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月4日,魏雄焰的一天(二)

  9月4日凌晨,Y市郊区某废弃化工厂内。

  艾瑞斯在喝咖啡,面前的铁桌子上摆满了速溶咖啡的包装袋。这对一个(前任)医生来说相当罕见,艾瑞斯几乎从不会选择对身体有害的生活方式,但今天不同,即使他摄入的咖啡因已经远远超过了每日推荐摄入量,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一杯又一杯下肚。

  反正自己是雾爪,多少也有点乱来的底气。他想。

  “呼啊,早上好啊小狐狸,国王的任务怎么样了啊~”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是雾隐团的猎手酷刑,他揉着惺忪睡眼,懒洋洋地推开房间大门,“哎哟,好浓的咖啡味。”鬣狗兽人使劲抽了抽鼻子,“这么多咖啡,你是打算在肚子里搞咖啡展销会吗?”

  “别贫嘴,你这懒狗。”艾瑞斯骂了一句,狠狠把空杯子摔在桌子上,“告诉那个老不死,小朋友的调整已经做完了,现在他拥有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低等雾爪军团,满意了吧?”

  “哎呀呀,都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对国王陛下保持尊敬,尊敬你懂吗。”酷刑翘着二郎腿,大咧咧地坐在铁桌子上,“而且你知道吗,我刚刚在外面发现了好多雾爪的脚印哦。”

  “是吗,那可真不得了。”艾瑞斯淡淡地说,“让我猜猜看,是我的脚印,还是你的?”

  “都不是,是另外三个……我不认识的雾爪。”鬣狗兽人忽然转过头来,一对凶光四射的兽眼直愣愣地盯着艾瑞斯,“它们从秘密地下室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工厂以外,你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我亲爱的医生大人?”

  “……”艾瑞斯没有说话,但他倒咖啡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他回头望向酷刑,满面阴沉的怒意。

  “你想说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

  “……我可以不告诉国王,关于你不小心放跑了三个雾爪的事。”酷刑一脸阴笑,“不过这是有条件的,你懂的吧?”

  “什么条件?”

  “把他们的控制权交给我,我玩够了或者玩死了就交还给你,相对的,我会对你的失误只字不提。”酷刑说着,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我知道你有仅次于国王的操控权限,只需要分我一点就可以了。怎么样,很划算的交易吧?”

  “你想要他们去做什么?”艾瑞斯问。

  “做什么?呵呵,这和你没关系。”酷刑轻笑,“安葬使徒,需要我提醒你吗?对国王而言,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改造和调整低等雾爪。如果唯一的工作都干不好,你知道国王会怎么做。”

  “……”

  “别想着杀人灭口或者玩其他花样。你知道的,只要我想跑没人拦得住我,不管是高等雾爪,还是一群没脑子的怪物。”酷刑补充道,“除非你有把握自己能杀死国王,否则,你懂的。”

  “……”艾瑞斯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当然清楚,吟游诗人和血鹰的惨状他还历历在目。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明白,他没有和酷刑谈条件的资格。他默默地抬起了手,一团紫黑色的气流在他手中搏动、凝聚,最终形成了一颗精致的紫色小球。

  “拿去。”他疲惫地说。

  “谢谢,合作愉快~”酷刑轻巧地取走了那颗小球,他的指尖刚与小球相触,小球就融化进了他的身体。“哦对了,你听说了吗?国王打算从这个城市撤离了。”

  “能想象到。他从来不是一个勇猛的战士。”艾瑞斯说。

  “唉,话是这么说,但这个城市里有太多他的痕迹了,要是不清理干净,走起来会很麻烦的。”酷刑双手枕着后脑勺,望向斑驳的天花板,“我是打算跟着他一起走啦,我想你也是这样吧?毕竟你刚刚才把自己的藏身之所弄没嘛。”

  “……”

  “总之加油吧,争取能跟上国王的脚步,别当个掉队生哦。”酷刑拍了拍他的肩膀,跳下桌子,“唉,结果到头来,你的那着臭棋居然给你带来了好运,要是你还没从警察局里脱身,那恐怕你就要和那个警察一个下场了。”

  警察……

  艾瑞斯的眉毛跳了跳,他好像明白酷刑为啥忽然找他要权限了。祸煞,那个他们安排在警局里的内线,终究是没能活着猎取到第一个猎物啊。

  哈哈,不过酷刑也是一样。艾瑞斯忽然笑了笑,这条年轻的小鬣狗一点也不清楚国王的为人。因为他很优秀,所以国王会带着他一起逃?这么愚蠢的谎言也会相信,真叫人笑掉大牙,当了那么久高等雾爪,居然还不清楚自己的同伴都是群啥样的货色吗?

