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暴风雪山庄(2)

  当卫至追上万谦时,他正站在一扇向外大开的门前,双手插兜,眉头紧皱,风混合着白气从门中涌出,单薄又宽松的动漫T恤被吹起,飘逸又显得有些幼稚。

  风。

  卫至意识到室外的冷风正从这间屋子里涌来,而且甚至能吹动门外的衣服,再加上刚才那声闷响,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妙的推测。

  几秒钟过后万谦视线从那间屋子中挪开,转头看向卫至,缓声说道,“正好……你得帮我见证一下,当一下证人。”

  “啥……证人?”不妙的预感再次加深,“发生什么了?”

  “是啊……有人要,不太妙了,”见酒保也从一旁的转角跑来,万谦也没再多废话,小心的走了进去,“帮我拦一下,别让他进太里面就行。”

  “你,诶!”无法,见万谦已经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卫至只好转过身,暂且拦住了想冲进门的酒保,“不好意思,麻烦先等一下,里面可能有些危险,我们正在查看。”

  “到底怎么回事,”酒保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愈发焦虑,“有危险那你更不能让小孩进去了啊,你怎么想的?!”

  “这个,这个,这个……”吕哲语塞,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太合适的理由。

  “彭熙,刚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转角处传来,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青年男性也随之跑来,正是本次的导游,唐济。

  “啧,不知道,我刚想进去看看,就被这个人拦下了,”酒保闻声,转过身回道,“你知道这人谁吗?”

  “谁……哦,是你啊,这人是刚才应该到的游客,”导游上下打量卫至几眼,接过了话头,“请问是卫先生吗,您站在这是……”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就在几人对话间,万谦已经从门内走了出来,双眼中的锐利刺破懒散,语气也转变为一种异常的平缓,让卫至想起了几年前,“请问这里有比较厉害的外科医生吗,最好有相应的急救设备。”

  “万先生?您这又是……?”唐济脸上的疑惑更添几分,“而且里面到底怎么了?”

  “情况紧急,请先回答我,”万谦驳斥回了他的问题,同时侧开身体,让他们能够看到门内,“里面有人需要急救,非专业人士帮不了他。”

  “……行,有个随队的队医,我去叫他。”唐济犹豫片刻,转过身就准备回楼上。

  “急救?谁?是老张吗?老张?!”酒保的情绪倒是激动了起来,又往前挤了两步,似乎想要冲进去。

  “不,让他去,你留下来,”万谦抬起左手将彭熙推回去,同时喊住了导游。

  “你得留下来,跟我们一起保护现场。”说着,万谦抬手指了指转角处好奇张望着的游客,同时在“现场”两个字上落了重音。

  “…………”

  “现场?你的意思是……?”短暂的沉默后,见没人接得上梗,卫至轻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给万谦递了个台阶。

  “是的,我怀疑这是场,谋杀案,”万谦好像倒是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只是拉了拉衣袖,继续说道,“在初步的现场勘察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

  “不好意思,张函他……已经死了,”几分钟后,队医梁航从门内走出,头垂得有些低,神情带着一丝茫然又难以接受,“我尽力了,但,这位小朋友判断的没错,我们这里的条件根本救不了他。”

  说完,他倚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揉了揉脸,树枝状的角轻轻磕碰在木墙上,发出几声低响,“这还是我大学毕业以后第一次见到死人,还是熟人……”

  他也这里的另一位兽人,看上去似乎是北原的鹿。

  “没事,没事,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没办法。”旁边另一个万谦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据唐济说,他是这里的清洁工。

  “导游先生,请问这里还能联系到外界吗?”没有理会一旁的对话,万谦直接向导游发问道,“我想无论何种情况,我们都应该尽快通知警方。”

  “不行……这里没信号,只有一条内线,”唐济也低着头,不停捏着额头,看上去很头疼,“只能等雪停了我们自己下山报警。”

  “唉……那看来,只能由我们做初步调查了。”万谦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卫至能感受出那股抑制不住的亢奋。

  “所以说,你们到底是谁啊?”一旁的酒保语气不善的开口道,看上去对二人禁止他进入现场很不满,“不……说到底,如果这是一场谋杀的话,你们两个也都有嫌疑,而且很大吧?”

  “那倒未必,我旁边这位卫至先生才刚到,进门就坐在大厅这,我想你应该看得到,我也差不多,抵达别墅之后,放完行李,就一直坐在大厅玩手机,这点很多人应该都能证明,我们根本没时间下楼到地下室。”

  “更何况我们与里面那位死者根本素不相识。”

  万谦随意的驳回了毫无根据的指控。

  “至于我们是谁……”随后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卫至,“他是名侦探的助手。”

  “我是名侦探的弟子。”接着指了指自己。

  “那名侦探呢?”唐济抬起头来,神情多了一丝期骥,“为什么说是你们做调查?”

