漫上来，以前总觉得这个味道很普通，可此时此刻，却让他鼻根发酸。身体也有些轻飘飘的，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被慢慢挪开。
“买了什么呀，贵不贵啊？”优恬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优真的耳朵在她掌心下塌平，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是…护手霜啦。”他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你记得擦，等我工作以后，我想给你买更好的礼物。”
“好啊，那我要等着哦。”优恬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激动得有些微微颤抖，“妈妈真的很开心。”
“好了好了，你开心就好了啦，那我就休息咯，明天我会做很多好吃的，等你下班回来。”优真把身子抽出来，转过身去，不想让妈妈看见自己有些发红的眼角。
“好~晚安哦~”
“晚安。”
房门关上，咔哒一声反锁。
优真把脸埋进枕头里，尾巴在身后甩了甩，节奏轻快。每次到这个日子，他都格外兴奋，像一个守着秘密的孩子。
_____
优真提着新鲜的水果，放在桌上，下午要自己做蛋糕，他甚至推掉了这周和景澈的“调教游戏”。
客厅的挂钟显示时间是13:46，旁边的日历上，今天的日期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爱心。
优真系上围裙，把尾巴用拘束带仔细绑好。手机支在厨房窗台上，屏幕上的教程画面被窗外的阳光映的模糊。台面上还放着妈妈养的一盆小葱，绿油油的，顶端被剪掉了几撮。
“鸡蛋，牛奶，面粉，白砂糖……”他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到桌上，伸手指点着，对照手机里的清单核对了一遍，“……盐，柠檬汁，淡奶油…好，都准备好了。”
系着围裙的少年深吸一口气。
分离蛋清的时候动作稍显笨拙，蛋黄在蛋壳之间小心翼翼地来回倒，有几次差点戳破，犬耳跟着一抖一抖。面粉和牛奶混合时搅得太用力，溅了几滴在围裙上，他也顾不上擦。
手拿着打蛋器噼里啪啦打了半小时。手酸了就换一只，换完又酸，可想到妈妈待会儿兴奋的表情，他又咬着牙继续打。
最终混合好的面糊倒进电饭煲内胆，按下按键。优真在饭桌旁的椅子上反坐着，趴在椅背上，看着电饭煲的出气孔冒出白雾，尾巴轻轻晃着。
厨房里慢慢弥漫开一种温热的、像云朵一样的甜香。
他想象蛋糕的造型——应该有两层，中间夹着芒果和火龙果，“生日快乐”要用奶油挤出来，顶上再用蓝莓和草莓。
“啪”一声，电饭煲跳了。
他拿牙签戳了戳中心，拔出来干干净净。把蛋糕胚倒扣在盘子上，歪着头端详。颜色是嫩黄的，像海绵。他撕了一小块底边塞进嘴里，有点硬又有点韧，就像放凉了的馒头，也不怎么甜。
优真吐了吐舌头：“待会儿还是切掉吧，不过至少没有烧糊。”
打奶油的时候没有电子秤，白糖用勺子舀，眼睛估量着。想了想，舀出半勺。妈妈不会介意太甜，但还是少放些糖吧。
洗净水果，剥皮，切成小块，然后铺奶油，叠蛋糕胚。“生日快乐”几个字挤到一半奶油不够了。
“哇啊……刚刚应该少偷吃一点奶油的。”优真啧了啧嘴，索性还是直接抹平，用草莓垒起一小圈，上面几颗蓝莓装饰。
他把蛋糕举远了些看，好像歪歪扭扭的。
（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唔…）
无暇顾及，优真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蛋糕装进盒子放进冰箱。抬头看钟，下午四点整。
妈妈快下班了，收拾一下买菜做饭，优真估算了一下时间，正好。
优真正解着围裙的空挡，窗台上的手机先震了。
“啊？喂？妈？什么事啊？”
“小真啊，妈妈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呀，你说。”优真放下围裙，用肩膀托住耳边的手机，伸手去解尾巴上的束带，“我正准备去买菜啊，有想吃的吗？”
“啊…不是这个，其实是妈妈昨天想了一下，想请你的朋友来家里，可以吗？”
优真的手停在半空。“朋……谁啊？”
“是骁野啊？那天刮台风，你还记得吗？妈妈想啊，你去他家里了，今天就请他吃个饭。”
优真石化了。手指还保持着解束带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小真？”
“额……好，我问问他。他可能没有时间。”挂断电话，他咬了咬牙。
妈妈想见骁野。
