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9月2日,笼鹰的一天(上)

  9月2日上午10:04,狄魄端坐在和平警局内,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键盘,电脑上的材料已经被他写了删删了写往复来去好几遍,狄魄却依然毫无知觉地重复着这无意义的动作。他偷偷地环顾了一遍警局,偌大的警局里每个人都斗志昂扬,写材料的人奋笔疾书,交接工作的人满面微笑,整个警局气氛昂扬向上,忧心忡忡的猫头鹰警长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唉,究竟是怎么回事嘛……”狄魄烦躁地不停揉脑袋,把那两根小翎羽揉得七扭八歪。今早的噩梦现在还盘旋在他的脑海中,把他搞得心烦意乱。那是一个怎样的噩梦啊!狄魄现在想来还在瑟瑟发抖。他看见魔雾笼罩了整个Y市,无数可怕的魔影在雾中舞动,巨大的触角遮天蔽日,扭曲的咆哮在雾中回响。那是雾爪吗?抑或是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的怪物?狄魄不知道,因为尖叫和鲜血已经覆盖了整个Y市,让他再也无暇顾及其他。他看见巴格姆失去了右手,浑身是血地在地上挣扎,他看见阿诺被飞来的重物击中后脑勺,躺在地上生死未卜。他还看见了帕斯,哦,可怜的黑猫帕斯,他被开膛破肚,心肝脾肺流了满地,像一件破烂的风衣一样挂在路灯上,眼角挂着两道辞世清泪……

  呜。狄魄不禁又打了个寒噤。它究竟是不是预言梦?要说它是预言,那这个预言的内容未免过于离奇古怪了些,可作为一场噩梦,它的清晰度、分辨率以及连贯程度又高得不太正常。狄魄烦躁地捂住了脑袋,他觉得自己快被这场噩梦搞崩溃了——

  “嘿,副队?您在听吗?”

  一个清亮的男声忽然想起,把狄魄从那可怖的噩梦里拉了出来。狄魄定了定神,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咳咳,抱歉帕斯,我走神了。我们说到哪了?”

  “呃,就是,昨天的审问记录已经发到您邮箱里了,这是纸质版。”帕斯拿着一沓A4纸,脸上的表情满是担忧,“副队您还好吧?您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啦,只是我昨天做了个噩梦,没睡好觉。谢谢你的关心。”狄魄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对了,昨天的审问还顺利吗?”

  “嗐,别提了。”黑猫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那家伙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我们只知道他精神不稳定,没想到居然这么不稳定,我们稍微逼了他一下,他就直接跳起来掐我脖子……”

  “哦,所以你和加雷恩才满身是血地回办公室?大家都在传你俩是不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呢。”狄魄笑道。

  “哎呀,咋可能嘛,现在啥时代了,再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这么干啊。”帕斯说,“不过昨天的审问确实比较失败就是了,我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紧了呢……”

  “不不不,你们干得很不错。”狄魄严肃道,“昨天的审讯不会是吟游诗人的最后一场审讯,就在刚才他已经迎来了自己的第二场审讯,很快还会有第三场,第四场……我们要把他的精神逼到极限,最后问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以这个目的为导向,你们的那场审讯,真的很不错。”

  “哈哈,是吗,总而言之还是谢谢您了。”黑猫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那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干活——”

  “等一下!”

  “嗯?”帕斯看着扯住自己下摆的狄魄,有点惊讶。

  “咳咳,没什么,”狄魄别过头去,有点尴尬,“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万事小心,有什么危险别冲得太前面。”

  “……好的,谢谢您的建议。”帕斯点了点头,但很明显没听懂狄魄在说什么。

  帕斯回到了座位上,继续他的日常工作。降雾队在捕获吟游诗人后可谓士气大增,每个人脸上都神采飞扬,仿佛那场噩梦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只是划过狄魄脑海的一缕幻影。

  “嗯,所以那玩意究竟是什么呢……”狄魄啪叽一声靠在办公椅靠背上,端起咖啡杯狠狠痛饮了一口,周围同事们工作谈笑的声音轻柔地摩擦着他的耳膜,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或许他真的想太多了吧,他想,这大概不过是另一场鲜明且逼真的噩梦而已,是日渐增长的压力和日渐严重的睡眠不足共同造就的恶果。又不是什么灾难片,那种世界末日一样的情景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中呢?吟游诗人被捕,证据调查方面也取得了许多新进展,工作进行得如此顺利,狄魄应该高兴才——

  “嘿,副队。”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了狄魄的幻想。狄魄转过头去,看见虎兽人魏雄焰就站在他的身后,一张棕黑色的虎脸阴沉得快要挤出水来。

  “哟,老魏,昨天休息的咋样?身体还好吗?”狄魄笑道。

  “……不怎么样,脑袋还有点晕晕的。”魏雄焰揉着脑门说,“我今天中午想出去吃,要一起吗?”

