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属于勇武者的梦

  9月24日,T市内的一个角落里。

  天色已晚,万籁俱寂,偌大的T市居民区里,只有一个房间还在执拗地点着灯。这间单身公寓的临时租客,代号“斯雷普尼尔”的蓝湾牧羊犬兽人,刚刚结束了自己排查线索的工作,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呼……终于……”斯雷普尼尔盯着惨白的吸顶灯,喃喃道。

  不得不说,即使在俊男靓女辈出的蓝湾牧羊犬兽人中间,斯雷普尼尔的颜值也是很能打的那一批。他的身材修长且强壮,在他那线条流畅的身体上,可以看见经年累月的锻炼铸成的强健肌肉。即使连天熬夜,他那身深灰色的华丽皮毛依然保持着如绸缎般的光泽,一对清澈的冰蓝色眼睛里,有幽邃的光辉在闪烁。他又活动了下肩颈,回到了自己的写字桌前。

  “目的不明的邪教杀人案件……‘血祭案’……呼,上头还真会给我派麻烦的案件。”斯雷普尼尔苦笑道。他又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那是一堆记载着“血祭案”案件经过的便签,其中,有几张关于受害者的便签尤为引人注目:

  1:贺炎,红龙兽人,职业为建筑工人,死因为重要脏器受损,被发现时身体被刺入了许多根钢针,疑似在死前遭受过虐待;

  2:莱尼特,北极狼兽人,职业为普通上班族,死因为失血过多,遗体有被野兽啃咬的痕迹;

  3:王德安,德国牧羊犬兽人,职业为保安,死因为中毒,法医在其遗体内检测出了高等雾爪“调香师”的混沌能量,然而吊诡的是,调香师本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然后就是赵烨霆,代号‘狴犴’的BFI特工,也是我亲爱的同事。”斯雷普尼尔无奈地笑了,“唉,这老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是有情报要在今天给我,结果今天快过完了都一点消息也没有。要是再不来,我可得把你列为失踪人员了啊,哈哈。”

  这个蹩脚的玩笑没能缓解男人心里的压力,斯雷普尼尔重重地叹了口气。一位BFI特工忽然失去了消息,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然而除了在自己房间里唉声叹气,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是被敌人发现不得不暂时销声匿迹,还是被魔雾感染不幸变成了雾爪?抑或是更单纯地,只是忘了有这回事?当然,还有一个最可怕的可能性,但斯雷普尼尔实在是不愿意去想,也再也没有精力去想了。他随手关掉书房里的灯,扑通一声摔在床上,看着黑暗的天花板发呆。

  “短短一个月里,居然发生了三起谋杀案……”斯雷普尼尔喃喃道,又翻了个身子,“而且每一起谋杀案的现场,都发现了同一位兽人的踪影,他总能精准地追上凶案的步伐,恰巧地出现在离凶案现场不远的地方……”

  “你在这些案件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我亲爱的同事,拳击教练,韦斌?”

  

  不过韦斌本人似乎根本没想到自己忽然成了犯罪嫌疑人。他此刻正躺在凌乱的床铺上,望着眼前的天花板发愣。

  今天是9月25日,一个难得的休息日。拜明媚的阳光所赐,韦斌居住的老小区今日格外热闹,老头老太太带着他们放假的孙孙们出来晒太阳,孩子们嬉戏打闹,大人们互相畅谈,好一派热闹的市井风光,一直闹得沸沸扬扬的“血祭案”事件,似乎没有在他们头顶投下任何阴影。

  而韦斌,那位家住四栋三楼的拳馆教练,今日也罕见地起了个大早。时钟还没来得及指向八点,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吃完了早饭,正在镜子面前打理自己那两根洁白如玉的长牙——那是剑齿虎兽人的标志,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身体部位。韦斌一边用毛刷擦拭着自己的剑齿,一边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壮硕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芒。韦斌走马观花地刷了几个短视频,把论坛软件打开又关掉,在他开始给自己的剑齿上第三遍清洁剂的时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拨通了手机上的号码。

  听说西格玛周六也会出摊,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应该不打紧吧?韦斌紧张地想。

  “呵~欠~欢迎致电‘流浪吉普赛人’占卜馆~”电话很快便接通了,但出乎韦斌意料地,电脑那头的声音疲惫困倦到了极点。“本店今日打烊,但依然接受预约,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嘛?”

