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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30日 本州岛 东京市 新宿区 户山公馆附近
“该死的方德鑫,害东岛会出了这么大的丑,这家伙简直是疯了!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找他狠狠的算这笔账。”
“会长,这事儿说实话……咱们不占理。”
新宿区的户山公馆内,川崎良平带来施工队只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彻底修好了这处东岛会的总部,甚至还抽空重新布置了房间内的无线网排线,以及一次中央空调的清洗。在目送他们离开后,刚刚害喜笑颜开的羽田野元司顿时黑起了脸,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咒骂。
“谁知道那个吉田秀二在哪!我要剥了他的皮,给我捅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结果当起了逃跑将军。”
除了羽田野元司外,在场的还有其余东岛会内部的资深骨干,面对着他暴跳如雷的场面,其他人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却一句话也不愿意说,而是相互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还时不时的端起茶杯品品从中国进口的龙井茶——这不像是黑道,更像是个老年活动中心。
望着周围这群人的表现,羽田野元司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在东岛会,自己这个会长的名头只是空架子,这帮人之所以还愿意听自己这个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的话,是因为自己只是个被推出来平衡各方利益的平衡手。俗话说,最好的议案就是令所有人都不满意的议案,羽田野元司就是这么被推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他愿意保持着对华北组强烈的敌意,却又不至于致使双方开战,这便是所谓的雷声大雨点小。
在座的每一个老人都比羽田野元司有着更大的威望、更大的实力、以及更大的野心,自从政府颁布“暴力团排除条例”后,东岛会所倡导的传统“仁义”被利益取代。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够让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的赚钱,这就是元老们没有撕破脸,维持着表面上听从会长的原因。
可如果这个会长没办法继续管理好这样的稳定,而是因为某件事情衍生出混乱会怎样?结局自然不用多说,不仅仅是黑道,就连帝国时代的日本陆军都有下克上的传统,自己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丢掉会长帽子这么简单,而是会掉脑袋,所以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也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不过现在有了山本家的背书,绑架案自己处理的也还算顺利,因此自己在这里吼两嗓子也没有人会有什么意见。
除非,又从哪里杀出个麻烦的程咬金。
“会长!大事不好了,华北组袭击了我们在荒川区的垃圾处理厂!他们放了一把火,就差把整个街区烧起来了。”
“什么?”
突然,一名干部焦急的冲进公馆,还不小心一脚踩到了堆砌在门口的水泥,一个踉跄摔到了刚刚铺好的枯山水上。不顾元老们的呵斥,羽田野元司朝着远处的天空望去,的确在不远处有一股黑烟蹿到了天上,尽管东京已经有起码一个月的时间天上看不到一点太阳,这一道划痕依旧令人感到碍眼。
“他妈的方德鑫!得理不饶人是么?”终于,一名老人终于坐不住了,他直接拿起身边果盘中的一个苹果,然后一拳捏碎,给在场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这件事情就算是我们东岛会不对,踢馆都踢了,道歉我们羽田野会长也道歉了!现在又来毁我的生意,什么意思!”
“长雄幸一组长,我记得荒川区所有的垃圾场都是你的生意对吧,你去年收买了那个议员……叫什么来着忘了,反正捡了这么大一个漏,又赚了这么多钱,出事儿是迟早的事情。”
长雄幸一,如果不是穿着黑色的羽织,绝大多数人都会将他当成领退休金,无精打采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遛鸟的老人;可实际上他是几乎垄断了整个东京废品回收行业的寡头,他跟着初代目一起组建的东岛会,因此看到如今东岛会的现状,他可以说是非常不满的那一派。
——啊?在东京捡破烂有这么赚钱么?
——捡破烂不赚钱,收破烂才赚钱,尤其是长雄组长这种搞废品回收再利用的,不仅有政府补贴、市场空间大,更重要的是,金属和电子废料哪里都有需求,何况这两年全世界不是流行搞什么低碳经济嘛,那些议员们为了自己的政绩可是非常愿意和长雄老弟吃几顿饭的。
——哎哟,搞得我也想去收破烂了,这两年的风俗业根本就不赚钱。
——说到这个,原野义昭我记得你是搞渔业工会的吧,最近水产品好卖么?
——别提了,我的捕捞船在近海都捞不到鱼了,得跑到更北的鄂霍茨克海捞帝王蟹,还得和俄罗斯的海防警察斗智斗勇,我才是最惨的那个,就前天还被那个韩宏伟打了一拳。
——回头我介绍一下宗教生意给你们如何?最近这行特别热,那些人都疯了一样给我的教会送钱。搞得好像真的能上天堂一样。
——哈,信你那鬼画符的东西,还不如来我这买点白粉,这东西见上帝的效果可比经书好多了。
其他骨干们看起来似乎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毫不相关的东西,毕竟这又没涉及到他们自己的产业,望着这一幕的长雄幸一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必须得找些理由挽回,于是他瞪了一眼杵在原地愣神的羽田野元司,后者察觉到了这个目光,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各位,我希望你们能够仔细想一想,方德鑫真的是个愿意和我们和平共处的人么?”羽田野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为什么我们和华北组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开战?”
