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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重返明漓

  “明漓镇,我又回来了。”

  经过了长达一天的旅途,返乡过暑假的大学生秦迕铭终于是下了车,满是欣喜地朝着出战口走去。这几日正是大学生返乡的时候,火车站出口外围着许多人,他们一个个晃动着耳朵、摇着尾巴翘首以盼,等待他们那自外地回归的子女。秦迕铭则也摇着蓝色毛的狼尾,扫视站外的人群,急切地寻找着接送自己的表哥。很快,秦迕铭就

  看到了接他的灰狼表哥——那身外卖服在一众简朴的父老乡亲们之中非常显眼,他马上向表哥招手并拖着行李慢跑了过去。简单问候几句后秦迕铭便坐上表哥的电动车,朝着家的方向就开去了。

  在回家途中,秦迕铭在车上东张西望着,数着这个沿海小城镇在这半年内又变化了多少,而到了家所在的那条熟悉的街后,又感叹着“真是一点没变啊”。车继续向前开着,眼前窜过了一家名为“秦二洋鸭店”的粉店,他条件反射地回头望了望那家店。那是一家开了许久的粉店,从他记忆时起便一直经营到了现在,他小学时便是这家店的常客了,同时他也是这老板的亲戚——他的母亲也是这里的秦家人。

  经过粉店不久,秦迕铭终于又回到了他离开了半年的家——一栋位于明漓镇北部、靠近明漓江的三层自建房。秦迕铭下了车,拿下行李和表哥替他拿的外卖后,表哥就驱车离开了。他打开大门,一股凉爽的风就扑面而来,驱散了夏天的炎热,空荡荡的一楼大厅无声地迎接着这栋楼真正、唯一的主人。他放下行李,径直走进大门对面的房间内,把外卖丢到桌上,接着到一旁的木质沙发上躺下,狼尾渐渐安分了下来,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他就这样暂时回避现实了去。

  这三层小楼是秦迕铭的单身母亲秦玲留给他的遗产。秦玲生下秦迕铭后,不知为何丈夫提出了离婚,并且离开了这个小镇。于是秦玲将他交给亲戚抚养,自己则在这小城镇中独自赚钱养家,而且也没有再婚。也许是上天垂怜,秦玲收获不错,很快在原来简陋的平层房上重建了三层小楼,随后又将秦迕铭接回来继续抚养。而秦迕铭也很争气,早早学会了自己生活学习,两人和谐地生活在这小楼中。可惜,似乎上天愚弄一般,秦玲在秦迕铭上大学后不久便死于过度劳动。幸运的事,秦玲像向收到什么指示,提前写好了两份遗书,将她的部分财产和这栋小楼赠予了她的儿子秦迕铭,成年不久的秦迕铭便成为了这楼真正、唯一的主人。

  小憩一会后,秦迕铭起身上楼去,二楼的客厅门上留着一层薄灰,他打开门,进入了他记忆中最熟悉的画面中。门内是放着茶几,木质沙发、椅子以及大头老电视的客厅,对面则是秦迕铭自己的房间,往左是内陷的浴室,再过来依次是母亲的房间和衣柜房,而它们对面则是外伸阳台。一切事物的摆放都停留在他记忆中的位置上,秦迕铭不由得夸了夸表哥:“他还算是个实诚人。”

  母亲还在的时候,她就允许了外卖员表哥将她家当临时住所,而在之后秦迕铭也继续着母亲做的决定。从现在的情况看,在秦迕铭从未过问的半年中,表哥几乎没有上过二楼,一楼也没有什么异样,除了一楼大厅多了两辆备用的电车外与原来的样子并无区别。当然,作为屋主,他可以随时借用表哥的电车出门,也算是方便了他一人的生活。

  “唉,差点忘了外卖还没吃呢。”///

  他马上下了楼,将外卖拿进厨房,解决了他暑假的第一个晚餐。

  到了晚上,秦迕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床铺,找出夏天的衣服,然后脱衣洗澡了去。

  “明天一早就能去嗦粉咯。”他一边念着明早与“家乡味道”的重逢,一边擦着自己的身体,刷洗自己的狼尾。

  “明明没吃多少,只是偶尔做点简单的运动居然也能长成这样的。”秦迕铭摸着自己粗壮的手臂、鼓起的胸肌、已经显现出来的腹肌、发达的臀部以及初见端倪的人鱼线,这些可不像是一个天天去学校食堂一次点便宜的饭菜、只会跑步和一些简单球类运动的大学生会有的身材。

