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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拿下养父终于可以开始大吃特吃我却穿越到了养父年轻时》:if线:带着老猪一起重回八十年代

  |||2024年05月17日 星期五 19:42 | 地点:铁山与阿澄的家·厨房 | 天气:晴转多云🌤️ ·氛围:余震未平|||

  CHAPTER: 番外·第一章

  TITLE: 迟到了三十八年的抱抱

  EPIGRAPH: 酱油渍还没干透,他的怀抱倒先热了。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酱油在白色瓷砖缝隙里慢慢洇开,颜色深到发黑。

  阿澄抱着铁山不撒手,猞猁蓬松的冬毛贴着中年野猪粗硬的鬃毛,两种毛质交叠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灶台上的糖醋排骨彻底凉了,油脂凝成一层白色的薄膜,锅沿上挂着半滴快要干涸的醋汁。

  铁山的蹄子搁在阿澄后背上,没用力也没松手,就那么搭着,像扶了一件怕摔的瓷器。

  "地上全是酱油。"铁山第二次说。

  "让它洒着。"阿澄第二次答。

  "你踩我拖鞋上了。"

  阿澄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爪子确实踩在铁山的棉拖鞋上面,肉垫压着野猪兽人宽大的脚背——隔着一层拖鞋面料都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

  "那你倒是甩开我啊。"

  铁山没甩。

  他哼了一声,蹄子在阿澄后背上拍了一下——很轻,连拍苍蝇的力道都不到——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冰箱门上,整个人靠着冰箱慢慢坐了下去。两百三十斤的中年野猪兽人顺着冰箱门滑到地面上,腿叉开,背心底下的圆肚皮鼓起来,短裤松松垮垮地堆在腿根处。

  阿澄也跟着蹲下来,然后直接一屁股坐进了铁山两条腿之间的空档里,后背靠着那面鼓胀的肚皮,脑袋仰着搁在铁山胸口。

  "你干什么?"

  "坐着,你腿这么粗正好当扶手。"

  "……你把我当沙发了?"

  "你本来就是我的专属沙发。"

  铁山的獠牙磨了两下,吻部上的短毛微微支楞起来。阿澄不用回头都知道他耳朵内侧那层薄皮正在变粉。八年了,他太熟这套反应了。

  厨房的LED灯亮着冷白的光,照在他们脚边那滩酱油渍上。地砖缝里还卡着半截碎玻璃,是酱油瓶砸下去的时候崩的。阿澄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灶台底部积了一层油灰,还有一只蟑螂触须探出来又缩回去了。

  很不浪漫。

  但阿澄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比现在更舒坦过。

  "铁山。"

  "嗯。"

  "你刚才说,你第一天就认出我了。"

  铁山沉默了几秒。胸腔起伏了一下,那个动作通过后背传到阿澄身上,闷闷的。

  "红枣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吻部朝着天花板的方向,不看阿澄,"两颗红枣,碗底煮化了一半,另一半浮在上头。你从小就这么煮。"

  "所以你在1986年吃了我三个月的饭,每天都知道我是谁,硬是一个字都不提?"

  "提什么。"铁山的蹄子在阿澄腰侧捏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带着点恼意,"你他妈穿越过来的,我说'哎你就是我将来要养大的那只猞猁'?你当我脑子有坑?"

  "你脑子确实有坑。"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脑子确实有坑。"阿澄抓住铁山搁在自己腰上的蹄子,翻过来,肉垫贴着那片粗糙厚实的掌心,一颗一颗地按他的指节——野猪兽人的肉垫比猞猁的硬太多,摸上去跟砂——跟石板路面似的,"你明明认出了我,明明知道我以后会成为你的——什么,你就那么看着我在你面前晃了三个月,一句话都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铁山的声音更低了,獠牙在灯光下投出两道歪斜的影子,"你迟早要走的,我拦不住。"

  这话砸过来的时候阿澄的耳朵簇毛猛地一抖。

  他转过身来,半跪在铁山腿间,双手按着野猪兽人厚实的肩膀,脸怼到铁山脸前面去,鼻尖几乎碰到了獠牙。从这个距离看,铁山的吻部比他的脸还宽,深棕色的小眼睛里映着LED的白光和阿澄自己的倒影。

  "那你后来呢?"

  铁山的视线往旁边闪了一下。

  阿澄拽住他吻部两侧的鬃毛——铁山倒吸了口凉气——把那颗大脑袋扳回来。

  "看我。铁山,我走了之后,你怎么过的?"

  "……松手,扯毛了。"

  "你说了我就松。"

  铁山瞪着他,那个瞪的力道从眼神到鬃毛都在用劲,獠牙之间发出了一声含混的低吼,像一台暖气管道在冬天的闷响。他跟这个表情对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先败了。

  蹄子抬起来,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你消失那天下午。"他说,声音从蹄子后面闷出来,断断续续的,"油漆桶翻了,绿漆洒了一地。阿彪进来看到我站在大堂中间一动不动,地上一滩绿漆,他以为我被人打了。"

  "后来呢?"

  "后来我把阿彪骂了一顿,让他们全部出去,把饭馆的门关了。一个人坐了一夜。"

  阿澄的爪子从铁山的鬃毛上松开了,落在他的肩膀上,肉垫隔着背心的面料感觉到底下鬃毛的走向——从脖颈往后背,粗硬的,一根一根的,跟他记忆中年轻铁山的触感几乎一样,只是更粗了,更钝了。

  "第二天我出去找你。"铁山放下了蹄子,视线落在厨房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上,不看阿澄,"满街找,每条巷子都翻了。阿彪跟着我,小刀放出去打听消息。老根在据点守着,说万一你回来了得有人接应。"

  "找了多久?"