  “呃,戴安?”韦斌有点不太好意思,“我,我是韦斌……你,你今天原来不开张吗?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黑子弹?”胡狼兽人的声音立马精神了起来,“怎么了,出事了?我现在还不能降神,但可以下咒和做预言——”

  “不不不,不需要,我就是想跟你打个电话,聊两句天。”韦斌连忙说,“你要是太困就先睡会儿呗?我这边没什么大事。”

  “……唉。你怎么总是这样,多大点事啊就火急火燎地大早上打电话过来,好歹考虑一下对面的情况啊。”戴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被雾爪袭击了呢,连蛊毒罐都准备好了。”

  “嘿嘿。”韦斌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算了吧,你忽然给我来这一出,我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戴安没好气地说,他那边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似乎是在下床穿衣,“说吧,你想聊啥?”

  “嗯……就是,戴安你擅长解梦吗?那个……你能不能帮我看下,我这梦是怎么回事?”

  

  韦斌昨晚做了一场梦。

  对于这位身高体壮的剑齿虎硬汉而言,做梦是一件稀奇的事情,更别提这场梦中的场景如此真实,梦中的情节如此跌宕起伏且合理了,要不是韦斌最后泪流满面地在自家床上醒过来,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刚才看了一场沉浸式的战争电影。他现在还记得梦中那凄美壮阔的情景,那天的残阳红得像血,狂风携着砂石打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打在他残破不堪的赤红战甲上。他的剑齿已经在激战中断了一根,流下的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他正站在一座满目疮痍的城墙面前,身边是战死同伴们的尸体,眼前则是如黑云般压向都城的敌军大阵。

  韦斌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身处此处了,他只知道自己正在打一场守城战——而显然,这场战斗并不顺利。敌军太强大了,他的部下死的死,逃的逃,现在整个战场上能动会说话的几乎只有他这个将军了,然而没有部下的将军又能做到什么呢?他的肩膀被箭矢刺穿,大腿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砍伤,长时间战斗的疲惫让他摇摇欲坠,不停流血的伤口让他头晕目眩,别说战斗了,现在的他连站着都无比困难。

  “好了,韦斌。”为首的黑龙武将走下战马,慢慢地朝韦斌走过来,他穿着一身光洁黑亮的铠甲,看上去刚才的战斗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少消耗,“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大势已去,这场战斗,你已经输了。”

  “我……输了?”韦斌缓缓抬起头,用长枪支持着自己缓缓站起身来,即使现在的他摇摇欲坠,他也逼迫着自己用最凶狠的目光瞪视自己的敌人,“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嘛?”

  “……”黑龙武将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是个将军,韦斌。呈口舌之快不会让战局逆转,你应该清楚这个道理。”他沉声说道,“你是条好汉子,我不希望你就这样死在这里。现在投降还不晚。”

  “……”剑齿虎兽人没有说话。

  “陛下最是敬佩你这样的硬汉,只要你归降我国,陛下定不会待你太薄。你将成为将军,镇守一方边疆,想继续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可以,想沉湎温柔乡、享尽荣华富贵,也可以。”黑龙武将继续不依不饶地劝道,“我知道你是个骄傲的战士,但我相信你更是个聪明人。比起在戈壁滩当一滩枯骨,你应该去更广大的天地展现自己的雄途伟业,不是吗?”

  “……”剑齿虎兽人咬紧了牙齿。当然了,现在的情况连傻子都能明白,战争早就结束了,他站在这里全凭着胸中的一口气。但他更不想退缩,或者说他已经退无可退了,他身后就是赤冕国的都城,城中有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哇哇哭泣的婴儿,有满心惊惶但还是要强作笑脸安慰孩子的妈妈,有行动不便只能向天祈祷的老人,有他想守护的一切。可作为败军之将,现在的韦斌也只能——

  “您说得,有道理,黑龙阁下。”剑齿虎兽人低笑道,他用长枪做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向黑龙将军,“就算我,战死沙场,也对这场战争,没有任何帮助……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是吧,所以您——!”

  黑龙武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因为一点致命的寒芒向他的脖子飞驰而来,韦斌奋起身上的最后一点余力,要用长枪和他同归于尽。黑龙武将顿时大骇,他想躲开,但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又能躲到哪里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枪尖刺向自己的喉咙,看着它穿过鳞片,在脖子上逼出一滴血珠——

  然后无力地划向一边,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子。

  “哐啷!”武器落地声。万策用尽,这下韦斌连握住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颓然坐倒在地,身旁躺着陪着他征战了多年的长枪。“哈哈,果然,天要亡我啊!”韦斌仰天大笑,“还以为能拉你黄泉路上作伴,憾哉,憾哉!”

