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层阴湿的下水道里，一个纤小的身影每一天都在蚂蚁般重复劳作。

  桜井美咲——“曙光”组织的新人。短发少女的白皙脸庞，额角还带着青春未退的稚嫩。她背着长枪，膝盖以下的白色长袜早已被溅湿发黑。

  她时不时用风系异能扫平一大片苔藓植物，随后拿着那支简陋的魔物反应仪器查看。

  “……这个不是。嗯？这个……也是普通植物。”她自言自语，眼眸却依然明澈，带着一股少见的执拗。

  对她而言，这份脏活累活没有半点光彩，更不会登上报纸，她却依然认真投入，仿佛此刻自己就是守护世界秩序的不可或缺的一环。

  魔物苔藓对我而言，是遍布城下的斥候与眼睛耳朵，它们传递气息、捕捉声息，让我能掌握整个地下世界的脉动。

  然而，樱井美咲那几乎每天一次的清理，哪怕大多时候她弄错目标，割掉的只是普通苔藓，也仍然打乱了我的布置。她动作笨拙、效率低，却硬生生让我的耳目不断生出破口，这让我心底生出几分恼火。

  我当然清楚，以我的力量，若只是单独面对这个稚嫩女孩，她绝无胜算。但问题不在她。在她背后站着的是“曙光”，如今我无法正面对抗的庞然巨物。任何直接手段——杀死她，重伤她；甚至如对待其他猎物那般施加药物、成瘾性束缚、或洗脑——对她统统不可行。只要她发出一个有效报告，曙光的人真知灼见的调查者便会闻风而动，把我现在缜密的地下帝国暴露在烈日之下。那不是我能承受的风险。

  因此，我能采取的措施极其有限。最多只能扰乱她的判断，骗她绕路，甚至制造一些假象让她虚耗一天时间。真正的强硬都不能动用。

  这让我十分恼火，随后我开始再阴影深处观察她。

  那是个纤小的身影，褐色短发系着麻花辫，蹲在那里小心对照着仪器，皱眉又自言自语，“啊？这也是普通苔藓吗……”小手笨拙地拨开草丛，却连最明显的菌毯也误判。她鼻尖冒汗，神色却还努力板着一股“我要守护人类”的坚毅。

  一个计划逐渐在我心中成型。

  数日准备之后，我准备完毕，下水道信号本来就不稳定，我特意寻找了一处完全没有信号的区域，用大量苔藓包裹自身，伪装成“魔物微光苔藓聚合体”。

  “魔物！？”美咲瞳孔骤缩，猛然举枪，风元素在枪尖回旋。她第一反应是呼叫支援，却发现通话装置一片无信号。

  她皱起眉，反而咬紧牙关：“……新人也能做到！我不会退缩的！”

  下一刻，她提枪追击。纤小的身躯在狭窄的地下走廊中飞奔，白色的膝袜溅满污水，她却丝毫不为脏乱所动。那双短靴踩踏在湿地的声音，在我编织好的暗网中，越来越近。

  我看着她一步步踏入陷阱。

  在我事先挖好的深坑上，是一层苔藓遮挡视线，我用砖石操纵产生路面，而美咲追到深坑上方时，她直接坠下。

  深坑合拢，苔藓如同活物般从四壁骤然蔓延，几乎瞬息便将樱井美咲跌落的通道封死。她试图呼喊，风系异能在手中凝聚成旋流，却被一团团苔藓像带着湿意的麻袋蝗虫般不断扑来——摇晃、拍打、缠绕，不造成实质伤害，却强行干扰了她的着力点。

  “可恶！”她咬紧贝齿，努力挥枪，风刃划裂了几缕苔丝，但更多茵色立刻弥补。最终，她整个人砰然摔落在深坑底部，被厚密的苔藓层层裹缠，几乎动弹不得。

  我缓缓现身，浑身缠绕菌丝与苔，伪装成一尊“苔藓的聚合体”，人形却模糊，眼眸深处闪烁着诡异的光。

  美咲怒声道：“敢动我！林曦辰哥哥清理完北郊洞穴的魔物，就会来击杀你！”她口吻倔强，那股子对“英雄”的天真崇拜写在脸上。

  我低沉笑声在坑底回荡：“曙光啊……他们才不会浪费真正的力量在下水道。林曦辰那样的存在，一根手指都不会伸向这里。小鬼，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这份脏差事了。”

  她脸刷地涨红，吼道：“你胡说！有困难就应该立刻报告上级！这才是组织的纪律！”

  我俯下身，苔藓手臂缓缓探去，轻佻地掠过她肩头与锁骨的位置，贴着她还未成熟却散发少女温热的身体，故意触碰却不伤害。她扭动、挣扎、骂声不断，却无力摆脱这片缠绕。

  我的手不断向下，胸脯、臀部、大腿，我的手法熟练而挑逗，给美咲毫无性经验的身体带来了未知的快感。

  “报告？呵呵。真正成熟的讨魔者，不会什么都丢给上面，他们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否则你永远只是个新兵，只会被看扁。”

  “闭嘴！”她羞愤的喊声，却显露出内心的动摇。

  我低语，声音阴冷而蛊惑：“败者需要接受胜者的支配。你不甘心？那就自己来讨回去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生存，继续扩张。若真有能力，就别喊你哥哥们，自己来战胜我。”

  说罢，我骤然收拢菌丝，全身苔藓一片模糊，缓缓褪回地面，好似融入下方的青碧腐毯。

  等她反应过来，坑底只余下厚厚的苔藓与她未散的怒气。

  她咬牙，浑身发热，羞辱中夹杂着不甘与激发出的倔强。她甚至已经在心底暗暗立下执念：“我要靠自己的力量除掉这个魔物！”