“因为……华北组的人都喜欢吃烤冷面?”
“什么是烤冷面?”
“一种中国小吃,味道非常不错,华北组的人特喜欢这东西,改天我带你去港区,到处都有卖的。”
一名元老开了个玩笑,顿时全场哄堂大笑,就算现在的羽田野元司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他能作为这个平衡手也不代表他真的一点本事没有,比如在说话和调动情绪这方面,他可是个一流的好手,这也就是职场中所说的,会说话也是一种本事。因此对于这个玩笑,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
“那是因为,华北组找不到与我们东岛会开战的借口!各位很清楚在千禧年后,华北组为什么北上北海道,而现在又开始返回东京了?这就是因为他方德鑫的胃口太大,北海道已经满足不了他的个人野心了,他想要继续扩张自己的势力,因此东京是他最好的出发点。”羽田野元司手舞足蹈的,活像是个心潮澎湃的演说家,“可当他来到东京后,发现我们东岛会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抓我们把柄的机会,因此他没办法扩张产业,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在理啊,大家都混口饭吃,没必要打打杀杀。
——这说明大伙都知道了以和为贵,方德鑫那家伙自然就拿我们没办法。
——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符纸走私这么赚钱了,他盯我们这些三瓜两枣干嘛?
——你傻啊,我们东岛会虽然是黑道,但我们手里的绝大多数产业都是白的,而华北组呢?华北组的那些业务基本上全是灰的,那家伙想要转型,却没想到这些事情我们早就干完了。
“各位!你们仔细想想看,在华北组没出现的时候,东岛会还不是这样的!那会的我们是底层市民的代表,是大阪、高知、熊本这些老关西人的劳动者,一场台风摧毁了我们的家,因为政府极其低效的救灾,我们不得不聚集在了一起,一步一步相互扶持走到了今天。那会哪怕是大阪的警察都畏惧我们三分,老百姓也支持我们。可是现在呢?看看你们的样子,一个个都忙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想着怎么能赚更多钱,这样还是当初的那个东岛会么?”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羽田野元司笑了笑,看来他的激将法起到了作用,俗话说打一棒子给颗枣,于是他继续提高了自己的声调,“我不是要指责在座的各位,而是要提醒大家,造成这样现状的罪魁祸首,正是华北组这样的外来者!这群人和我们不一样,做起事情来向来都是竭泽而渔的,他们对东京从来就没有任何情感,他们的这股风气影响到了在座的各位,使得大家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社会败类。”
——羽田野说的有道理啊……还记得一开始么?我住在那种破旧的帐篷里面,我父母都因为地震去世了,每天就只能吃着那些政府的临期食品,是当时的初代目给了我饭吃,我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和产业。
——华北组没来之前的日子确实很美好,那会虽然赚的钱没现在多,但至少会内的气氛不像现在这样,自从华北组来了后,虽然钱也赚多,可总感觉像有什么压在胸口穿不过气一样。
——嘁,让方德鑫骑在头上拉屎有些时候是挺让人别扭的。
——可是……我总觉得这事儿怪怪的,刚刚华北组还帮我们修好了公馆,现在又是闹哪一出?
——你傻啊,这叫调虎离山计,如果不是公馆出了事情,咱们肯定各忙各的,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所有人才会出现在一个地方,没精力顾及其他。
“没错,我相信大家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非常显而易见的,华北组就是造成我们目前现状的罪魁祸首。华北组就是现如今笼罩在东京上空的乌云一样,如果我们不解决这个麻烦,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太阳。在座的各位想想,华北组刚刚袭击了长雄幸一组长的产业,你觉得这事会这样结束么?方德鑫那家伙的手段就是这样,用切香肠战术逐步蚕食你,等你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一切都晚了。”羽田野元司越说越有劲,“这次因为吉田组,我们被方德鑫抓到了把柄,我们是东岛会,我们讲规矩,有错就认,但这不代表我们要付出于此之外的代价!现在华北组上门来挑衅了,之前是他们占理,现在就是我们占理了,我们师出有名!作为东岛会的会长,我请求在场的诸位团结起来,共同面对来自华北组的危机,他们华北组是厉害,在港区和涩谷混得风生水起,但我们东岛会也不是吃素的,东京是我们的城市!更何况,华北组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号人,而我们有两万,两万对两千,优势在我!”
“羽田野会长,你的意思是,要和华北组开战么?”说话的人是原野义昭,赤鲛组组长,这家伙的块头大的吓人,上次方德鑫来踢馆的时候,就是这家伙被一拳撂倒,他一直在想办法找机会报复,谁能想机会居然来的这么快,“如果要开战的话,我原野义昭投一票,我手下的小伙子们早就看华北组飞扬跋扈的样子不爽了。”
——会长说的有道理,我也投赞成票,东岛会向来是以团结著称的,可不能让一群外来者把咱们看扁了!
