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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

  第一章

  肖溪又失业了。

  倒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毕竟他这一行吃的年轻饭,到了他这不太能加得动班的年纪,如果还没混进去技术核心,那只能说迟早被优化。而他才入职不到半年就赶上了大裁员——差不多把他在的这整个部门都裁了,自然也包括了他这个老东西。

  他原本混得其实还行,在一家中等的公司当着不大不小的官,干着平均水平的工作拿着平均线的钱,没有妻儿需要照顾,只有一个年迈的母亲需要赡养,周末双休睡个大半天还有空去健身房或者玩会儿游戏,逢年过节还能回老家进行一点家庭活动。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前几年老板意外出车祸死了,他都记不太清到底是咋回事儿,总之稀里糊涂地,公司很快就开始走下坡路,最后倒闭了。而刚失业不到两天的他就又收到了母亲检查出癌症的噩耗,药物、雇佣护工、手术、化疗、放疗、术后并发症……即使掏空积蓄也只能看着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

  最终,他辞了那个本来已经要走上正轨的新的工作,把母亲从医院接回家,陪着母亲走完了最后一程。母亲还是死了,他也依照母亲的遗愿,将母亲和那个他面都没见过的父亲葬在了一起。

  现在他的第三份工作也没了。

  ……坠入崖底只用了不到三年,但是生活总得继续。

  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破旧的公寓,随意地将钥匙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公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气,墙角的霉斑像是嘲笑他无能的标记。肖溪一屁股坐在吱吱作响的旧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银行账户界面。屏幕上那三位数的余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他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自尊心。他叹了口气,挠了挠额前的白毛,低声嘀咕:“再这么下去,连狗粮都买不起了……不对,现在狗粮比人粮都贵。”

  不管怎样,现在不是颓废的时候,过了黄金期的自己想找工作,就只能拿出三天找到工作的劲头才能在一个月内找到工作。他打开了求职网站,熟练地更新了自己的简历,没有奖项和成果,只有拉满了的工作经验,内容简陋得就像他的人生,而最近两段加起来不到一年的在职时间某种意义上简直是污点。

  就在他一边浏览招聘信息,一边联系兼职,一边盘算着这个月抠掉房租水电还能买几包泡面时,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他眯起眼睛一看:“紧急招聘:项目主管岗位,公司竞争优势如下……肖溪先生,您已通过初审,请于明日9点前到达面试地点进行面试。”内容简短却透着一股诡异:“岗位要求保密,待遇优厚,面试地点:华辰大厦。”发信人署名是“华辰集团人力资源部”。

  肖溪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岗位保密而且立即面试,骗应届生去噶腰子都很难骗到。”他正准备把消息删掉,手指却停在了屏幕上。华辰集团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全省最大的企业,涉及科技、能源、物流等多个领域,标志性建筑“华辰大厦”就在市中心立着,就连这个几乎不见光的小公寓都能找条缝望出去窥见那栋高楼的一角。这种级别的大公司会发这种一看就很假的消息?他宁愿相信是他们发错人了。

  再三确认消息来源以及那句“肖溪先生”,狼人的尾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真的假的,他何德何能啊,这公司招保安都轮不到自己吧,还主管?除非他的项目是让自己不断循环50天做能源产出,否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犹豫了一会儿,又瞥了眼面试地点——华辰大厦的话,坐地铁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去看看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兼职排班明早也不会到他……

  “行吧,要是真能在市中心把我腰子噶了那纯属我倒霉。”肖溪自嘲地哼了一声,关掉手机,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探探虚实。

  ……

  第二天早上8点,肖溪站在华辰大厦楼下,仰头看着这座玻璃幕墙包裹的高楼。阳光反射在建筑表面,刺得他眼睛发酸。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租来的正装——他还没有弱智到用自己那身都有些泛黄了的旧衣服来敷衍hr。毛发也被他特意修剪过,至少从气质上来讲不至于像个失业霉逼。

  更像个销售。

  用随消息附上的通行证通过安检——天可怜见,他在扫码前都还在脑子里反复播放通行证无效,自己被赶出来的画面。走进大厦,前台的接待员是一只白兔兽人,耳朵微微颤动,声音甜得腻人:“您好,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肖溪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低沉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我、呃,我是来面试的,我叫肖溪。项目主管岗位,昨天收到消息,这是我的通行证。”

  一路没有什么意外,他很顺利地就按着指引来到了面试室,没有迷路也没碰到什么特别的事,只是看着这空无一人的走廊,他心里不妙的感觉更甚,又看了看时间——八点半不到,提前半小时等候,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太早或者太晚才对。

  应该不会是只面我一个人吧,应该……不会吧?

  ……

  肖溪坐在面试室外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半个小时过去了,走廊里偶尔有员工一阵小跑路过,该说不愧是大公司吗,至少从样子上都很有精英范,和自己待过的公司里同事们能摸尽摸的状态差距真大。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租来的正装裤脚,裤子稍微有点长,鞋尖上还带着早上不小心蹭到的一小块泥渍。他叹了口气,弯下腰,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试图把泥渍抠掉,明明知道这些员工根本无暇关注他这个陌生人,但依旧觉得自己在这座光鲜的大厦里像个不合时宜的影子。

  身前,突然停下的脚步吓了肖溪一跳,他抬头一看,眼前的是一名年轻的狼人少年。他的毛发浅灰色,梳理得整齐干净,耳朵挺直地立着,尾巴平稳地垂在身后,看得出来有好好保养。他穿着一件合身的浅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底闪着清澈的光芒。他的身形挺拔,显然有好好锻炼,虽然看起来顶多刚成年,却已经有了几分成熟的风度。

  “你好,请问是肖溪先生吧?”少年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丝自然的礼貌,目光坦然地落在肖溪身上。

  “啊,是我。”肖溪连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挤出一个笑容,“您是……面试官?”

  少年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不,我叫陆辰,是这次招聘的直接相关人。进来聊吧,让你久等了。”他侧身示意,语气自然,像是在招呼一个熟人。

  肖溪愣了一下,抓了抓额前的白毛,跟着走了进去。面试室不大,装修简洁明亮,玻璃墙外是市中心的街景,一张圆桌摆在中间,旁边放着一叠文件。陆辰在桌边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温和:“请坐吧,别拘谨。”

  肖溪小心翼翼地坐下,只觉得这氛围实在不太像面试。不过也好,至少不是压力面,他还真怕这少年张口就是一句“你觉得你的资历凭什么可以胜任这份职位”之类的。他刚想开口问点什么,陆辰却先从文件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这是岗位要求,您先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肖溪低头一看,合同标题写着“项目主管(特别岗位)”。他皱着眉往下读,内容却让他越看越摸不着头脑——“扮演陆辰的父亲,与其共同生活,负责饮食起居、教育引导、情感陪伴等职责,履行一名真正父亲所需承担的一切义务;合同期限视陆辰个人情况与责任人个人意愿而定,期间享有项目主管薪资待遇及相关福利,挂名身份为华辰集团能源部门项目主管……”

  他读到一半,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疑惑:“等一下,扮演你的父亲?我能就这个岗位本身问一问吗……”

  陆辰本身的身份甚至都不用猜,他想知道的是,究竟得有个什么内情才能让华辰的小少爷出来搞这种奇怪的东西……不受宠的私生子?但这明显是在用华辰的资源给自己养爹,谈何不受宠一说,富人阶级是不是玩得有点太花了……

  陆辰靠在椅背上,双手轻轻交叠,目光平视,语气平稳:“很抱歉,我具体的情况不便透露,但目前的情况是我确实需要一个相对正常且良好的家庭环境,即使是演的。”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肖溪,微微一笑,“我看了您的简历,觉得您很合适。您经历过不少事,年纪也正好,我相信您能胜任。”

  肖溪被说得一愣,喉咙里像卡了什么,在这种地方被信任也太奇怪了。他低头瞥了眼合同末尾的薪资数字——一个他这辈子都没想过的数字,后面还跟着一堆福利条款,住房补贴、医疗保险一应俱全。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一阵翻腾。一方面,这工作听起来离谱得像个笑话,另一方面,他那三位数的银行余额却在拼命催促他点头。

  “那个……”肖溪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具体要做什么?还有就是,我至少能知道一下您的年龄吧……”

  陆辰点了点头,认真地解释道:“其实不复杂,就是跟我住一起,帮我安排饮食起居,偶尔聊聊生活上的事之类的。我平时生活挺规律的,而且还算好相处,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他笑了笑,露出两颗整齐的犬齿,“我今年十七。”

  肖溪看着陆辰那张健康阳光的脸,没来由地产生了负罪感——多懂事的大男孩,自己是仇富心理作祟吗,下意识对他妄自揣测未免太过肮脏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很想吐槽:“人格成熟期都过了你跟我说要找人来给你构建家庭关系,图个啥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如此优越的条件,我确实无法拒绝。”

  陆辰眼睛微微一亮,尾巴轻轻摆了一下,语气扬起一分又迅速恢复平静:“谢谢你,肖溪先生。”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递给肖溪,指了指合同,“那请你签一下合同吧,签完之后今天就可以搬过来。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离这儿不远,挺方便的。”

