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脚扭伤了,需要休息几天。
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过这种事,因为一般我受的伤都比较严重,大多致死,直到我背着包,从两米多高的石头上跳到覆雪的地面上。
扭伤的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只是走起来会疼,而且一直走的话,可能会恶化。
如果想的话,我也可以驾驶什么交通工具继续前行,但是没什么必要,我有无尽的时间,不需要赶期限,更何况,行走了这么长时间,我有些厌倦了。
一点点。
我似乎还未曾好好歇息过。
这座城市给我的感觉还比较舒服,这样深冬的海滨,与刺骨的风。
缓缓走到城市的近郊,我随意寻了一座独立的房屋,推开门走进去,将呼啸的风挡在外面,暂时与广袤的一切隔绝。
“开灯,自然光,开暖气,放一池40℃热水。”我在黑暗中缓声道。
一秒钟后,灯光刺破了屋内的黑暗。
这样的特殊时期,所有者死后,如果没有其他亲属还活着,所有物的所有权是自动开放的,房屋也是,在我推开门的那一刻,房子的智能控制就会连接上我的终端,核实绑定权限。
“呼……”
我摘下手套面罩,吐出一口浊气,揉了冰凉的脸颊,扶着墙壁,缓缓坐到地上,脱掉了左脚的鞋袜。
轻轻按压脚踝,很疼,但是应该没有结构性的损伤,不需要去医院。
我的脚与人类的不同,更像是兽类的爪,有尖锐的指甲与肉垫,但只有四根脚趾,结构与人类的大致相似,只是覆盖有毛发,所以人类的药物大多对我也有效。
只是没什么必要,外面很冷,大概零下十多度,更何况在这样昏暗的傍晚,风也变得更加刺骨,而我的毛发没什么御寒的能力。
将右脚的鞋也脱了,我拿起左脚的袜子,缓缓站起,从一旁的鞋柜中,随便拿了双我能穿得下的拖鞋,穿上走进了客厅。
这是间,寻常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客厅,白色的墙壁,沙发正对着门那侧,前面是一张桌子,上方挂着两幅普通的风景画,对面墙上安装着一张巨大的多功能显示器,下面柜子上摆放着一个集合式读取器。
桌子上还放着一盒巧克力和两个杯子。
我没有在意,将背上的双肩背包拿下,倚放在桌子旁,活动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坐到了沙发上,靠在松软的沙发背上。
一时有些发愣。
我忽然发觉,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当我闲下来,不需要再上路时。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终端发出了提示,洗澡水放好了。
我有大概半个小时去想这个问题。
想着,我站起来,脱下身上的衣物,扔在沙发旁边堆成一堆,光着身子,向着屋子里面走去,屋子里已经暖起来了,光一会不会很冷。
浴室就在走廊左手侧的第二扇门,我打开灯,推门走了进去,热气已经弥漫在了整间浴室,晃了我一下,没有在意,我吸了口气,打开了轻度排风,走进了浴室,抬脚,缓缓踩进浴缸,将身体完全没入水中。
有些烫,但很舒服。
尤其是我的身体还有些凉。
海风还在外面呼啸。
我闭眼,双手抱胸,深吸一口气,将头也沉入了水面之下,然后缓缓睁开眼,透过水面看着上面的世界。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让我有些放松。
水很温暖,上面的世界有些模糊。
雾霭,与万里晴空。
在时间未至的空白中,我是否也曾这样存在?
我不知道。
我意识到我似乎想偏了。
“呼……”我将头伸出水面,呼出一口浊气,用力抹了一把挂在脸部毛发上的水,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倚靠着浴缸壁。
一会我该做些什么呢?我,这具身体有什么倾向吗?
好像没有。
我叹了口气。
人们哀叹恐惧生命有尽,但我这样一个时间无穷尽的东西,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似乎有些可笑,可悲?