  “呃?!”狄魄怔了怔,他自然明白魏雄焰话中的深意,“当,当然啦,我今天中午刚好空闲,还是老地方吗?”

  “……是的,不要打瞌睡迟到了。”魏雄焰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大门。狄魄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着电脑屏幕陷入沉思。

  那是魏雄焰和自己约定的暗语,魏雄焰有情报要秘密传递给自己。难道昨天魏雄焰那边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吟游诗人被捕而祸煞逃脱,让那位多疑的“国王”起疑心了?狄魄深吸一口气,千思万绪涌上心头,他随手关了电脑屏幕,捧着咖啡杯走出了办公室。

  看来这个九月是太平不了了啊。狄魄想。

  

  中午12:32,警局楼下的小花园里。

  这里是一座小小的八角凉亭,坐落于小花园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凉亭前面是密密麻麻的竹林,后面是高高的围墙,野花野草在通往凉亭的旱汀步上野蛮生长,让这间凉亭成为了无人知晓的小小秘境。但今天的小小秘境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狄魄和魏雄焰两个铁塔般的壮汉就坐在凉亭那年久失修的台座上,四目相对,气氛肃杀。

  “……以防万一我先问一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狄魄缓缓地说。

  “很遗憾,是坏消息。”魏雄焰的脸依然冷得像一块冰,“具体来说就是,‘国王’昨天给我们猎手发布了紧急召集预告,要求我在警局里执行一个秘密任务,以证明我对他的忠诚。”

  “证明忠诚?你被怀疑了?”狄魄问。

  “……算是吧。”魏雄焰烦躁地揉揉耳朵,“前天的吟游诗人抓捕行动让国王起了疑心,我的责任是保护吟游诗人,但最后吟游诗人被抓了,我却完好无损地逃了回去。不管是和警察勾结还是执行任务不力,国王都有充分的动机怀疑我。”

  “那你是怎么跟他解释的?”狄魄连忙问。

  “我说这不需要解释,只是我逃走了而吟游诗人没能逃走而已,我跟吟游诗人说过我无法在两个英雄手底下保护他,但他还是决定死磕到底。您别不信,我前天晚上真这么跟他说的,但国王呢,还是只信了一半。”魏雄焰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怀疑的?难道我非要和吟游诗人一起被抓才能说明我很忠诚吗?这到底能说明什么?说明我愿意和吟游诗人搭伙蹲班房?”

  “没办法,那位国王就是这样。”狄魄叹道,“那他告诉你任务内容了吗?”

  “没有,一如既往地没有,除了我会在今天拿到这个任务以外,我什么都不知道。”魏雄焰沉闷道,“我甚至是在今上午九点多刚刚知道我执行任务的具体时间,在这之前我只知道我有一个任务要做。”

  “……”狄魄双手托着下巴,没有说话。这位国王先生真是谨小慎微得令人恶心,为了防止消息被警察半路截获,他通常都会把命令拆成好几个部分,每一个猎人都只能收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命令,甚至连这份命令也要分成好几段,今天告知地点,明天告知时间,直到任务开始前最后一刻,魏雄焰才能确定国王究竟要让自己干啥。不得不说,虽然这套操作繁琐低效又烦人,但确实可以有效防止有人反水带来的恶果,在保护自己不被发现这一方面,这位国王先生还真是下了相当多的苦功夫。

  “不过嘛,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魏雄焰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除了时间以外,国王还说他会为我创造一些条件,让我可以干净漂亮地执行任务,还让我千万不要失手,这是我证明忠诚的唯一机会。”

  “是吗,条件……”狄魄抵着下巴沉思道,“他有说是什么条件吗?”

  “没有,他说我到时候自会知道。”魏雄焰摇了摇头,“时间窗口大概会在一到两个小时,我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执行任务。”

  “哦,所以说这个条件,就是一个方便你执行任务的时间窗口,那这么说,他是要把警局的人支开……”狄魄沉吟道,“时间区间这么精确,那他大概会找理由让我们出去执行任务或者参加什么活动,如果他真和摩罗斯集团有什么关系,那这倒是不难……需要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做的任务,嘶,难道是盗取情报?”