  "三天。"铁山的吻部紧了一下,獠牙之间的缝隙挤出一口气来,"第三天晚上铁锤来了,带了两瓶白酒。那条鳄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坐在我对面,二话没说开了一瓶往我碗里倒。我说你来干什么,他说'我的丸子没人做了你得负责'。"

  阿澄的鼻子又开始酸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那条鳄鱼喝了一通宵。"铁山的语速快了一点,像是想赶紧把这段说完翻篇,"第二天醒了,宿醉,头疼得跟被牛踩了似的。老根坐在我床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那个猞猁回去了,你别找了。你往后过好你自己的日子,该来的时候他会来的。'"

  厨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冰箱的压缩机发出嗡嗡的低频振动,透过铁山的后背传到阿澄手心里来。

  "老根叔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实话?"

  "就那天。"铁山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了,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腿间的猞猁,"他说你是从后面来的人,来过就会再来。让我等着。"

  "所以你就真的等了?"

  "不然呢?"铁山的吻部歪了一下,獠牙磨了两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老子当年十八,满街的兽人里就你一个会把饭做成那个味道,你跑了我上哪再找一个?"

  这话说得粗糙,跟情话八竿子打不着,但阿澄听懂了。

  *不是在等一个厨子。是在等你。*

  "后来你就去福利院了?"

  铁山的耳朵动了一下。

  "二十年之后。老根叔……走了。走之前跟我说,差不多了,该去看看了。"

  "去看什么?"

  "看看那只猞猁出生了没有。"

  阿澄整个人僵了。

  铁山看着他,深棕色的小眼睛里闪着一点细碎的、被LED灯照出来的微光,吻部上的表情很难读——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被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我算了一下时间。你说你二十六岁,从2024年穿过来的。一九八六年你在我那儿待了三个月消失了。你出生应该是一九九八年前后。所以从你消失开始往后数十二年,差不多一九九八年,我去了福利院。"

  阿澄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你——你算出了我的出生年份然后去福利院蹲我?"

  "蹲什么蹲,我去看看,万一老根叔说错了呢。"铁山的鬃毛又开始竖了,耳朵拼命往后压,那是他心虚到极致时的身体反应,"我总共去了三次。第一次没看到猞猁幼崽,第二次看到了一只但毛色不对,第三次……"

  他停了。

  蹄子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第三次怎么了?"

  "第三次在角落里看到一只。"铁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跟他那两百三十斤的体格完全不匹配,"灰黄色的毛,耳朵上的簇毛又短又软还没长开,缩在墙角啃一颗红枣。"

  阿澄的眼眶热了。

  "整个福利院那么多幼崽,就他一个在啃红枣。"铁山说,蹄子攥成了拳又松开,松开又攥,"其他小崽子都在院子里跑,就他一个缩在角落里,嘴里叼着一颗红枣,看见我走过来也不跑,就那么瞪着我。"

  "然后呢?"阿澄的声音发闷。

  "然后我蹲下来。"

  "蹲下来干什么?"

  铁山的拳头最后一次松开,粗糙的蹄子伸出来,按在了阿澄的脑袋上,肉垫贴着猞猁柔软的头顶。

  "我蹲下来跟他说,'跟我走吧,我家有红枣'。"

  阿澄没有哭出来。

  他只是猛地扑上去,两只爪子扣着铁山宽厚的脖颈,整个猞猁挂了上去,膝盖顶在铁山大腿上,吻部怼着铁山的吻部——猞猁的吻部比野猪的短很多,贴上去的时候獠牙硌在了他脸颊边上的毛里——然后他张嘴,舌头伸出来舔过铁山獠牙旁边那一小块裸露的口吻。

  铁山闷哼了一声。

  "你——你干什——"

  阿澄把整个自己压上去了,圆滚滚的身体贴着铁山的胸口和肚皮,冬毛蹭着鬃毛沙沙作响,爪子从脖颈移到脸上,捧着那颗比他脑袋大一圈的野猪头颅,仰头亲上去。

  猞猁的舌面是粗糙的,猫科兽人的倒刺在铁山吻部前端的短毛上刮过,留下一道湿痕。铁山吸了一口冷气,蹄子在阿澄腰上收紧了,力道不受控制地加大,把胖猞猁往自己怀里按——然后他的后脑勺磕在冰箱门上,咚地一声。

  "操——"

  "别动,让我亲。"

  "你他妈舌头上长刺的亲完我脸上得起皮——"

  "那你活该,谁让你说'我家有红枣'!"

  铁山不挣了。

  中年野猪兽人靠着冰箱,两百三十斤的身躯被一只一百出头的猞猁压在厨房地板上,酱油渍浸着他的拖鞋底,碎玻璃在旁边亮晶晶地反着光。阿澄骑在他的肚皮上,前爪撑着他的胸口,尾巴翘得差点戳到灶台,就着这个兵荒马乱的姿势一口一口地啃他的吻部。

  铁山的耳朵彻底塌了。

  两片灰褐色的厚实耳廓软塌塌地耷拉在脑袋两侧,一点要竖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他的蹄子攥着阿澄后腰的毛皮,肉垫的温度透过绒毛传进来,烫得阿澄脊背的毛都顺了一个方向。

  "你再蹭我一身毛,"铁山瓮声瓮气地说,吻部被阿澄的脸挡了一半,含糊得厉害,"今天就把你丢出去。"

  "丢啊,你丢。"阿澄从他脸上抬起来,鼻尖蹭着铁山的鼻头,金色的瞳仁近到铁山能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你舍得吗?"

