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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笆墙上的歌
Part1.
“哼哼~嗯哼哼~”
清风拂山岗,绿草荡漾,流云蜂拥而至,明媚的阳光下,一个略显突兀的大橡树上,传来阵阵歌声。
“你总是在哼些莫名其妙的歌。”树底下的少年嘟着嘴抱怨道,嘴里叼着的狗尾草随着风摇晃起来。
树上的少年并没有理会他,他坐在最粗壮的那一节树枝上,单手扶着强壮的树干,眺望远方的群山,以及缓慢落入其中的太阳。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暖黄色的日光倾斜着照在树下少年纤瘦的小腿上,淡蓝色的毛发,裸露的小脚丫下是粉红色的小肉垫,他蜷缩着身子,不时用小巧的兽爪扣动身边松软的泥土,从石子下面翻弄出一只小小的西瓜虫。
“谁知道呢。”远方的天空逐渐被绯红色沾染,仿若山火的明光,从那头隐约传出嘈杂的叫喊声,云彩好似一股股狼烟,它们从地平线更那头升起,逐渐蔓延向大橡树这边。
“哼~哼~”树上的少年望着远方,翠绿色的眼睛里透射出明亮的光彩,他口中哼着模糊不清的歌,指着极远处的方向,“等到战争结束了,你想去做什么?”
“不知道。”蓝色的小狼单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用手里的小树杈子拨弄着西瓜虫,将那弱小的虫子捉弄的晕头转向,不多时便缩成一个圆球,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我也不知道。”少年依旧哼着歌,恍惚间,他的耳朵里似乎能听到沙哑的嘶吼声,金属碰撞的刮蹭声,还有血肉被刺穿的噗噗声。
躲在阴影里的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他步伐轻盈的落在了小蓝狼的面前,那是一只身材瘦弱的小老虎,橘黄色的毛发身上披覆着细密的黑色斑纹,圆润的黑色耳朵,一双翠绿色的眼瞳。
他弯腰伸出一只虎掌,微笑着对小蓝狼说道,“时候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嗯。”有些恋恋不舍的放过那只失踪的西瓜虫,蓝狼握住了虎掌,勉强站起身子。
他们要在天黑前回到庇护所,如果赶不上晚饭的话,今晚可就要饿肚子了。
虽然说是庇护所,但其实只是一间建在深山老林里的破旧木屋罢了,战争开始的时候,他们跟着一家兽人逃入深山,经过了漫长的跋涉,在体力即将耗尽的前夕,找到了这一间废弃的木屋。
“你说,”蓝狼抱着脑袋,“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他抬头看着天上的绯色,远去的流云如同鲜血一般,天空被割裂出数道伤痕,“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亚人战争爆发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应对,教会的骑士一拨又一拨地涌出,将街道封锁的严严实实,传教士高举卷轴,声称一切异种族都是不洁的存在,他们刺杀了外出游玩的小皇子,国王一怒之下连同教会一起宣判了亚人种的死刑。
似乎是对小蓝狼的发言感到些许惊愕,翠绿色的眼睛先是瞪大了一圈,而后又变得柔和起来,橘黄色的虎掌轻轻拍打在身旁少年的头顶,“是啊,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去找他们吧。”
他的年龄比小狼大上几岁,个头自然也比小狼高出一截。
“别拍我头了!会长不高的!”小蓝狼叫嚷着拨开虎掌,又用两只小巧的爪子按在自己的头顶,在这里设立了一片禁区。
“长不高才好呢!”小老虎也不甘示弱,侧过身子压在狼的身上,手臂夹住他的脖颈,硬是要把手掌往对方脑袋上探去,“小小的就挺好啦,要是长的比我高了,我这个当哥的岂不是很没面子!”
两小只吵吵闹闹的往庇护所走去,那个不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Part2.
“那边还有两只,快!”