  呵呵,市中心的房子啊……

  肖溪接过笔,手指微微一颤。他盯着合同上的条款,心里五味杂陈——从失业的落魄中年到给富家少爷当“假爹”,这转折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事都要夸张。但事已至此,再装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就有些不礼貌了,他咬了咬牙,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肖溪先生。”陆辰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笑容明朗而真诚,“不对,以后就拜托您了,父亲大人。”

  肖溪握住那只结实的手,愣了片刻,随即苦笑了一声:“父亲大人这种称呼未免……算了,随便您……你怎么叫吧,我会尽快适应的。”他站起身,拍了拍陆辰的肩膀,“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家,不论如何,照顾人方面我……至少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陆辰点点头,尾巴轻微地摇了摇,转身领着肖溪走出了面试室。阳光透过玻璃墙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像是一段新生活的开端。

  第二章

  也许是看出了肖溪的窘迫,陆辰很贴心的让他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是的,虽然挂靠了一个项目主管的名,但他的工资却依旧是走的陆辰这里,不得不说,适当的身份上的区分感让肖溪安心了许多。兜里有钱这也让他相当有底气地完成了退租、收拾行李、搬家三件套工作,而在他提着行李箱回到提前看过位置的高级小区门口时,时间才刚过两点。

  肖溪提着行李箱站在楼下,抬头望了望那栋外墙覆满白色瓷砖、嵌有深色玻璃的住宅高楼。阳光洒在光滑的表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他眯起眼睛,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地方随便一套房估计都能买下我过去半辈子住过的所有破公寓。”

  “父亲,别看啦,这边。”陆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中带着一丝轻松。肖溪转过身,看到少年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轻便的背包,脸上挂着自然的笑意。那条浅灰色的尾巴微微摆动,看起来心情不错。

  “哦,好。”肖溪回过神,拖着行李箱跟了上去。陆辰走在前面,身形挺拔,步伐不快不慢,显然是刻意配合着肖溪的速度。越过那奢华到只会让肖溪回忆起自己出差住过的高档酒店的大厅,两人进了电梯,肖溪看着电梯面板上那串数字一路攀升,最后停在了“27”。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铺着大理石的,比他房间还大一些的电梯间。

  “公摊面积这么大啊?”下意识咋舌,肖溪猛地意识到自己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这里是一户一楼的。”陆沉随意地解释着,“等会到家我先给您一张卡,回头把您的指纹和面部信息录入以后,您出入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穿过私家走廊,陆辰领着他走到一扇深棕色木门前,轻轻拍了拍电子锁,扫描面部后开了门:“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您先把东西放下来吧。然后换身衣服,我带您去吃饭,下午再帮您把基础的东西置办好。”他侧身让肖溪先进去,用词和语气仿佛真的是在和自己久出未归的父亲同行。

  肖溪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宽敞的客厅铺着浅灰色瓷砖,落地窗外就是城市天际线的临江全景,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沙发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简约风布制款,旁边还有个小型吧台,只不过陆辰明显不喝酒,吧台上只放着一些饮料。厨房是开放式的,干净得像是没人用过。

  “随便坐。”陆辰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您喝什么?咖啡可能需要等一会儿,但是冰箱里有大麦茶或者旁边吧台上有一些饮料之类的。”

  “白水就好……”肖溪愣愣地点了点头,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他甚至不敢直接拖着行李箱在这瓷砖上走,生怕留下几道印子,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一角,生怕自己已经换回去的牛仔裤会蹭脏这高级玩意儿。他环顾四周,心里一阵感慨:有钱人的生活确实是想都想不出来……

  陆辰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肖溪:“一会儿把行李放房间,我们出去吃吧,我在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有包年,什么时候都能去。”

  “私房菜馆?”肖溪接过水杯,脑子里浮现出那种隐秘高端、价格不菲的小店形象。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随便吧,我不挑食,你决定就好。”

  陆辰笑了笑,尾巴轻轻一甩:“可惜,今天中午时间比较晚了,来不及体验一下父亲您的手艺。”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您的房间在这边。”

  肖溪已经已经不想再感叹这房子的豪华、漂亮、干净整洁了,他保持着做梦一般的状态,放好行李、换身衣服、录好面部信息与指纹……跟着出了门。

  不到一刻钟,两人就到了陆辰说的那家私房菜馆。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静园”两个字。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木香混着菜香扑鼻而来,里面布置得雅致低调,几张桌子被屏风隔开,透着一股私密感。

  服务员认出了陆辰,热情地迎上来:“陆少爷,还是老位置吗?”

  “嗯,带我过去吧。”陆辰点点头,回头看了肖溪一眼,“走吧,父亲。”

  肖溪跟在后面,努力装出淡定随意的样子——虽然自己活了半辈子连这种地方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但现在他是“父亲”,不论如何不能给雇主丢脸才是。

  两人落座,一张小方桌,但是却占了一整个包间,服务员很自然地递上了菜单:“这是今日份的菜单,两位看看有没有什么忌口需要修改的。”

  不……不点菜吗?而且菜单上为什么没有价格?这些菜我连食材都没听说过是可以说的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肖溪不自觉瞟过来的求助似的目光,陆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修改。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似乎是为了保证最好的口味,也是因为他好几道菜甚至是现场操作做熟分菜……肖溪只觉得自己的表情在逐渐失控:

  土豆泥包蛋里面还塞了个墨鱼丸吗;为什么这个炸虾是方形的,竟然裹了咸蛋黄;这个脆米浇汤好鲜,鱼肉也好嫩;花雕蒸蟹拌米粉,我竟然有一天可以吃别人给我剥的螃蟹;糯米鸡也好香;事后竟然有甜品……

  “嗝。”肖溪实在没忍住地打了个饱嗝,好在服务员都已经从包间撤出去了。但即使只当着陆辰的面,他也很难做到瘫在包间内的沙发上一边揉肚子一边阿巴阿巴。

  讲道理,陆少爷平常都吃这些的话,自己做饭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拿得出手的吧……本来还想趁机打听一下他的饮食喜好的计划只能说失败得一塌糊涂呢。

  “吃得真饱啊,多亏和父亲一起来,以前即使是单人份阉割过的菜单,大菜我基本也只能选一样,这次竟然能都尝一遍。”伴随着轻声感叹,陆辰很自然地坐到了肖溪身边,又很自然地靠上了他的肩膀。

  肖溪的身体整个僵住,陆辰的身高不比他矮多少,他如果要倚上来,那自己最好可以正襟危坐他才能稍稍舒服一点。

  微微侧目,却发现灰狼少年蔚蓝的眸子里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失望?肖溪社会人的察言观色几乎是全力启动试图分析陆辰的想法,快想想,一个好父亲这时候应该做什么。唉,明明自己才是真的从小到大没爹养的类型……

  于是很快,他做出了在他看来无论如何都有些逾矩的行为——他挽住陆辰的头,把少年从依靠肩膀,拉成了躺倒膝枕的姿势,直视着他的眼睛,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谢谢陆……谢谢小辰,这顿饭很好吃,我吃得很满足。”沙发的震动清晰地传递来了陆辰开心的心情,即使少年往往会有意遏制自己的尾巴摇晃,但在肖溪看来依旧比较稚嫩,而此时的他似乎也明白了陆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给出及时且足够的正反馈”,也算是总结出了好父亲扮演守则第一条了。这样的话,多来几次自己应该是能干好这份工作的?】

  “父亲的肚子鼓起来得很明显呢,需要多休息一会儿吗?而且定制衣服的话,可不能量吃撑时候的尺寸。”灰狼翻了个身,从脸朝上换成了脸朝里,同时伸出了他不安分的狼爪,隔着这身宽松的休闲装摸了摸肖溪吃得浑圆的肚子。

  肖溪想收腹但感觉做不到,吃太饱了,用力会把食物挤出来……当着雇主的面吐出来的话,假父亲的工作大概当场就会结束了吧,那种事情不要啊。

  “要出去走走消消食吗?除了定制衣服,理发修面什么的也需要做一做吧?或者说我相信小辰一定有考虑到这些?”在开过口以后似乎就能很自然地使用这项人称了,这也算是适应力强不是吗。

  陆辰似乎对于肖溪的话很是受用,他轻轻抱住肖溪的脖子,用力一拉,坐起身又接着站起,露出微笑:“那么现在就走吗?先去商场买一些日用品之类的,我有联系造型师,打个电话他们就会上门。”

  “既然要做造型为什么不先做了造型再去商场,我帅一点你也更有面子……”“我不会嫌弃父亲。”陆辰打断了肖溪的建议,他捂住肖溪的嘴,再次强调了一遍,“无论父亲是什么样子,请不要担心让我丢脸之类的。”

  【啊啊,“隐藏自己的自卑感和阶级差距”,因为会出戏吗,毕竟陆少爷的真父亲不可能会有这种情绪,果然还是需要更注意一些才行,唉,任重而道远,仍需努力啊,回头得记得写下来。】

  而在之后,肖溪跟着陆辰去了附近一家商场,档次高得让他一进门觉得自己的脚步声都大了点。陆辰倒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先带着他去家居区挑了些生活用品——毛巾、牙刷、拖鞋一类的基础款,全是那种简约但一看就贵得离谱的牌子。肖溪看着价格标签,心里直打鼓,但陆辰刷卡时眼都没眨一下,他更不可能表现出来。

  接着是服装区,虽然说要定制,但是常服还是需要的。陆辰直接把他推进一家男装店,店员一见陆辰就热情地迎上来,显然也是认识这位陆少爷的。而陆辰指了指肖溪,对店员说:“帮我父亲挑几套日常穿的,再来两套稍微正式点的,颜色低调点,别太花哨。”店员上下打量了肖溪一番,点点头,转身去挑衣服,专业素质尽显。

  一定要对所有人都强调一下我是你“父亲”吗?