  铁山看着他。

  中年野猪兽人的深棕色小眼睛在这个距离变得很大,眼白里有几根细小的血丝——缺觉,或者忍了太久,或者两者都有。他的吻部动了两下,想说什么,獠牙磕了一声,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阿澄的脑袋按回了自己胸口。

  蹄子在后脑勺的毛里揉了两把,力道很重,把阿澄的耳朵簇毛揉得全乱了。

  "去做饭。"他说,"排骨凉了,重新热。"

  "不重新热,重新做一锅。"阿澄从他胸口闷闷地回答,脸埋在鬃毛和背心的混合气味里,不想起来,"你帮我打下手。"

  "我什么时候帮你打过下手?"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老公了,老公得帮忙洗菜切菜递调料。"

  铁山的胸腔震了一下——是一声被压在最里面的、很短的笑。

  他没接"老公"这个称呼,但也没骂回来。

  两个兽人从厨房地板上爬起来了。阿澄先拿拖把把酱油渍擦了("你看这颜色都洇到砖缝里去了,得拿漂白水泡"),铁山蹲下来捡碎玻璃("你那个酱油瓶就不能放稳点?"),然后阿澄重新打开冰箱翻食材,铁山站在旁边等候差遣。

  "排骨在冷冻层第二格,拿出来解冻。醋在调料架最左边,你够得到。"

  铁山伸蹄子去够调料架——他比阿澄高出快二十厘米,又宽出快两个阿澄,在这个六平米的小厨房里动一下就碰到一个东西——蹄子肘碰翻了锅铲,锅铲滑到了地上,他弯腰捡的时候后背撞到了抽油烟机。

  "你能不能安分点?"

  "你家厨房太小了!"

  "那我们换大的啊,等你把五金店卖了我们买个带大厨房的——"

  "谁说要卖五金店了?!"

  "我随便说说你急什么。"

  排骨泡进了温水里解冻。阿澄洗手切姜,铁山被分配了一个他勉强能胜任的任务:剥蒜。

  野猪兽人的蹄子剥蒜是一幅非常有观赏价值的画面。那双粗壮的蹄子光是捏住一瓣蒜就费了老劲,指腹的肉垫太厚捏不准力道,第一瓣蒜被捏成了蒜泥,第二瓣飞到了洗碗池里,第三瓣总算勉强完整地剥了出来,但蒜皮碎了一案板。

  阿澄在旁边看得嘴角疯狂抖动。

  "你笑什么?"铁山吻部上的鬃毛都拧了。

  "没笑。你继续,你剥得很好。"

  "你那个表情分明就在笑!"

  "我是在憋笑你看清楚。"

  "憋什么笑,老子手大怎么了,手大的人剥蒜就是这样——"

  "你以前在据点也是自己剥蒜吗?"

  "那时候有阿彪。"铁山愤愤地把第四瓣蒜拍碎了——拍得太用力,蒜肉弹到了他自己脸上,贴在獠牙旁边的毛上。

  阿澄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铁山从脸上揭下那片蒜肉,瞪着阿澄,深棕色的眼珠子里翻着"你完了"的信号,然后他伸出沾满蒜汁的蹄子往阿澄脸上招呼——阿澄尖叫着躲开,短尾巴炸成了毛球,两个兽人在六平米的厨房里追了两圈,撞翻了调料架上的花椒瓶,花椒粒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你——你再跑——"

  "你先洗蹄子再来抓我!满爪子蒜味你往我脸上糊——"

  "你嫌弃老子蒜味?你做的蒜蓉虾不也全是蒜味——"

  "那是蒜蓉又不是蒜手!"

  最后阿澄被堵在了冰箱和灶台之间的死角里,铁山叉着腰堵在出口,整个人像一面肉墙。阿澄退无可退,后背贴着冰箱门,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中年野猪。

  铁山低下头来。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吻部形成了一道宽厚的阴影,遮住了头顶的灯光,深棕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只剩下两点亮光。

  阿澄的耳朵热了。

  "干嘛?"他问。

  铁山的蹄子——洗过了,蒜味淡了很多但还有一点——伸过来,肉垫按住了阿澄的后脑勺,把那颗圆脑袋往自己胸口按了一下。动作很快,按完就放开了。

  "做你的饭。少废话。"

  他退开了,重新走回案板前面,继续跟蒜搏斗。

  阿澄站在冰箱前面愣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被按过的地方——毛被蹄子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窝。

  他没说话,转身回灶台前开始切菜。但他的尾巴已经翘到了一个暴露一切心情的角度。

  铁山的余光瞥了一眼那条翘起来的短尾巴。

  他低下头继续剥蒜,吻部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

  糖醋排骨重新炖上了。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酸的气味慢慢充满了整个厨房。阿澄站在灶台前看火候,铁山从后面走过来——阿澄以为他要去拿碗——结果两条粗壮的臂膀从他腋下穿过来,蹄子交叠着扣在了他的肚子上。

  圆鼓鼓的猞猁肚皮被两只大蹄子整个兜住了。

  然后一颗沉重的野猪头搁上了他的肩膀。

  铁山的吻部压在阿澄的肩窝里,鬃毛扎着阿澄的耳根,獠牙硌着肩膀上方的毛皮,呼吸的热气透过短毛扑在阿澄脖颈侧面,又湿又烫。

  "……铁山?"

  "别说话。"

  阿澄安静了。

  锅里的排骨在酱汁里翻滚,热气扑上来模糊了抽油烟机的金属表面。阳台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五月傍晚的风带着街道上混杂的汽车尾气和槐花味道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铁山搁在他肩上的脑袋很重。两百三十斤的野猪兽人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一只猞猁身上,阿澄的膝盖微微打了个弯,但撑住了。

  "你在闻我?"他问。

  铁山的鼻孔翕张了两下,很大声。

  "你身上有油烟味。"

  "废话我在做饭。"

  "还有洗毛露的味道。你用的那个是新出的牌子?"