  该说是天真呢,还是愚蠢呢。

  “大家早上好~”

  9月4日的清晨格外明媚,降雾队副队长狄魄的精神状况似乎也格外的好。当他活泼的声音响彻办公室时,整个办公室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狄魄有点莫名其妙。

  “……没事,我们只是觉得你有点异常。”巴格姆缓缓摇了摇头,“一般你这时候都是一副,呃,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样子,今天突然这么开朗了,我们有点不适应。”

  “有吗,我完全没有感觉诶。”狄魄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天气这么好,案件也终于有了新进展,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呢,哈哈~”

  “副队你还真乐天呢,明明咱们的办公室前所未有的空旷。”加雷恩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室,叹了口气,“唉,帕斯就算了,魏雄焰他到底咋了,病了那么久总得好了吧……”

  “他得重感冒了,特别重的那种。”鲁塔解释道,“据他自己说他已经烧了一天一夜,请假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我怕他坚持上班会牺牲在工作岗位上,所以就让他在家乖乖待着养病。”

  “哇哦,这么严重……”阿诺歪了歪头。

  “是的,所以我让他千万别来了,要是感染了警局的其他人就惨了。”狄魄点了点头,“降雾队的人手已经很捉襟见肘了,再爆发个流感疫情恐怕得元气大伤。唉,最近两年只有帕斯一个新人,为什么不能多来点人呢……”

  “毕竟那个新人刚刚被雾爪开膛破肚,正躺在床上休养呢。这是名副其实的高危行业,没点热情还真坚持不来。”巴格姆笑道,“话说副队,你刚才是不是提到案件有进展了?”

  “是啊,鲁塔没跟你们说?”狄魄有点惊讶,“帕斯昨天醒啦,他把他遇袭的所有细节全部交代清楚了,还给了我们当时的详细录像,证据充分得不得了。袭击他的是雾隐事件团伙的最后一个猎手,安葬使徒。”

  “不是,你等一下,”巴格姆忍不住打断了狄魄,“帕斯呆的那条小巷不是没有监控吗,他的执法记录仪也已经,呃,壮烈牺牲了,那段视频哪里来的?”

  “……他在警帽里藏了个备用的针孔摄像头,为了防止自己遇害以后找不到凶手。”鲁塔缓缓道,“我们在检查警帽时还看见夹层里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真凶就在摄影机里,请为我报仇雪恨’。”

  “……”办公室一下陷入了沉默,每个兽人都很惊讶。最后,加雷恩的笑声划破了寂静:“看着挺年轻,但其实是个狠人,哈?”

  “是啊,当时我和鲁队也很惊讶,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简单了。”狄魄轻松地笑道,“就这样,安葬使徒的真面目终于浮出了水面。此前我们只知其人未见其面,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把这群混蛋一网打尽了。”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异常的寂静之中,警员们面面相觑,沉痛的气氛和狄魄的开朗笑容完全搭不上边。

  “……但是,我听说他的真身是艾瑞斯,这是真的吗?”阿诺问。

  “很遗憾,是的。”鲁塔肯定道,“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震惊,明明平时看着那么温柔善良,谁能料到他……唉。”

  “这就是所谓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吧,在警局潜伏了那么长时间,一出手就差点要了帕斯的命。”阿诺哼道,“可惜这是一着臭棋,人没有杀成还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他下半辈子大概都会在逃跑中度过了。”

  “哎呀,不要这么悲观,说不定他连下半辈子也不会有呢。”狄魄呵呵笑道,“他马上就会被全国通缉,他的大名很快就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要不要猜猜他多久会被拎进警察局?”

  “这真的好吗,上一个这么出名的雾爪还是噬癌者……”阿诺沉吟道,“如果我们逼他逼得太紧了,他不会给我们来个鱼死网破吧?”

  “不要紧,他很弱的,再鱼死网破也——”

  “滴滴滴!滴滴滴!”

  狄魄的话音还未落下,警局的铃声便刺耳的响了起来。几个警察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的乌鸦嘴还是那么灵验,嗯?”加雷恩看着狄魄,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容。

  9月4日上午,一辆警车携着金黄的晨光,在跨江大桥上极速奔驰。或许是避开了早中晚的高峰时刻吧,今天的交通状况格外良好,负责开车的警察鲁塔心情也格外舒畅,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鲁队,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嘛。”坐在副驾驶上的狄魄望向窗外的大江,说道。

  “当然啦,当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艾瑞斯真的要搞什么大事了,没想到只是两只普通的雾爪在作乱。”鲁塔轻快地回答道,“更何况我现在可是在和英雄并肩作战,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啊,换谁谁不激动呢?”