刚从山坡上冒了个头,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声音属于一个穿着盔甲的中年男人,他指着山坡上的两只小兽,随后又有三个男人注意到了这边,他们放下手中的活计,一个个举着武器冲了过来。
“!”小老虎惊叫一声,拉着狼的手就开始向后跑,虽然只是短暂的一撇,但房间里,鲜红的液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什……什么情况?”还没反应过来的蓝狼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被小老虎拖着拽着往森林里跑,只要跑进树林,如果能跑进树林的话,或许就能躲起来,等到那些人类失去耐心,等到他们离开。
可少年的体能终究比不过成人,即便是身强力壮的兽人,但他们也始终是幼崽,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一个男人一手一个拎着后脖颈提溜回来,两个小家伙还在不停挣扎,可骨肉的爪子甚至不能在盔甲上留下一丝一毫的划痕。
他们被关在厚重的铁笼子里,坐上马车,向城镇的方向驶去。人生第一次坐马车,蜷缩在角落里,看着昏沉沉的天空逐渐从青蓝过渡向暗紫,体温随着拂面而过的微风被一寸寸剥夺。
“乔、乔伊哥,我们会被送到哪里去?”蓝狼蜷缩在角落,抱着双腿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他害怕的看着笼子外面飞速向后掠过的树影,恐慌的情绪不由得在心底滋生。
半大的少年还不懂得“死”的概念,只知道冰冷的铁笼子硌的他后背升疼,还没吃完饭的肚子叽里咕噜,单薄的衣服在凉风中挥霍着仅存的热量。
“别怕。”乔伊摸了摸小蓝狼的头,拉扯着少年抱住膝盖的狼爪,将他放入自己的怀里躺好,“这样,会不会暖活一点?”
小老虎当然也害怕,当然也饿,当然也冷。
他的耳朵向下耷拉着,颤抖的手掌轻轻拍打着蓝狼的胸口,嗓子眼里哼唧着模糊不清的歌,拙劣模仿着某个已经逝去的家伙。
“别怕。”
……
车轱辘转啊转,马车颠簸着上上下下,不知道过了多久,记不清天空亮了几次,精神已经亏空的乔伊和小狼连带着笼子里其他两只小兽被送到一处僻静破烂的房屋前。
一个穿着厚实的肥胖男人对着押韵的士兵说了什么,塞给他们一个袋子,随后笼子里的四只幼兽就戴着沉重的脚镣被驱赶出笼子。
满脸横肉的男人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四只,轻轻咋舌一声后便催促着他们走入破烂的木房子,与其说是房子,用棚屋来形容才更加贴切,四面透风的墙壁,嘎吱作响的窗户,不大的房间里摆放着两张上下铺双人床,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陈设。
“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男人强调着种植园的规矩,由于亚人战争的爆发,本就占地面积辽阔的王国驱赶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亚人种居民,征兵之后,劳动力更是短缺,为了供养作战的士兵,他们选择捕获兽人幼崽驯化成听话的奴隶,对他们进行奴化教育以彻底改变这些低贱的亚人种思想。
可奴隶主毕竟不是学校里的老师,他们并没有过多的耐心去教导这群涉世未深的幼童如何听话,如果不听话,最管用的便是鞭子,疼痛总是能叫人印象深刻,对于孩童来说尤为管用。
住入“新家”的第一个月,乔伊和小狼便没少挨打,大部分是因为没有遵循种植园的劳动时间,也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小狼从疼痛和眼泪中明白了时间流逝是多么漫长,他深夜会躬身蜷缩在单薄的被窝里偷偷抽泣,兽爪够不到身后火辣辣的鞭痕,结痂的伤口瘙痒难耐。
每到这时,住在上铺的乔伊会翻身下床,轻轻拍打着小狼的后背,口中总是哼唧着那不明所以的模糊歌声,虎爪略微有些粗糙,轻轻拍打在伤口上反倒不那么疼了,感受到小狼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乔伊会轻轻搂过小家伙瘦削的身体,在小家伙疲劳的呼声中入眠。