他已经能想象那家伙进门的样子：嚣张的语气，乱瞟的眼神，不知道会说什么奇怪的话，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可能会毁了妈妈的生日。
但骁野的烂脾气最近确实收敛了一些，答应他的考试去了。
优真叹了口气，打开对话框。
“你今晚有时间吗？”
回得很快。
“什么事啊小狗？”
“请你吃一顿饭。之前答应过你给你做好吃的，就今晚吧。”
“这么急啊？成绩不是还没出吗？”
“你想吃啥，我要去买菜了。”
“想吃你。”
“不行！！！能不能正常一点！！！”
骁野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尖利的虎牙一下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了。他看着那几个感叹号，想了想，还是不逗他了。
“行，随便，是肉都能吃。”
“那你六点钟过来，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反正位置你知道的。”
“知道了知道了。”
骁野把手机放下来，他盯着看，等了大概一分钟，确定优真不会再发来消息，然后把T恤脱了，毛巾搭在肩上，哼着歌进了浴室。
_____
优真在小区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尾巴甩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
“喂，小狗。”
骁野今天穿了件纯黑的连帽卫衣，外罩一件短款的牛仔夹克，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根简单的皮绳。深色长裤干净利落，裤脚收在黑色帆布鞋里。头发不像平时那么凌乱，额前挑染的金色都被仔细梳过，衬得那张脸更嫩了。他走近时，优真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味，是止汗露，把平时那股嚣张的老虎味压得几乎闻不到。只有当他靠近到能让优真看清他琥珀色眼睛里那些细碎光点时，才有一丝属于他的味道从柑橘味底下渗出来。
“…今晚，不对不对，以后你都不许那么叫我。”优真憋红了脸，双手叉腰，站在骁野面前低着头看他。
“啊？咋了，我不能叫？”骁野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来，声音带着有些调戏的口气，“小狗，小狗，小狗~”
“好了好了，我是认真的。”优真皱了皱眉，声音压低，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我妈妈待会儿要回家，你不许在她面前乱说话，否则我真的会生气的。”
“那啥？你妈妈？”骁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词让他的表情没那么张扬了，他原以为是优真一个人邀请自己吃饭。
优真转身带着骁野往小区里走：“对啊，你知道就好，所以晚上不许说奇怪的话！买点饮料吧，你喜欢喝什么？果汁？还是牛奶？”
“你随便买，不要茶叶之类的，难喝死了。”他走在优真后面，看着那条大尾巴上还绑着没来得及解的拘束带，心情有些复杂。
“啧，你一个人去吧，我去买点东西。”他跟着优真走了一会儿，感觉心里有些乱。
（要是见她，总不能空手去吧。）
“啊？买什么…骁野！你去哪？”
优真回头时，骁野已经跑远了，黑色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背影急急地拐过大门。
说来也巧。
优恬刚停好电瓶车，没走几步便看见一个少年急匆匆从面前跑过。
骁野从身旁一瞥，也看到了她。
“小朋友，慢点儿。”她打了声招呼。
骁野没回头，但脚步像是被轻轻一拽，慢了下来。
优恬看着那丛棕色的头发，总觉得心里有一个名字对得上号。
“不会这么巧吧？”她笑了笑，把车钥匙放进包里，满心欢喜地往家里走，鞋跟在道上里哒哒哒地响，像在演奏什么轻快的乐章，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还是先回家吧~）
冰箱里的淡奶油藏在最底层，虽然很隐蔽，但放了三天，她想不注意都难。
优真刚摆好碗筷，仔细地用手探了探每道菜的温度，确保都是热乎乎的。
听到锁扣里插进钥匙的声音，他的耳朵紧张地一下子竖起来。
“小真！我回来啦~”
门还没开，优恬就迫不及待地喊起来，她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晃荡着碰在一起：“哎呀哎呀，我在楼梯下面都闻到香味了哦。”
“妈，回来了。呃？买了什么，”优真赶忙迎上去，接过妈妈手里的塑料袋打开看看，“晚上喝酒啊？怎么买了那么多？”