  “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们之前不是在并肩作战一样。”狄魄笑了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鲁塔不以为然。

  “咳咳,好了,你要开玩笑随你,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我的英雄身份目前还是对外保密的。”狄魄说,“如果你想让我用超能力把雾爪瞬间制服,那你就想多了。”

  “是啊,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咱们出发之前不是做了准备嘛。”鲁塔说着,往后努了努鼻子,“诺,战衣就在后备箱里,你随时可以变身笼鹰拯救世界。”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狄魄翻了个白眼,“什么拯救世界,我们不应该低调点,把工作解决完了争取早些回警局吗?”

  “但这次有两头雾爪,到底能不能低调解决还不好说。”鲁塔长叹一口气,转了把方向盘,让警车带着呜呜的警笛声驶向江岸边的一条公路,“案发地点就在前面那栋公寓楼,我会把警车停在附近,发现事情不对你可以立刻过来……怎么了,狄魄?”

  “这里……”狄魄凝望着封锁线后熟悉的公寓楼,“这里,不是魏雄焰家吗?”

  “……是吗?”鲁塔歪了歪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多说,只是拿好了手上的装备,打开了车门。狄魄深吸一口气,也跟着队长下了车。

  糟糕,这个案子或许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狄魄心想。

  事实证明,狄魄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

  当地民警的动作非常快,在狄魄和鲁塔到达现场之前,他们已经在案发现场附近拉起了封锁线,热闹的市中心广场看不到一个人影。然而坏也就坏在这里,当两个兽人拿着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进封锁线时,他们连雾爪的影子都没看见。

  “啊,降雾队的各位,你们可算来了。”负责拉警戒线的豺狼兽人摘下了自己的警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们刚刚把附近的居民驱离,你们可以放心执行任务。”

  “……雾爪呢?混在人群里一起走了?”鲁塔四下看了看,低声问道。

  “没有,我们盯得很紧,而且他们自从出现开始就没有踏出过广场一步,不可能逃离。”豺狼兽人即刻否定道,“但怪就怪在这个地方,他们老实过头了,就算见到了人也不会主动袭击,不像是自然状态下的低等雾爪。”

  “……”鲁塔和狄魄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鲁队,这回的雾爪可能不是善茬。”狄魄低声说,“我左你右,小心前进。”

  “嗯。”鲁塔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便默契地转过身来,和狄魄背靠着背,警惕着附近的一切响动。晨间的广场非常安静,只有小鸟在附近的绿化带里婉转啼鸣,在刺目阳光的照耀之下,一滴汗水从鲁塔脸上划过。

  可恶,那些家伙,究竟在哪里——!

  “鲁塔,小心!”

  忽然,狄魄的惊叫声响了起来,还没等鲁塔反应过来,他就觉得自己被一双强健的臂膀箍住,和臂膀的主人一起摔向一边。几乎就在他倒下的一瞬间,一个灰色的庞然大物从他身体上飞驰而过,它砸在了不远处的地板上,掀起了一大片灰尘落叶。

  鲁塔被灰尘呛得连连咳嗽,挣扎着站起身来。这时他才看清楚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人,那是个体型扭曲的巨大牛兽人,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异常鼓胀,变异的双臂宛如两棵粗壮虬结的古树,从肩膀一直垂到地板上。此刻的他正一只手拎着一个水泥墩子,苍白的双目死死地盯住两个警察。

  “谢了,狄魄。”鲁塔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的混沌能力应该是最常见的力量增强,算是件好事。”

  “但还有一只,可能躲在附近。”狄魄低声说道,“策略还是和以前一样,你吸引注意,我把他拿下。”

  “OK,那——”

  “砰!!”

  鲁塔的话被飞驰而来的水泥墩子粗暴地打断了,他不得不向右避开,免得自己被砸成一滩肉酱。他一边跑着,一边掏出自己心爱的左轮,此时那雾爪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向左跑走的狄魄身上了,他不得不举起手枪,朝着雾爪的方向砰砰砰就是三发子弹。

  “喂!你的对手在这里!”鲁塔大喊道。

  鲁塔的挑衅果然有用,虽然三发子弹一发没中,但这已经足以让雾爪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雾爪怒吼着把手上的另一个石墩扔了过来,鲁塔俯下身子一个滚翻,轻巧地躲过了石墩。石墩落地时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但这并没有让鲁塔的动作变形,他一边迅速恢复姿势,一边娴熟地给左轮装上弹药。然而正当他举起手枪,标准那因攻击落空而无所适从的雾爪时——

  “嗖!”