  肖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镜子里的棕灰狼人——即使早上有努力打理,但和陆辰相比依旧显得不修边幅的毛发、略显疲惫的眼神、久坐工作导致的体态不正……怎么看都是个落魄中年大叔。接连变故那三年不可避免地把他过去努力锻炼出的健壮体魄搞垮了许多,现在的他其实看着比陆辰还要瘦弱几分。他叹了口气,悄无声息的挪了挪自己的位置,避免和陆辰的同框。

  没过多久,店员拿来几套衣服让他试穿。肖溪不想看镜子里的自己,但他有足够充足的职业道德。于是在陆辰的热情下,他顺从地一件件试过去。到底怎么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肖溪确实是有相当不错的底子——肩宽窄腰大体格,虽然肉少了但形状还在,穿上衣服掩饰一下,至少不至于像销售了。

  陆辰站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确实还是比我会搭一些,这几套都要了。”

  肖溪听着这话,哭笑不得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摸了摸新衣服的袖口,心里五味杂陈——从失业到如今这境地,像是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优化形象还是必须要做的,就算陆少爷说不在意,但依旧会因我的形象变好而开心,家中就有健身房,现在的工资水平理论上来讲请个私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让教练来家里不太靠谱,果然还是得去办张卡。】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选购的一大堆东西会在稍后有专门的人员送到家里。在肖溪实在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陆辰似乎也有些累了。二人直接回了家,晚餐则是联系餐厅送来的花胶鸡和蟹粉——肖溪决定把学厨也加进自己的待办事项备忘录里。

  造型师和理发师到家里来的时候,肖溪才知道原来竟然有设置另一条电梯和另一条走廊是专门给非业主的。只可惜,酒足饭饱又经历人生剧变,疲惫不堪的肖溪先生终于还是在椅子上睡了过去。而等到他苏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房间里又进来一个人。

  “这真的只是造型不是整形吗?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站在镜子前的肖溪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新形象——毛发重新梳理过了,光鲜了很多,发型和胡子都有重新修剪;通过按摩舒缓了一下面部肌肉,眼袋和黑眼圈在敷了不知道什么以后也浅了许多,看起来年轻了少说五六岁……整个人的精气神直接从颓废大叔变成了成功小叔,最恐怖的是,整体看下来竟然真的和陆辰有几分相像?

  或者说,陆辰选中自己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外貌会让他想起他的父亲?

  “父亲不满意?”灰狼灵活地趴上了肖溪的背,随后将头搭在肖溪肩上,稚气未脱但眉眼可见俊俏的狼脸亲密的磨蹭着肖溪的脖子,而在得到肖溪的认可与夸奖后,他的动作更大了几分,最终两头狼就这么在造型室打闹了起来。

  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大概只有在寒冬里划破火柴,才能得到如此美好的梦境吧。

  第三章

  夜色深沉,各家灯火渐熄,公寓里却有一间屋子依旧亮着灯,一丝微光从肖溪房间的门缝中透出。肖溪坐在自己房间的小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白水,旁边还有一本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旧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他在过去工作中积累的点滴经验。

  今晚的肖溪带着一种紧迫感,他没有信心可以很好地履行作为父亲的义务——至少是他心目中作为父亲的义务。他做不到坦然享受这份“给人当爹”的福利,如果陆辰需要的只是一个玩伴,他又何必玩这个角色扮演的过家家酒。肖溪必须找到自己的价值,于是,他需要分析整理陆辰的喜好,以及自己这个“假爹”能做些什么。

  这项工作不能请教别人,就目前的情况,他甚至开始不能确定自己收到的应聘信息究竟真的来自华辰的人事还是陆辰。所以无论如何,在做好工作的同时,自己需要考虑后路,做好风险管理……即使自己已经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电脑屏幕上,他熟练地建了一个简单的表格。第一列是“已知信息”:陆辰的性格、爱好、行事习惯等等。第二列是“行动计划”:做饭味道不可能比得过,就从营养搭配入手,研究健康简单的食谱,可以考虑去考一个营养师执照;优化自身形象,健身、修毛、穿搭都要跟上,不能让陆辰失望;再者,安排一些父子间的活动,比如散步、看电影,甚至陪他打游戏——如果他真的打游戏的话。

  肖溪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果然还是不太想这么自然而然地吃软饭,工资规划也得做一下……”他翻开旧笔记本,想找点灵感,用户需求分析嘛……也算老本行了。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肖溪猛地抬头,透过门缝看到一抹身影。门被轻轻推开,陆辰穿着宽松的睡衣,揉着眼睛走了进来。他的浅灰色尾巴耷拉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看到肖溪房间的灯光和桌前忙碌的身影,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父亲,您怎么还没睡?”

  肖溪一怔,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没想到陆辰会半夜过来,更没想到会被抓个正着。

  我在研究怎么装你爹讨好你?不不不,真敢说这种怪话那他大抵是别想干了。

  他连忙合上笔记本,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我整理点东西,马上就睡了。你怎么起来了?睡不着?”

  陆辰走到桌边,瞥了眼桌上的电脑和笔记本,好在肖溪是个老油条,一键切屏之类的也算熟练,虽然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知道切什么只能换成桌面的屏幕有问题,但只希望陆少爷不要在意才是。

  没有发现什么的少年抿了抿嘴,声音带着点困倦:“我起夜喝水,看到您房间还亮着……这么晚了,您早点休息吧,别累着。”

  肖溪心里一暖,不论这项工作究竟有何内情,多个人关心自己的感觉确实……相当好。他故作自然地起身关掉电脑,语气温和:“没啥大事儿,就是收拾收拾。我这就睡,小辰也回去休息吧。”

  陆辰点了点头,但是不但没有回房间的意思,反而是回去带上了门,接着直接坐到了床边。他抱着膝盖,尾巴自然地垂下,低声道:“我有点……睡不着。今晚能和父亲一起睡吗?”

  肖溪听着这话,手微微一颤。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有益于身心发展的展开,但是看着少年头靠膝盖,有些不安地抬眼看着自己的模样,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父亲的语气:“怎么睡不着,今天太开心了?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也不小了,仅限今晚?”

  陆辰没有回话,只是尾巴轻轻甩了甩:“好。”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肖溪,“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肖溪只感觉心脏猛地加速,脸上微热,连忙摆手:“哎呦你这话说得……”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向前走了两步,挽住陆辰结实的腰腹,和他一起躺到了床上,“我会让你往后的每一天都和今天一样开心,不,比今天更开心。”

  “我相信您。”无论如何都像是画饼的承诺,得到了身侧少年真诚的回应。

  第四章

  一个好父亲的表现是什么?陆辰并不清楚客观意义上要如何定义这个名词,但他知道,不会有人比肖溪做得更好。

  “小辰,起床了。”耳侧传来了“父亲”低沉的嗓音,明明已经过了三个月,陆辰依旧会忍不住为叫醒自己的不再是冰冷的手机铃,而是这温柔的人声而欣喜。少年缓缓翻了个身,发出困倦的哼哼声——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在渴求着接下来的事情。

  床前的“父亲”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自己被惯坏了而苦恼,但他无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吝惜自己的宠爱,他的叫醒时间也在这三个月里逐步修改,最终变成为这清早的温存而预留出一份时间的时点。

  那双大手会轻抚自己的头顶,揉搓自己的耳朵,随后,将自己拦腰抱起。“早安,父亲。”轻声问好宣布自己苏醒的同时,陆辰习惯性地抱住肖溪的脖子,倚靠在他身上,同时将自己的脸深埋进他脖子上的被毛,嗅闻着——嗯,今天的早餐是豆浆配烧卖。

  肖溪拍了拍陆辰的后背,把他稳稳地放在床边,语气温和宠溺却不容置喙:“快去洗漱,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吃完送你上学。”他转身走出房间,背影挺拔,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三个月前那个颓废落魄的中年模样。

  陆辰坐在床边,揉了揉眼睛,看着肖溪离开的背影,尾巴轻轻甩了甩。他站起身,走向洗手间,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肖溪的存在已经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这种“父子”关系的边界似乎始终清晰得让人不安。他想要更近一步,却总觉得肖溪在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豆浆和烧卖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腌渍的小黄瓜,颜色鲜亮,显然是肖溪早上现做的。陆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烧卖放进嘴里,味道清淡却鲜美,搭配豆浆的醇厚刚刚好。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肖溪,见他正低头喝着豆浆,神情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常。