“嘿嘿。”优恬把包挂在门边的挂钩上，使劲吸了吸鼻子，尾巴和优真开心时一样，竖起来摇了摇，“做了这么大一桌菜，今天是谁这么幸福呀。”
她走到桌前坐在最外面的位置，看着桌上密密麻麻摆满的盘子，正中间是优真最拿手的红烧肉，里面还剥了几个蒸熟的鸡蛋；旁边是翻炒金黄的口蘑鸡腿肉；清蒸的鱼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凉拌的皮蛋豆腐，蚝油生菜，番茄炒蛋这些素菜被安排在最边上，给中间的大菜让出位置。
“别…别太夸张了。”优真被夸得脸都红了。
“欸？对了，小真，你的朋友呢？”
“他好像是去买东西了。妈，待会儿你可别太热情，他有些怕生。”优真拿着碗盛饭，“你要多少饭啊？”
“好好，知道啦~”优恬坐在靠外的一侧，把风衣脱下挂在椅背上，“一小碗就行，晚上我想多喝点酒。”
“好吧…但是不能喝醉。”优真嘟囔起来。
“有什么关系嘛，我明天又不工作。”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又扫了一眼厨房里关着的冰箱，抿了抿嘴。
（最大的惊喜还没上呢，不能表现得太开心。）
骁野站在门前。
优真的身体震了一下：“我去开门…”
“妈妈去吧。”优恬已经站起身，步子轻快地走到门口。
咔哒一声，声控灯在头顶亮了，昏黄的光落下来。
骁野站在门口，脸在灯光下微微泛红，手里举着一束精心包装的玫瑰花。
看清楚来人之后，他把花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额…那个…阿姨好。”
“欸，你好呀，”优恬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笑起来，“原来你就是骁野同学~这是送给我的吗。”
骁野把脸歪到一边，点了点头。
“喂！骁野！你干嘛买这个！”优真从旁边探出头，脸一下子由红变绿，“玫瑰花不可以送我妈！”
“哈哈哈，没关系啦，妈妈不介意。”优恬把花接过来，低头闻了闻，“很香。谢谢你。骁野同学，快请进吧。”
她往后退了几步，给骁野让出位置。
骁野迈进门槛，才看清了里面的样子。
没有玄关。门口只立着一个木质的鞋柜，顶上摆着一盆常春藤。客厅不大，东西紧凑但井然有序，桌上的杂物都用一个小篮子归拢在一起，电视机屏幕上都没有落灰。窗台上排着几盆多肉，胖嘟嘟的叶子在傍晚的光显得娇小喜人。墙角对着几个收纳箱，除了书，里面还塞着其他不少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还有一股优真家特有的味道，骁野说不上来，可他觉得很安心
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厨房点着的灯把整个空间拢在一片温柔的光里。
骁野站在这个陌生窄小的，暖融融的房间里，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他住处的客厅里永远只有游戏的声音。
“杵着干嘛，进来啊。”优真拉了拉骁野的衣袖，把他从愣神里拽出来。
骁野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优真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你要多少饭？”
“半碗就行了。”
“吃这么少？”优恬歪了歪头看着骁野，仔细上下打量，骁野的动作显得很局促，“骁野同学是老虎吧？这么点饭够吃吗？”
“够，够够的，最近在减肥。”骁野盯着桌子上的红烧肉，喉结动了一下。
优真没说话。他盛了大半碗饭，压了压，又多舀了一勺，放在骁野面前。
“……谢谢。”这个别扭的词一说出口，骁野立刻抓起筷子，从中间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咀嚼来堵住自己接下来可能说的任何话。
“骁野！要等长辈先动筷子的。”优真手里的米饭在碗里堆成一座小山，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没关系的，骁野同学一定是饿了吧。”优恬笑着拿起筷子，终于夹了今晚第一口菜，“好啦好啦，不需要在意这些。快吃饭吧，小真。”
“我给你们倒汽水…我找找一次性杯子，记得家里还有，好像在橱柜里。”
优真起身翻找，柜门打开又关上，传来瓶瓶罐罐轻微的碰撞声。
优恬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淡下去：“啊，好像在右边的柜子里，找到了吗？”
她的余光注意到骁野正偷偷看自己，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骁野同学，感觉还合口味吗？”