  一股阴风,带着难忍的刺痛,袭击了鲁塔的后腰。

  “……!”鲁塔脚下一软,不由得半跪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从后腰的伤口处开始蔓延。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袭击自己的是谁,那股阴冷的风便已悄悄接近了他的脑袋,鲁塔连忙往后一仰,躲开那道直冲自己眼睛而来的斩击。

  “刺啦”,血肉撕裂的声音,鲁塔的眼睛幸免于难了,但他的额头上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伤口里没有流下鲜血,取而代之的是沿着伤口蔓延开来的寒冷和疲惫,鲁塔不由得扑通一声半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哦,是另一头雾爪。鲁塔一边试图站起身子,一边想道。这股异常的疲惫应该是这家伙的混沌能力,这下麻烦了。

  鲁塔身后传来了激烈的肢体碰撞声,那是狄魄在和另一个雾爪战斗,他在心中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腹背受敌了。但他的状况似乎没有好转一丝一毫,他的敌人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在盘羊兽人看不见的地方伺机而动,可鲁塔的双腿依旧软得像一滩煮过头的面条,他想站起身来,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坐回原位。于是鲁塔决定干脆以逸待劳,停在原地等待那雾爪的下一波攻击。

  好,既然你要这么搞,那就让你见识一下降雾队第一牛仔射手的集中力……!!

  鲁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因诅咒而一片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广场很静,他们的战斗几乎惊走了附近的所有鸟兽,除了狄魄和雾爪战斗的肢体碰撞声以外,就只有微风拂过地面卷起落叶的沙沙声而已了。而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有一个东西显得格格不入,他扑簌簌地拍着翅膀,声音非常轻微,但又格外刺耳——

  “喝啊!抓到了!”

  鲁塔右手猛地向上一举,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雾爪把自己毛茸茸的爪子送进了他的手心。猎物和猎人忽然互换了角色,雾爪似乎有点蒙圈,但鲁塔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以腰带胸,以胸带手,用尽了浑身力气雾爪掼到地上。随着一阵烟尘和一声哀嚎,鲁塔第一次看清了袭击自己的雾爪的外貌:一个黑皮肤的、身材精瘦干练的蝙蝠兽人,正用他浑浊的双眼愤怒地盯着鲁塔。

  此刻的鲁塔很虚弱,雾爪的混沌能力依然让他头晕眼花,但雾爪也没好到哪里去,鲁塔刚刚那一摔把他摔得七荤八素。他抬起唯一比较完好的右爪,想给慢慢迫近的警察来一发决死一击,然而身经百战的鲁塔早就看穿了他的这点小九九。他左手往外推,毫不费力地挡下了雾爪的袭击,右手则握紧成拳,对准了雾爪毛茸茸的脑门。

  “抱歉啦先生。”鲁塔说,“你就在这儿睡一会儿吧!”

  “吱!!”

  随着一声短促尖锐的哀嚎,蝙蝠雾爪彻底没了动静,鲁塔甩了甩自己隐隐有些发疼的右手,瘫坐在了原地。刚一放松下来,熟悉的眩晕和疲惫便涌上了鲁塔的大脑,他不得不用手肘支撑着自己,以免和这个雾爪一起倒下。他望向自己身后,狄魄的战斗似乎也接近了尾声,即使有混沌之力加身,公牛雾爪也敌不过训练有素的一线降雾警,此刻的他伤痕累累,被狄魄迅猛的刺拳逼得左支右拙。

  这家伙,真的需要超能力吗?鲁塔在心底感叹。

  “嘿!”随着一声怒喝,狄魄瞅准了雾爪的空档,朝他的下巴甩出一记鞭腿。神经分布密集的区域被直接攻击,即使强壮如雾爪也不可能受得住,那公牛兽人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狄魄转过头来,朝着鲁塔点了点头。

  “好了!雾爪被打倒了!”狄魄举起双手,大声宣布道。随着这一声令下,刚才还一片寂静的广场立马就活跃了起来,民警们把两只晕厥的雾爪绑上黑绳塞进警车,而狄魄则扶着浑身发软的鲁塔,坐在广场花坛边休息。

  “哈,真,真不愧是英雄笼鹰啊。”看着毫发未损的狄魄,鲁塔苦笑道,“就算,就算不用超能力,也能打得这么漂亮。”

  “……没有的事。只是我运气好,选了个好对付的对手而已。”狄魄微微蹩眉,“那家伙对你干什么了?我从来没见你这么虚弱过。”

  “没什么,只是,哈啊,只是抓了我一两爪子。”鲁塔一边说,一边向狄魄展示自己后腰上的割裂伤,“要是那只蝙蝠是只高等雾爪,恐怕会是相当难缠的敌人。”

  “我同意,但你现在还是少说两句吧。”狄魄仔细地查看着鲁塔的伤口,“嗯,这么深的伤口居然没流血,而且伤口的肉已经变成粉色了……这是阻碍血液流通的诅咒。稍等一下鲁塔,我用光能把它驱散掉。”

  “咦?你还能这样的哦哦哦哦哦——”