  我在暗处无声冷笑。目的已然达成。

  她不会再向曙光上报，不会调来援军。她会把这化为自己的“任务”，在我设定的规则下与我周旋。

  而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事实上，根据久远寺硕哉的记录，有人形、能口吐人言乃至具备智慧的魔物都称不上罕见，它们只需要一个条件——活得够久。但这在林曦辰崛起后变得很难。他在新人时也曾清理过下水道，崛起后他直接站在下水道口将光系异能遍布了整个下水道，扫荡了所有魔物，连朔哉的记载中也在感慨林曦辰的强大。

  萧夜只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度发生。

  偶然间捕捉到的情报给了我意想不到的“提醒”。樱井美咲在被我逼迫时咬牙提及过的“林曦辰”“北郊洞穴”，让我迅速锁定了目标。

  沿着苔藓分布，我探查到在北郊废墟群里，两幢烂尾楼间的乱石构成了一个天然山洞。一支“曙光”的小队近三十人，就在那里暂驻。他们口中反复抱怨的，正是那个所谓的“光耀之子”林曦辰。

  “命令早就下来了，他却迟迟不来。”

  “整天摆着架子，我们就得在这鬼地方困着。”

  这种情绪溢于言表。我在暗中静听，心知他们的怨气正不断酝酿。

  正因此没过多久，小队竟做出了他们自己的决定——在林曦辰还未现身之前，先一步突入山洞，亲手斩杀魔物，以此博得功劳。

  我无法深入山洞，但苔藓与震动已把余波传递给了我。

  骤然之间，空气被空间撕裂，厚重的物体“啪”的一声消失，再伴随着轰鸣从别处砸落；接连不断的震颤如同战鼓轰击。随后，洞口上方炸裂开无数细碎裂口，十余名年轻的队员赫然在半空消失又被抛甩出来。

  他们齐声惊呼，却在空中及时爆发异能，用风、土、光芒等手段减缓坠落，以训练有素的姿态翻滚落地。哪怕狼狈不堪，却没有一人直接摔死。

  尘土弥漫，洞内轰鸣不止。我看不到细节，只能依靠传回的画面拼凑：

  那怪物能精准捕捉并瞬移弱小个体，连同岩石瓦砾一并当作武器般丢掷。空气里残留的空间紊流，正是一种极罕见的能力证据。

  ——裂界搬运者·峒蚀。

  它还没有走出洞穴，甚至无法摆脱驻守命令。但仅凭余波，便能震得曙光小队阵型大乱。孩童兵们虽未被杀，却全都明白了：这是一只能随时折散队伍、将战局扭转的空间猛兽。

  我在暗中冷笑。

  林曦辰尚未抵达，怨声载道的小队已送上第一场消耗性的试探。

  他们的不满，他们的躁动，对我而言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裂缝。

  而【峒蚀】的存在，既危险，也是一个值得牢记的机会。

  林曦辰又迟了一天，中午才慢悠悠踏入北郊洞穴。他只是扫了一眼洞口，就冷笑出声：“呵，乱七八糟的气息……你们这些废物又擅自动手了？真是给我添麻烦。滚吧，下水道老鼠也敢出风头。”

  曙光小队的三十多人本想回报，终究噤声。他们清理了表面痕迹，但在林曦辰锐利的目光中无所遁形。被他嘲讽一番后，队长只能压下怒火，带着队员灰溜溜离开。

  山洞之中，那伟岸如小山的裂界搬运者——峒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在林曦辰耀眼圣光的压制下化为焦炭。对于他而言，这只空间怪物只需要随手一击。

  我不敢贸然靠近，等到他离去十分钟后才潜行而入——深坑之中，那庞大的尸壳仍带着空间裂缝未消的冷冽。我的触须迫不及待探入，汲取着残留能量。背后那个旋转的黑色门户逐渐溶解，汇入我体内，空间传送的力量第一次在我血液中低鸣。

  正当我陶醉之际，一道可怖的光芒横跨洞顶，从遥远的方向贯射而来。圣光轰然炸开，整片墙壁被烙下炭化纹路，我的胸腔瞬间被掀开，半边身躯一寸寸崩裂、蒸发！

  “什么？？！！”我惊骇欲绝。

  我竭尽一切，抛弃焦黑炭化的躯壳，驱动砖石之力将自己裹入崩塌深处，顺着更深地下的脉络滑入下水道系统。只有这样，我才在圣光炽烤中保住了残存的最后核心与意识。

  探查魔物传回的影像显示：林曦辰早已出现在距此十分钟车程外，一个电话让他停下脚步，他随手挥出的就是这一击，却几乎抹杀了我。

  很久以后我才得知，之前的魔物洞窟中，林曦辰自称用异能蒸发了所有魔物，但现场的痕迹与表述有差异，魔物尸体的消失引起了怀疑。刚才他的下属提醒了他，他随手补上了一击，在墙壁上留下一点痕迹。

  这一次，让我对林曦辰彻底铭刻了忌惮──以及不死不休的仇恨。

  然而，峒蚀的能量已然被我夺取。我的身体在黑暗之中重生，背后闪烁着幽微的空间裂口。随着一念，我已能将自身与目标一瞬间转移数十米之遥。那是属于裂界搬运者的血脉之力，成为我新的臂助。

  我冷笑着抬起双手。

  有了这份力量，我可以在暗影深处，将任何新捕获的女人随心所欲地抛入地下王国。她们不需要亲自走进井盖，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被送往淫池、送到兽人的怀抱。

  林曦辰，你让我明白自己的渺小。但你的随意与傲慢，也让我看清未来的方向。终有一日，这份让我险死的圣光气息，我要用无尽的白浊与呻吟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