  “今天的早餐很好吃。”陆辰放下筷子,对肖溪竖起大拇指,“父亲的厨艺进步得可真快。”

  肖溪抬起头,笑了笑,语气轻松:“好歹这后面也专门学了学,比不上那些专业厨师,但既然我来了,总不能让你天天吃外面的东西,我自己做也放心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点餐,我去学。”

  陆辰点点头,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好。”他低头咬了一口小黄瓜,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

  肖溪的回答永远是这样——温和、体贴、无可挑剔,却总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他想不出肖溪的任何缺点,可这种滴水不漏的完美反而让他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份父子关系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瓶颈里,进不去,也退不下来。

  这三个月来,肖溪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仅恢复了健身的习惯,还去考了初级营养师的执照,系统地学习如何搭配饮食,他还开始研究心理学书籍,只为更好地理解陆辰的需求。他把自己逼得很紧,陆辰开学以后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却没有放松,反而开始重拾自己的专业,在网上接一些外快项目。

  他的健身颇有成效,毕竟他原本就有基础,再加上钱闲养人,这才三个月,他就已经恢复了一身腱子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知道好了多少,加上本就不错的外貌,他也终于是可以很坦然地与陆辰并肩在外行走。

  但也就只是并肩在外行走了。

  他从不越界。他从不主动踏进陆辰的社交圈,不问他的朋友是谁,不干涉他的学校生活,甚至连周末陆辰出门时,他也从不过问具体内容,只是确认不用自己同行后简单叮嘱一句“注意安全”,然后默默留下来收拾公寓。肖溪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假爹”,一个拿钱办事的角色。他愿意为陆辰提供一切情绪价值和生活支持,他会尽力去达成陆辰所有的需要,做出各种预案和准备,但他不应该介入更深的情感纠葛,更不能让陆辰因为自己的存在有任何的“麻烦”。这种“不逾矩”在他看来是职业素养,也是自我保护。

  但陆辰已经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每天早上被肖溪叫醒,每天晚上喝下他准备的热牛奶,听着他轻声说“晚安”,甚至周末窝在沙发上一同看电影时,肖溪适时掏出来的饮料与零食——这些细节让他感到安心,甚至有些依赖。

  吃完早餐,肖溪照例开车送陆辰上学——他早就考了驾照,只是没这个需求一直没买车。“校门口不能久停,我就不送你下去了,下午我再来接你。”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接送上学,陆辰却依旧在转身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肖溪坐在驾驶室,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勾勒出健壮的肌肉,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可不知何时,那双眼睛里藏进去了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深邃。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陆辰握着书包背带的手紧了紧。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或许不只是一个完美的“父亲”,而是某种更真实、更靠近的东西。可肖溪的边界感像一道无形的墙,让他无从下手。

  回到公寓的肖溪再次打开电脑,他电脑中对应陆辰的档案文件已经越来越详细,饮食习惯、作品审美、娱乐爱好,甚至包括了他打球时是双利手这种平常几乎不会展露出来的细节都记录在内……怎么说呢,有些变态。

  记录上陆辰对于烧麦的评价、进食量以及食用时的反应,他关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最近小辰的心情似乎欠佳,但是找不出来原因,也不像学习压力太大啊,要不要去找老师问问?”在他的观念里,一旦自己无法解决陆辰的情绪问题,那自己失去这份“假爹”工作只能说是迟早的事。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可以替换的。

  与此同时,陆辰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早读前的教室里充满了学生们的喧嚣吵嚷,但那些声音无疑与他毫无关系。他扭头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马路飞驰的车流上。他想起第一晚半夜醒来时,看到肖溪房间透出的微光,想起他忙碌时专注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走进那个背影的世界,而不是永远站在门外看着。

  “父亲……”陆辰低声呢喃,尾巴无意识地甩了甩,“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第五章

  黄昏的阳光洒在学校停车场,时间过得很快,空气中弥漫着秋日的微凉,天黑得也越来越早了。肖溪倚靠在那辆已经开得很熟的黑色轿车旁,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远处陆续走出校门的学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毛衣,外搭一件简约的黑色夹克,修身的款型让他整个人显得挺拔且成熟,简而言之……像个成功人士。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离放学还有几分钟。停车场里渐渐热闹起来,接送学生的车辆来来往往,肖溪却习惯性地站在角落,低调得像个影子。他对于自己如今的外形搭配这辆豪车可能带来的注目毫无自觉,甚至他在心里对自己和这辆车的关系定位更接近老板的司机和老板的车。

  “嘿,你是在等人吗?”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肖溪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猫女正站在他面前,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在他和车之间来回打量,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某种“目标”。

  “呃,是。”肖溪愣了一下,挠了挠额前的白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在等……等个人。”

  “哦,那你平时也在这儿接人吗?我在这附近上班,经常路过,感觉没怎么见过你。”猫女笑着靠近一步,语气轻松却带着点试探,“你孩子也在这学校里读书?你是做什么的呀?看你气质挺特别的。”

  肖溪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叫苦。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尤其是对方明显带着点搭讪的意思他就更没经验了。他张了张嘴,肯定不能直接说“我是来接我儿子的”——陆辰可以对别人宣称这份关系,但他对外说就明显有点搞不清楚自己位置了。他犹豫了一下,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只能干巴巴地回道:“我就是……普通上班族,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上班族可开不了这种车。”女人挑了挑眉,笑得更明显了,“别这么谦虚嘛,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我下次请你喝咖啡。”

  肖溪彻底懵了,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没拿稳,但女人的话也提醒了他:“这车不是我的,我就是个司机……”他一边说着,一边正想着怎么脱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清亮又温和:“父亲,您在这儿干什么?”

  陆辰不知何时走到了停车场,书包单肩背着,语气如常,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他扫了眼那个女人,又看向肖溪,肖溪一眼就能从他的表情里察觉出那丝轻微的不满。

  “啊,小辰,你放学了。”肖溪松了口气,连忙站直身子,转向陆辰,“我等你呢,这位是……路过的,刚聊了两句。”

  女人愣了一下,看看陆辰,又看看肖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笑着摆手:“看来你等到人了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见。”她转身离开,步子略显匆忙,大抵是把肖溪当成了那种搞婚外钓马子的花花老板。

  肖溪挠了挠头,反正自己的名声也不太重要,刚想松口气,却发现陆辰的眼神不太对。少年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尾巴僵硬地摊在座位上,显然心情不太好。肖溪挑了挑眉,也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试探着问:“怎么了?今天学校不顺心?”

  陆辰靠在副驾座椅上,盯着窗外,虽然极力掩饰,但声音里依旧不免带上了些许情绪:“没什么。”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突然转头看向肖溪,“您为什么说您只是个司机?”

  肖溪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虽然在几周前他就察觉到陆辰对于他们二人关系的公开程度有所不满,但他没想到陆辰会直接问出来,他深吸一口气,不露声色,语气平静:“我就是随便应付两句,没必要跟陌生人说太多。”

  “随便应付?”陆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又因为教养迅速收了回去,只可惜,这强压的语气反而让他的话听着像质问,“您不愿意对人说您是我父亲,对吗?”

  肖溪一愣,车刚开出停车场,他又赶紧找了个路边停下,转头看向陆辰。少年眼底闪着光,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见陆辰发脾气。他心里一沉,意识到自己可能踩到了陆辰的雷区,但此时他更不可能对着“儿子”苦口婆心讲述自己的顾虑,只能低声说:“小辰,我没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是我的错。”

  “您就是这个意思!”陆辰的情绪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他死死咬着嘴唇,一边抹眼泪一边把那些本应发出来的哭声咽进肚子里,“您从来不愿意对别人说您是我的父亲,每次都是我来开口。您是不是觉得这份关系见不得光?您觉得跟我扯上关系很麻烦吗?”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戳进肖溪的心底。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应。陆辰的质问让他措手不及,他也无法反驳——他和陆辰是雇佣关系,他不能也不敢逾越这条界限。

  “对不起,小辰。”肖溪深吸一口气,低头认错,“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我们俩的关系这么忌讳莫深。我保证以后不会这么乱找借口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他在模糊重点、混淆错误,但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他做不到坦然地欺骗陆辰,但他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底线。可看着陆辰红了的眼眶,他又觉得自己的坚持似乎也是一种伤害。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我只是,控制不住。”回应他的是混杂着抽泣的,陆辰的道歉。

  这下轮到肖溪愣住了,他盯着陆辰,少年懂事到有些太让人心疼了,他解开安全带,越过格挡,将陆辰搂进自己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脑勺,轻拍他的后背:“你没有错,该道歉的是我。”

  肖溪捧住陆辰的脸,直视着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伸出大拇指替他理了理被泪水打湿的毛发,随后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气氛:“这样,我们周末去挑个戒指,我戴到左手无名指上。我这张老脸也不至于到处招蜂引蝶吧?”