  “不,区区情报不值得弄出这么大阵仗来。”魏雄焰分析道,“而且盗取情报完全无法证明我对他的忠诚不是吗?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给他过时的情报,掺假的情报,看起来很重要实际上没用的情报,等等等等,而他可能一时半会儿还鉴别不出来。要是我是他,我会命令我去做一些可以直接看到效果的,而且极度违背警察职业道德的事情。”

  “比如说把吟游诗人放出来?”狄魄猜测道。

  “很有可能。”魏雄焰点点头,“吟游诗人无疑是国王的软肋,那家伙精神不稳定,稍微给点手段估计就扛不住了,他可是国王手底下的老员工,知道的比我这个小菜鸟多得多。现在国王肯定很着急,他会这么快给我布置任务就是证据。”

  “……唉,不过这些都是猜测,最后能猜中多少谁知道呢。”狄魄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觉得这回怎么办?和上次一样拜托英雄吗?”

  “连具体任务都不知道,就算拜托了也没啥大用吧。”魏雄焰苦笑道,“我倒觉得可以让国王得逞一次,咱们不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嘛,要钓大鱼总得舍得挂鱼饵才行啊。”

  “你怎么回事,说话越来越像邱恒宵了。”狄魄笑道,“不过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如果损失在可接受范围之内,让他一回倒也——”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电子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狄魄低头望去,只见腰间的对讲机正在一边闪光一边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魏雄焰,见对方也捧着对讲机,满脸无奈。

  “是紧急召集,有案子了。”魏雄焰摆出一脸苦相,“你觉得这是国王给我的‘机会’吗?”

  “……谁知道呢,只能见招拆招了。”狄魄说着,站起身来,“走吧,出警去……嗯?怎么了?”

  魏雄焰没有让狄魄离开,他拉住了狄魄的衣角,向他展示自己的手机。在那个有点开裂的老旧屏幕上,“国王”发来的密令是那么显眼:

  “杀死帕斯。”

  

  上午12:36分,警车内。帕斯,巴格姆,狄魄,三个雄兽挤在这方不到十平米的小小空间之中。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凝重得都快滴下水来。

  “呃,所以说,这趟任务真的就我们三人……?”坐在后座的帕斯试探地问。

  “是的。很抱歉把你也叫过来了。”巴格姆沉声道,他一如既往地负责开车,“这次的雾爪是个只会袭击猫科兽人的怪胎,我们警局里就你和魏雄焰两个猫科兽人,魏雄焰大病初愈,所以只能拜托你上咯。”

  “所以咱们这次就是……”

  “是的,你负责引开雾爪的注意力,我负责收拾他,副队负责引导民众避难。”巴格姆说着,转向副驾驶座上的猫头鹰兽人,“话说副队,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不说话,你还好吧?”

  “……嗯?啊,我没事,我好得很呢。”副驾驶座上的狄魄被吓了一跳,“呃,所以,职责分配就和警局里说的一样是吗?”

  “那肯定呀,我刚刚不就说了嘛。”巴格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别跟我说你刚刚在打瞌睡啊,接下来是场硬仗。”

  “我没事,我不困……”狄魄揉着眼睛,说。这句话在某种意义上是真的,比起困不困,现在的狄魄更担心之后事件会如何发展。

  “我的梦,成真了吗……”他喃喃自语道。

  很明显,帕斯的情报搜集能力引起了国王的忌惮,先是骇入人事部电脑盗取了摩罗斯集团的人事资料,然后又主持了对吟游诗人的审讯,这位敏感机灵的猫兽人已经成了国王的心头刺。他们也很清楚自己活到现在全靠敌明我暗,一个犯罪组织再怎么也难与国家为敌,一旦被暴露在阳光之下,等待他们的便将是英雄、警方和驱雾军的联合围剿。虽然有操之过急之嫌,但帕斯的消失确实对他们有利无弊,国王会给祸煞下这种命令,狄魄非常理解。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该怎么办呢……?

  狄魄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杀死帕斯,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代价。祸煞的任务不可能完成,他应该思考的是如何骗过那位不知何处的“眼线”,让祸煞的任务合理地失败。现在国王已经打出了一张牌,这个只袭击猫科兽人的怪异雾爪很明显是为了把祸煞和帕斯凑合到一起,所以他只能把祸煞和帕斯分开,以感冒还没好利索为由让魏雄焰留在警局,然后让帕斯出去做任务。而之后嘛……

  狄魄又叹了一大口气,脑袋上的翎羽都快叹掉下来了。算了,不管怎样现在帕斯都在自己身边,如果祸煞杀了过来,那他们就可以复刻前天晚上的情景剧,在帕斯和“眼线”面前演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武打大戏,最后你追我赶成功跑路——

  “嘿,猫头鹰,又在发呆了。”