  "你不是也用那个吗,上个月你买的。"

  "我记得你以前用另一个,蓝色瓶子的。"

  "那个停产了,你当时自己说'换了就换了有什么区别都是洗毛的'。"

  铁山没再说话。蹄子在阿澄肚子上微微收紧了一点,肉垫隔着衣服按进了柔软的肚腩绒毛里。

  阿澄的手搭在铁山的蹄背上。

  两个人在灶台前站着,排骨在锅里炖着,窗帘在风里摆着。

  很普通的一个傍晚。跟过去八年里的每一个傍晚没什么区别——他做饭,铁山站在厨房的某个角落里,嘴上说着"挡我的路了"但不肯走。

  但所有东西都不一样了。

  铁山的蹄子在他肚子上。

  不是偷偷碰一下就缩回去。是放在那里,搂着,从后面环住他整个人,像一堵温热的、覆盖着粗毛的墙。

  阿澄低头看着那两只大蹄子扣在自己围裙上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一九八六年冬天在厨房门口挤来挤去的那一幕——年轻的铁山蹄子上的鬃毛蹭过他的冬毛,两个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三十八年。那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十八岁野猪,变成了这个从后面抱着他不肯松手的四十多岁的中年野猪。

  "排骨好了。"阿澄说,声音有点哑,"你要是不松手我没办法盛。"

  铁山的蹄子松开了。

  松开的时候肉垫在阿澄的肚子上划了一下,那个触感顺着绒毛的纹理传上来,像一根烧热的勺子在奶油上轻轻蹭过。阿澄的尾巴痉挛般地抖了一下。

  "吃饭。"铁山已经走到了餐桌前,拉开椅子,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下了,两条腿叉开,蹄子底板蹾在地上。

  阿澄端着两碗饭和一锅排骨走过来。

  他们面对面坐着吃饭。跟过去八年一模一样的座位,一模一样的碗筷,一模一样的铁山吃到好吃的耳朵就往下塌的反应。

  唯一不同的是,铁山吃了三块排骨之后,蹄子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碰了碰阿澄的脚背。

  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阿澄看了他一眼。铁山嚼着排骨面无波澜。

  阿澄把自己的脚踩上了铁山的脚背。

  野猪兽人的脚爪宽得像两只船,阿澄的猞猁爪子踩上去只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铁山低头看了一眼,獠牙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他们就这样踩着彼此的脚吃完了一顿饭。

  CHAPTER: 番外·第二章

  TITLE: 老头子的"黑历史"

  EPIGRAPH: 四十年的独身,用一条浴室门做了见证。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2024年05月17日 星期五 21:15| 地点:铁山与阿澄的家·客厅沙发 | 天气:晴🌙 ·氛围:甜腻升温|||

  吃饱了。

  阿澄瘫在沙发上,肚皮朝天,围裙还没解,上面沾了两滴糖醋汁。铁山靠在沙发另一头,遥控器搁在蹄子旁边但没开电视,两只眼睛半阖着,看起来像在打盹,但阿澄知道他没睡——他的耳朵还竖着,每次阿澄动一下那两只扇形耳廓就会微微转一个角度。

  活雷达。

  阿澄翻了个身,肚皮朝下趴着,爬过了沙发中间那个坐垫,一直爬到铁山的大腿旁边。他的下巴搁在铁山的大腿上,爪子伸出来,抓住了铁山搁在扶手上的蹄子,翻过来,开始捏他的肉垫。

  中年野猪兽人的肉垫比年轻时厚了不少,中心那块最硬的部分周围生出了一圈粗糙的茧皮,指根处的毛被磨短了。阿澄一颗一颗地按过去,每按一下铁山的蹄指就微微蜷缩一下——痒,但不至于缩手。

  "铁山。"

  "干嘛。"

  "我有个问题。"

  "你一天到晚都有问题。"

  "这个问题比较特殊。"阿澄的声音带上了一种铁山非常熟悉的、危险的甜度,"你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但如果你不回答的话——"

  "你想问什么。"

  "你这四十年的单身生涯。"阿澄抬起头来,金色的瞳仁里映着客厅台灯的暖光,嘴角的弧度非常——非常——坏,"是怎么解决生理需求的?"

  沙发上的空气凝固了。

  铁山的蹄子在阿澄手里猛地攥紧,肉垫挤压出一个僵硬的凸起,鬃毛从脖颈开始一路炸到后背,速度堪比开关被拨到了最大档。

  "……什么?"

  "别装没听懂啊铁山,你一头成年雄性野猪兽人,生理功能健全,单身四十年——不对,应该是在追到我之前,你这一辈子就没有任何伴侣对吧?四十多年的光棍生涯,你别跟我说你靠冥想和瑜伽解决的。"

  "你——你这问的什么——"

  "我问你怎么打飞机的。用你的话翻译就是怎么爪淫的。"

  铁山的整头鬃毛已经炸到了可以用来当鞋刷的程度。他的耳朵内侧红了,吻部两侧的短毛全部竖起来,獠牙磕了三下——是三下,阿澄数了——然后他用一种从牙根里挤出来的声音说:

  "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了,你是我的人啊。"阿澄坐起来,盘腿坐在铁山旁边,爪子勾着他的蹄子不放,"你现在身上每一根毛都是我的,包括那根——"他的视线非常不含蓄地往铁山短裤下方扫了一眼,"那个方向的也是我的。所以你四十年是怎么对待我的财产的,我有权知道。"

  "你这个——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你倒是骂啊,你怎么不骂了?"

  铁山骂不出来了。他的蹄子在沙发扶手上抓了两把,抓出了两道爪痕(沙发皮质的,铁山自己挑的,现在被自己抓坏了),整颗脑袋转向了另一边,吻部怼着沙发靠背,把脸埋进了靠垫里。

  "不说是吧?"阿澄凑过去,嘴巴贴着铁山的耳根说话,热气打在耳朵内侧的薄皮上,"那今晚你自己睡主卧,我去客厅睡沙发。"

  铁山的耳朵啪地弹了一下,拍到了阿澄的脸上。

  "你——"

  "我说了,不交代就分房睡。你自己选。"阿澄拍了拍铁山的肩膀,站起来作势要去拿客厅的毯子。

  蹄子唰地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大到阿澄的肉垫被挤得发酸。但铁山的脸还是怼着靠垫的,整颗脑袋埋在里面,鬃毛从后脑勺一路炸到脊椎中段,露出来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坐下。"

  "你说?"