  陆辰没说话,他推开肖溪的手,转头看向窗外,尾巴尖轻柔而灵活地摇了摇,显然气还没完全消,但也没再追问。肖溪松了口气,虽然勉强混过去了,但真正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陆辰的表现,也不由得让他在心里衡量起对外主动自称其父亲——至少陆辰在场时主动自称其父亲的必要性。

  车内陷入沉默,一路回到公寓。陆辰下车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门关得有些重。肖溪站在客厅,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也只能叹口气,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

  夜深了,肖溪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打开电脑更新表格——他现在也学聪明了,每晚上熬夜都会用毛巾把门缝堵住。在“已知信息”里,他加了一条:“对‘父子关系’的公开程度有期待,可能对现有相处模式不满。”而在“行动计划”里,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写下:“在陆辰在场时,可以适当以他的父亲自居。”

  他关闭文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陆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停车场的那一幕。他一遍一遍地剖析着自己的想法和心情,最终却只能指向一个理由——他想要依靠对外宣称的方式将肖溪和自己绑定,他在渴望外界的认知把那个游离在边界的肖溪强行挤进自己的世界,他在害怕肖溪被别人夺走……他想要,独占这份爱。

  第六章

  天气逐渐转凉,学校里的银杏树叶已经落了满地,家长会的时间定在了周五下午。陆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目光落在窗外,随手在课本边缘画着毫无意义的线条。老师在讲台上宣布家长会安排时,他就意识到,自己会得到一个好机会,一个他可以确定肖溪不会在家以及什么时候回来的好时机。

  陆辰盯着自己无意识间画出来的那一条交织往复的圆圈,尾巴轻轻甩了甩,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周五是他的18岁生日,肖溪特意问过他想吃什么,甚至前些日子还去专门学了烘焙——虽然他有清洁去味,似乎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但不爱喷香水的他再怎么藏也不可能瞒过自己出色的嗅觉。

  自己很确信,周五会有一场生日派对,甚至有可能因为周五上学周六再补一个。自己会过得很开心,自己可以享受到肖溪全心全意的爱与关心,自己还能和他一同度过下一个、下下个、下下下下个生日……如果自己愿意安于这段关系,如果自己愿意放弃脑子里的这个想法。

  但是……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肖溪的生日。自己不知道肖溪的生活、不知道肖溪的过去、甚至不知道肖溪的喜怒哀乐……自己对肖溪的了解局限在他的那份简历,自己甚至从未踏进过肖溪的小世界……陆辰突然感觉到惊恐,溺水般的窒息感包裹住了他……

  他猛地回神,却发现自己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湿透。他轻轻握住了胸口的项链——肖溪并不知道,或者说对奢侈品依旧欠缺了解的他不可能知道,陆辰定制的戒指是一对对戒,而另一枚戒指,此时正作为吊坠挂在陆辰的脖子上。

  陆辰长舒了一口气,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回家看看肖溪的那台电脑。

  ……

  高中的家长会,自然不可能像小学初中那样家长开会、学生放学,老师们为学生们安排了两场小测验。只不过对于陆辰来说,上课或是测验都没什么区别,这是个标准的贵族私立高中,老师们都很有分寸,他只需要午休时去一趟办公室,找了个借口请假,提前把卷子做了交上去把态度拿出来,下午他便可以直接离开了,甚至这个态度都只是为了不让肖溪起疑心,他直接走老师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去开家长会的任务,肖溪自然是很顺从地接受,倒不如说帮忙应付家长会这种工作一开始就在他的职业规划里。虽然不知道前两年如果有家长会陆辰是怎么解决的,但只希望老师不要过问太多才是。此时的他,正穿着一套低调的深色西装,坐在教室里陆辰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认真听着老师对班级情况的介绍。

  他的左手无名指已经戴上了那枚精致的婚戒,加上他的年龄,任谁都会把他当成一位已婚的父亲。看得出来班上各位的家长都挺忙,因为真的来开家长会的家长数量并不多,作为前两年从未出现过的“陆辰的父亲”,偶尔会有其他家长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家长来询问有关陆辰的教育方法——也是一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陆辰竟然是班上的第一名——他也早有准备,从善如流,毫无破绽。

  家长会结束后,陆辰的班主任特意把他留下来聊了几句。她翻开手里的记录本,语气平静却带着点关切:“陆辰爸爸,陆辰在学校的成绩很稳定,各方面能力都很优秀,但有一点让我有些担心。他好像不太愿意跟同学走得太近,独来独往的时候比较多。您在家有没察觉他有什么情绪上的问题?”

  肖溪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他不认为陆辰做不到和同学搞好关系,如果发生这种事,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不愿意。但是陆少爷想和谁社交明显不是他应该管的……他摇了摇头,沉声道:“他平时挺正常的,可能就是性格比较独立吧。我会多留意他的情况,谢谢老师提醒。”

  班主任点点头,合上本子:“那就好。陆辰是个聪明的孩子,就是有时候看着有点……孤单。您多跟他沟通沟通,可能会有帮助。”

  “孤单?”肖溪心里一沉,他想起来那天在停车上时陆辰的表现——不像突如其来,倒像积怨已久。又与老师谈了谈陆辰校园生活的细节后,他这才谢过老师。走出教室时,脑海里浮现出陆辰那日哭泣的脸庞,他长叹了一口气。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得很好,而现在看来,他即使是作为一个虚假的父亲也有些失格。

  ……

  陆辰回到公寓时,时间还不到四点,他知道,家长会至少都会持续两个小时,更何况肖溪肯定会被老师留下来单独谈话——那个心思细腻的老师一直都能察觉到他的孤僻与不同寻常,换做别的高三老师,只要学生成绩没出问题基本就不会过问了,但她向来很有职业道德。

  就和肖溪一样。

  他推开门,客厅里已经摆好了生日装饰,桌上摆着还有一束鲜花——郁金香,他最喜欢的种类,显然是肖溪提前准备的;他打开冰箱,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上面用果酱有些扭曲地写着生日快乐,蛋糕旁边还放着另外一块更小的蛋糕,旁边摆着便签——“试吃品,不过如果实在不合口味那我也没办法,只能等明天再给小辰补一个新的啦”。

  他抓着冰箱门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好像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好了,就在这里停下吧,在家当个乖孩子,等待父亲回家一起庆祝,他会接受并回应你的拥抱,他会给你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他会一直爱着你,不要破坏他的心意。”

  就在这里停下吧,不要去探究更深,安心享受父亲的关心与爱,就在这里停下吧……

  他抓起那块试吃品蛋糕,报复式地将其塞进嘴里——很甜,但是并不腻人,而是有些清爽绵密的口感,是他会喜欢的口味。奶油沾到毛发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却在那份甜蜜过后品出了一阵苦涩。

  他哭了,哭得很猛烈,发出无声的嘶吼。

  内心挣扎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少年终究还是拭去了泪痕,跨过那精心布置的客厅,走进了肖溪的房间。他知道肖溪电脑的密码,0113,他的生日,肖溪从来没有瞒过他,但他心底竟然有一些希望肖溪是在骗他。

  只可惜,0113,一次就打开了。陆辰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肖溪电脑里的文件整理得相当整齐,所以他很容易就能找到那个标题是“陆辰”的文件夹。他忐忑地点进去,却发现里面只是寥寥数张家庭活动时肖溪拍下的照片。

  不是这个,他咬着嘴唇,退出这个只有“陆辰”和“母亲”的文件夹,点开了那个标注着“工作”的文件夹,而他在里面,找到了“假爹”。

  他点开文件,屏幕上跳出一张详细的报表。第一列是“已知信息”:他的饮食偏好、生活习惯、性格特点,甚至详细到了他一些微小动作可能带有的些许情绪分析。第二列是“行动计划”:如何调整饮食搭配、优化自身形象、安排父子活动……每一项都写得条理清晰,像是一份工作报告,每一项行动都标注了日期,一直到昨日都还在更新。

  陆辰看着这些文字,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站立不稳似的撑着桌子,只觉得眼前发白。表格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得他心口发疼。所以肖溪对他的每一次关心、每一次互动,都是精心计算的结果。他以为的温暖,不过是肖溪的工作内容;他渴望的靠近,在肖溪眼里只是少爷的兴起。这份文件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肖溪从头到尾都把自己当成一个任务,而不是家人。

  他亲手毁了自己的18岁生日。

  第七章

  生日派对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客厅,蛋糕上的蜡烛被点燃,映出陆辰苍白的脸庞。肖溪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小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小辰,18岁了,成年了,来许个愿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可陆辰听着却只觉得刺耳。

  陆辰盯着摇曳的烛光,脑海里全是那份“假爹”文件的条条款款,他机械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假装许愿,然后吹灭了蜡烛。肖溪拍了拍手,笑着递过刀:“我看你已经尝过那个试吃版本了,尝尝这个?蛋糕胚夹心是你喜欢的黄桃。”

  陆辰接过刀,手指微微颤抖。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谢谢父亲。”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蛋糕不大,肖溪根本不爱吃甜食,他学烘焙、做蛋糕全部都是为了自己,甚至去烘焙屋的钱也是他用自己的工资出的……他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肖溪,自己却没动,只是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块“生日快乐”中的“快乐”被他切了下来的蛋糕。

  肖溪察觉到了不对劲。陆辰平时话不多,但今天从他回来后就格外沉默,连尾巴都没摇过一次。他试探着问:“小辰,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先吃点正餐然后早点休息,蛋糕明天再吃也行。”