  鲁塔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忽如其来的刺痛变作了一串痛哼。狄魄的光能治疗着实有些生猛,就算意志坚强如鲁塔也有点承受不住,不过治疗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他感觉伤口附近的体温慢慢回来了,暖融融的感觉又一次包裹了他。诅咒消失,血液开始从伤口中流出,狄魄连忙掏出消毒绷带开始紧急治疗。加压止血,上药包扎,狄魄的伤口处理手法还是那么娴熟,但鲁塔就没有那么舒适了。

  “哎哟哎哟你轻点,你想杀了我吗……”鲁塔疼得满头大汗。

  “好了别乱动,你伤口很深,不用点力止不住血。”狄魄皱着眉头用力拉紧了手上的绷带,让他的病人又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他没有管被勒得眼泪汪汪的鲁塔,而是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也许我该回去加强下应急处理的训练了,我只会处理这样简单的伤口,要是我懂得怎么脱臼复位的话,帕斯也不会被……”

  “好了好了不要自责了,帕斯的事不是,不是任何人的责任。”鲁塔擦着冷汗,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重要的是现在,咱们刚刚击退了两只雾爪,保护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稍微自豪一点吧,我的小英雄。”

  “……说到雾爪,鲁塔,你觉得刚才那两只雾爪……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狄魄说。

  “不太对劲?你是指什么?”鲁塔歪了歪脑袋。

  “很简单,他们的行动过于训练有素了。”狄魄望向空荡荡的广场,“一个雾爪用张扬的行动吸引我们注意力,另一个藏在暗处趁机偷袭,连混沌能力的特性和分配都考虑进去了。这不像是没有神志的低等雾爪可以办到的,有高等雾爪在附近影响他们吗?”

  “你想多了吧。”鲁塔摆摆手,“高等雾爪确实可以给低等雾爪下令,但也仅限于一些模糊粗糙的命令而已,‘前进’‘停止’‘开始大闹’‘安静下来’,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总不能说,这么精巧的分工合作是他们的本能反应吧。”狄魄捏着下巴,沉吟道,“而且这里就是魏雄焰的公寓,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莫非——!”

  “砰!”

  重物砸墙的声音突兀地响彻了整个广场,狄魄匆忙咽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扬起脑袋,看向声音的来源。它来自公寓楼三层西侧的走廊,浓重的烟尘还没有散去,烟尘中还有两三个影子在剧烈地活动着,似乎在战斗。狄魄和鲁塔又对望了一眼,神色惊恐。

  “我记得那里是魏雄焰家吧?”鲁塔说。

  此时此刻,魏雄焰家。

  “砰!”“啊,小魏!”

  随着一声巨响和一阵惊呼,高大的虎兽人警官像一只断线纸鸢一样飞向墙壁,那具强壮的躯壳狠狠嵌进了坚硬的墙体中,溅起一片灰尘和血花。魏雄焰还没来得及把自己从墙壁里拔出来,就见一只身形庞大的黑熊雾爪缓缓穿过了烟尘,走向了蜷缩在走廊尽头的两位老人。

  “你,你不要——”熊猫老太爷用拐杖颤巍巍地指着雾爪,熊猫老太婆在他身后蜷缩着抖如筛糠。雾爪明显不打算理会老人的求饶,他抬起左手,一团闪着电光的黑雾在掌上凝聚。但他明显忘记了被嵌在墙上的虎兽人,魏雄焰抬起右腿,趁其不备用力给了那雾爪一脚。咔,清脆的响声,雾爪被踢得连连后退,而魏雄焰的右脚掌也完成了它最后的任务。从小腿上断裂垂落的它还没来得及碰到地面,就化为了一团闪着电光的黑雾,被吸收进了眼前的低等雾爪体内。

  黑熊雾爪缓缓抬起脑袋,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虎兽人,然而他没打算发动攻击,有人不允许他这么做。那人此刻正踱着悠闲的脚步,从烟尘之中缓缓现身。

  “哟,小老虎,你还挺热心的嘛。”鬣狗兽人双手托着后脑勺,声音一如既往地轻佻。那是酷刑,雾隐团伙里最残忍恶毒的猎手,他喜欢用各种刑具折磨他的猎物,看着他们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居然想着保护无辜群众,你不会假戏真做,真以为自己是个警察了吧?”

  “滚!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魏雄焰低咆一声,把自己从墙壁里拔了出来。他现在浑身是伤,鲜血几乎浸润了每一寸毛发,然而他依然稳稳当当地站在走廊中,护在那对老夫妻身前。

  “都这样了,你还打算保护他们吗?”酷刑抱着双臂,笑道,“接纳警察果然是错误的选择,看来我今天干了件正确的事情啊。”

  “正确?操控雾爪袭击民居,还搞出这么大阵仗,是件正确的事?”魏雄焰嗤之以鼻,“果然和你们交流是白费力气,一个个都疯疯癫癫。”

  “哎呀,你也注意到我的新玩具啦?”酷刑忽略了魏雄焰的问责,他抚摸着黑熊雾爪的脊背,表情有些陶醉,“怎样,这个大家伙很强吧?”