  忽然,狄魄的脑袋挨了一发脑瓜崩,那是巴格姆,就在狄魄冥思苦想的当儿,他已经把车开到了案发现场旁边。“副队啊,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在下车之前,柴犬兽人把手搭在狄魄肩膀上,神情严肃,“这回的雾爪凶猛至极,你再这么梦游下去会没命的。”

  “啊,呃,我,我没有……”狄魄支支吾吾地说。

  “哦还有,今天艾瑞斯医生请假了,据说是重感冒,不知道要在床上呆几天。”后座的帕斯笑着接话道,“大家小心点,要是受了伤,小心一连几天都没人照顾。”

  “啧,魏雄焰也是艾瑞斯也是,咱们警局里是爆发传染病了吗……”巴格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了车门,“我们先去了,民众的疏散就交给你了!”

  

  中午12:40分,某大型商厦门口。

  情况比狄魄想象中要来得严重。那是一只由雄狮兽人化成的雾爪,魔雾让他的身体暴涨到了2.5米以上,在他们赶到之前雾爪已经用自己的超级力量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小小的商业广场几乎成了一片废墟。那只雾爪似乎把路边的轿车当成了随便乱甩的玩具,广场坚实的地砖被他砸得坑坑洼洼,轿车则成了一堆堆烧焦的残骸,甚至有一辆轿车直接被扔进了路边的店铺里,连车带店铺都被埋没在一片瓦砾之中。但愿里面没人吧,狄魄在心中祈祷。

  “嘿!大家伙!看这边看这边!”

  那是帕斯的声音,他站在商厦二楼的空调外机上,手里挥舞着用于诱导雾爪的频闪灯,宛如一位勇猛的斗牛士。那只雾爪立刻做出了反应,他仰天咆哮了一声向帕斯冲去,巨大的脚步踏得地面尘屑飞扬,宛如一辆失控的货车。帕斯充分发挥了身为猫兽人身形敏捷的优势,那雾爪还没来得及挥起爪子,帕斯便跳向了另一台空调外机,他一边跑着,一边向商厦间小巷中的黑暗大喊:“巴格姆!这边!”

  “好!”

  随着一个雄健的回应,一堵黄白相间的高墙向雾爪直冲而来,疾驰中的雾爪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便被那强壮的柴犬兽人撞飞了好远。帕斯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只见他两脚一缩,宛如一条黑色流星般向着倒地的雾爪飞驰,那雾爪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身上便已经插上了两支麻醉剂。那雾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发白的双眼里是几近疯狂的愤怒。

  “呜嗷嗷嗷!!”

  雾爪仰天咆哮,光是音波便震得四周尘土飞扬,他想向前迈步,但麻醉剂剥夺了他的大部分行动能力,他只能扶着墙根勉强站着,用一双布满血管的白眼睛狠狠盯着二人。帕斯扶着自己的警帽,落到了巴格姆旁边。

  “哈啊,哈啊,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帕斯听见自己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已经,已经给他打了五六针麻醉剂了,十个雾爪都该放倒了,怎么,怎么没反应啊?”

  “没办法,低等雾爪没有神志,不代表他的混沌能力就不强。”巴格姆沉声说,“偶尔就是会遇到这种特别强壮的家伙,光靠三五针麻醉剂放不倒,虽然多打几针总能积少成多,但……”

  巴格姆话音未落,那头雾爪便暴起发难,紫黑色的闪电在他周身窜动,他的身形瞬间又暴涨了一圈。两个警察面色一变,默契地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开,百忙之间,巴格姆转头看向广场外侧,对着那边躁动不已的避难人群大喊:“狄魄!你好了没!”

  “等等,马上就好!”回应他的是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那是拿着小喇叭的狄魄,正在焦头烂额地引导群众避难。“不要急!慢慢来!”狄魄站在一个小石墩上,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雾爪已经被引开了,请大家向东侧移动,有序前往东广场避难!不要着急!不要乱挤!雾爪过不来!”

