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局长篇】第四十章 老局长

  王杚猛地转过头,枪口指向了一楼走廊的出口。在那片扭曲的迷雾中,一个漆黑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那身影没有实体感,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个人形的黑洞。他周身散发着如浓墨般粘稠的黑烟,黑烟在空气中翻滚。是神秘人!

  王杚没有任何废话,那一身老兵的铁血杀气在瞬间爆发。

  砰——!那把煞气猎枪发出一声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由于子弹内填充的是精心挑选的陈年糯米与高纯度朱砂,在出膛的一瞬间,枪口喷出了一团炽热的、带着神圣气息的暗红色火光。那火光瞬间撕裂了紫灰色的迷雾,像是一道正义的审判,笔直地贯穿了大厅。

  子弹的初速快得不可思议。精准地击中了黑影的侧身。

  在那接触的一刹那,弹壳表面刻画的伏魔印爆发出了剧烈的白光。黑影被打中的部分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参差不齐的缺口,仿佛是一块被泼了强酸的破布。黑影晃动了一下,随即整个身体化作一团漆黑的浓烟,在原地迅速消散,隐入了迷雾深处。

  那一团散去的黑烟并没有带走空气中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反而让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更甚一筹。王杚那双收缩的虹膜在黑暗中剧烈震颤着,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根本没有撤退。

  那个神秘人,正借着迷雾的遮掩,从一个常人无法观测的速度,发起了真正致命的进攻。王杚冷哼一声。

  他猛地闭上了双眼,将那双能够在黑夜中看清猎物的双眼彻底合拢。

  视觉在这一刻归于绝对的虚无。但也正因如此,王杚浑身的毛孔在刹那间悉数张开。在他长达几十年的征战生涯中,魁手将军曾教过他一件事:当眼睛看见的都是虚妄,那就把命交给风。

  耳畔传来了细微的爆裂声,那是迷雾被某种极高密度的灵力生生排开的动静。左侧,三点钟方向……不,那是诱饵。后方,气流在微微回旋……也是假象!王杚的眼角抽动着,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如毒蛇般的杀意,正从黑暗的缝隙里,像是一枚烧红的钢针,笔直地扎向他的眉心!

  “在这!”就在那一瞬间,王杚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动作比意识更快,那具由于常年锻炼而显得异常壮硕、刚健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腰胯如轴,双臂如弓,煞气猎枪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半圆弧线,枪口由于剧烈的空气摩擦竟隐约发出了低沉的啸叫。

  几乎在睁眼的刹那,王杚的视界被一张惨白、扭曲的脸瞬间填满。那是一张用不知名的生物皮骨缝合而成的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黢黢的孔洞。那个神秘人竟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王杚的正侧方,距离他的鼻尖甚至不到十公分!

  砰——!!如此近距离的伏魔子弹瞬间脱膛而出。

  特制的朱砂与糯米在不足一尺的空间内发生了剧烈的灵力爆燃,一团暗红色的火花如同在暗夜中绽放的曼珠沙华,重重地轰击在那张白色的皮骨面具上。由于距离太近,王杚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被冲击的邪祟之气在冲击着自己的脸颊。

  紧接着,那整个黑色的身影,如同被泼了烈火的寒冰,瞬间节节寸断,再次化作漫天飞舞的黑烟,消散在浓稠的迷雾之中。

  大厅重新回归了死寂。王杚维持着射击的姿势整整五秒,直到确认周围那种刺痛皮肤的重压消失,才缓缓放下了猎枪。他大口喘息着,那一身整洁的局长制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他那副依然挺拔的老兵身躯上。刚才那两次瞬息之间的博弈,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呼……”王杚活动了一下被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的右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焦黑的残迹,那是伏魔印燃烧后的余烬。作为一名老兵,他习惯在每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后,用尼古丁来麻痹那些几乎要炸裂的神经。

  他缓缓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盒揉皱的香烟,动作显得有些迟慢,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咔哒。火机跳动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大厅里,这点火苗显得极其突兀,却也极其温暖。王杚点燃了烟,深吸一口,辛辣的味道辛辣地滑过肺部,让他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在他看来,即便是那个神秘人,在如此近距离吃了两发煞兽皮骨枪喷出的伏魔弹后,短时间内也绝对无法再次凝聚形态。就在王杚吐出一口烟圈,烟草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闪烁的刹那——