种植园的生活艰苦而又劳累,天还没亮就会被胖男人敲着钟弄醒,戴着厚重的镣铐从屋子里走出来,披着晨曦的光辉在农田里劳作。少年的体力自然顶不上成年的劳力,所以他们不得不延长工时,才能保证在收获的季节之前尽可能的伺候好各自的一亩三分地。
胖男人有时会在窝棚前织一张躺椅,在温暖的阳光下,脸上扣着草帽打盹,四只瘦小的兽人就在农田里忙活着,他们做的都是最简单的体力劳动,除草、耕地、种地、除虫……可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体力劳动,对于还在长身体的少年来说也能榨干他们全部的体力。
等到慵懒的阳光终于爬上男人的草帽,透过帽子的缝隙晃到他眼睛的时候,男人就会站起,敲响手里的铃铛,通知所有劳作的农工开饭的消息。
一锅乱七八糟的食物,从早上一直到中午,用小火炖的稀烂,翻腾起泡泡,虽然称不上可口,但已经是这些奴隶能吃到的最好的饲料。大部分食材是菜园子里种出来的萝卜青菜南瓜,切成细小的块状,填上水,温火煮熟炖烂,便于消化,饱腹感强,也能尽可能的为他们提供能量。
小狼狼吞虎咽的吃完自己小破碗里的食物,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又端起碗,将内部的残羹一起舔舐干净。
他总是很饿,准确说,是非常饿。
吃饭的时间总共只有那么一点,所以他总是格外珍惜这难得不用劳动的时间。
“我吃饱了。”
乔伊放在手里的碗,舔干净自己的嘴唇,微笑着看着正在“洗碗”的小狼,将自己的碗推到小家伙的面前。
“哥?”小狼有些迟疑的看着那只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汤汁咽了口口水。
“吃吧。”
小老虎笑着,揉了揉狼的脑袋。
吃饱了之后,下午的劳动似乎都变得有劲了一些。扛着正盛的日头,小狼弯腰在农田里忙活,分毫没有抬头的功夫,如果直起腰杆,被农场主看到了,免不了一顿鞭打。
他们就是他们一辈子都直不起腰杆。
就这样,一天的劳作结束,回到窝棚里已经不剩多少体力。疲惫的躺在床上,努力伸直玩了一天的腰杆,看着头上的木板发呆。
脚踝传来疼痛,折腾着小狼无法入睡,长时间佩戴脚镣行动,给他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乔伊哥。”小狼轻轻呼唤着睡在上铺的哥哥,虎人听到声音,也侧过身子,将耳朵贴近床板。
“我在呢。”烛火摇曳,昂贵的灯油在燃烧,为寂静的凉夜提供唯一一丝看似温暖的轨迹。
“你说,我们是不是永远也出不去了?”
小狼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种植园劳作了半年。如今倒是不会因为时间的问题挨打,也不会因为工作质量不达标而受到虐待,他们只是重复着机械性的劳动,在鞭子的教育下学会弯腰,在疼痛中沉默,就算有泪水,恐怕现在也早就流干了。
小老虎沉默了片刻,沙哑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怎么这么说?”
“外面的战争,结束了吗?”小狼的思绪顺着吱吱呀呀的窗户飘向窗外,隐约间,他好像能听到有什么在敲打玻璃的响声,“我们的爸妈,他们还活着吗?”
听到这句话,老虎的眼睛有一瞬间瞪大了些许,但很快,目光又变得柔和下来。他翻身下床,坐在小狼的床尾,轻轻揉捏着狼的脚踝,看呐,这瘦小的家伙,半年的时间,个头没有丝毫张进,心却开始衰老起来。
“还活着。”虎爪揉捏着狼的脚踝,轻柔的为小家伙放松一天的疲累。
“如果活着,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
“……”
震耳欲聋的沉默,在摇曳的烛火中飘忽不定,凉凉的穿堂风抚弄过虎的脸颊,拨弄着他散乱的毛发。
“他们说,我的爸妈已经不在了。”小狼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同一个窝棚里的其他两只小家伙,“就算在,也不会找到我们的。”
小狼缩回双腿,好不容易直起来的腰杆,又一次蜷缩成一小团。
“我们会逃出去的。”虎人安慰道。
这半年里,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逃亡,可种植园被高高的栅栏围住,栅栏上扎满了玻璃片,就算爬在围墙上往外看,外面的世界也只是荆棘丛生的荒郊野岭,他们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
戴着厚重的镣铐,又能逃多远呢?