  “名侦探喝醉了,在楼上睡觉。”万谦又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

  “原来那兔子还是个侦探?”彭熙惊讶道。

  “呃……那要不,你们还是,把他叫醒试试?”唐济犹豫着问道。

  “我们尽量,所以我们现在要先上楼去了,”说着,万谦环视周围的导游,司机,酒保,清洁工,医生几人一圈,“还请看好彼此和外面的游客,确保在我们回来前没人进入现场破坏证据。”

  说完,万谦便拉着卫至向楼上走去。

  “不是,你拉我上去干什么,”转过拐角后,卫至与万谦闪过仅剩还在好奇打量的几人,瞥了一眼后面,低声对卫至说道,“一般来说真是谋杀案的话,不该留我在下面看着他们吗,你真相信他们?”

  “有好几个原因,一来,他们都是凶手或者共犯的几率很小很小,互相监视没什么问题,而且要真他们工作人员都是凶手,那也没什么好查的了,斗不过这么多人,二是保护你,假设他们全都是凶手的话,虽然旁边还有别人,但你单独在下面跟他们在一起,也可能会有危险。”万谦低声回答道,但眼神只是没有聚焦的盯着地板,直到最后几句话才看向卫至。

  “三的话,是我需要你的房卡,我得看一下吕哲的行李。”

  “啊——?”卫至思考了两秒钟,“你没带所谓的调查工具?而且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从我这拿走房卡。”

  “如果不是有需要,我不会随便拿熟人的东西,而且我要怎么在五六个人眼皮底下拿东西?我又不是怪盗X德,”万谦白了一眼卫至,“至于工具……我只是来玩的,怎么可能会带一些莫名其妙的工具。”

  “至于我说要看吕哲的行李,是猜他可能有这种奇怪的习惯,”顿了一下,万谦还是解释了两句,“再不济纸笔总有吧,我记得在哪个报道里有写,他有用纸笔记东西的习惯。”

  “…………”卫至表情尴尬的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呃,怎么了?”万谦奇怪的看了卫至一眼,“难道是说出来跟媒体装逼的?”

  “倒也不是……不过要在我面前找。”卫至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只是表情仍有些怪异,“而且得先叫醒吕哲试试。”

  “行啊,”万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过就是,我真想拿你也看不见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卫至的房门口。

  “说起来,我一直挺想问你一个问题,”卫至站在门口,掏出房卡开门,“这些年你为什么没有主动联系我们呢?就算我们没你的联系方式,你也应该能找到吕哲的联系方式吧?”

  “对彼此的保护咯,我连你们的相关信息都没怎么搜过,这种事让警方知道不太好,”万谦叹了口气,“我无法确定警方是否有对我进行长期的相关网络调查,他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我们不是早就已经出国了吗?”卫至推开房门,诧异的回头问道,“就算知道了能怎么样?”

  “忒,我可能会有麻烦啊,”万谦撇了撇嘴,“而且我咋知道他会不会哪天忽然想回娘家?被卡签证,或者落地就被传唤了怎么办。”

  “……”某些措辞让卫至更尴尬了几分,只是默默走到了吕哲床前,但他转念一想,又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诶不对,你刚才不是还说看过他的相关报道吗?”

  “啊,那都是之后的事了,”万谦自顾自的走到房间角落,拿起万谦的行李箱,坐到个还算宽敞的地方,若无其事的回答道,“在那事过去的几个月后,我‘偶然’翻了几个新闻媒体和小说论坛,“恰好”注意到了几个会搬运发布作家新闻和访谈的账号,在版面的大纲界面瞄了一下谁有他的报道,确认了之后,看完最近几期直接关注,然后每隔一段不定期时间就上去看一看。”

  “如果警方对我的阅读偏好做了系统分析的话,大概能发现,我阅读了所有关于吕哲的消息,只是没特意去搜索关注而已。”

  “当然,仅是这种程度的信息构不成任何线索就是了。”

  “……那你想的还,挺缜密的,”卫至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很难对这种反侦察小技巧做什么评价,晃了几下吕哲后发现压根叫不醒,只好蹲到万谦旁边,替他打开了上面的密码锁。

  “其实再等会我自己也弄开了,”万谦嘀咕了一句,便打开行李箱放着杂物的那一侧。

  “纸笔有了,这个应该够画平面图了,”翻了几下,万谦把找到的纸币放在一旁的地上,但紧接着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这些是……放大镜,绳子,铁丝,玻璃棒,橡胶管,手电筒,小刀,口罩,证物袋,手套鞋套……这明明你们才是要来作案的吧,而且为什么还有这种这么厚这么长的黑手套??”

  “…………”卫至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扭向一边,默不作声,万谦随即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瞬恶嫌的表情,将那副黑手套扔了回去,然后快速的从行李箱中拿出自己需要的东西,最后把那把水果刀扔给卫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卫至拿起来瞧了两眼问道,但还是放进了兜里。

  “最坏的情况下,防身用,虽然可能聊胜于无吧,”万谦叹了口气,“毕竟对方可能是持有爆炸物的。”

  说着,万谦走到椅子旁,拿起吕哲那件英式瘦款风衣穿上,还顺便把他的帽子也扣到了脑袋上,随后将工具都揣进兜里,转身道。

  “好了好了,扯了快一万字了,现在,该开始正式调查了。”

  “Tonight,we hu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