“唔…勉强…呸呸，”骁野嚼着肉，咽下去，耳根慢慢红了，“好吃的，很好吃。”
他又低下头，闷声扒饭。
“慢点，吃饭别太急，小心噎着。”优恬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动作很自然，
“谢谢阿姨。”骁野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手指捏着那张纸巾，很久没有松开。
优真抱着汽水瓶子回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橙色的液体在透明杯子里冒着细密的气泡。
他看了一眼骁野，那碗饭已经见底，肉和菜都吃了不少：“你那么饿啊。中午吃过饭了吗。”
“切，要你管。”骁野把脸歪到优恬那一侧，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好啦好啦，吃饭的时候要少说话。”优恬看优真落座，终于端起自己的碗，“吃饭吃饭。”
话虽这么说，这顿饭却聊得意外地热闹。优恬讲起厂里的同事和主任吵架的事，模仿得绘声绘色，逗得优真尾巴直晃。骁野一开始只是闷头吃，后来也忍不住插一两句嘴。
“哎呀，骁野同学，你吃完啦？要不要来点？”优恬看着骁野干净的饭碗，递过一罐啤酒。
“妈！骁野没成年呢，不能喝酒！”
“谁说的！我又不是没喝过！”骁野条件反射地回嘴，马上又缩了缩脖子。但他还是接过了那罐酒，“你，你可别把我看扁了。”
优真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骁野的脚。骁野没躲，只是把脚往回收了半寸，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和嘴里肉的余味混在一起。
“小朋友喝一点点也没事的啦。”优恬举起自己的啤酒罐，和骁野轻轻碰了一下。，“今天开心，就喝一点点啦~”
“喝醉了我把你提出去，让你睡大街。”优真看着妈妈和骁野碰杯的样子，低下头抿了一口纸杯里的汽水。碳酸在舌尖上炸开，噼里啪啦的，优真不太喜欢这个感觉。
“你在家里也这么唠叨吗。”骁野放下啤酒罐，朝优真那边侧了侧头。
“欸？”优恬的耳朵竖起来了，“小真在学校里也很爱说话呀？”
“什——”
“是啊。优真在学校里很乖的，很听话。”骁野看了优真一眼，故意把声音拉长，“而且他还给我……”
“骁野！”
“什么呀什么呀，我想听！”优恬探过身子，眼睛亮亮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脸上想八卦时的表情藏不住。
“他还给我抄笔记呢，学习可认真了。他带着我学习。”骁野笑了一下，说话声音没有平时那么嚣张，虎牙在灯光下闪了闪。
“欸？是这样啊~小真，你都没和我说过欸。那么认真学习呀，要注意休息哦。”优恬看了一眼儿子，然后把一块鸡腿肉夹到骁野碗里，“来来，骁野同学，试试这个，好下酒。”
“没，没事儿！阿姨，我自己来就好！”骁野没躲开，看着优恬的动作，有些激动。
“唔…”优真低头看着自己吃了一半的饭碗，杯子里碳酸饮料的气泡一颗一颗往上升，撞在液面上碎掉。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起身走进厨房。
回来时，手上捧着一个蛋糕。
奶油抹得不太均匀，底边有些地方裸露出嫩黄的蛋糕胚。顶上的草莓围成一小圈，中间放了一撮蓝莓。
“欸！！”优恬捂着嘴，眼睛放出星光，“我的天呐！”
骁野微微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卖相有些粗糙的蛋糕，又看着优真绷的有些紧的脸。优真正低着头，耳朵压在头发里。骁野才今天是优恬的生日，优真不只是叫自己来吃饭，更是把这一天分享给了自己。
骁野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几个空盘子摞在一起，给桌子中央腾出位置。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真是的…你怎么没和我说。”
“妈，生日快乐。”优真没有回骁野的话，只是把蛋糕放在桌子中央，语气有些落寞，“才想起来，又丢三落四了，忘记买生日蜡烛。”
“那我去买！”骁野举手，声音大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用不用，插蜡烛多费事啊！”优恬已经拿出手机，左左右右地找角度，“我得赶紧拍下来到工作群里炫耀一下，我这辈子还没收到过这么好看的蛋糕。”
“哪有，妈，你真是…别太夸张了！”优真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一下午的努力，全为了这一刻。他激动得身体微微发颤。
