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去啊，还拿着袋子。”

  一个夏季的傍晚，卫至正趴在沙发上修着照片，发觉吕哲穿着整齐的从厨房里拿了个袋子，像是要出门去的样子，便开口问道。

  “嗯？买菜。”吕哲从鞋柜上方的衣钩上拿了件薄外套，披在身上，扭头看向沙发，“这附近有个菜市场，我去转转。”

  “嗯……啊？那等等我，我也想去，”卫至本来没什么兴趣，不过吕哲提到菜市场，好像是让他想到了什么，于是提出了请求，“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好。”

  “好，快点。”吕哲没怎么在意，随口答应下来，停在门口等他，而卫至点了几下鼠标，保存了图层，一翻身从沙发上跳下，冲回房间换了件背心就跑了出来。

  吕哲想了一下，把手里的车子钥匙放在鞋柜上，就转身打开门走进楼道，向楼下走去。

  “嗯？你不骑车子吗？”卫至回头看了一眼钥匙，顺带关了门，跟上吕哲的脚步，“话说你应该带钥匙了吧。”

  吕哲白了他一眼，“你要跟在后面跑吗。”

  “你可以带着我啊。”卫至随口开着玩笑。

  “山地车没后座，你坐轮胎？”

  “我可以坐前杠啊。”

  “那我回去拿钥匙？”吕哲站在302的门前，转身看向卫至，依然没什么表情，不过卫至很容易看他出不是认真的。

  “算了，算了，会被交警逮的，”卫至借着这个台阶就下了，轻轻拍了他一下，继续向下走去，“话说那个菜市场离这里多远啊。”

  “也就半个街区吧，从小区门口拐两个弯就到了。”吕哲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向下快走几步，走到了卫至前面带路。

  “噢……很大吗？”卫至从兜里掏出手机，操作着什么。

  “不大，就是普通的菜市场。”吕哲看见他打开了相机，不过没想过问，继续向前走着。

  “这样啊，之前你带回来的那个咸菜，叫什么来着，也是在那里买的？”走在路上，二人无所事事的先聊着。

  “那个冬菜？”吕哲看着街上还没开始拥挤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是我一个住在这里的朋友送我的，是狮城的特产，基本买不到，你喜欢吃？”

  “啊……？”卫至低低的叫出声，有些震惊的看向身旁的吕哲。

  “你他妈……”吕哲当然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缓缓转过头，神色有些尴尬，“我当然有朋友。”

  “哦，抱歉。”卫至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收起了那副表情，“对不起，我是真的有点……惊讶。”

  “算了，你也不是第一个了。”吕哲摇摇头，继续向前走着，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

  这段路没有多远，二人闲聊着些生活中的琐事与游戏，不知不觉就快到了，待向右转过一个街角，吕哲指着街道角上的大门说道，“就是那里。”

  “哇哦，好久没见到这样的市场了，一直是去超市买菜来着，”卫至停下打量了几眼市场的门与旁边的店铺，然后小跑几步跟上了吕哲，“说起来你是怎么发现这的。”

  “问了问房东啊，”吕哲走在前面，没有慢慢沿着大路的闲逛，而是有目的性的，而走过了两家卖熟食的店铺，往左拐，向着深处走去，“我之前大多也是超市买菜，不过还是比较喜欢来菜市场转转。”

  “嗯？为什么啊。”卫至扫视着周围的店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顺带观察一下有没有什么好的角度。

  “嗯……我也不太清楚，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片区域似乎是卖菜的地方，吕哲走到一家门店前，拿了个塑料袋，蹲下翻弄着它家的土豆，“应该是比较喜欢这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生活感吧。”

  “空气。”

  “可是我记得你比较喜欢安静吧，”卫至走到洋葱堆前翻弄着，随口跟吕哲搭着话，“我还以为这种吵闹的环境会让你不太舒服。”

  吕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些他未曾注意过的声音涌入他的耳中。

  卸货声，卡车声，讨价声，叫卖声，剁肉声，确实很喧闹。

  但是……

  沉默了许久，卫至把最后一颗土豆放进塑料袋，站起身，走到卫至身旁，拿过他手中的洋葱扔回去，说了句奇怪的话。

  “大概是我需要用这种喧嚣，来维持我自己的安静吧。”

  “别买紫洋葱，我最近做的菜用白洋葱会好些。”

  卫至看了他一眼，没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也没想再追问，站了起来，看向他的背影，忽然感觉有些异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吕哲的身影乍看之下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但若是多瞧几眼，就能从他的身上发觉出一种淡淡的违和感，如同一副壁画，人物被镶嵌于背景之上。卫至不太擅长用文字化的词句来形容，但如果硬要说的话，他的身影就像是……一位遗世独立的旅者，经过长久的孑孑独行，正入世而来。

  只是，怎么可能？卫至摇摇头，抛开这些奇怪的幻想，走到吕哲的身后，“好，不过别买芹菜和茴香啊，我不吃那个。”

  “我知道，”吕哲扫码付完钱，走向别处，“你看这两年，我做过几次你不吃的东西。”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卫至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几次。

  “你吃得少，我自然能发现，”吕哲暼了他一眼，“别多想，我只是习惯观察了。”

  “哈哈，我知道，瞒不住你。”卫至讪笑了两声，接过了话头，“话说你为什么对食材和做菜这么了解啊，有的时候感觉像是专业的一样。”

  “我有营养师证啊，虽然大多忘干净了。”吕哲走到另一个摊位前，挑拣着黄瓜，“不过更多的是因为我的父亲是个厨师，我从他那里学到了怎么做菜，还有一些理念。”

  “哦，难怪，你是自己喜欢做菜啊。”卫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喜欢……”吕哲动作顿了一下，嘴里念叨着这个词，“大概吧。”

  “嗯？难道不是吗。”卫至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不确定，”吕哲再次开口，“也许，这种行为本身对我而言，更像是一种仪式，去追寻我想象中的那种生活感。”

  “……那现在感觉怎么样，”卫至大概理解他在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后只能憋出来这样一句，“有什么效果吗？”

  “有吧，”又是短暂的沉默，吕哲低声道，“至少现在，除了我，还有你在吃我的做的菜。”

  “恶，我只是因为……”卫至故意做出一副恶嫌的表情，试图冲淡这种尴尬，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有些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自己是为什么一直跟这个人住在一起呢？

  吕哲没有看他，依然在挑拣着蔬菜，轻声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如同感应一般，卫至却从中听出一丝淡到极点的笑意。

  “是啊，只是因为这样。”

  ……………………

  “差不多够几天的了。”吕哲随便找了个台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上，撑开自己带的大布袋，一样样的放进去，怕压的放在上面，“今天晚上就吃烩菜和拍黄瓜吧。”

  “话说，咱们这段时间都没去吃本地的特色小吃啊，”卫至接过吕哲的袋子，拎在手里。

  “你前几天不是在忙么，”吕哲没什么意见，“你想现在去么。”

  “好啊，不过我之前没查，你清楚有什么好吃的吗。”

  “火锅鸡吧，之前朋友带我去吃了一次，好像是本地特产，味道还不错。”

  “行，那就去吃那个什么火锅鸡。”卫至也没什么意见。

  “先回去把袋子放一下吧。”吕哲看了一眼那个袋子，说沉不沉，但也绝对算不上轻。

  “我拿着吧，一再回去一趟，人就多了，”卫至举了举那个袋子，表示自己并不吃力，“顺便，今天晚上我请客。”

  “行，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