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之白虎日记③ 第一诫:这个世界上没有催眠

  第一诫: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催眠!

  一,

  不管什么地方都有麻烦又不合群的人,但是什么地方都有专门收容这种人的特殊场所。

  大黄因为暴力执法,加入警局三个月收到的警告比一般人干到退休还多。面对背着手老老实实站在自己面前的大黄,巡警队长戴着不加掩饰的痛苦面具叹气,“黄啊,咋们队小,实在容不下你这尊神仙。”

  “可是这是霸凌!”大黄的回答铿锵有力。“我觉得作为一名警察,有必要及时制止这种行为。”

  巡警队长桌子上摊着一堆文件,是那几个孩子的个人资料和伤残鉴定,还有打着石膏惨兮兮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大黄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一根筋,而且这次的伤者里还有不能直呼的大人物的远房亲戚,虽然说很远很远的那种……巡警队长叹了口气,他确实保不住大黄了。队长小心翼翼地打开办公桌最下面上锁的柜子,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递给大黄,“你是个好警察,但是不适合我们科室的工作,去这里看看吧。”

  大黄对自己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但是通常只是口头通知或者一纸调任,如此正式的通知还是第一次。大黄刚想打开,巡警队长却立即制止住他,“别打开,你带回家一个人看,我可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二,

  看起来厚实的黑色文件夹,只在背面一个角上用明显不想让人发现的银灰色细小字体印着“B3 03”,而文件夹里只有张明显随手撕下来的纸片,上面一串手写的数字“576268549”。大黄确认了好几遍,这个让巡警队长万分的紧张的文件夹,其实不过如此。

  报到第一天就很不顺利,大黄头一次注意到电梯里没有【B3】的按钮,难道办公楼不是只有地下两层吗?在大黄哥们的帮助下,大黄才知道【B3】的准确说法应该是B 2.5 ,先进入地下二层的档案馆,挪开书架H和I之间布满灰尘的屏风,就能看到档案馆的第三个安全通道,再顺着完全没有灯的楼梯往下走就到了。打开闪光灯,楼梯尽头的确是一扇门,但挂着巨大的生锈的锁,摆明了不欢迎任何人的样子,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数字…数字……大黄试探地在最大的聊天软件里搜索神秘数字,申请—一个不知所谓的问题—秒过。

  10分钟后,大黄在警察局旁的咖啡厅里和这个神秘科室的队长见面了。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小的服务员小哥大咧咧地在对面椅子坐下,面对大黄疑惑的目光,服务员小哥用手指指自己的工牌,“我,我,就是我啦。”而工牌上,姓名栏也赫然写着一个单字“我”。

  服务员小哥的眼神并不凌厉,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上位者。但是在服务员小哥温柔目光的注视下,大黄感觉自己赤身裸体中了二向箔,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巡警队黄……“服务员小哥晃动食指,制止了大黄的自我介绍。

  “不用告诉我你叫也可以,我们这个科室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名字,我叫你大黄,你叫我队长,这就行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意见是唯一有效的意见。”

  和外表不同,队长骨子里是个相当独断横行的人,完全不在乎大黄的看法。

  “总之,先欢迎你,你看起来就很适合出我们的外勤。”

  “可我还不知道这个科室是做什么的。”

  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粉色,看起来怪可爱的手账本翻了翻,“有个任务可以今晚去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事先让你体验一下工作内容更好,看看菜单,你最不喜欢吃什么?”

  “玛芬?我一直觉得玛芬甜得人牙疼。”

  “你看看眼前是什么东西。”队长打了个优雅的响指。

  大黄的牙齿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着自己桌前三四个空碟子和吃剩的半只玛芬,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吃的这些东西。

  “???”

  “第一诫:这个世界不存在催眠。”队长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晚上六点到灵龙小区等我,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三,

  大黄和队长拿着新鲜出炉的章鱼烧在灵龙小区里散步,两个人都没换衣服,大黄还是穿着他的警服,而队长也依然是咖啡厅里那身白大褂加墨绿色小围裙的打扮。

  “跟朋友一起散步吃东西真是让人开心。”

  “在咖啡厅里是怎么回事?”大黄直奔主题。

  “不过是简单的催眠,你自己下单点了玛芬,然后我让你觉得自己最讨厌的甜品就是玛芬,很简单吧。”

  “???”,大黄陷入了混乱,“可是我确实最讨厌玛芬啊。”

  “所以说我就是这么棒。”队长一副快夸我的表情,“你第一次约会和对方吃的什么?”