  “这可能就是基因的强大之处吧。”印象中,他这样身材的男性兽人似乎是随处可见,尤其是在炎热的天气,区区一层布料完全无法阻挡他们散发的男性身体魅力,较为瘦小的男性兽人才比较少见。他也看到过一些研究资料,都表示男性兽人的基因基本倾向于长成强壮的身体。

  “这就有点不公平了,和我们有着同样外形的动物们在野外打生打死,靠着生存竞争才换来的强壮身体,我们随便一长就是有了,这造物主绝对是个偏爱男兽人的家伙。不过,若是让我来设计,估计结果也是一样吧,都喜欢——”在这个世界上,有着与唯一智慧生物的兽人们一样外貌、没有人类意识的动物,尽管有着相同的外貌,但兽人们并不会对动物怀有与对兽人同等的怜悯之心。“造物主还是个和平主义者啊,但好像只有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样子。”

  他继续清洗着自己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搓到了下边的一丛长毛,连带着心里也痒了起来。“嗯,坐了一天的车呢。”想了又想,还叉起腰酝酿了一下,得出了“讨论”结果来:今天不做‘额外运动’。”于是他将洗澡推进到了结束阶段。///

  洗完了澡,草草洗漱之后秦迕铭便马上窜上他从小睡到现在的双人硬板床,凉席和木板带来的凉意驱散了洗澡引起的湿热,又盖上一张小薄被,迫不及待地合上眼——他终于是给在车上保持了整日清醒的自己赏赐了一次饱满充足的睡眠。

  

  夜色已深,明漓镇也开始了它的憩息,到处都安静了下来,而在某个三层小楼楼顶上却有两人正在私语着,在无边的黑夜中他们的轮廓难以分辨,唯有夜风才能准确描绘。

  “ ,人都到齐了吧,什么时候能开始?”其中一人支着护栏,望着远方问道,声音听起来像是位年轻人。

  另一人听罢,摊手道:“别急,今天7月4才周一呐,那个东西还有几天时间才开,再等等呗。”顿了一下,浑厚的声音接着打趣说:“再说啊,还有一个也是还没到呢,而且那人还是你去“交涉”的,这么健忘可难成事哦。”

  眺望的人叹了口气:“没办法啊,那儿太简单了,你平时也不会去记哪一天路上遇到个推销员对你说了什么吧?而且我等得太久了,记忆力磨损一点很正常。另外,你那设置是人用的吗,好歹整个人性化界面吧。”

  摊手的人又叉起腰来,笑道:“哼,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和这里的人做共犯啊,就算是我,预知未来也做不到呢。”

  “是你懒得更新吧!我建议你提前为下一任客户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你等‘看戏’或‘参演’,客户却还在‘改代码’,急死你得了!”

  另一人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走过来与扶着护栏的人一同眺望着无尽的黑夜,接着说:“无所谓了,现在这场戏就全靠你导演了,要是没弄好,你知道后果的。”

  “放心,准备了这么久,真正开始之后,我也差不多能‘预知未来’了。”

  “好好好,到时候我也会尽力帮你。行了,回去吧。”

  一阵无名之风夺路而过,楼顶恢复了以往的空荡与宁静。

  

  享受了深度睡眠“跳过时间”的神奇能力后,秦迕铭一大早就从硬板床上醒了过来,但按理说假期会让他重新闭上眼,从七点多跳过到十一点多才对。不过他早就习惯规律的生活方式了,于是他翻个身,又躺着伸了伸腰活动了下,关节的舒展声和饥饿的声音交响了出来。“唉,去早点吧,不然人多起来就不好了。”想罢,他猛地坐起身,站起来洗漱了去。

  早上七点二十分左右,明漓镇北部的某条街的路口中走出了一位身穿白色五分裤、灰色短袖的天蓝色狼兽人,摇着尾巴,踏着拖鞋,边走边远望着街对面的一家粉店。那家粉店的两道卷闸门仍然关闭着,但若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下端打开了一个小缝——他出来早了,这家店还在准备着开门呢!而那蓝狼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只见他继续沿着街走,穿过马路,走到目标卷闸门前,弯下腰只将手指往那缝中一伸,接着往上一举便打开了他享用早餐的大门。