  然而惊恐的人群明显不打算听他的指挥,即使在民警们围成的层层人墙之中,受灾群众依然乱成一锅粥,哭喊,叫骂,厮打,各种令人心烦的声音不绝于耳。这边这位女士不见了自己的包,正在人群中转来转去拼命寻找,那边那位老人和自己的家人走散,一边被人群裹着往前挤一边大声喊叫,人潮后方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一个山羊兽人开始惊恐万状地往前挤,路径上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一个抱着玩偶的兔子女孩甚至被直接挤倒在地,在纷乱的人群中怎么也爬不起来。

  “大家停一停!大家停一停!有人摔倒了!”狄魄大声吼道,有人依言停下了脚步,但更多的人却被逐渐蔓延开的恐慌感染。旁边的民警努力地想维持秩序,但汹涌的人潮根本不给他们插手的机会,看着那小女孩在人潮中哭喊挣扎,狄魄的心不由得跟着悬了起来。

  怎么办,难道只能用超能力了吗。狄魄思考着,左手开始发出淡淡的白光。一个轻柔的旋风,把那姑娘周围的人推开,只要动作隐蔽些,应该不会——

  “呼啦。”

  忽然,一个白色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了女孩身后,他那洁白的爪子一伸一提,就把兔子女孩拎到了自己脖子上,那姑娘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是艾瑞斯,在警局医务室供职的白狐兽人,发现狄魄在盯着自己,艾瑞斯心虚地把头别了过去。

  咦,艾瑞斯?他不是感冒了吗?

  算了,比起思考这位医生有没有偷懒,狄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再次扬起小喇叭,指挥着人们向东广场疏散,有了艾瑞斯这位意料之外的助手,接下来的疏散进程几乎没出什么差错,偶尔有人受惊暴冲或被踩跌倒,也会得到艾瑞斯和民警及时的帮助。不一会儿,所有的群众都被疏散到了东广场,西广场这边只留下了负责指挥的狄魄、负责维持秩序的民警,还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艾瑞斯。

  “帮大忙啦,艾瑞斯。”狄魄从石墩上跳下,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要是没有你,怕是要出大问题。”

  “咳咳,那个嘛,嗯。”艾瑞斯左顾右盼,言辞躲闪,“我,我感冒好了,想,想出来走走。”

  “没事没事,就是我这边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狄魄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能不能留一会儿?今天交通很糟糕,救护车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这边伤者估计也有很多,所以——”

  “您希望我能留在这里当战地医生吗?”艾瑞斯迅速明白了狄魄的意思,他拍了拍自己胸口,语气爽朗,“没问题,我学医就是为了这一刻。接下来的事您不必费心了,快去帮帕斯和巴格姆他们吧。”

  “好,谢啦!回头请你吃饭!”狄魄比了个OK的手势,便风风火火地冲向西广场。艾瑞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狐狸面具。

  啊,果然干活的时候还是习惯戴面具啊。他想。

  

  西广场上,警察和雾爪的缠斗还在继续。

  也许是那么多针麻醉剂终于有了效果,又或许是不断积累的伤害让他丧失了气力,那雾爪的反应越来越迟钝了,此刻的他满头满脸都是鲜血,浑身上下布满淤青和针眼,喘得像个破烂的风箱。然而警察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长时间的缠斗让他们遍体鳞伤,帕斯被抓伤了,许多触目惊心的血痕把警服分割得支离破碎,鲜血把他身上的毛沾成一缕一缕,也染红了他的左半边视野,巴格姆则被狠狠揍了一拳,即使他反应迅速及时护住了要害,也免不了一阵翻江倒海。此时这两位老弱病残正站在商厦跟前,绝望地和雾爪对峙。

  “巴,巴格姆,你,你好些了吗?”帕斯问道,体力耗尽加上失血,他现在只觉得眼冒金星。

  “哈啊,好像伤到骨头了,但,但还活着。”巴格姆咬牙切齿地回答道,他捂着自己的侧腹,满脸痛苦,“这家伙,哈啊,不太正常。”

  “都,都被打了那么多针麻醉剂,他,他居然还,还这么机灵,这可真是。”帕斯感叹道,“他,他之前是不是练,练武术的啊?”

  “谁,知道,练武,咳咳,练不出这个效果吧,我觉得,可能是附近有,有高等雾爪。”巴格姆痛苦地咳嗽了两声,“那,那只猫头鹰在干啥,还,还没好——”

  “呜嗷嗷嗷嗷嗷!”

  雾爪再次仰天咆哮,像一辆破旧的大卡般朝二人碾来,帕斯立刻举起频闪灯向右侧奔跑,试图把雾爪引离行动不便的巴格姆。然而雾爪似乎并不领情,拿着频闪灯的帕斯就在他跟前,但他连看都没看帕斯一眼,径直朝着巴格姆冲去。帕斯回头想去救巴格姆,但雾爪像一堵肌肉高墙般挡在他们之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雾爪的大脚高高抬起,狠狠踢向捂着侧腹艰难逃命的柴犬兽人——

  “砰!”

  忽然,一声巨响。一道灰黄的身影如箭一般飞冲而出,直直地命中了雾爪的脸庞,雾爪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这凌厉的一脚踢飞了出去,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那人缓缓站直了身子,如一尊巨塔一般立在雾爪面前,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帕斯不由得喜出望外:“副队!你终于来了!”