  “玛芬!”大黄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像是遮开了朦胧的罩纱,大量的回忆涌入脑海。虽然玛芬甜得要命,但的确是他第一次约会时和初恋一起吃的东西。日后即使分了手,玛芬那重糖重油的味道还是在大黄的记忆里和幸福划上了等号,成了他最爱吃的甜品。

  “其实我们聊了很多东西,然后我让你忘了曾经告诉我,嗯,算是一种保险吧。如果未来你的回答和我的记忆矛盾,我就能知道你不是你。”

  “你不是跟我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催眠。”大黄还记得队长郑重其事的第一诫。

  “啊,其实是存在的。”队长完全没打算隐瞒什么,“你不是亲身体验过了吗。”

  “可你说第一诫……”

  “在官方的立场上必须那么说。”队长嘴里塞满了章鱼烧,说话声却像播放新闻的主持人般清晰,“如果告诉普罗大众几十年间生活经历所造就的自我,体验无数离合悲欢才终于形成的人格就像小学旁边小卖部里卖的劣质橡皮泥一样软,这个社会就没办法保持稳定了吧,所以我们行动的基础就是第一诫—这个世界不存在催眠,跟鬼魂一样呢。”

  “那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秘密,”队长笑得更开心了,“如果你当时是拿着白信封找我,我肯定会告诉你。”

  大黄叹了口气,队长无疑是个知道很多密码的人,而且他还很喜欢用这些秘密找乐子。虽然自己比队长壮了一大圈,但直觉告诉他,忤逆这个经常笑的人会死得很离奇。

  “就是这里。”队长把吃剩的空盒子丢到楼下的垃圾桶,看向眼前的居民楼电梯。”毕竟是第一次,你跟在我后面体验吧。“

  电梯上,队长给大黄介绍起这次的案情,“三天前有人报警,说隔壁传出了”令人不安的惨叫”,某个警察出警后很快结了案,指出这次的报警只是邻居在看电影。“

  “哪里不对吗?”

  队长从手账本里抽出两张A4纸,“出警报告的总结,写法完全不一样,这个警察平时吊儿郎当,报告通常只有几行字,而这次的报告,对着百度文库抄了八百个字。“

  “这也不能确定为证据吧。“

  “不,报警人的指纹和报告上的这个也不一样,属于一个半个月前迟到半天的警察。其实大部分时候,被催眠的人都会回归自己的生活,毕竟是现代社会,失踪是重大的刑事案件,犯人应该不想惹上这种没必要的麻烦。而且犯人也有自己的私人生活,24小时需要担心的奴隶只会是种负担,但如果只是下班后,放学后的时间,警察就很难注意到。不过如你所说,这些全都不能作为确凿的证据,所以我们要到可疑现场实地确认。“

  电梯门开了,空气中满是厨余腐烂散发出的恶臭,还有做爱后散发出的特有的馊味。

  “基本确定了“,门并由没上锁,队长大咧咧推开门,和客厅里一群裸体的家伙面面相觑。一张大床被搬到了客厅中央,一个壮实的狮子大叔前后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一只上身警服下身赤裸的黑犬,正在被明显是未成年的打桩机开发,还有三个人握着啤酒坐在沙发上休息。随着队长走进客厅,所有的动作都挺了下了,除了狮子大叔和黑犬,他们还在主动扭着身子求欢。

  “喂,你们两个是谁啊!“沙发上一只胖乎乎的白猫打破了安静,客厅的每个灯都打开了,能看到他胯下又粗又长的第二条尾巴。

  被眼前景象惊到说不出话的大黄这才回过神来,“我们是警察!”