  “没事。”陆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陪您吃完。”他拿起叉子,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蛋糕,明明味道都是一样的符合自己的口味,但是此时尝来甜腻的味道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强撑着咽下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僵硬的笑。

  派对的气氛冷得像个笑话。肖溪试图活跃气氛,轻轻将奶油抹到陆辰鼻子上,可陆辰只是简单擦了擦,又低下头吃东西,连个敷衍的笑都没给。终于,陆辰放下叉子,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父亲,您也早点休息。”

  肖溪愣了一下,桌上丰盛的菜肴几乎没动,那一人份的蛋糕也只少了不到一半,他看着陆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卧室,心里满是不安。他站起身,想跟过去,却被陆辰回头的一句“晚安”堵住了脚步。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客厅,失魂落魄。

  他收拾好桌子,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然后走到陆辰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小辰,你没事吧?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我听着呢。”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肖溪不放心,又敲了两下,声音放软:“小辰,我错了,对不起。”

  依旧没有回答。肖溪叹了口气,靠着门坐下,决定在这儿等着。他不知道陆辰为什么突然这样,但他知道一定是自己哪里没做好。他揉了揉太阳穴,回想着最近的相处,脑子里却一片迷雾,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已经不太能熬夜了,可他还是强撑着,守在门外,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清晨,卧室的门终于开了。肖溪猛地惊醒,抬头一看,陆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是惊喜地说了一句“早安”,就被陆辰一把抓住衣领,猛地推向墙边。

  “小……”肖溪的话还没出口,嘴唇就被堵住了。陆辰的吻来得毫无预兆,带着一股近乎绝望的力道,像是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渴望都倾泻出来。他的唇狠狠压在肖溪的唇上,带着一丝颤抖,牙齿不小心磕到肖溪的下唇,留下一抹淡淡的血腥味。肖溪瞪大了眼睛,通宵的疲惫让他的反应迟钝了一拍,双手下意识地抵在陆辰胸前,却推不开那股蛮力。

  陆辰的手紧紧扣住肖溪的肩膀,指尖几乎掐进肉里,他的吻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暴,像是第一次尝试却又急于索取。他微微侧头,试图加深这个吻,舌尖笨拙地探进肖溪的唇缝,带着一股炽热的温度,强硬地掠夺着对方的呼吸。肖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闷的抗议,可那声音很快被陆辰吞没。少年的气息急促而紊乱,鼻尖蹭过肖溪的脸颊,留下湿热的痕迹,他的尾巴僵硬地甩动着,像是在宣泄无法抑制的冲动。

  肖溪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他试图挣扎,可通宵的疲惫让他手臂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陆辰的索取。陆辰的吻从唇角滑到他的下巴,又沿着颈侧一路向下,牙齿轻轻咬住肖溪的喉结,像是在标记什么。肖溪喘着气,终于找回一点力气,低吼道:“小辰,你干什么?!”

  是啊,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呢?他做得很好不是吗?这就是自己最开始找人扮演父亲想要的不是吗?但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痛苦呢?那么,自己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陆辰没停下,他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翻涌的海浪。他喘着气,声音低哑:“父亲,我想要您。”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推,将肖溪推向旁边的卧室。肖溪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床沿,整个人仰倒在床上,而陆辰紧随其后,扑到了他的身上。床单上满是肖溪的气味——淡淡的木质香混着洗衣液的清新,那是陆辰熟悉到几乎刻进骨子里的味道。他撑起身子,死死盯着肖溪的眼睛,眼眶红得吓人。

  肖溪撑着床想坐起来,可还没等他动,陆辰就又压了上来,双膝跪在他两侧,将他牢牢锁住,他能感觉到陆辰的下身的那根坚硬的东西贴上自己小腹。少年俯下身,双手撑在肖溪头侧,低声呢喃:“我闻到您的味道就觉得安心……可为什么您总是不让我靠近?”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手指滑过肖溪的胸口,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宣泄。

  肖溪喘着气,抓住陆辰的手腕,试图阻止:“小辰,停下!你冷静一点!”可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无力,甚至有些沙哑。陆辰的手顿了一下,却没停,他俯下身,鼻尖蹭过肖溪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股熟悉的气味,低声道:“我看了您的电脑……‘假爹’……您的工作做得很好。”

  肖溪心底一沉,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话都显得苍白。他只能低声道:“小辰,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记录那些,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你,不是……不是把你当任务。”

  “不是任务?”陆辰抬起头,眼泪滑过脸颊,滴在肖溪的胸口,“那为什么我感觉你离我那么远?为什么你甚至没给过让我了解您的机会?”他松开肖溪的手腕,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哽咽,“我不想只是您的任务……我想要进入您的世界。”

  没等肖溪回答,陆辰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的吻更慢,却更深,他的唇贴着肖溪的唇角摩挲,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舌尖轻轻描绘着对方的唇线,像是在确认什么。肖溪皱紧了眉,双手推着陆辰的肩膀,可那股力道却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欲迎还拒。陆辰的手滑进他的衬衫,掌心贴着皮肤摩挲,指尖划过他的胸肌,带着一丝颤抖的渴望。

  “别这样……”肖溪终于喘着气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哑,语气变形,“陆少爷!”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上人猛地颤抖了一下,似乎只是这一句称呼,就能彻底伤透他的心。肖溪试图坐起来,可陆辰的手按住他的胸口,又把他压回床上。少年低头,额头抵着肖溪的额头,眼泪一滴滴砸下来,低声道:“我想要您……不只是父亲,我想要更多。”

  肖溪愣住了,甚至呼吸都已经停止,他看着陆辰红着眼眶的样子,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推开他,可身体却像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低声道:“小辰,你别乱来……你先冷静一点……”

  “反正不是真父子,那做了也没关系不是吗?”陆辰的声音嘶哑,他痛哭着、咆哮着,“既然您收了我的钱,那就听我的话啊!”

  肖溪的反抗停止了,他手臂无力的垂在床边,眼底满是茫然。

  陆辰再次低头吻了下去。这一次的吻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股近乎掠夺的力道。他的唇狠狠压在肖溪的唇上,品尝着伤口溢出的鲜血,他的舌尖强硬地挤进肖溪的嘴里,掠夺着他的呼吸。

  陆辰的手滑向肖溪的腰间,胡乱地扯开他的裤子,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急切的热度,他的手颤抖着,却没有停下,撕开肖溪的内裤后,他低下头,鼻尖蹭过肖溪的小腹,深深吸了一口那股熟悉的气味——属于肖溪的独特气息,混进了一些腥臊的味道,让他既安心又疯狂。

  肖溪的身体僵硬,他低声道:“小辰,停下……”可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陆辰抬起头,眼泪滑过脸颊,他没有回应,只是俯下身,用颤抖的双手扶住肖溪的下身,低头含住了它。肖溪猛地吸了一口气,脑子里一片空白,疲惫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却无法挣脱陆辰的控制。

  陆辰的动作生涩而急切,显然毫无经验,他的牙齿不时磕到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力地吮吸着,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肖溪咬紧牙关,双手抓着床单,低声喘息着。

  陆辰的泪水混着汗水滑落,滴在肖溪的小腹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终于,在一阵压抑的低吼中,肖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达到了高潮,陆辰紧紧含住他的下体,咽下了那股温热的液体,然后抬起头,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白浊,眼底满是疲惫和满足。

  肖溪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陆辰爬到他身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低声呢喃:“还好,是会勃起的对吗……”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要断掉,尾巴无力地垂在床上,眼皮渐渐合上,“父亲……我爱您……”在这一刻,他终于支撑不住,抱着肖溪沉沉睡去。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脸颊贴着肖溪的胸口,像个孩子般依赖着那股熟悉的气味。肖溪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疲惫的身体让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想要让陆辰先清洗一下,最终却只是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床单上满是肖溪与陆辰混合的气息,淫靡又色情,包裹着两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困在这一刻。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他们交叠的身体上,时间仿佛静止,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第八章

  陆辰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弥漫着夕阳的昏黄光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被一股温热的感觉惊得猛地清醒过来——热水正轻柔地包裹着他的身体,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浴缸里,水面微微荡漾,泛着淡淡的泡沫。他的皮肤被热水浸得泛红,口腔里那股腥臊的味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新的薄荷味,显然是牙膏的余韵。

  他愣住了,目光缓缓移向身侧。肖溪正坐在浴缸旁,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的肩膀。他的衣服袖子挽到肘部,毛发上沾着水珠,神情专注而平静,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陆辰的喉咙一紧,心底涌起一股近乎绝望的情绪——如果连这种亵渎的行为都无法激起肖溪的责骂,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那他在肖溪心目中究竟是什么地位?一个可以随意逾越他的边界的雇主?还是一个连情绪都不值得被在意的存在?