  “局长!小心身后——!!!”最烈那凄厉的嘶吼声,像是一道惊雷,瞬间震碎了这片虚假的安宁。

  在双子大厦一楼大厅那粘稠如墨的死寂中,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老局长王杚指间的烟头火星微弱地跳动着,却成了黑暗中唯一的诱饵。他身后的虚空无声地撕裂,一只缠绕着黑烟的鬼手正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缓慢速度,悄无声息地探向他的后颈。

  那是死亡的触碰。就在那枚带着暗紫色幽光的戒指即将触碰到王杚皮肤的一刹那,一道雷鸣般的怒吼贯穿而下!最烈纵身而跃。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在迷雾中拉出了几道模糊的残影,暗金色的狼目中充斥着近乎疯狂的决绝。几乎在同一时刻,大厅另一侧的大门被一股蛮横的灵压生生撞开,一道矫健的身影伴随着龙吟般的破空声疾驰而来。

  那是魁手将军的亲信副官,女龙兽人莫灵。最烈抢先一步赶到,猛地伸出左手——那是刻有金刚印的手掌。在那一瞬间,原本暗淡的掌心爆发出刺眼夺目的佛门金光,金刚印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剧烈流转。

  他那带着金刚印的左手,像是一块烧红的生铁,狠狠地按在了那张白色皮骨面具的脸上!滋滋——!那不是皮肉烧焦的声音,而是阴晦之物被佛光强行净化的刺耳嘶鸣。最烈嘶吼着,左手由于灵力对冲而冒出阵阵白烟,但他没有任何松手的迹象。

  “小心了!”莫灵的声音冰冷且充满了军人的干练。这位身材曼妙却充满爆发力的女龙兽人,此时手中握着一对特制的附魔大威力手枪。作为龙族后裔,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红光,那是她体内龙血在沸腾的标志。

  她没有丝毫迟疑,借着最烈用金刚印死死压制神秘人的空隙,她精准地锁定了目标,扣动了扳机。砰!砰!砰!

  这些特制子弹虽然不像王杚的煞气猎枪那样古老强大,但弹头上都经过了军方绝密的圣水淬炼。子弹击中神秘人那黑袍包裹的躯体,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将那股缭绕的黑烟炸得四分五裂。

  在那耀眼的佛光与密集的弹雨中,原本不可一世的神秘人似乎彻底失去了反抗的余地。他那原本如深渊般不可测的气息迅速萎靡,身体顺着最烈那只金色的左手慢慢滑落,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最终死寂地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大厅外传来了密集且规律的脚步声。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军方特种兵鱼贯而入。他们每一个人都佩戴着最新的单兵外骨骼,手里平举着铭刻有微缩符文的突击步枪。为首的士官迅速控制了现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局长,您没事吧?”最烈松开了那只还在隐隐颤抖的左手,大口喘息着。他顾不得手掌上的灼烧感,第一时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王杚。

  “老骨头还算硬,没被那玩意儿勾了魂去。”王杚丢掉被冷汗浸透的烟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莫灵,“莫副官,你们不是在一楼出口吗?怎么才赶过来?”

  莫灵收起双枪,修长的龙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光,语气中透着几分懊恼:“局长,是我失职了。狡猾的神秘人刚才在门外现身,故意将我们的主力引向了外围的备用出口。所以现在才赶过来,幸亏最烈发现得早。”

  最烈皱着眉,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黑影,心里那股莫名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不对劲。”最烈突然惊恐地低吼一声,猛地冲上前,指着那具黑影说道:“你们快看!这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屏住呼吸凑了上去。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穿着漆黑长袍的“神秘人”,身上那些如煮沸开水般的黑烟开始迅速蒸发。那股冰冷阴森的气息在黑色的烟雾沸腾下如同冰雪般消融,直到所有的黑袍和烟雾彻底消失。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那是一个穿着双子大厦制服的年轻保安。