“不要骗我了。”小狼有些委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永远也出不去了。”
“会出去的。”少年的声音斩钉截铁,一字一顿,他拉扯过小狼瘦削的双脚,重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粗糙的虎爪轻轻揉捏着少年红肿的脚踝。
“喂,”虎人拍打一下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小狼,“等到战争结束了,你想去做什么?”
“我……不知道。”已经困的迷迷糊糊的小狼恍惚间闻到了青草的香气,那应该是一个温暖和煦的午后,他们坐在山坡上吹着微风,看落日缓缓沉入山谷。
“我想去北方看看。”翠绿色的目光望向摇曳的烛火,暖黄色的光芒仿若落日的余辉,“听说那里是一片草原,一望无际的绿色浪花衔接着流苏般的云彩。我要在草原上张开双手,从清晨第一抹半暖的阳光开始数数,知道天色绯红一片,地平线上掠过一对大雁……”
“大雁……”小狼迷迷糊糊的重复着虎人的话。
“是啊,大雁。”虎人轻轻拍打着小狼的脚爪,“我要是有翅膀就好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小狼听着耳畔模糊的哼哼声,在令人安心的温暖中入眠。
……
种植园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年底。
骤降的气温掀起肆虐的狂风,阴沉的天空汇聚在一起,降下了第一朵纯白色的雪花。
同一个窝棚里的另外一只小动物不知觉就生病了,他发着严重的高烧,臃肿的双腿连床都下不来了,胖男人并没有带他去看医师,只是咋舌道晦气,让这可怜的家伙在窝棚里休息,寄希望于他能抗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如此一来,农田的工作便又繁重了一些,四个人勉强能打理好的农庄,现在只剩下三个瘦削的少年,纵使入冬时的工作很少,但仍有一些顽强的作物能在冬季生长,甚至适应冬天的季节。
男人鲜有的大发善心给每个小家伙换上了一套还算保暖的厚实衣物,在能把人手指头冻掉的日子里,他们也依旧忙活在农田中,耕种,收获……
自从来到农庄,小狼的脸上便再也没有过笑容。
连续被鞭子打了一个月后,他连哭也不会了。
如果没有乔伊,他可能撑不到现在,早就死在了农田里吧?不,如果没有乔伊,或许当初从城里逃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刺杀在街头了。
那个时候,是乔伊拉了他一把,把他藏在木桶里,找来一户人家,带着自己逃出城。
“你想不想,出去?”积雪覆盖满菜地的时候,乔伊突然拉着小狼,一脸故作神秘的问到。
“……”小狼木讷的看着虎人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摇了摇头。
跟着一起来的那只生病的小兽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他痛苦的在床上挣扎了几天,然后便不再发出声音了。没有人有精力去理会一个死人,等到胖男人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僵硬了。
三只小兽一起将他埋在了农田里,按照男人的话说,来年这块庄稼会长的格外好。
“所以,死的意思,是不能动了,被埋进土里吗?”那一天,小狼拉着乔伊哥的手问到。
“是啊。”看着面前的小土包,乔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我再也见不到爸妈了,对吗?”
“……”乔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将虎爪搭在了少年的头上,没有拍打。
啊……
什么时候,这家伙长的快比我高了呢?
乔伊心中如此想到。
摇曳的烛火晃晃荡荡,终于是被穿透玻璃的冷风吹灭了。
“你想不想出去?”乔伊握紧小狼的手爪。
“出不去的。”小狼蜷缩在乔伊哥的怀里,互相拥抱着取暖。
“你想不想?”乔伊的语气明显有强调的意味,只等着小狼说出唯一正确的答案。
“想。”
回答正确。
“好,乖,那先睡吧。”虎人搂住在寒风中发抖的小狼,口中仍旧哼着他那不明所以的歌,像是安眠哄睡的小曲,亦或者是对某人的祭奠。
Part3.