  "我说了你坐下!"

  阿澄坐下了。坐得非常配合,非常乖巧,乖巧到让铁山想一蹄子把他从沙发上拍飞。

  铁山从靠垫里拔出了自己的脸。

  那张中年野猪兽人的宽脸上此刻的表情,阿澄觉得可以写进教科书,条目名称叫"一头四十多岁的野猪在被迫交代自慰史时的面部肌肉运动"。獠牙咬着,吻部歪着,鼻孔一开一合地喘粗气,眉骨上方拧出了至少五道褶子,整个五官都在进行一场"到底说还是不说"的内战。

  说的那一方赢了。主要是因为不说的代价太大——分房睡。他等了三十八年才把这只猞猁等回来,让他第一晚就分房,他情愿去啃靠垫。

  "年轻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哑得跟锯木头似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十八到二十五那几年,你走了之后,我就——干活。打架。跑步。搬货。能把精力耗光的事我全干了。"

  "这就完了?"

  "你还想听什么?!"

  "你就没有……那种时候?一次都没有?"

  铁山的獠牙磨出了火星子。

  "有过。"他的声音低到了极点,"做梦。"

  "梦到什么?"

  铁山的蹄子在膝盖上猛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梦到一只猫。"

  阿澄的耳朵簇毛竖了起来。

  "圆的,毛特别软,趴在灶台上,尾巴晃来晃去。"铁山的吻部歪着说这些话,像含了一嘴钉子,"脸看不清楚,但那个——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你他妈能不能别追问了!"

  "不能。什么感觉?"

  铁山攥着沙发扶手,蹄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想碰。"

  阿澄的尾巴翘得差点弹到了台灯上。

  "你十八岁就梦到我了。"

  "我当时不知道是你!"

  "但你梦到了一只圆猫然后——然后呢?梦到之后怎么办?"

  铁山把整个身体往沙发深处缩了缩,两百三十斤的体量在沙发上制造了一场微型地震。他的蹄子已经从阿澄手腕上松开了,两只蹄子抱在胸前,姿态防御得像一座城堡。

  "冷水。"他说,"冬天也是冷水。起来冲凉。"

  "大冬天冲凉水澡?你不怕冻出毛病来?"

  "野猪扛冻。"

  "你扛你的冻,我心疼。"

  铁山的耳朵又塌了一点。

  "冲完凉水要是还不行呢?"阿澄的声音软了,但问题一点没软。

  "……用手。"铁山的声音像是从地壳下面挤出来的,"蹄子。随便弄两下就完了。"

  "随便弄两下就能解决的话你何必先冲冷水澡?"

  "你——!"

  "好好好我不追了这段我不追了,"阿澄举起两只爪子表示投降,肉垫朝外晃了晃,"说说后面的吧。二十五岁到收养我之前,中间那将近二十年呢?"

  铁山的身体在沙发里又缩了一截。此刻的画面极其荒诞:一头四十多岁的、两百三十斤的、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脂包肌中年野猪兽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被一只一百出头的胖猞猁逼问性生活细节,鬃毛炸得跟受了惊的豪猪似的。

  "……买过东西。"铁山终于说了。

  "什么东西?"

  "你别装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你说清楚。"

  铁山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那种……硅胶的……兽人用的……"

  "飞机杯?自慰器?"

  "你能不能小声点!"

  "这家就我们俩你让我跟谁小声!"

  铁山把脸埋进了蹄子里,獠牙从指缝间露出来。

  "买了一个。"他闷声说,"网上……不对那时候没网。实体店。犄角旮旯的小店。戴了帽子口罩进去的。"

  "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

  "好使吗?"

  铁山从蹄子后面露出了一只眼睛,那只深棕色的小眼睛里的表情,阿澄只能用"万念俱灰"来形容。

  "……爆了。"

  "什么爆了?"

  "那个东西。"铁山的声音从蹄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棉被里说话,"太小了。野猪兽人的——我的——太大了。握上去没两下就裂了。"

  阿澄拼了老命在咬自己的舌头。

  "然后呢?"

  "然后我拧了两下想看看能不能修,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了。"

  阿澄的尾巴在身后疯狂颤抖。

  "我火大得很,直接扔垃圾桶了。"铁山说到这里反而流畅了一些,大概是因为这段已经从"羞耻"区域进入了"暴怒回忆"区域,"结果第二天小刀——对,就是小刀那个碎嘴的——从垃圾桶里翻到了。"

  "小刀翻垃圾桶干什么?"

  "他说他瓜子掉垃圾桶里了要捡回来继续嗑。"

  "……行,然后呢?"

  "他翻出来那半截东西之后满据点跑着喊,说他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不明物体,形状可疑,可能是哪个帮派留下的炸弹或者信号弹。"

  阿澄的咬舌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笑得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后背砸在地毯上,爪子捂着肚子,尾巴在地上弹了四五下,嘴里发出猞猁兽人特有的那种高频的、断断续续的咯咯声——像一台缝纫机踩到了极速。

  "你笑什么笑!"铁山的蹄子拍在沙发扶手上,整个沙发晃了一下。

  "小刀——小刀把你的飞机杯当信号弹——"阿澄在地上打了个滚,眼角都笑出水了,耳朵簇毛一抖一抖的停不下来,"然后呢?据点的兄弟们什么反应?"

  "阿彪拎着铁锅出来说要迎战,大炮把门口的麻将桌掀了当路障。"铁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回忆这些的时候恨不得当场去世"的质感,"闹了快一个小时我才出来说那是我扔的,没有炸弹。小刀问我那是什么我说是坏了的手电筒。"

  "手电筒?你管那个形状叫手电筒?"

  "你他妈的有更好的说法吗?!"