  他张了张嘴,想质问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肖溪却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疲惫的自责:“小辰,我知道昨天的事让你很难受,对不起。”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陆辰,眼神复杂却温柔,“你还年轻,情绪容易冲动,而我……我没关心好你的心理健康,才让你憋了这么多东西没地方说。我不是一个好父亲,这点我很清楚。”

  陆辰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他本以为肖溪会愤怒、会疏远,甚至会直接甩手走人,可他却还在道歉,还把一切归咎于自己。陆辰的眼眶一热,低声道:“您……您不生气吗?我那样对您,您还……”他的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肖溪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生气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要是再跟你发脾气,只会让你更难受。”他顿了顿,低声道,“我估计我应该是要被辞退了吧。小辰,你想要什么,我尽量给你,但如果这份关系让你觉得痛苦,我自己会抽身的。只是……在走之前,我想让你听我解释一下,至少我希望我给你留下的不是太过糟糕的回忆。”

  陆辰的呼吸一滞,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根本不想让他走,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肖溪没等他回应,站起身,低声道:“我先给你洗完澡,咱们再说。”他拿起一旁的沐浴液,继续帮陆辰清洗身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浴缸里的水温刚好,蒸汽氤氲,模糊了陆辰的眼泪。陆辰低头看着水面,感受着肖溪的手指滑过自己的皮肤与毛发,心里的情绪翻腾得像海浪,他既愤怒又无力,既想靠近又害怕被推开。清洗完毕后,肖溪拿来一条大毛巾裹住他,扶他站起身,低声道:“先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陆辰机械地点了点头,换上干净的睡衣后,跟着肖溪回到了卧室。肖溪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界面。他点开“陆辰”文件夹旁边的另一个文件夹,标题简单却刺眼——“母亲”。陆辰皱了皱眉,不明白肖溪想做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

  文件夹里有一张表格,与“假爹”文件中关于陆辰的那张极为相似,却少了那些揣测和试探的过程。第一列是“已知信息”:母亲的饮食偏好、身体状况、情绪变化;第二列是“行动计划”:兼职与零工、调整饮食、安排药物时间、陪伴方式……每一项都标注了日期,记录细致得像一本日记。陆辰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肖溪滑动鼠标,打开文件夹中的照片。第一张是医院病房,一个瘦弱的中年女性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伸手比了一个“耶”。接下来的一张又一张,女性的状态越来越差,笑容逐渐消失,地点也从医院病房,转移到了有些破旧的小屋子,最后一张,地点又回到了病房,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旁边的心电图仪器显示出一条平直的线。陆辰的手指微微一颤,喉咙发紧。

  “这是我妈。”肖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得癌症那段时间,我也正好失业,我没能照顾好她。她走的时候,我按她的遗愿,把她和我没见过面的父亲葬在一起。”他点开表格的最后一页,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死亡时间,1月15日。陆辰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今天是1月14日。

  肖溪关上电脑,转头看向陆辰,眼神平静却藏着一抹哀伤:“明天是她去世的日子,我想回老家扫墓。” 不要说了……

  “然后,大概就会留在老家了,你给的工资很多,只是这大半年就足够我在小乡村度过余生了,虽然被你养叼了,但那会儿我还是蛮擅长省钱的。” 不要说了……

  “你给我买的那些私人物品,我大致整理了一下,电脑饰品之类的我就不要了,那些衣服大部分还在衣柜里,你想扔了或是怎样都可以,我只带身上穿的一身,如果需要给钱的话我补给你……”

  “不要再说了!”陆辰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眼泪绝了堤似的涌了出来。他看着肖溪那张疲惫却真诚的脸,死死咬着牙——肖溪从没把他当做一个需要去完成的“任务”,那些表格、那些记录,不是冷冰冰的计算,而是他用尽全力去关心自己的证明。又或者说,如果他只是把自己当作工作的一部分,他又怎么可能可以坚持那么久的那些堪称自虐的提升计划。

  “我……”陆辰的声音哽咽,他猛地扑进肖溪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眼泪浸湿了肖溪的衬衫,“对不起……父亲……我昨天不该那样,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失去您了。”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走好吗,我以后一定会乖乖的,我会当个好孩子,我会听话,我会管好我自己的情绪……求求您,不要走……”

  肖溪愣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询:“我没有被辞退……?”得到的却只是越发猛烈的嚎啕大哭,他轻轻拍了拍陆辰的后背,低声道:“没事,都过去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小辰……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扫墓?”

  陆辰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半响,哭声逐渐止息,少年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夕阳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金红的色彩遍布房间,为这间卧室添上了几分暖意。

  第九章

  夜色深沉,陆辰的卧室里一片寂静,黑暗柔和地笼罩着床上两个身影,久违地,陆辰和肖溪躺了在一张床上。陆辰的床上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个毛绒玩具,他总是抱着其中一个睡着,待到肖溪将其叫醒才会放开。陆辰侧着身,双手紧紧环住肖溪的腰,脸埋进他背上的毛发,耳朵贴着那片结实的肌肉,聆听着肖溪沉稳的心跳。他的尾巴轻轻搭在肖溪的腿上,像是在无声地依恋着这份久违的亲密。

  这一天的经历像一场漫长的拉扯,从清晨的混乱到下午的坦白,再到肖溪袒露母亲的过往,陆辰的情绪早已疲惫不堪,可心底却依然燃烧着一团火。他无数次审视自己的内心,试图说服自己这份感情只是依赖,可每一次自问,都让那股渴望更加清晰,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肖溪的体温,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尤其是下身那股硬得吓人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睡裤清晰地传到肖溪身上。

  肖溪没有说话,他感受到陆辰的僵硬和那股明显的热度,心底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叹了口气,低声开了口:“小辰,你这样憋着很难受吧?”

  陆辰一愣,抬起头,猛地放开抱着肖溪的手:“我……我没事,您不用在意……对不起。”他的声音结结巴巴,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惶恐,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转过身去,将那个本因肖溪的到来而被推到一旁的鲨鱼抱枕搂进怀里。

  可是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了身后那个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肖溪温柔地搂住了陆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辰……你很孤单吗?”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复的肖溪又继续开口,“我,一直以为你其实有一个我不应该存在的,属于你这个阶级的交际圈……我忽视了你在这一方面的感情需求,我很抱歉……所以,我希望你以后有什么想法,都告诉我好吗?”

  “从您来了过后,我从没感觉孤单过。” 陆辰声音颤抖,他的尾巴僵硬地定在身后,不敢有丝毫动作,他肌肉紧绷,仿佛随时要暴起逃跑,而他的下体已经硬到有些疼痛。

  肖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别硬撑了,我帮你泄出来吧。”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这样睡不着,对身体也不好。”

  陆辰瞪大了眼睛,脸红得像要滴血:“父亲,您……您不用这样,我说过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现在是我提出来的,就算真的是什么错误与罪过,都是我的问题。”

  是的,这应当是一种罪,但是这份罪不应该由孩子承担。肖溪是知道的,他对陆辰所有的了解都在告诉他,少年此时就像一只被困于茧中的蝴蝶,若是在此停下,少年只会永远束缚自己,直到被困死在蛹中。所以,他甘愿来当这名罪人,不,从一开始,就是没有能力将人照顾好的他,被利益蒙了眼而揽下了这份责任,这本来就是他犯下的罪。

  陆辰的身体放松下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肖溪怀里,像是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防备。肖溪没再多说,他将陆辰抱在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滑向他的睡裤,轻轻拉下。陆辰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肖溪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握住陆辰早已硬得发烫的下身,开始缓慢地上下滑动。陆辰咬紧牙关,低声喘息着,双手死死抓着肖溪的手臂。

  “放松点,有什么不舒服跟我说。”肖溪低声哄道,声音低沉而温柔。他的手指时而收紧,时而轻抚,节奏平稳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道。陆辰的呼吸越来越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更像是在这一刻找到了某种依靠。

  “父亲……”陆辰的声音颤抖,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尾巴僵硬地甩动着,显然已经快到极限,,“您能不能……用嘴帮我?”

  肖溪的手顿了一下,他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又一次因为紧张而绷紧。他在求助、在试探,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他一定会懂事地收回那只从茧中伸出来的手吧,那么,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对不……”“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能会很不舒服。”打断他的话语,握住那只手,将他拉出来,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到答案。

  肖溪松开了握住陆辰下体的手,伴随着窸窸窣窣钻被子的声音,陆辰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吟,湿润、温暖的感觉包裹着他的下身,让他不自觉地颤抖。就和肖溪说得一样,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只是顺着那份腥臊味,试探性地,含住了黑暗中的那道炙热。他的手掌温暖而粗糙,轻轻握着底部,稳住那股不受控制的跳动。

  “父亲……”陆辰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双手从床单上移到肖溪的头发上,轻轻抓着,像是在寻找某种支撑。肖溪无法回应,只是继续动作,他的舌头平贴在底部,缓慢地滑动,从根部向上舔舐,带着一股轻柔却沉稳的力道。陆辰的喘息变得急促,身体本能地想要更多,下意识地顶撞让肖溪不免发出闷哼声。

  陆辰发育得很好,肖溪能感觉到那些带有腥味的液体正在自己嘴里扩散开,他的舌尖在顶端打转,轻轻吮吸,带起一阵细微的水声。陆辰的呼吸越发急促,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压抑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他的手指在肖溪的头发间收紧,指尖微微颤抖。察觉到他反应的肖溪,微微侧头,调整角度将陆辰更深地纳入嘴里,舌头沿着侧面缓慢滑动,带起一阵湿热的感觉。