在另一只小动物也开始咳嗽的那天,原本寒冷的窝棚里突然变得温暖起来。冬天被瞬间驱散了,转之而来的是比炎夏酷暑还要烧灼的气流。
熊熊烈火燃烧的时候,虎人拉着小狼一路向种植园边角的围墙跑去,他用磨好的柴刀一道道劈砍在小狼的脚镣上,火星四溅,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小狼骨头都在发麻。
“乔伊哥,这里真的能出去吗?”小狼有些担忧的看着高高的篱笆墙,墙体上插着一片片锋利的玻璃片。
“你信我吗?”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魔力,片刻的迟疑过后,小狼咬咬牙点头。
“啪”
脚镣断裂开来。
一瞬间,多年的束缚终于得到解放,小狼激动的几乎快要叫出来,但在乔伊的噤声比划下,硬是压制住了自己的喜悦。
“我也帮你解开。”小狼说着就要夺过乔伊里的柴刀,却不料虎掌一翻,那柴刀顺着就被丢到了篱笆墙的外面。
“?!”小狼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少有的写满了愤怒和不解,“你干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冲乔伊哥大吼,也是最后一次。
他尝试用墙角的石头砸开束缚乔伊的铁链,可刚蹲下,却看到那双原本瘦削的小腿,此时肿得如同猪蹄一般,脓水顺着冻疮往外流淌,触目惊心的骇人伤口。
啊……
什么时候……乔伊的身体原来这么瘦小的吗?
乔伊惨淡的笑一笑,而后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险些没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我们家小狼长高了。”乔伊宠溺的抚摸着狼的头,如今他居然需要略微抬头仰视这个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家伙了。
而这一次,小狼没有闪躲,任由老虎拍打在自己的头顶,如果真的可以,他宁愿自己永远长不高。
“你踩着我,我送你出去。”
“你在说什么!哥,我们一起走。”
“那老东西应该要忙着救火,来不及追出去的,多半,也不会发现你跑了。”乔伊并没有理会小狼的嘶吼,而是轻轻用手掌擦掉小狼脸颊两侧的泪水,“你出去后,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往左手的方向一直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们一起出去,找医生,你踩着我,我先送你出去。”小狼急了,他一遍遍恳求着面前的哥哥,泪水已经晕花了他脸颊上的毛发。
“时候差不多了。”虎人强硬的支起小狼,他斜斜依靠在篱笆墙上,让小狼踩着自己的肩膀,爬上高高的墙体。
玻璃片划伤了狼爪,厚实的积雪接住了小狼的身体,他从地上捡起柴刀,隔着一层篱笆墙,看着里面的哥哥。
乔伊的身后,燃烧的木房子点燃了半边天空,火红的暖光越发旺盛,升腾起的黑色云烟飞快逃离这里。
恍惚间,二人似乎回到了那个春日的午后。
“等战争结束了,你想去做什么?”少年稚嫩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虚幻与现实在交叠,乔伊扶着篱笆栅栏,口中哼唧着模糊不清的歌,像是母亲哄小孩子入眠时会哼的乐曲,模糊,却悠扬。
“我想,好好地,看着你长大啊。”
小狼的身影消失在荆棘丛生的树林。
他不敢回头。
“哼哼~”
“咳咳咳”
“嗯哼哼~”
“咳咳”
“哼~哼~”
乔伊仰躺在雪地中,到死都没能走出篱笆田。
他赤脚站在泥地里,不停伸手往篱笆外的天空伸去,一只蝴蝶落在他的手上,翠绿色的眼睛中闪烁出光彩,一只飞鸟叼走了蝴蝶,光彩便消失了。他饿死在篱笆田里,吃裸着双脚,踩在肥沃的黑土地上。
来年,这块小土包下面,庄稼会长的格外强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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