  “哈哈,抱歉来迟了,那边出了点小状况。”狄魄回以一个抱歉的微笑,随后便乘胜追击,飞奔向缓缓爬起身子的雾爪。雾爪的两只爪子挥得虎虎生风,咆哮着想捏死这只小鸟,奈何狄魄的动作实在太快,他在雾爪的爪间辗转腾挪,连一根羽毛也没让雾爪碰到。雾爪开始气急败坏了,一团紫黑色的能量开始在他嘴里凝聚,空气都被这惊人的热量灼烧得扭曲模糊,看上去他决定放弃近身缠斗,试图用混沌能量和狄魄同归于尽。就在这时,狄魄身后响起了帕斯的声音:

  “副队,接着!”

  狄魄随手向后一捞,一管针剂便出现在他手中。作为同在一个部门供职的同事,狄魄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左手向上一顶,将雾爪的大脑袋打得往后仰去,右手则趁此机会,直接把针剂插进了他的胸口。有了前面几针的铺垫,这一针麻醉剂终于是起了效果,雾爪摇摇晃晃倒在地上,口中聚集的混沌能量也化作紫黑色的魔雾飘散开来,融进小巷的黑暗里。狄魄退了一步,大叹了口气。

  “雾爪被击倒了!结束了!”他对着外面的人群大声宣布道,人群中立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掌声。帕斯和巴格姆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大功告成的兴奋。

  “哇啊,副队,您来得太及时了。”帕斯激动地握住了狄魄的手,“您刚才那一脚好猛啊,您是怎么踢出来的?有什么诀窍吗?”

  “呃……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狄魄挠了挠后脑勺,决定装傻,“可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吧,再加上我们鸟类兽人本来骨骼就比较轻……”

  “你还挺深藏不露啊,早知道就让你来制服雾爪咳咳咳……”巴格姆想伸手拍拍狄魄的肩膀,但手刚伸到一半他就痛苦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狄魄连忙上前查看,却只看见这只柴犬身上全是冷汗。

  “他怎么了?”狄魄有点惊慌地问帕斯。

  “没啥大事,肋骨,肋骨断了而已……”巴格姆呻吟般地说道,“啊不行,说话都在痛,我,我去那边休息一下……”

  “行,我来扶你。”帕斯轻轻搀起体魄强健的柴犬兽人,脑袋则转向了狄魄,“其实我觉得今天的雾爪有蛮多疑点,不管我们打多少针麻醉,直到他倒下为止,他的神志似乎都非常清晰。这太奇怪了,我怀疑附近有高等雾爪在操纵他。”

  “嗯,很有可能。”狄魄搓着下巴,点了点头,“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俩受伤了,光靠我一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向鲁队禀报,之后加强这地方的巡逻——!!”

  一阵恶寒拂过狄魄的脊背,狄魄猛地回头,却只看见小巷子里的一片黑暗。狄魄轻轻俯身,拾起了一柄插在地板上的飞刀,飞刀上还穿着一张纸片,上面用极粗犷的笔画写着些什么。看着上面的文字,狄魄的脸色愈发凝重。

  “狄魄?发生啥了?”巴格姆在他身后问道。

  “……没啥,我想起来有点事要调查下,你们俩先回去吧。”狄魄深深吸了口气,把飞刀揣进裤兜,“今天交通有点堵塞,救护车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西广场找艾瑞斯。”

  “嗯?艾瑞斯不是重感冒在家吗?”帕斯惊讶道。但他的问题没能得到回答,狄魄的身影飞快消失在了小巷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巷头的帕斯和巴格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那家伙,该不会是想去找高等雾爪吧?”巴格姆缓缓说道。

  

  “哒哒,哒哒……”

  安静的小巷中,狄魄的脚步在寂寞地响。这是条连阳光也照不进来的,幽深又安静的巷子,外面的纷乱嘈杂没有传入一丝一毫,这片静谧是如此完美无瑕。而在这静谧的尽头,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雾爪。

  “哟,你果然来啦,狄魄警长,或者说,笼鹰?”那个身影发出尖锐刺耳的嘲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果然是一只听话的乖鸟儿。”

  “……别想着挑衅我,血鹰。”狄魄低吼道,一阵微风以他为中心,将四周的石子吹得飞散而起,“你手上还有备用的低等雾爪,这是真的吗?不惜威胁要用低等雾爪破坏城市也要让我和你见面,你有什么意图?”