也许我可以尝试些什么。
……………………
我从橱柜中找了条宽大的浴巾,仔细擦遍身上,然后再用吹风机,一点点将我身上的毛发吹干,虽然这些毛并不是很吸水,但是多少还会存留水分,挂在身上会感觉有些难受。
只是我看了看空间键,意外的发现已经没有新的内裤了,但我又不想穿脏的,更不想穿别人的,这是我身体中感受最强烈的几个反应之一。
于是我就没穿衣服,找了条干净的浴巾,披着走出了卫生间,室温挺暖和的,穿不穿关系不是很大,我有毛。
我披着浴巾在这座房子内转了一下,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基本都只是很普通的家具与装饰。
最后我在角落的一间卧室中,发现了大量整齐摆放着的碟片。
我有些意外,因为这个时代,碟片这种东西实际作用上已经被完全淘汰了,完全作用于收藏,而且收藏的人并不多,更何况还是这么大量的。
但这些碟片的盒子上有翻动打开的痕迹,他真的在用这种低效的东西。
原来那个集合式读取器是做这个用的。
桌子上的角落处还放着一张碟片,他最后还没来得及收好。
我拿起来,看向盒子的封面,是一片荒芜的城市,蓝色的字体印着名称。
《人类消失之后》①
这不就是现在的景象吗。
人类还想过这种问题?我似乎有些印象。
我转到盒子的背面,上面写着这部纪录片在衰亡开始前数年就已经制作出版完成,而我手中的这盒,是衰亡其间的第二批再版。
我产生了一丝兴趣,拿着碟片回到了客厅,打开显示器和读取器,把碟片放进去,然后坐回了沙发上,终端已经切换到了显示器操纵界面。
差不多三个小时,有些长,已经七点了,泡完澡我也有些饿了,就从空间键里拿了些小麦面包,一盒牛奶,一份生菜沙拉,往里面拌了些牛肉,一边看,一边吃了些晚饭。
影片的开头是整个大陆的版图,然后镜头缓缓的拉近到中陆某个有名的城市,一个男声叙述着故事的背景——在某一天,人类毫无原由的全部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愣了一下,喝了口牛奶,吞下嘴里的面包。
这个故事背景与现实中的情况还挺像的,对于人类来说。
两种消失在他们看来都是莫名其妙,毫无原由的,他们不知道衰亡的原因,只不过现实中他们有时间准备,静静的迎接自己的死亡,而不是像影片中骤然消失。
在车上,在山顶,在风中,没来得及准备,没来得及说出祝福,永别,再见与我爱你。
我继续看着,这部纪录片前一个小时都在讲科技方面的事情,在科技发达到几乎停滞,且能源过剩的今天,生活中的绝大部分流程都已经实现了全自动化,程序的反应机制几乎覆盖了任何一种情况,即使是人类消失了,一段时间内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这个一段时间指的是近一百年。
正在行驶的车辆会自动返回车库,而不会失控,电站会继续发电,设备损耗会有机器人用备用零件替换,农场与牧场也会继续生产,收获并处理,然后运送到各个商店。
整个社会生产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完美自洽的自动运行,直到金属原料耗尽,生产环节才会出现问题。
看到半个多小时的时候,我已经吃完了晚饭,并开始觉得有些冷。
虽然屋内的温度已经不低了,不穿衣服还是有些冷,但我又不想穿衣服,因为我没有内裤可以穿,我的龟头会被衣物磨的不舒服。
想了想,我把浴巾扔在地上,暂停了影片,去里面的卧室随便抱了一床棉被,铺在沙发上,自己钻了进去,人类似乎有时会这么做。
我换了个姿势,侧卧在沙发上,拿了个靠垫垫在胳膊下,看向显示器,让影片继续播放。
还挺舒服的。
不到一会,我就暖和过来了,毕竟屋内的气温本身就不低,我的体温很快就焐热了被子,使温暖的热气充满被窝内,我下意识的掖了掖被角,不让热气跑出,随后又感觉露在外面的手有些冷,就干脆将手也收进了被子里,掖紧了被角,枕着靠垫侧躺在沙发上。
有这样的被窝做对比,屋内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些,外面的风似乎更凛冽了些。
我继续看着影片,顺便操作终端,让画面也旋转了九十度。
影片刚刚讲完了科技方面的发展,开始讲自然方面的演化。
重要的,亦或者危险的能源设施都有严格的自检机制,如果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就会停止反应,自动封闭危险原料,所以基本不会对自然环境产生什么影响。
由于能源设施损耗速度是最快的,会最先停止运行,这时城市就会开始瘫痪,周边地区大规模停水停电,维持城市与自然分界的设施,与稳定地区自然风貌的设施停止运行,自然开始逐渐向城市反攻。
先是城市周边的建筑,与本身就处于自然界中的特殊建筑,在失去电力供应之后,会同周边的植被迅速的演化,被植物的根茎结构破坏地基结构,在数年之内坍塌。
城市内经过技术处理的地质与建筑不会被快速侵蚀,但失去了电力后,城市停止维护,也会被风雨及植被侵蚀,这个过程会在建筑物坍塌并摧毁地面结构之后加速,随后是野生动物的进驻,城市彻底回归自然状态。
此时大概经过了150年左右。
我有些困了。
棉被阻止了温度逸散,里面的温度愈来愈高,以至于有些热。
但……很舒服。
我感到了一种异样的疲乏,慵懒,我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感觉,被子似乎有一种魔力,抓住了我,吞吃着我的精力。
我不想动。
影片还在继续播放,开始讲大陆各地区地貌的演化模式,不同地区的相互作用后近些年的演化结果,以及对有名地貌的推测。
我的注意力已经开始恍惚。
人类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事情?当他们消失时,一切就与人类再无关系。
如同天空遥不可及的星辰,与不知何等广袤的海洋。
他们觉得人类不会消失,这只是个有趣的假设。
但这还是发生了,尽管更现实些。
某时,我觉着下体有些痒,伸出手掏了掏。
被子内的湿度偏高,而且温度也比较高,阴囊没法散热,又聚集了些水分,产生了瘙痒的感觉。
很舒服。
我伸出指甲,又用力的挠了挠,发出舒适的低吟。
随后我发觉,我的下体起了些反应,有勃起的倾向,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在我的身体中,我下意识的握住了我的阴茎。
我才恍惚想起,我似乎已经半个月没有自慰了,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这具身体还会产生精子与性冲动。
人类是为了繁衍,而我甚至不是个物种,只是一个个体,整个世界只余我一人。
这是某种提示,还是人们认知的具象化?
也许我该尝试……
但是……好困。
有些懒,我不想动……
我松开了手。
眼皮要抬不起来了。
我关上了显示器。
好舒服。
①:这部纪录片是现实中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