——喂喂喂,华北组也有日本人的好吧,他们中国人的数量甚至比日本人还少。
——就算如此,那些人也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中的绝大多数干部比他们早了不知道多少年在这里打拼,那些家伙都是些关东的臭鱼烂虾,也配和我们比?
——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组?如果能借此机会把他们揍趴,我们的业务能力就会得到不止一个阶段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如果能获得华北组的港口特许经营权,所有人都能得到好处!
——各位不要如此急躁,和华北组开战,我们的干部是否经过训练、后勤保障是否充分、和警察政府的关系是不是还维持得住,这些大家心里面都没底。
——你怕了么?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等我们瓜分华北组的时候,你就去喝西北风吧。
——开战!开战!把华北组赶出东京!
元老们群情激昂,尽管其中不乏有反对的声音,但支持的声音依旧压倒了那些靡靡之音,接下来,就是东岛会内部非常具有象征意义的形式——投票环节了。说实在的,东岛会这样的黑道颇有古希腊城邦贵族民主的形式,元老才有投票权,而一般的干部哪怕是高层干部都没有投票权;当然了,和古希腊不同的是,东岛会采取的是不记名投票,也就是说大家都无法知道谁投了赞成票谁投了反对票。
元老一共十四位,按照数学模型,在面对双向问题时,单数的投票者能够保证每次投票都能够得出结果,而不至于出现平票的情况。现场的十四人是明显不符合这个逻辑的,但最后投票的结果是9票赞成5票反对,呈现出相对优势后,就没有人在意这个了——其实这并不是东岛会不明白数学规律,而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现场缺少了一个人……
“投票结果如下,我们将对华北组采取对等报复!请各位尽快召集各自干部,到丰岛区的体育场集合,此次行动我已经确定好了目标,需要至少100名懂得奥术的干部。”
话毕,元老们便拿出手机召集手下去了,随行的干部将他们送上各自的黑色轿车,只不过,有一名元老却只是站在原地,似乎他并不打算采取什么动作。
“嘻嘻嘻,真是有魄力啊,羽田野元司会长,在你担任会长后,我第一次对你的的观感有所改变。”
“长雄幸一组长,您不去召集长雄组的干部吗?”
“你忘了我刚刚被袭击了么?我得去检查干部们的情况,联系保险公司,出具受伤干部的医药费。”似乎是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长雄幸一快速转移话题,“会长,你知道为什么全世界的航海大国,在推出了标准的航海条例后,明令禁止船长殉舰,却依旧无法阻止这一行为么?”
“不清楚。”
“当船舶遇险时,船长面临三重责任冲突——对船员的生命义务、对船东的财产责任、对海洋环境的保护职责。也就是说,船长需要对一整条船负责,这就是获得权力后对等的义务。那么,作为‘东岛会’这条船的‘船长’,你想好承担假如我们失败,之后产生的一系列后果了么?”
“东……东岛会可是不会输的,我们已经养精蓄锐十年了,而华北组已经被金钱和贸易垄断带来的好处冲昏了头脑,更何况我们的情报贩子已经收到了不少好消息,华北组撤出了北海道在往东京靠,他们威胁到了我们的势力范围,不做出点什么他们会以为我们都是群纸老虎。”羽田野咽口水,“更何况我们有山本阁下……山本阁下可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我知道了,我已经了解到了羽田野先生的决心,那么,我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干了;希望这条船遇到海难的时候,阁下能够履行自己的职责。”
“那……那是当然,我可是东岛会的会长!”
“记住一句话羽田野会长,你可以决定战争什么时候开始,但无法决定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以及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话毕,长雄组长装模作样的鞠了个躬,而后便乘上了自己的吉普车扬长而去。
顿时,整个公馆内就只余下了羽田野元司一个人,愣神了整整三分钟后,他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
某种不知名的恐惧顿时涌上心头,羽田野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刚刚会说出那样带有强烈煽动性的话。东岛会的会长……对,自己是东岛会的会长,可不能被那个该死的长雄幸一吓到,那个家伙那个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那家伙想要拉人下水!自己怎么会中这么明显的一个计!难道说那家伙早就看穿了自己外强中干的本质了么?
羽田野元司的合法性来源于并非他本人的力量,或者说,就连羽田野元司这个人,从某种程度上说都不是凭借这个个体的自我意志产生的。想到这里,羽田野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句阿拉伯谚语,不要过早的展示自己的真本领,因为那样别人会发现你其实没多少本领……
不过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羽田野元司是个不中用的花瓶,但他还有一众被裹挟着冲上去的元老,更何况自己这边有人数上的优势,战争这种事情不可能准备充分。又花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说服自己后,他向一名干部招了招手,下达了自己决定与华北组开战后的第一个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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