  “咕呃呃呃……”黑熊发出了不满的咆哮。

  “好啦,不能吃人让你憋坏了吧,没关系,你面前就有三块鲜肉呢。”酷刑安慰着那躁动不安的雾爪,“嗯嗯,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和那些蠢货完全不一样,安葬使徒还是有些水平的嘛,哈哈。”

  “什么,安葬使徒?”魏雄焰挑了挑眉。

  “哎呀,不好,让你听见机密消息了。”酷刑捂着嘴,故作惊讶,“这可怎么办才好,只能把你处理掉了,去吧小宝贝,吃饭时间到了~”

  “呃呃啊啊啊啊!”

  酷刑话音刚落,那黑熊便如扑食恶兽般袭向走廊这头的三人。魏雄焰连忙抬手防御,然而他的手刚和黑熊的皮毛相接触便开始崩解分离,化作一缕缕魔雾飘进黑熊体内。他想缩回手臂,然而那双巨大的利爪就悬在自己头顶,要是贸然撤防,下一个化为魔雾的恐怕就是自己的脑袋了。要么被一点点分解蚕食,要么被一爪子削掉半边身子,魏雄焰看似已经踏入了山穷水尽的绝境,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如果忽略掉他的混沌能力的话。

  “噗!”一声轻响,楼道被诡异的青色火光照亮,那是酷刑燃烧时产生的光亮,青蓝的鬼火正在将其由内至外地烤熟烤透。随着指挥中心停摆,黑熊雾爪也停下了动作,魏雄焰连忙趁机摆脱黑熊的钳制,飞速奔向在火焰中挣扎的鬣狗兽人,一团更加耀眼的火光在他手心聚集——

  “呜……!”

  魏雄焰忽然觉得脖子一紧,地板迅速地离他而去,他被一根凭空出现的绞索勒住脖子,吊在了走廊的半空中。这点把戏当然无法造成有效伤害,但酷刑明显另有打算。刚才还僵在原地不动弹的黑熊忽然暴起,一把抓住魏雄焰的脚踝,然后将他连同脖子上的绞索,一起狠狠摔向地面。

  “刺啦!”最先传入魏雄焰耳朵的是绞索断裂声,他在最后一刻绷紧了自己的颈部肌肉,没有让自己的脑袋断在绞索上。但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肋骨被摔得一塌糊涂,无数尖锐的骨刺刺进了肺部,让他的肺变成了个漏风的风箱,而他的双腿更是凄惨——他刚刚长了一半的右腿连同尚且完好的左腿一起,被黑熊雾爪化作了一团混沌能量。他就这样趴在地上,一团团血沫和着内脏碎片从他嘴里淌出来。

  “啪嗒,啪嗒……”魏雄焰闻到了一股焦糊味,那是鬣狗兽人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过来。魏雄焰看见他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那是斩首斧吗?还是铡刀?

  “抱歉啦,亲爱的小老虎。你也知道我的混沌能力不适合正面作战,所以只能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捕捉你。”酷刑踩着魏雄焰的脑袋,左一下右一下地拨弄着,“怎么样,疼吗?”

  “哈,谢谢关心,我一,一点也不疼。”魏雄焰仰起脸,露出一个不服的微笑。

  “哼,看来我下手轻了,居然还那么有精神。”酷刑把玩着手上的东西,现在魏雄焰看清楚了,那是一把又长又粗的铜锏,“不过这也是好事,要是玩着玩着你就死了,那该多无聊啊。”

  “是,是吗,你,你就这么放心?放心地把我踩,踩在脚下?”魏雄焰说,“你,你想玩什么?活烤鬣狗,想玩吗?”

  “咯吱。”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酷刑加重了脚上的力道。“给我老实点,你清楚自己的处境吗?”酷刑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你可以随时点燃我,我也可以随时撕裂你。如果你想当黑熊的午餐了,那就请便。

  “……”

  “或者你想看那两个老头老太太死在你跟前?那也挺不错的,嗯——”

  “等下,别,别杀他们!”魏雄焰惊叫,但叫到一半就被鬣狗兽人踩了回去。酷刑又狠狠蹂躏了两下,才心满意足地把脚从虎兽人脑袋上挪开。

  “对了嘛,这才像话。”酷刑愉快地说,“我喜欢听你们警察在我脚底下求饶,就像现在这样。呵呵,同情心,正义感,多可笑的词汇,不是吗?”