  “哈哈哈哈哈”,客厅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又来个警察,狗屎黑,你去把他按住,正好给你找个警察当伴儿。”

  “我不是警察!我只是来送外卖。”队长举起手,脸上恐惧,惶恐,恶心还有一点点向往,看起来完全是个随处可见的外卖小哥。

  “怎么每个外卖员都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你先往后站。”沙发上一只癞皮狗说道。

  大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从床上扑过来的黑狗按在身下,大黄算是警局里自由搏击的前三名,但是在这只黑狗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别反抗啦,马上就让你很舒服哦。”又是一阵淫秽的笑声。

  大黄不是没听过什么警察肉便器的都市传说,但是绝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可是警察!现在住手还能放你们一马!”

  “警察又怎么样,还是乖乖撅着屁股挨操。”队长不知何时站到了沙发后面,又是一阵哄笑,但是笑声很快停止了。

  “你他妈是谁啊?”

  回答他的是一道寒光,白猫徒劳地捂着脖子,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带走了他眼睛里生的光芒。队长像是个舞蹈演员,从沙发的一边滑向另一半,沙发上另外两个人的头也随之掉落,两具失去头颅的驱赶像是发了疯的消防栓,随着抖动喷洒着血雾。

  “啊啊啊啊啊!!!”床上的两人开始尖叫。

  小小的光点从队长的手中飞出,穿透了一个人的下丘脑,尸体无力地晃了晃,倒在床上。惊吓到了一定程度,尖叫声反而停止了。

  队长推了推沾满血污的眼镜,走到最后的幸运儿旁边,期间拔出了插在尸体脑袋上的凶器——刚刚吃章鱼烧的塑料叉子,“请你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吧。”

  狮子大叔和黑犬躺在床上睡着了,估计这是他们这些天睡的第一个安稳觉。最后的幸存者,一只青涩的斑点狗开始讲述自己作为加害者的经历。他们本来是闯空门的盗贼团伙,却被突然回家的狮子户主发现,虽然靠人数优势制服了狮子大叔,却被邻居报了警,上门调查的警察被团伙里会催眠术的小头目催眠,变成了白天上班,下班后肉便器的淫荡警察。

  “什么嘛,这种怪无聊的故事写成黄色小说都不会有人看。大黄,你都记下来了吗?”满脸红晕的大黄点点头。

  “那没事了,那个斑点狗,你可以开始了。”随着队长的响指,斑点狗满脸惊恐地朝卫生间走去,关上门,然后是一阵嘈杂的水声,咕嘟咕嘟的气泡音,最后变得一片死寂。“因为罪恶感,所以趁我们不注意把头埋进马桶里自杀了,”队长假模假样地摸了摸眼角,好像是在擦拭不存在的眼泪。“那我们差不多忙完了,可以回家睡觉了。这两个人明天10点钟才会醒,我到时候来给他们做心理辅导。”

  队长自然地接过大黄做记录的本子,虽然那是从书房里未经允许拿来的,除了本子,还有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队长也自然而然地插进衬衫的口袋里。

  “我为什么没觉得害怕?”五个人在眼前被残忍地杀死,大黄却显得异常镇定。

  “因为你知道自己可以信任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害怕。”队长翘起脚比了个爱心的手势。

  “你很擅长催眠。”

  “对。”

  “你不喜欢刚才那种事。”

  “对,又不对。”

  “何解呢队长。”

  “我讨厌刚才那样的行为,并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道义,相反,我的想法很自私。警察既然是全体人民的公仆,那被收作个人的肉便器就对我个人权利非常严重的挑衅,绝对忍不了的那种呢。被人伤害至少要十倍奉还,算是我的人生信条吧。”

  “……我可以相信你吗?。”大黄其实已经开始考虑辞职的事,今晚的经历,对他一个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孩子来说太过刺激了。

  “我从不会对朋友说谎,这也是我的人生信条之一。”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队长突然开口,“我的钥匙忘在房间里了,你先回去吧。”

  “实话是什么?”

  “我想用他们的手机小额贷款然后转给我自己。”

  “你确实不会对朋友说谎啊。”大黄挥挥手和队长告别,虽然有时候很吓人,但这个队长应该不是坏人,不过这个想法会不会是队长在不经意间植入到自己脑子里的呢……大黄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回到了家,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不想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