  阿澄从地上爬起来,笑到缺氧,爬回沙发上靠着铁山的胳膊喘了好一阵子,用围裙擦了擦眼角,然后伸手捏了捏铁山红得快要冒烟的耳朵尖。

  "好了好了不笑了,说最后一段。"

  铁山的身体僵了。

  这一次的僵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僵是羞耻导致的肌肉紧张,这一次的僵有另一种东西在里面——阿澄摸不准是什么,但铁山的鬃毛不是炸着的了,而是缓缓地、一根一根地倒下去,像风过后的草。

  "收养你之后。"铁山说。

  阿澄安静了。

  "你小时候还好。"铁山的视线落在茶几上,茶几上放着一只空碗和两双筷子,刚吃完饭没收的,"你还是个崽的时候我就是你爹。喂你吃饭,带你上学,给你买衣服,跟你老师吵架——"

  "跟我老师吵什么架?"

  "你三年级那个班主任说你作文跑题,我去找他理论。"

  "……你当时就已经开始护犊子了?"

  "你是我儿子我不护你护谁?"铁山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又压了回去,"但你长大了之后……你成年之后……"

  他停了。

  蹄子在膝盖上搓了搓。

  "你做饭的样子。"他的声音变得很不稳定,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电线,"你系围裙的样子。你在厨房里踮脚够高处架子的时候肚子露出来的样子。你洗完澡出来毛还没吹干,围着浴巾在客厅走的样子。你——"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阿澄的耳朵尖烧着了,"你是说你从我成年之后就——"

  "每天晚上。"

  这三个字掉在客厅里,沉甸甸的。

  "等你睡了,我去浴室。"铁山的蹄子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好几次,声音压到了最低,"咬着毛巾。不能出声。"

  阿澄的笑意全收了。

  "有一次——只有一次——我没控制住。"铁山的獠牙磕了两下,"动静太大,撞到了浴室门上。那扇木门裂了一条缝。"

  "……第二天你跟我说你滑倒了。"

  "不然我怎么说?跟你说你爹昨晚在浴室里对着你的围裙——"

  他戛然而止。

  阿澄看着他。

  铁山看着茶几上的空碗,耳朵彻底塌了,鬃毛全倒了,獠牙之间的吻部紧紧闭着,整个人像一头被抽走了所有攻击性的、疲惫的、中年的野猪。

  "八年。"他说,"你在这个家里八年。我忍了八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阿澄动了。

  他把腿收上沙发,跪坐在铁山旁边,伸出爪子,轻轻拨开铁山搭在胸前的蹄子——铁山的防御姿态在阿澄的爪子碰到他的时候就散了——然后他的手掌顺着铁山松垮短裤的裤腰滑了进去。

  铁山浑身一震。

  "你——"

  "闭嘴。"阿澄说。

  他的肉垫触到了那片灼热的、覆盖着粗硬短毛的下腹。铁山的呼吸骤然变粗了,鼻孔喷出来的热气打在阿澄的耳朵上。阿澄的爪子继续往下,过了粗毛密集的耻骨区域,过了一道被体温捂得滚烫的腹股沟,然后他的肉垫握住了一根东西。

  那根东西让阿澄的爪子一下子撑到了极限。

  野猪兽人的性器即便在半勃状态下也粗壮得不讲道理。阿澄的猞猁爪子勉强环住了柱身的三分之二,肉垫贴着密布的肉褶和血管的纹路,指尖碰到了顶端那圈独属于野猪兽人的螺旋状倒钩结构——触感粗粝、带着微微的弹性,在他的指腹下一跳一跳地充血膨胀。

  铁山的蹄子猛地攥住了沙发扶手。

  "阿澄——"

  "你忍了八年,"阿澄的声音从他耳根底下传过来,热的,软的,"八年,每天晚上一个人在浴室里,咬着毛巾,连声音都不敢出。"

  "你——"

  "铁山,你再也不用忍了。"

  阿澄的肉垫从根部慢慢撸到了顶端,碰到倒钩的时候刻意多停了一下,指腹绕着那圈螺旋纹路转了小半圈。铁山的吻部张开又合上,獠牙之间漏出了一声极短的、压在最深处的闷哼。

  那根东西在阿澄手里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完成了从半勃到全硬的膨胀过程。柱身涨大了一圈,肉褶被撑开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皮肤——不对,是更深的肉色毛发根部的裸皮,暗紫色的血管纹路在上面鼓成一条条棱。倒钩完全立了起来,硬邦邦地顶着阿澄的指腹。

  "……卧室。"铁山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为什么?"

  "这是客厅——"

  "客厅也是我们的客厅,有什么区别。"

  "你——"

  阿澄把手抽了出来。

  铁山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你干什——"

  "走,卧室。"阿澄跳下沙发,冲他伸出了爪子,"你说的,去卧室。"

  铁山看着他伸过来的爪子——肉垫上还沾着自己的体液,微微泛着光——然后伸出蹄子,握住了他。

  中年野猪兽人被一只猞猁牵着走进了卧室。他的短裤前面鼓起了一个遮都遮不住的弧度,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布料里弹跳。两百三十斤的脂包肌身躯被一只一百出头的胖猞猁拽着走,脚步踉跄得像个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

  卧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阿澄把铁山推倒在床上。

  确切地说,是猞猁用两只爪子按着野猪的胸口往后一推——以铁山的体量这根本推不动,但铁山配合了,两百三十斤的身体往后倒,床弹簧发出一声哀鸣,整个床架都颤了三下。

  阿澄跨上去了。

  他一条腿跨过铁山的肚皮,圆滚滚的屁股坐在那面鼓胀的腹部上,尾巴翘着搭在铁山的裤腰上。从这个位置俯看下去,铁山整个人摊在床上,像一座灰褐色的、覆盖着粗硬鬃毛的小山丘。肚皮在阿澄身下起伏着,胸口的毛被汗洇湿了一块,两条粗壮的臂膀搁在身体两侧,蹄子微微握着。