  “是迕铭啊,今天就来这么早啊。”店内,老板娘正在扫地,周围的桌椅板凳都整齐地收放着。

  “来早咯,还要等一会才好。”老板则在烹饪间里搬运着蜂窝煤和汤锅,这样看来还得等等汤料呢。

  “没事,反正也才一会而已。”秦迕铭也没闲着,转身就去打开了另一个卷闸门,接 着又摆起了桌椅板凳,他在这吃了十几年,对摆设的位置早已心知肚明,一边还也跟两位老板寒暄着关于学校、放假、生活的事,以及过后到这来帮工的事。

  很快,厨房便准备好了,老板招呼了他过来,他就走到窗台边,像一个普通客人一般点起了餐。

  “要两碗,一碗圆的,一碗扁的,都不加多。”这两碗粉并不是说秦迕铭要请谁吃,而是说明他——比以往的早上更饿一点,不过当然也有着“想要同时品尝扁粉的酸溜和圆粉的柔滑”的想法在其中。

  “菜呢,要配什么?叉烧的话还要很久哦。”显然老板已经知道了他会点两碗。

  “就鸭血吧。”秦迕铭一边回答一边熟练地用手机付了钱。

  没等秦迕铭支付完,老板便转向放着粉丝的橱柜,在大盆中扯了一点圆粉,随后加进已经分配好份量的一碗圆粉中,接着倒进漏勺中放进滚滚沸水中滤了几下,筛掉滤水后又倒回碗中,加入鸭汤和其他汤料,再从鸭汤中捞出鸭血,最后秦迕铭洒上一勺葱花,一碗圆粉便完成了。而扁粉则简单许多,只倒进一些酱料和一勺酸乳,再加一勺葱花,无需进沸水过滤(秦迕铭就好这口这凉的,即使是冬天也不例外),就能成为秦迕铭认准的早餐佳品之一。

  老板做好后,秦迕铭将这两碗分别端上了餐桌。就这样,一凉一热、一酸一甜、一糙一滑的两种长条状食物,被坐在一旁、晃着尾巴的蓝毛生物,不断的一吸一放之中,化为了他记忆中的味道。

  秦迕铭才开始进食不久,一位长相穿着都挺成熟的本土样子的紫龙也走进了店里,是他在这附近从未见过的人呢。

  这紫龙快速点完餐,接着端着碗径直在秦迕铭的那桌坐下,嗦起了粉来。

  “不愧是老店呐,这味道,啧啧啧。你是在这吃了很久了吧,才会这么早来。”紫龙向秦迕铭搭讪道,他的声音似乎比长相显得更年轻一些。

  “确实是,这儿的粉我已经吃了十几年了。”秦迕铭简单地回答说。

  紫龙嗦了口粉,接着感叹道:“还得是老店喏~”但马上他话锋一转:“这周六咱们镇会有个大型活动,在北街广场上,免费的呐。”

  “原来是宣传员之类的吗。”秦迕铭心想,接着回答道:

  “镇里办么,那挺好,周六我会去看的。”

  “好嘞,那先不打扰您了,各自吃吧。”之后两人便不再交流。

  店里墙上挂着的电视机正在播送着今天的新闻,秦迕铭当是下饭菜一般边听边吃着。

  “近日,研究人员在明漓镇附近海域发现了一块陨石碎片,疑似来自于坠落在尹帝维国领海的陨石‘托拉普’。”

  “居然能从尹帝维国飘到这来,洋流这么神奇的。”秦迕铭不禁想道。尹帝维国就位于明漓镇的对岸,但中间相隔了几乎1/3个地球赤道的距离了。能把一块石头碎片运送这么远的距离,洋流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觑。

  又过了一小会,这家店今日的第三位客人——一位年龄稍小、穿着白色短袖长裤同时穿着白色半透防晒衣的灰色毛狼兽人也穿着拖鞋踏进了店里。

  “他也依然是这么早呢。”这位土黄小狼秦迕铭认得,他也是这家店的常客,尽管彼此之间见过多次,但并没有过交流。

  只见这小狼点了餐,又回头看了看,接着把碗端到了远离秦迕铭的另一边,背对着他坐下了。

  除非秦迕铭搭讪上去,否则光靠这样的遭遇方式,怕是再来100年也不会出现任何交集吧。

  这边秦迕铭很快就吃完了两碗,接着就是一声长嗝,宣告着他饱餐了一顿,同时还有他即将到来的充实的暑假生活——秦二洋鸭店收他做唯一的帮工了,算是告别了普普通通、糜烂在家里的假期。

  秦迕铭走出店门,迎接即将到来的,美好的夏天。

  ——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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