  陆辰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终于,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双手用力摁住肖溪的头,将他的脸紧紧压向自己的下身。一时还没来得及调整节奏的肖溪,喉咙发出一声低闷的抗议,可还没等他挣脱,陆辰的身体猛地绷紧,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直接射进肖溪的嘴里。

  肖溪的眉头皱得更紧,口腔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热度填满,他下意识地想退开,可陆辰的手却死死扣住他的头,让他无法动弹。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腥味,肖溪喉结滚动,尽力吞咽,却还是不免从嘴角溢出些许白浊,终于,在陆辰松开手后抬起头。他喘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有些疲惫地就这么躺在陆辰腿间,过了一会儿,在意识到陆辰的下体又有抬头的趋势时,他掀起了被子:“我去漱个口。”

  陆辰瘫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滑过脸颊。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脑海里一片混乱,可在肖溪温暖的口腔包裹下时,他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突然清晰起来——他爱这个人,爱得无法自拔。这不是单纯的欲望,也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感情,让他愿意为肖溪付出一切。他意识到,无论这份关系是什么,他都渴望着肖溪,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靠近,他永远不会满足于那单纯的父子关系。

  自己可,真糟糕。

  陆辰几乎感觉自己又要流泪,他的心脏仿佛要穿破他的胸膛跳出来。肖溪过了几分钟才回到床上,陆辰能闻到些许清新的薄荷味……他突然感觉心底一阵刺痛,黑暗中,他看着肖溪那张平静却温柔的脸,心底的感情再也压不住,他扑进了肖溪怀里:“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我做不到……对不起,我爱您……”他的声音哽咽,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把您当父亲的那种爱,我想要您,想和您在一起,像恋人那样。”

  蝴蝶破茧而出,扇动着翅膀。肖溪也许是知道的,他知道破茧后的蝴蝶再也不会回到蛹里,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更加深的陷入蝴蝶振翅的风暴。但是他做不到让蝴蝶困死在蛹里,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肖溪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陆辰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他不安地攥紧肖溪的衬衫,低声道:“父亲?”

  肖溪终于动了,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陆辰,声音低沉而缓慢:“小辰,我在,我一直在,我以后也会一直在。”他顿了顿,眼神复杂,“没有关系。”

  陆辰的心猛地一跳,可还没等他开口,肖溪继续道:“但你必须清楚:咱们之间差了二十多岁,你才十八,我已经四十一,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我却过了大半辈子。咱们的经历、想法、未来都不一样,就算我愿意,这份感情也很难有好结果,你应该找一个能陪你走更远的人,而不是我。”

  陆辰的眼泪涌了出来,他猛地摇头:“我不怕年龄差,也不怕以后会怎么样。我只知道我爱您,父亲,我爱您比什么都重要。”他抓紧肖溪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指缝滑落,“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不在乎结果,我只想要您。”

  肖溪轻轻抚摸着陆辰的眼眶,感受着陆辰的泪水,心底一阵刺痛。

  “小辰,我没办法立刻给你答案。因为你还太小,你甚至没有真正步入社会,你未来会得到数不清的选择,我对你这份感情所做的一切回应都是在扼杀你的未来。我会给你我的爱,不只是父子,也不只是伴侣,我会给你我的全部。”

  陆辰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依恋地蹭着肖溪温暖而粗糙的大手:“那就够了,那就够了……”

  “不,听我说完。” 肖溪看着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长叹一口气,语气逐渐趋于平静,甚至冷漠,“但我不会对你索取,你随时可以与任何人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我允许你,不,我恳求你,一直向前走,不要把你的世界变得和我一样小,当我成为你的阻碍,我会自己消失。”

  陆辰愣了一下,眼泪挂在脸上,他咬着牙,想要说什么,却被肖溪打断。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小辰。”

  死寂似的沉默。

  肖溪也没再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陆辰的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逐渐闭上了眼睛。

  第十章

  清晨的乡间笼罩着一层薄雾,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草叶的清香。肖溪和陆辰并肩走在一条狭窄的田间小路上,脚下的泥土有些湿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肖溪提着一个简单的布袋,里面装着纸钱、香烛和几包从城里带来的点心,陆辰则背着一个背包,里面塞满了水和一些路上可能用到的杂物。两人的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幅被水墨晕染开的画。

  “冷不冷?”肖溪侧头看了眼陆辰,低声问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点沙哑,像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陆辰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浅灰色的尾巴从外套下摆露出来,轻轻甩动着,显然对这乡下的低温还不算太适应。

  “不冷。”陆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低声道,“这里很安静,比我想象中舒服。”

  肖溪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加快了脚步。墓地位于村子边缘的一座小山坡上,周围种满了松树,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块简陋的石碑立在坡上,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霜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肖溪父母的名字。石碑前摆着几个已经有些破旧的小瓷碗,显然是过去扫墓时留下的。

  肖溪放下布袋,蹲下身开始清理墓前的杂草,动作熟练而安静。陆辰站在一旁看着,犹豫了一下,也蹲下来帮忙。他的手有些笨拙,显然不习惯这种活计,但还是认真地拔着草,时不时抬头偷瞄肖溪一眼。

  “不用你弄这些,站着歇会儿吧。”肖溪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地方风大,别冻着。”

  陆辰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继续帮忙,直到墓前干干净净。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低声道:“我不想只是看着。”

  肖溪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他从布袋里拿出香烛点燃,插在墓前,又取出纸钱,一张张叠好,动作缓慢而郑重。陆辰站在他身旁,学着他的样子叠了几张,递了过去。肖溪接过来,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火盆里的火苗渐渐燃起,纸钱被丢进去,化作灰烬随风飘散。肖溪盯着火光,眼神有些空洞,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妈,爸,我来看你们了。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个……带了个儿子。”他顿了顿,瞥了眼身旁的陆辰,嘴角微微上扬,“他叫陆辰,挺好的一个孩子。”

  陆辰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能感觉到肖溪语气里的柔软,也能听出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沉重。火光映在肖溪的脸上,勾勒出他眼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肖溪往火里又丢了几张纸钱,继续道:“妈,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当初您想让我也跟着当老师,我拒绝了,因为我觉得我教不好孩子,我不能误人子弟;后来,你想让我成家的时候我的理由也是那样,我不认为我能照顾好我的伴侣、我的家庭。那时你总是摸着我的头说我是个太善良的孩子,但我知道,那是我的自卑打散了我的勇气,我只是在逃避责任。

  “至少现在,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了。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不用拖累谁,也不用被谁拖累。可现在,我有了一个家庭,有了一个儿子要照顾。”他停下来,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声道,“那个怕背负别人人生、怕自己走不下去的我,已经迈出这一步了,虽然可能有点迟了……但是我会照顾好他的,我会承担我需要承担的一切。虽然……现在看来我好像还是一不小心把孩子养歪了。”

  陆辰猛地抬头看向肖溪,眼眶微微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肖溪轻轻拍了拍肩膀打断。肖溪转头看着他,笑了笑:“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挺特别的。”

  火盆里的火焰跳跃着,纸钱烧得噼啪作响,灰烬被风卷起,飘向远处。肖溪从布袋里拿出几包点心,摆在墓前,低声道:“这是城里买的,你们没吃过,尝尝吧。我跟小辰在这儿陪你们一会儿就走,天冷,待太久他受不了。”

  陆辰没说话,只是默默蹲下,把背包里的水拿出来递给肖溪,低声道:“您也喝点,别老顾着我。”他的声音有些闷,像是藏着什么情绪。

  肖溪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墓碑上,久久没有移开。雾气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洒在两人身上,带来一丝暖意。他突然轻声道:“小辰,你知道吗?我妈走的时候,跟我说,她最怕的就是我未来一个人,遇到什么意外,应付不来。至少现在,她不用怕了,不是吗。”

  陆辰愣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低头擦了擦眼睛,低声道:“那您……您现在有我了,对吗?”

  肖溪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却温柔。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有你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是,想要你的承诺,就在这里吧,就当是,做个见证。”

  陆辰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猛地扑进肖溪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低声道:“我不会错过什么,您就是我想要的……但是,我答应你。”

  肖溪叹了口气,轻轻拍着陆辰的后背,没再说话。火盆里的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在风中微微颤动。阳光洒在墓碑上,照亮了那模糊的字迹,也照亮了蹲在墓前紧紧相拥的两人。

  回程的路上,陆辰一直抓着肖溪的手,像怕他跑了一样。肖溪没挣开,只是任由他抓着,偶尔低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田野间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父亲,”陆辰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我以后也会带您来看他们吗?”

  肖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如果你愿意,那就来吧。”他顿了顿,低声道,“不过到时候,可能得你背着我了。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怎么办?”

  陆辰抬起头,眼底闪着光,认真道:“那我就背着您,一直背着您,我不会让我的世界和您一样小,我会让您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一样大。”

  肖溪看着他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揉了揉陆辰的头发,低声道:“好,我相信你能做到。”

  雾气彻底散去,天空湛蓝得像洗过一样。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再也分不开的画。风吹过田野,带来一丝清凉,也带走了那些沉甸甸的过往。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已迈出了这一步,彼此依靠着,向前走去。

  “父亲,我爱您。”“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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