  铁山仰着头看他。

  LED顶灯的光打下来,阿澄的轮廓被背光勾了一圈毛边——灰黄色的冬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绒光,耳朵上的簇毛被汗和热气弄得有点卷,金色的瞳仁从上往下看过来的时候亮得吓人。

  "你从上面看过来的样子。"铁山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

  "跟一九八六年你站在厨房门口看我吃东西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澄愣了一下,然后他俯下身去,双手撑在铁山头两侧的枕头上,脸凑到铁山脸前面——獠牙再次硌在了他脸颊的毛上。

  "那你在1986年的时候也想这么做吗?"他问。

  铁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想过。"他说,声音粗得像砂纸刮过铁皮。蹄子从身侧抬起来,握住了阿澄的腰,肉垫陷进了猞猁柔软的腰窝里,"但你那时候是二十六岁的大人。我是十八岁的小鬼。"

  "你那时候的个头可一点都不小。"

  "个头跟这种事有什么关系。"铁山的蹄子在阿澄腰上收紧了,"我十八的时候连女的手都没碰过,让我对着一只圆得跟团子似的猞猁起反应我自己都觉得有毛病。"

  "你那时候对我起过反应?"

  铁山闭嘴了。

  他的耳朵和鬃毛同时出卖了他——耳内侧红,鬃毛倒。

  阿澄笑着低下头去,舌头舔过铁山的吻部前端,猫科粗糙的舌面在野猪短毛上刮出一道湿痕。铁山闷哼了一声,蹄子在阿澄腰上的力道骤然加大,把胖猞猁整个按进了自己的胸膛上。

  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衣物撞在一起。

  阿澄的围裙还系着,铁山的短裤还挂着,但从腰部以下已经贴得严丝合缝了。阿澄坐在铁山的小腹上,能清楚地感觉到底下那根东西隔着两层布料顶着他的股间——热的,硬的,随着铁山的呼吸一跳一跳的。

  "把这个脱了。"铁山拽了拽阿澄的围裙带子。

  "你先脱。"

  "你骑在我身上我怎么脱?"

  "你力气比我大十倍你还要我让路?"

  铁山不跟他废话了。

  两只大蹄子从阿澄的腰上移到了他的衣领处,卡着领口往两边一扯——

  "你撕什么撕这件衣服八十块钱的!"

  "老子赔你。"

  布料发出了撕裂声。阿澄的短袖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大片覆盖着灰黄色柔软绒毛的胸口和肚皮。猞猁的体毛比野猪短太多也软太多,肚脐周围的绒毛被汗浸透了,颜色深了一度,贴着微微鼓起的肚腩表面,像一层濡湿的丝绒。

  铁山的呼吸声变了。

  从稳定的、粗重的呼吸变成了急促的、鼻孔翕张的喘。他的竖瞳——野猪兽人在极度兴奋时瞳孔会微微拉长——锁在阿澄裸露的肚皮上,蹄子搁在猞猁的腰侧,大拇指的肉垫贴着肚脐旁边那一小块绒毛,缓慢地、用力地按了下去。

  阿澄倒吸了一口气。

  那块肉垫太粗糙了,压在敏感的腹部绒毛上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刺激感——不是疼,是一种被粗粝表面碾过柔软皮毛时产生的、叫人从脚趾尖一路酥到尾巴根的电流。

  "你——轻点——"

  "轻不了。"铁山的声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沉到了喉咙以下的某个位置,混着气管里的振动传出来,像低频的雷声滚过原野,"忍了八年。你让我轻点。"

  他翻身了。

  两百三十斤的体重在床上制造了一场小型地震。阿澄从上位被翻到了下位,后背砸在床垫上弹了两下,被铁山巨大的身体罩住了。中年野猪兽人撑在他上方,两条粗壮的臂膀支在阿澄头两侧,灰褐色的鬃毛从脖颈垂下来扫过阿澄的脸颊,两根獠牙在昏暗中泛着象牙色的光泽。

  铁山的体味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了。

  浓烈的、厚重的、中年雄性野猪兽人独有的那种混合了皮脂和汗液和体温的味道,掺着沐浴液残留的化学香精和刚才吃饭时沾上的糖醋酱汁。这股味道在密闭的卧室空间里浓到了可以切一块下来的程度。阿澄的猞猁鼻子被这一大团气味冲得整个吻部都在发麻。

  但他不想躲。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这股味道里。

  "裤子。"阿澄用脚爪勾着铁山的短裤腰,往下扒,"你的裤子碍事。"

  铁山单手撑着身体,另一只蹄子往下一捞,把短裤连同底裤一起扒了下来。

  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几乎打到了阿澄的下巴。

  阿澄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他看过——刚才在客厅的时候手握过——但隔着布料的想象和完全暴露在视觉里的冲击力完全是两码事。中年铁山的性器比他在客厅里摸到的触感还要惊人:柱身粗得像阿澄的小臂,表面覆盖着一层稀疏的灰褐色短毛,底下是暗紫色的粗壮血管,从根部一路盘旋到顶端。顶端的倒钩结构完全张开了,一圈螺旋状的软骨突起围绕着马眼排列,颜色比柱身深两度,呈一种近乎黑红的色泽。肉褶层层叠叠地堆在根部和冠状沟的位置,随着充血膨胀被撑开,露出底下湿润的、泛着光泽的嫩肉。

  整根东西散发着一股浓烈到令人头晕的雄性气味,比铁山身上的体味还浓十倍。

  "你——你盯着看什么——"铁山的鬃毛又炸了。

  "我在欣赏我的财产。"阿澄伸出爪子,肉垫从根部往上撸了一下,指腹碰到倒钩的时候刻意绕了一圈——铁山的小腹猛地收缩了一下,蹄子在床单上抓出了两道褶子。

  "你当年在浴室里就是用手这样弄的?"阿澄问。

  "你——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

  "回答我。"

  铁山咬着獠牙,吻部上的肌肉全绷着。

  "……对。"

  "一边咬着毛巾一边弄?"

  "你他妈的够了——"

  "想着我弄的?"