“是你自己做的吗？”骁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嗯。”优真点了点头。
骁野收回视线，落在优恬的笑容上。她很开心，眼角隐约的细纹堆在一起，尾巴摇得和优真开心时一模一样。
“骁野同学，可以麻烦你帮我拍个照吗？这个动作怎么样？”优恬把手机递过来，捧起蛋糕摆了个姿势，还把腿翘起来，好像是在拍广告一样认真。
“很好看啊。”
“妈！真的太夸张了吧！”优真说着，尾巴却已经翘起来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明明很好啊。阿姨你别理他，好东西就应该拿出来炫耀。”骁野站起来找角度，拍了一张又一张。
屏幕里，优恬捧着蛋糕，笑容灿烂。
“好吧好吧，你们开心就好了。”优真安静地坐在旁边往嘴里塞米饭，看着妈妈和骁野的笑容，感觉一切都值得了。
“好了好了好了，再拍蛋糕要化了。”优真起身，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刀。
“欸~等等等，还没唱生日歌呢！”骁野伸手拦住他，掌心直接挡在刀刃前面。
“啊……那你唱吗，我可不唱歌。”优真收回刀，耳朵塌了塌，用无语的表情瞪了瞪骁野。
“额…”
“哈哈哈，那妈妈自己唱吧~”优恬拍起手来，自己起了个头，声音清亮，“祝我生日快乐~”
骁野站在旁边，跟着轻轻唱起来，他的声音很低，还有些走调。优真没出声，只是跟着节拍轻轻拍手，跟着哼，尾巴在频率慢悠悠晃。
骁野从优真手里接过刀切蛋糕，把中间点缀着蓝莓的那一块，他小心翼翼铲起来，放在优恬面前。
“哇哦，谢谢谢谢，你们吃就好，阿姨已经过了吃蛋糕的年纪了。”
“什么话！阿姨看起来明明很年轻啊！”骁野大声反驳。
“骁野，不可以乱说话。”
“实话实说而已。”骁野吐了吐舌头，直接用筷子夹起自己那块蛋糕咬了一口。
蛋香和奶油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味道不像烘培坊里做的那么细腻，但绵软得像是云，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他不愿意记起的午后，曾有人也给过他一块这样的蛋糕，“唔，还挺好吃的。”
“……难得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优真尝了一口自己的。冰凉的，口感比刚做好时更绵密了些。他有些期待地看向妈妈。
“嗯，很好吃。”优恬半睁着眼睛，嘴里还含着一口蛋糕，声音有些含糊，“谢谢你，小真。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吧？”
她的眼睛里有星星般的光点，不知是不是头顶上白炽灯太亮的缘故。
优真站起来，背过身去，一把端起厨房的垃圾桶，往外提：“我倒个垃圾就回来，你们先吃着。”
门被轻轻带上，他悄悄用手指蹭了一下眼角。
客厅里短暂沉默了几秒。骁野忽然又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了。他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蛋糕，筷子在上面戳着小洞。
“那个…骁野同学。”
“嗯？怎么了阿姨？”骁野抬起头，发现优恬正看着自己，他赶紧又低下头，戳洞的频率更快了。
“阿姨想谢谢你。”
“啊？谢我干什么？”骁野的声音拔高了半拍，他自己也听出了其中的心虚。
“谢谢你给我庆生。”她的表情和刚才不太一样了——还是笑着的，但眼睛更深了一些，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水。
“啊…这，这是应该的啊…”
“然后…也谢谢你照顾小真。”
骁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他想起自己是如何“照顾”优真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自己的裤腿，越捏越紧：“也……没什么好谢的。”
“小真很久没带朋友回家了。看见你们关系那么好，阿姨真的很开心。”
“那个……今天是生日，您开心就好。”骁野干笑了一声。
“嗯…谢谢，其实阿姨觉得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骁野沉默地把筷子放下，看着盘子里那块被他戳得千疮百孔的蛋糕。