  “火气不要这么大嘛,笼鹰先生,万一您的羽毛因此失去光泽了,您要怎么赔偿我?”被称为血鹰的人褪下兜帽,露出了一颗遍布皱纹的无毛猫脑袋,灰白的瞳孔中满是疯狂和偏执,“您知道我有多想要您的羽毛吗?!我白天想,夜里想,吃饭想睡觉想洗澡想杀人的时候都在想!我想啊想啊想啊,想得身上的毛都快掉光了,但是您,但是您,您却不愿意赏我哪怕一次脸,国王也是,他禁止我做关于您的任务,连您的面都不让我见,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别废话了,所以呢,你到底想干什么?”狄魄冷冷地说,摆出了迎击的架势。

  “所以?”血鹰扬起脑袋,露出一个神经质的微笑,“所以我想通了。追求爱情不能只靠偶遇和奇迹,只有努力才能成功……”

  “……?!”

  狄魄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股奇怪的雾气开始在两人只见蔓延,血鹰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自己手上的飞刀。

  “我在追求爱情啊,笼鹰大人,操纵低等雾爪,给警察局的人添乱,我和国王哀求了多久才拿到这个任务,你知道吗?”血鹰满脸陶醉,“啊啊,为了拿到您的羽毛,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啊!偷听,监视,盗窃,跟踪,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当我知道您就是降雾队副队长狄魄的时候,我,我简直——”

  “……!!!”

  眼前的血鹰忽然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狄魄身后突如其来的刺痛,一股热流从他背上的伤口里喷涌而出,染湿了他的整件警服。他立刻伸手向身后挥去,一道凌厉的风鞭携着破空声甩了出去,它在四周的墙壁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却唯独没能攻击到它应该攻击的对象。正当他疑惑时,一个令人胆寒的气息忽然出现在了他身后,狄魄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柄小刀便深深插入了他的背部。

  “……呃!”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狄魄瞬间失神,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血鹰轻轻凑到狄魄脑袋旁边,在他耳边轻声漫语。

  “哎呀,笼鹰先生好强,要是刚才那一记打到我身上,我早就身首异处了吧。”血鹰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动手上的刀柄。又一阵剧痛袭向狄魄的脑髓,然而他早已失去说话的能力,只能发出干硬的嘶嘶声,“但可惜,刚才您感受到的只是您的幻觉而已。难道您忘了我的能力?果然还是上年纪了吗?”

  “哈啊,哈啊,怎,怎么会忘呢。你会,你会,让我看到幻觉,对吧?”狄魄喘了两口气,勉强回过了呼吸,他扬起脑袋,对着身后的血鹰微笑,“所以,你不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吗?”

  “……?!”

  血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忽然被一股强风裹挟着,硬生生抛向了空中。在空中翻飞的他无处借力,只能看着那穿警服的兽人借着风势高高跳起,握住了自己的尾巴,然后抡了一个大圈,狠狠掼向地面——

  “砰!!”惊天动地的坠地声,狄魄感觉自己手上传来了令人满意的脆响,仿佛掰碎了酥脆的饼干,又像折断了枯萎的枝丫。狄魄哪里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扬起左手,一团淡白色的光辉在他手上凝聚,然而就在压缩空气炮即将发射的一瞬间,狄魄的视野忽然被一片黑暗所笼罩。

  “……?!”

  “哇,好险好险,差点就被笼鹰大人干掉了。”血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狄魄压来,狄魄谨慎地摆出防御架势,小心着可能从各个方向袭来的攻击,“但是没有关系,我是血鹰,用鹰血涂抹身体的猎鹰者,你将是我的第三百个鹰兽人收藏,这等殊荣,您为何要逃避呢?”

  “……呃!”

  一道锐风划过狄魄的脸颊,狄魄后退半步堪堪躲开,但没等他喘息片刻,又一柄刀刃没入了他的肩膀,这次狄魄没能躲开,一股滚热的液体染红了他的大半边警服。这还没完,血鹰的攻势已经开始,但狄魄连敌人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他仿佛被关入了一个危机四伏的陷阱笼,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慢慢地,狄魄感觉自己开始体力不支,在持续不断的受伤和失血之中,猫头鹰兽人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当狄魄感到一股锐痛从小腹传来的时候,这位硬汉终于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国王让我拖住你,让我把你们各个分开,好让该发生的事情全部发生。”血鹰的声音在四周飘荡,他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不过您不用担心,等到您去了那一个世界,您自然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您看,我是不是很善良?”