  “……”魏雄焰没再说话。酷刑这家伙还是那么好搞定,稍微给一点甜头就趾高气扬起来,在英雄与雾爪的残酷战场上,这么幼稚的心态可相当不够看啊。比如现在,他甚至没有听见那致命的蹄声,正一步一步地接近自己。

  “不过你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毕竟现在只是开胃菜,在我们之后的游戏里,你有很多很多机会慢慢求饶……嗯?”

  “磅磅!”

  两枚子弹伴着火花,朝酷刑的脊背迸射而来,酷刑脸色大变,连忙举起武器防御,一枚子弹被铜锏堪堪拦下,另一枚则直直地贯穿了酷刑的肩膀。在走廊的另一头,一个壮硕的身影单手抚在腰间的枪套上,讶异地看着眼前的雾爪。

  “这么短的距离居然还能避开要害,太惊人了。”鲁塔说,“我要称赞你的灵敏,酷刑。”

  酷刑并没有因对手的夸赞而露出喜色,他捂着左肩,看着鲁塔身侧的左轮手枪,脸色难看至极。

  “你带了同伙来,嗯?”酷刑看着趴在地上的魏雄焰,恶狠狠地说,“不过没关系,让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警察来阻止我,多少有些异想天开——!”

  “磅磅磅!”

  事实证明,酷刑低估了降雾队王牌快枪手的拔枪速射能力。酷刑刚刚挥起铜锏,身上就炸开了三朵血花,右胸、小腹、大腿根,这下即使是雾爪也不可能稳稳站在原地了。单膝跪地的酷刑并没有放弃挣扎,他右手轻挥,一根带刺的铁链携着沉重的风声袭向鲁塔的脑袋,盘羊兽人连忙就地一滚,那铁链几乎擦着他的羊角尖尖飞了过去,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一击得逞,酷刑乘胜追击,一条铁链挥得威风凛凛,逼得鲁塔不得不撤退防御。“喂!宝贝儿!帮我干掉那三个废物!”酷刑回过头,对黑熊雾爪大吼道。

  “……”然而出乎鬣狗兽人意料的是,黑熊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指令。

  “宝贝儿?你——”

  酷刑话音未落,一颗凝缩到极致的混沌能量弹就贴着他的耳朵飞驰而过,当它爆炸时,整栋公寓都抖了三抖。酷刑震惊地看向身后的雾爪,只见对方漠然地举着右手,掌心对准了酷刑。

  “订正一下,他已经不是你的小宝贝了,他是我的。”地上的魏雄焰费力地抬起头,对酷刑露出一个凶悍的微笑,“你忘了吗?我的火焰可以烧掉任何我想烧的东西,比如说……你用来操纵低等雾爪的混沌结晶。”

  “什——”

  酷刑很快就明白了状况,他大手一挥,无数刑具出现在了魏雄焰头顶。指甲钳,斩首斧,带刺的巨轮,烧红的铜棍,这些恐怖的器具像一场染血的暴雨,向魏雄焰身上倾注而下。然而它们还没来得及触及魏雄焰的身体,就化为了一团团闪着电光的黑雾,它们打着旋儿,飞进了黑熊雾爪漠然的眼睛里。魏雄焰撑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惊骇的鬣狗兽人。

  “哇哦,我开始同意你的说法了,他真的很强。”魏雄焰笑道,“要不是他没有神志,说不定能当上下一个噬癌者呢。”

  “你这——”

  “磅磅磅磅磅!”

  唉,这家伙还是这样,顾了这头就忘了那头,完全忽略了身后还有个拿枪的警察。

  额头,脖颈,胸口,上腹,左腿,五发子弹被送入了酷刑的身体,然后从另一面打着旋儿飞了出来。酷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被贯穿的胸膛,然后在奔涌而出的鲜血中颓然倒地,他到最后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在一个低贱的凡人手上。

  就这样,酷刑死了,他的身体在血泊之中渐渐冷却,混沌能量构成的黑雾从他的伤口中飘散而出。魏雄焰轻轻挥了挥手,让他的新小弟去把两位老人搀起来,二老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吓得不轻,但除了被溅了一身灰尘血迹以外似乎没什么大碍。这次公寓袭击事件,似乎有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抱歉,我射偏了。”鲁塔把左轮手枪揣回枪套,“本来是想给他脑袋四肢各来一枪,结果我的眼睛被烟尘迷了。要是你及时出手说不定还能逮个活的回去,对吧,笼鹰大人?”