  “韦斌,你这家伙——”黑龙武将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眼神复杂。

  “来吧,不要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韦斌嘶哑地吼道,“我韦斌,上了战场,就从来没想过要活着回去!比起用那些花言巧语侮辱我,不如给我个痛快!”

  “……不愧是赤冕的大将,我小看了你呀,韦斌!”黑龙武将怒极反笑,“来人,取我的宝剑来,这等好汉,正适合当我剑下的亡魂……”

  黑龙将军似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韦斌已经听不清楚了,他只看见那威武的巨汉提着一把足有半个他长的大剑走了过来,脸上是韦斌说不出名字的表情。那到底是什么呢?惋惜?同情?敬佩?抑或是对他差点杀掉自己的痛恨?然而韦斌恐怕没有机会去探究其中的奥秘了,只见寒光一闪,韦斌眼前的世界顿时天地倒转,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黑龙将军拎了起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脑袋被拎了起来。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无边无际的困意从意识深处席卷而来,他隐约看见黑龙将军又对他说了些什么,但他已经无力分辨其中含义了。他只想睡觉,睡一场长长的、永远也不醒来的觉。

  这,就是死亡吗?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嘛……

  

  “唉……然后你就醒了,并决定在早上八点钟给我打一通电话,和我分享你波澜壮阔的梦?”电话那头,戴安又一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嗯……话说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累了?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几乎很少做梦吧?”

  “没有没有,我最近好着呢。工作很顺利,英雄活动也没有受到阻碍,虽然最近被一个麻烦的案子缠上了,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韦斌连连摆手,尽管隔着电话的戴安并看不见,“所以我才要给你打电话呀,趁着我还没把自己的梦忘干净。你觉得这场梦代表什么?会不会预示着,呃,我是那位大将军的转世?这其实是我的前世记忆什么的?”

  “这个,代表什么嘛……”戴安说着,语气有些迟疑了起来,“老实讲我觉得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梦而已……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些什么电影电视剧啥的?关于历史上那位和你同名的悲情将军,韦斌?”

  “哦?和我同名的悲情将军?世界上还真有过这一号人啊?”韦斌大吃一惊,“所以你是说他和我一样叫韦斌,一样是剑齿虎兽人?人生经历啥的和我梦到的也差不多?哎哟,那可太巧了啊!”

  “……是啊,但你也得承认一件事,无论是作为历史人物还是作为文化形象,那位剑齿虎将军在咱们国家都相当出名。”戴安无奈地陪笑了两声。

  “好吧,我,我是体育特长生,学习成绩一直不咋地……”韦斌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但这场梦肯定不一般!即使我从来不认识这位韦斌大将军,我依然梦见了他临死时的场景!你觉得我会是他的转世吗?”

  “这个……抱歉,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定的回答。”戴安苦笑道,“虽然得益于光能和魔雾的出现,灵魂的测定工作在几年前就已经完成了,但关于轮回转世之类的灵魂活动现在还停留在假说阶段,各个理论家都在分门别派据理力争呢。我不会用未经证实的理论为客人解梦,所以我可能,还是会坚持自己原来的看法吧,抱歉。”

  “可如果不是轮回转世,你要怎么解释这么多的巧合?”韦斌有点急了,“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种族,我甚至在对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梦见了他的人生轨迹……你难道想用一句‘只是凑巧而已’就把这一切都应付过去了吗?”

  “呃,这个,韦斌哥啊,我不是要故意打击你积极性……”戴安小心翼翼地说,“实际上,你仔细想想,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实际上并不小,不是吗?‘韦斌’本来就是咱们国家里的常见名之一,剑齿虎也不是一个罕见的种族,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感觉,你面对的那位‘黑龙将军’,看上去有点像黄诚光大哥?”