  “糟,糟糕,这,这个深度……”狄魄没有管血鹰的碎碎念,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警服,露出自己那精壮结实的腹肌。一条长长的伤口纵贯腹部,鲜血正在和肠子一起滚涌而出,在他面前构成一幅极为血腥的图画。狄魄慌了,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只能拾起肠胃胡乱往肚子里塞,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柄更加致命的刀在逼近自己的胸口——

  “呃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之后狄魄就再没了声响,不是他不想出声,而是那柄小刀已经结结实实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他立刻感觉自己的呼吸系统无法正常工作了,别说活动,连呼吸都那么的困难。他的肺变成了个破烂的风箱,血沫涌入肺泡和支气管,空气却反过来从缺口涌出,他想呼吸,涌上大脑的却不是氧气,而是一次比一次剧烈的痛苦。他的眼前开始冒出金星,每一次呼吸都在侵蚀他的肺,就在这艰难的一呼一吸之间,狄魄听见有一个脚步声接近了自己。

  “哈啊,哈啊,笼鹰大人……”血鹰的声音急迫又陶醉,狄魄甚至听得见对方心脏在飞速跳动的声音,“终于,我终于抓住了……啊,多么,多么美丽的羽毛,光洁,闪亮,您,您一定能成为我最,最棒的,收藏……”

  “……!!”狄魄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从他嘴中涌出的不是话语,而是混着气泡、粘液和痰的粉色血沫,它们散发着一股陌生的恶臭,令狄魄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血鹰轻轻地合上狄魄的喙,苍白的脸上是病态且兴奋的微笑。

  “不要再,再挣扎了,笼鹰大人,您,您注定要变,变成我的藏品……”血鹰一边喘气一边说,“我,我会和您一起度过剩下的时光……白,白昼,那么长,请您,请您一定要坚持,坚持——!!!”

  血鹰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的嘴忽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血鹰连忙抽身急退,在他脱离束缚的一瞬间,一阵恐怖的狂风从那只手上爆出,几乎要把血鹰掀翻过去。血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惊恐地看着耸立在眼前的壮汉。

  “哎呀,真是,你为什么要跑呢。”那是狄魄,那个身中数刀一度濒临死亡的英雄,他嘴边还挂着粉色血沫,但他的身体已经恢复自如。他俯视着血鹰,金色的鹰眼里没有一丝感情。“你应该向吟游诗人学习一下,乖一点,让我把你的肺吹爆。”

  “你,你……!”血鹰想说些什么,但他说不出话了。一阵猛烈的头痛伴着眩晕袭击了他的大脑,就好像千万根银针往他头里钻,他不得不抱着脑袋躺在原地,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大声喘气。他好累,他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明明只是快速退开了几米,感觉却像刚刚跑完了马拉松全程,他身上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都在争抢着那点为数不多的氧气。他只能看着那英雄缓缓走近他,看着那对金色的眼瞳越来越近。

  “肺部被刺伤,导致空气在胸腔中淤积,对于普通兽人而言,这是足以致命的危险状况。”狄魄慢条斯理地说,他撩开自己被血染红的警服,露出了自己的胸腹,那块块隆起的肌肉上依然沾满鲜血,但上面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但很可惜,我是操纵风的英雄,空气是我最忠诚的朋友,它们永远不会伤害我。”他笑道,“英雄的恢复能力一点也不会逊色于雾爪,这点小伤,还奈何不了我。”

  “呃,呃……”

  “说不出话了吗?也是,现在你周围的气压大概只有平原地区的一半,我的‘高原反应’,体验如何?”狄魄抬起左手,把上面凝聚的光团塞到血鹰嘴里,血鹰想跑,但那具因高原反应而虚弱至极的身躯,又怎么可能违抗壮如铁塔的英雄笼鹰?“雾爪的生命力很顽强,但依然需要空气和热量。如果你少说两句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会儿,但可惜,你废话太多了。”

  “所以,再见。”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发射声,那只不可一世的雾爪倒在了地上——不,叫他雾爪可能不太合适,因为此刻躺在地上的东西只剩下了一半,而胸部以上的部分则被恐怖的风压撕碎,在巷子里散得到处都是。周围的气压瞬间恢复了正常,狄魄看着创口上只剩下一半的心脏,皱起了眉头。

  “糟糕,一不小心给他弄死了,还想带回队里好好审审的。”狄魄摇摇头。他想离开小巷,但刚一迈步,一阵头晕目眩就袭上心头,他不得不抓住旁边的水管保持平衡。看来就算伤治好了,流的血也回不来啊,狄魄苦笑道。

  血鹰说自己是来吸引注意力的,那现在祸煞很可能已经开始袭击帕斯了。看来英雄笼鹰的工作还未结束,另一场硬仗在等着他呢,他一边感慨着,一边蹒跚走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