  他的身体早已冰凉,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保安的双眼圆睁,瞳孔竟然是一片死寂的煞白,没有任何眼黑,仿佛灵魂在死前经历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彻底收割。他静静地躺在那,像是一枚被用完后随手丢弃的废电池。

  在这片被迷雾锁死的钢铁森林中,死寂的走廊里只剩下特种兵们厚重的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回响。刚才那一具沦为傀儡的保安尸体,像是一道无声的嘲讽,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上前翻动着那具保安的尸体,试图寻找哪怕一丝属于“神秘人”的残留灵力。然而,除了冰冷的肉体和逐渐消散的黑烟,这里再无异样。

  “咔——兹——咔——”一阵突如其来的、带有机械摩擦感的怪响打破了僵局。那声音并不远,就来自走廊尽头的一间行政办公室。

  “警戒!所有人向局长靠拢!”莫灵厉声喝道,她那双属于龙族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中的双枪始终处于待发状态。

  士兵们迅速收缩阵型,将老局长王杚围在正中心,一步步向那间传出异响的房间逼近。最烈一马当先,他那双暗金色的狼目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木门,掌心的金刚印由于极度的警惕而隐隐透出微弱的金芒。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臭氧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并没有预想中的伏击,只有一台巨大的工业级打印机在黑暗中疯狂运作。绿色的指示灯在迷雾中诡异地闪烁,出纸口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嘶鸣。

  一张张洁白的印刷纸像飞雪般从几口喷涌而出,每一张上面都只有一些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黑色色块。

  “这是什么?”最烈皱起眉,伸手接住几张飞舞的纸页。随着纸张落地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画面竟然如拼图般自动交错、重叠。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无数碎片拼合出了一张巨大的图像——那是一张极其狰狞、由于像素拉伸而显得愈发诡异的白色皮骨面具。面具那空洞的眼窝,仿佛正透过这些薄薄的纸张,嘲弄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好!是陷阱!”莫灵最先反应过来,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灵压正在向大厅中心疯狂回流。

  “哐当——!”没等众人撤离,那台超负荷运转的打印机内部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火光。零件崩飞,焦糊的气味伴随着浓烟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这一声巨响让所有士兵本能地回头压低身姿进行防御,连最烈也有一瞬间被这剧烈的火光夺去了注意力。

  就在这一场分神的刹那。原本被众人死死护在核心的老局长王杚,身后突然无声无息地撕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咣当!”重物落地的撞击声让众人猛地回头,瞳孔在刹那间由于惊惧而缩成了一个点。

  那个黑袍兜帽的神秘人,突兀地出现在了原本严丝合缝的阵型中心。他那只缠绕着粘稠黑烟的右手,此时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死死扣住了老局长王杚的脸庞。

  王杚那副作为德牧兽人、原本刚健挺拔的躯干,在神秘人的手中竟显得如此脆弱。神秘人用单手,便将这位重达百公斤、功勋卓著的中年的老局长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唔……!”王杚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响,他双脚离地,疯狂地挣扎着,但那只黑色的手掌像是焊死在他头上的钢钳,散发出的威压将局长体内的力气彻底锁死。“有两个...神秘人”一个士兵惊恐的呢喃道。

  “放开他!”最烈怒吼一声,全身的狼毛炸裂,如同一头扑火的饿狼般冲了过去,掌心的金刚印爆发出此生最强的金光。莫灵也疯狂地扣动扳机,附魔子弹如雨点般扫向神秘人的背影。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在金刚印触碰到神秘人的一瞬间,那一抹浓稠的黑烟顺着神秘人的指缝迅速蔓延,瞬间将王杚整个人包裹了进去。神秘人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扭曲,开始般如同落日的炊烟般消散。

  在即将彻底消失的一刻,王杚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次清醒的决绝。他放弃了挣扎,右手无力地一松,那把承载了他一辈子荣光的煞气猎枪“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把我的枪……收好……”那声音虚弱、沙哑,却透着一种属于老兵最后的叮嘱。话音未落,王杚的身体连同神秘人一起,彻底崩解成了无数缕灰黑色的雾气,顺着大厦内刺骨的阴风,在众人的指缝间呼啸而过。

  最烈和那些士兵扑了个空。他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徒劳地抓向那些即将散尽的烟雾,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