  “黄诚光?”韦斌愣了愣,那个憨厚朴实的黑龙壮汉浮现在脑中。那位威武雄壮的黑龙将军,现在正在现实中围着油乎乎的皮围裙,和老婆孩子一起穿串子准备出摊?听上去有点滑稽,但他无法反驳戴安的说法。那位“黑龙将军”几乎就是黄诚光的翻版,无论是相貌、身材,还是声音、动作,甚至连身上的战甲看着都和黄诚光变身龙判者的时候一模一样。

  “是的,我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很疑惑了,那位黑龙将军对你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友好得过分?不像是战士面对敌方将领,倒像在苦心劝老友迷途知返。”戴安说,“另外,据史书记载,韦斌将军并不是死于斩首,而是在守城战中被流矢射死,和敌方将领一对一单挑落败反而是后人为了艺术性而生造出来的桥段,经常出现在以那段历史为题材的电影电视剧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唉……明白啦明白啦,我彻底明白了。”韦斌沮丧地大叹一口气,宣布投降,“你的意思是,这真的只是一场特别波澜壮阔、感人至深的梦,和前世记忆之类的没有任何关系?”

  “嗯,至少以一个巫师的视点来看,恐怕是这样的……”戴安弱弱地说,“抱歉呐,韦斌大哥……”

  “嗐,这有啥好抱歉的,你肯拨出休息时间帮我解梦,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韦斌爽朗地笑道,“我才要和你道歉呢,听老大叔叨叨他的中二幻想很无聊吧,哈哈。”

  “呃,没有啦……”戴安的声音有点忸怩,“毕竟我是占卜师,为客人解梦是我的天职……”

  “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你了,戴安老弟。”韦斌说,“看来最近几天我要注意休息啦,好端端地居然开始做梦了,难道是调查那个血祭案压力太大了,嘶……”

  “哈哈,看来韦斌大哥那边也不太平呢。”戴安笑道。

  “‘也’?什么意思,你那边也有案子发生了?”韦斌奇道。

  “……嗯,这么说吧,我住在Z城,一座黑帮遍地、混乱不息的魔都,”戴安沉吟片刻,叹道,“有案子发生是常态,和平无事才稀奇。更别说这么大块地方只有两个英雄坐镇,我和正辰老哥都快管不过来了,唉。”

  “哈哈,真是,多事之秋啊。”韦斌笑道,“还以为噬癌者伏诛之后咱们多少能轻松点呢,结果那些大鱼反而一个二个都跳出来了……那我先不打扰你了,多休息一会儿吧,掰。”

  “好,掰掰,有空来做客哦~”

  啪嗒,韦斌挂断了电话,他望着窗外初生的太阳,心中升起几分感慨。所以那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梦而已吗?他想,说来惭愧,他真的很希望戴安能给自己一个充满幻想色彩的答案——比如他的确就是那位传奇将军的转世,或者至少,他是那位将军的后人。这要是真的该多好啊,韦斌在心里悄悄感叹。既是格斗比赛冠军,又是祛除魔雾的英雄,在此之上他还是传奇将军的转世、继承了那位古老英灵的勇武和骄傲,啧啧,光是想想就叫人激动万分啊!

  而且戴安并没有把话说死不是吗?“以一个巫师的视点来看是这样的”,也就是说他对自己的结论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看来我说不定并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也许我应该寻求更多人的建议?作为巫师的西格玛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那么作为萨满的星兽会不会有不同的意见呢?刚好那家伙最近要在T市落脚,我得找个时间好好拜访拜访他……

  “叮铃铃!叮铃铃!”

  正当韦斌优哉游哉地遨游在幻想世界中时,他的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蒙圈了片刻,最后还是接了起来:“喂?笼鹰?”

  “咳咳,早上好,黑子弹,很抱歉这么早给你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疲惫且沙哑,不用想也知道,那老是睡不醒的猫头鹰兽人又开始熬夜了,“这个,那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但我还是想……呃,你,你今天有空吧?”

  “?今天是周六啊,当然有空,怎么了?”韦斌疑惑道。

  “就是,我有件事情想,想请你帮我办……”狄魄的声音有点不知所措,“话说我记得,T市西边有一座牛盘山是吧?牛盘山东路和人民西路的交界处,是不是有一座废弃了很多年的大仓库?”

  “我不知道,我住的地方离那儿十万八千里呢。”韦斌从鼻子里哼道,“你忽然提到那个地方干啥,你想让我去那里吗?”

  “没错,我希望你今天下午5:30去那里看一眼,最好穿着战甲什么的,做好和雾爪战斗的准备……”狄魄小心翼翼地说,“原因嘛,就是因为,呃,我是降雾警嘛,我接到线人的密电说,那里很可能会发生雾爪活动……”

  “……可以是可以,但是狄魄啊,你不是Y城的降雾警吗?”韦斌随口应道,“你们的业务范围什么时候这么广了,居然能隔着那么远知道T市的犯罪活动?”