懂事？他不知道优恬从哪看出来他懂事。只是因为说话没那么呛？还是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高中生？他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空着手就来了，花是临时跑去花店买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优真面前到底算不算所谓的“朋友”。要是她知道骁野对优真做的事，她还会这么想吗？
“阿姨可以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骁野身体一僵，这时候有种想站起来跑走的冲动。
“什…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声音虚的厉害。
“你们在学校里过得开心吗？”
骁野猛抬起头，他张了张嘴，发现准备好的答案没有一个能回答这个问题：“呃…啊？”
“啊？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优恬歪了歪头。
“没，没呢！”骁野觉得喉咙有点干，想再喝一口啤酒，但罐子已经空了，他看见优真位置上还有没喝完的碳酸饮料，直接拿过来灌了一口，“哈…老，老开心了！”
“是吗，那就好。”优恬笑了笑，“骁野同学，替阿姨保密哦。这次谈话，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嗯？秘……秘密？”
“嗯。待会儿优真回来，我就说你去上卫生间了，怎么样？”
“……也不错。其实我正好想去。”骁野站起身，他的腿有点发软，不知道是啤酒的关系还是什么别的。
“卫生间在那边，往里走就好。”
骁野起身，快步穿过狭窄的走廊。差点碰上墙上钉着的挂钩，挂着购物袋和一把旧雨伞。他在卫生间门口停下，余光扫到右手边一扇紧闭的门。
有些掉漆的门把手。门缝里透出一丝很淡的小狗味，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优真的房间。
他好奇地握住门把手，轻轻拧了一下，却发现房门居然被锁住了。
“欸？骁野同学？找到了吗？”优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探出头，看见骁野在发呆。
“找到了找到了！”他赶紧缩回手，推开卫生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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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和我妈妈说了什么。”优真站在路灯下，按着骁野的肩膀。昏黄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骁野脸上的棱角磨平了大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没有白天那么锐利了，映着路灯的光，像两颗被温水泡过的石头。
“什么也没说。你倒垃圾的时候我在上厕所。”骁野拍开他的手，声音没平时那么冲，“你回来的时候我刚出来，没看到吗。”
“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骁野把双手插进口袋，转身要走。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喂，小狗。怎么突然这么在乎我？”
“谁在乎你。我是问你有没有对我妈妈说奇怪的话。”
“哪些算奇怪的话？我夸你读书认真哪些？”
“……没有就算了，你自己能走回家吧？没喝醉？”
“又不是没走过。”骁野侧过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是分得清的。”
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挥了挥：“走了，小狗。”
“说了以后不许那么叫我！”
“知道了，小狗。”
骁野双手枕着后脑勺，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星星很多。一颗一颗，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糖果，不知道该看哪颗。心情虽然复杂，但他的嘴角始终是翘着的。
“以后可以多来我们家玩哦，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骁野想起来，刚刚离开优真家时，优恬微笑着说自己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