  “……你在说什么呢,这不是根本没有我出场的余地嘛。”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一个魁梧的黑影从栏杆外缓缓升起。他戴着大眼阔嘴的黑蓝色面具,身穿一套警用衬衫和长裤。毫无疑问,那是他们亲爱的副队长狄魄,他一听见公寓楼里传来战斗声,把衬衫一脱面具一套就急吼吼地冲了过来。“我原本打算在合适的时候插手突袭的,结果你们俩根本没给我出手的机会。”笼鹰无奈道。

  “下次请,请不要等‘合适的时候’了。要不是这位黑熊先生够强够狠,我和这两位老人少说已经死了十次。”魏雄焰一边命令黑熊雾爪过来搀扶自己,一边苦笑着说,“哎呀,谢谢你来搀我……话说你真的好强啊,你是可以把能力范围内的所有物质全部化为混沌能量吸收吗?这也太可怕了吧,是噬癌者看了也要退避三舍的程度。”

  “同感,还好他不是高等雾爪。”鲁塔叹了口气,“话说魏雄焰,他现在是在听你的指挥吗?这是你的新特技?可以精细操纵低等雾爪的一举一动?”

  “很遗憾,不是。”魏雄焰摇头道,他已经被搀着坐在了墙边,努力用混沌能量修复自己的伤口,“这是安葬使徒的手笔,他们可能对这些雾爪做了某种改造,让他们可以完全服从高等雾爪的命令。为了保证雾爪只为他们服务,他们好像搞了个单向的接口之类的东西,但我把酷刑操控雾爪的接口烧毁了,然后用高等雾爪的权限控制了他。用这家伙来对付我是他的误算呢。”

  “哇哦,这也能做到吗,我对你刮目相看了。”鲁塔忍不住感叹道。

  “是吗,所以楼下的那两个雾爪也是被这样精细操控了……不,这么说来,前些日子血鹰手上的那个雾爪也……”笼鹰沉吟道,“这不能算是个好消息,国王手里可能握着我们不知道的牌。要是他手里还有比这头黑熊更强的雾爪,那我们……”

  “道阻且长,是吧?”魏雄焰露出了个艰难的微笑,“酷刑带着三个雾爪过来杀我,估计国王终于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吧。虽然猎手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但最关键的国王还没钓出来,更何况我刚刚才在普通民众面前展示了混沌能力,我的任务算是失败了吗?鲁队?”

  “……不,还没到最后时刻,怎么能轻言失败呢?”鲁塔轻轻敲了敲魏雄焰的脑袋瓜,笑道,“你的思考还是这么悲观,不如我们换个角度,我们已经知道国王的底牌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思考怎么把底牌封杀锁死。我们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们该怎么封杀它呢……”笼鹰轻轻磋磨着自己的下巴,“我们不知道人数,也不知道位置,唯一了解的是魏雄焰可以烧毁他们的‘通讯接口’,让他们变回普通的雾爪……但即使如此,普通的雾爪也足以造成很大的灾害,国王完全有把握趁机逃之夭夭……”

  “听你这口气,你已经知道国王打算撤退了?”鲁塔抱着双臂,笑着看向笼鹰。

  “当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忽然让酷刑带着一群雾爪过来杀自己的前下属,以他的风格,估计是在清理犯罪痕迹吧。”笼鹰点点头,“所以这里还有第三个坏消息:我们时间不多了。”

  “……”

  这下,即使最乐观的鲁塔也开始笑不出来了,窒息般的沉默在被毁坏的走廊上弥漫,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沉重至极。在这片阴郁恐怖的气氛中,那个一直安静不动的黑熊雾爪忽然发出了声音。

  “呜呃呃……我,我知道……”

  “?!”

  三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左轮枪,空气炮,蓝鬼火,三种武器同时对准了雾爪的脑袋。但黑熊并没有受此影响,他挣扎着挪动身子,抓住了魏雄焰的衣襟,魏雄焰看见他的眼睛没有被雾霭笼罩,它们漆黑锃亮得宛如两颗上好的黑珍珠。

  “我被……绑架,被……灌下浓雾……”他一边说着,一边流下眼泪,“保持清醒……很难,但……但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魏雄焰忍不住问。

  “关我的地方……在,在,西郊的,医药厂……”

  几乎是咬着牙齿挤出了最后一个单词,黑熊终于撑不住了,灰色的雾霭攀上了他的眼珠,让他变回了毫无神志的低等雾爪。他不爽地低吼一声,魏雄焰连忙探身扶住他的肩膀,让他乖乖坐在原位不动。

  “……真是,很意外的收获。”笼鹰愣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是啊,他居然能在没有抑制剂的情况下抵抗魔雾,太令人钦佩了。”魏雄焰感叹道,“要是接受任务的是他,估计会完成得比我优秀许多倍吧。”

  “好啦,不要妄自菲薄了,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这个局面。”鲁塔拍了拍魏雄焰的肩膀,脸上是毫无阴霾的战意,“重要的是,被牵着鼻子耍了那么久,我们终于抓住了主动权。这回,该轮到我们进攻了。”

  “国王先生的犯罪帝国,终于要被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