  “呃,嗯,这,这个……”狄魄支支吾吾了起来,很显然韦斌的随口一问让他慌了神。不过幸运的是,韦斌没有打算继续逼问下去,他只是叹了口气,感慨道:“唉,现在时代也真是变了,居然能隔着半个兽人国知道另一个角落的事情,降雾警的神通也是越来越广大了啊……唉,咱们这些老式英雄终于要被这个时代抛弃了吗,唉……”

  “哈,哈哈,是这样吗。”狄魄打了两个哈哈,赶紧揭过这个话题,“那,那就先这样咯?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那今天下午就万事拜托你咯?可别跟之前一样,睡个午觉又把要做的事忘光了,哈哈。”

  “你,你说啥呢,九年多前的事情了,我,我早就不会……”韦斌微微红了脸,“咳咳,反正,你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祝你工作顺利,掰。”

  狄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很显然他还有一肚子话想和自己的伙伴嘱咐,但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好,拜拜,也祝你一路顺风。”他说,“愿希望永存。”

  “嗯,愿希望永存。”

  

  狄魄摁掉了手机上的通话按钮,长舒了一口气。他把自己狠狠扔在办公椅的靠背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那个大个子,真的没问题吗……狄魄在心里碎碎念叨。他对韦斌的战斗能力没有什么顾虑,让他担忧的是韦斌在通电话时的语气和措辞——那家伙真的把自己的委托当一回事了吗?他会不会错误地低估了敌人?要是他真是这么想的,那他恐怕要吃些苦头了,这次的敌人,和那些凑数的杂鱼可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沾满鲜血的地板,用红色油漆绘出的诡异图案,死状扭曲狰狞的警探,还有拥抱着警探的尸体,满脸欣喜与陶醉的雾爪……回想着自己今早上的怪梦,狄魄不禁打了个寒颤,那只雾爪的表情让他想到了“血鹰”,那个心理变态的跟踪杀人狂。韦斌正在面对的敌人恐怕比“雾隐团”更加邪恶,更加狡诈。也许我应该和星兽也打个招呼?他想。星兽是个沉稳冷静的萨满,依靠自己清晰的头脑和操弄自然的超能力,他可以轻松应对任何困难。只要他们俩能携手合作,这次的难关完全不在话……!

  “哟,老狄!”一只温厚的大手忽然放在了狄魄肩头,他一回头,看见了鲁塔那张微笑的大脸,“和英雄同事们的交流怎么样啦?”

  “嗯……还好吧,只能说。”狄魄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那家伙是个粗中有细的战士,不管是作战素养还是战斗能力在咱们英雄队伍里都是顶尖水平……但我老觉得他没把我拜托的事情当回事,哈哈。”

  “嗯?什么什么?终于要开始英雄活动了吗?”一听见有英雄话题,土龙加雷恩立马兴致勃勃地探出脑袋,“对象是谁?是T市的‘血祭案’吗?英雄们终于要对他们出手了吗?”

  “你这话说的,搞得人家好像一直在摸鱼一样。”狼犬阿诺笑道,“而且副队你多虑了吧,对方可是黑子弹,能抗下黑子弹两拳还不倒下的雾爪,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吗?”

  “说啥呢,英雄队伍里不就有一位吗,那个‘无间引擎’雷芒兽。”柴犬巴格姆低笑道,“既然副队那么担心,咱们直接联系T市的降雾警如何?让他们去协助黑子弹进行英雄活动?”

  “这个……恐怕还是算了吧。”狄魄摇了摇头,“那里是雾爪的老巢,不知道有几个高等雾爪盘踞在那里,让肉身凡胎的警察去太冒险了,说不定反而会妨碍到黑子弹……”

  “好啦,咱们就相信那位黑子弹吧,人家好歹当了十多年的英雄了,几个雾爪而已,怎么也应付得来啦。”黑猫帕斯笑道,“话说副队你原来还有这种超能力啊?预知未来啥的也太帅了吧?你能不能帮忙预知一下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去去去,你把人家超级英雄当啥了……”

  9月25日,一个平凡的日子。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叹息,有人在欢闹。有人终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新玩具,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兴奋不已,有人被关押在肮脏腐败的地牢之内,在一次又一次的穿刺中喘息、抽搐。明媚的阳光从蓝天上洒下,血色的阴影在地下蔓延,对于许多人而言,这个9月25日,恐怕会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