  铁山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从肩膀到后腰到大腿,两百三十斤的肌肉和脂肪同时收缩,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低下头来,獠牙贴着阿澄的耳根,呼吸又烫又急地打在猞猁的耳朵内侧。

  "每一次。"

  这两个字说完之后铁山再也没给他追问的机会了。

  蹄子扯开了阿澄的裤子——这次没撕是因为阿澄配合着抬了腰——然后中年野猪兽人粗糙的肉垫贴上了猞猁柔软的大腿内侧,从膝弯一路往上推,推过覆盖着细密绒毛的腿根,推到了那个在铁山八年的夜间独处中被反复想象却从未触碰过的地方。

  阿澄的尾巴痉挛了。短粗的猞猁尾巴在铁山的蹄子碰到他臀缝的瞬间猛地弹直又卷起来,尾尖的毛全炸了。

  铁山的蹄指——中年野猪的蹄指比年轻时粗了一圈,指节处的肉垫厚得能当砂纸用——沿着阿澄的臀缝摸索着往下,碰到了入口的边缘。

  "疼就说。"铁山说。

  "你还没进去呢说什么疼——唔——"

  一根蹄指顶了进来。

  粗糙的肉垫碾过内壁的软肉,那个摩擦力让阿澄的腰弓了起来,脚爪蹬在铁山的小腿上,爪尖陷进了粗硬的腿毛里。铁山的蹄指在里面转了一圈,像在确认空间和角度,然后加了第二根。

  两根蹄指在里面撑开的时候阿澄发出了一声猫科兽人特有的颤音——很短,从喉咙深处滑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小提琴的泛音在弦上弹了一下。

  铁山的瞳孔在那个声音响起来的瞬间彻底拉长了。

  "你刚才——"

  "别问了直接进来。"

  "润滑——"

  "床头柜第二层。"

  铁山伸蹄子去够床头柜——他的蹄子从抽屉里翻出了一瓶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润滑液(阿澄什么时候买的他居然不知道)——挤了大量在蹄指上,重新探进去。这次润滑充分了,两根蹄指在里面搅动的时候发出了湿漉漉的水声,阿澄的腰一直在抖,短尾巴左右乱甩,爪子揪着铁山的臂膀上的鬃毛不放。

  "够了——铁山——进来——"

  铁山抽出蹄指,把那根已经硬到发疼的东西抵在了阿澄的入口处。

  顶端的倒钩碰到入口边缘的时候阿澄整个人一缩,那个触感太独特了——粗粝的、带有纹理的软骨突起碾过敏感的褶皱,每一圈螺旋都在边缘上划出一道刺激的热线。

  然后铁山沉腰压了进来。

  前端的倒钩首先挤了进去,螺旋结构旋转着撑开了穴口,阿澄的后背猛地弓起来,吻部张开发出了一声拖长的、失控的呻吟。铁山没停,继续往里推,柱身一寸一寸地碾过内壁,肉褶层叠的根部最后压在了穴口上的时候,阿澄的眼角已经湿了。

  不是疼。是满。

  从来没有被这么彻底地填过的满。

  铁山撑在他上方,两条粗壮的臂膀支在阿澄头两侧,深灰色的鬃毛因为用力全部倒向了前方,獠牙之间的喘息粗重得像拉风箱。他没有立刻动,等着阿澄适应——蹄子在阿澄的腰侧轻轻地蹭着,肉垫贴着绒毛来回摩挲,那个安抚的动作跟他粗暴的进入方式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反差。

  "你——你还真——大得跟——"阿澄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撑得满到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少废话。"铁山的蹄子扣住了阿澄的胯骨,肉垫按进了腹股沟两侧的软肉里,"放松。"

  "你塞了那么大一根进来还让我放松你是不是——啊——"

  铁山动了。

  第一下抽送的幅度不大,但力道极重——两百三十斤的体重压在每一次推进的动作上,阿澄的整个身体被顶着在床上往前滑了两厘米。肉褶碾过内壁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湿腻的水声,倒钩在抽出时刮过了某个让阿澄头皮炸开的位置。

  猞猁的叫声彻底变调了。

  从断续的喘息变成了高亢的、带着颤抖的猫叫——不是普通的叫,是猫科兽人在极度快感中本能发出的那种从喉咙和鼻腔同时振出来的、频率极高的嘶嘶颤音。阿澄的尾巴弹直了,尾尖的毛全部炸开,两只前爪扣在铁山的后背上,爪尖陷进了粗硬的鬃毛里,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爪痕。

  铁山被他挠了也不躲,蹄子扣着阿澄的腰开始加速。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中年野猪兽人独有的沉重感——不快但极有力,像打桩机一样稳准狠地捣进最深处。倒钩在每次抽出时都会刮过前列腺的位置,阿澄的肚皮随着撞击的节奏一抖一抖,覆盖着绒毛的圆肚腩在两人身体之间被压成了椭圆形。

  "铁山——铁山你慢——你慢一点——"

  "你说的进来。"

  "我说进来没说让你把我捅穿——啊啊啊那里——"

  铁山找准了那个点之后就没挪过靶子。每一次推进都精确地碾过同一个位置,倒钩的螺旋结构在那个点上旋转碾磨的时候,阿澄的腰直接从床面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挂在铁山身上,四肢都锁着,爪子在后背上乱抓,嘴里已经喊不出完整的词了,只有破碎的、尖锐的猫叫声和偶尔漏出来的"铁山"两个音节。

  "八年。"铁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粗哑的,带着振动的,"你知道我忍了多久。"

  "我——我知道——"

  "你不知道。"铁山的蹄子从阿澄的腰移到了他的肚子上,整个掌面按在了那片湿透了的绒毛肚皮上,肉垫的粗糙感在最敏感的皮毛上碾过,"你天天在家里穿着那条短裤晃来晃去,你夏天在厨房里热得把背心撩上去露一整个肚子,你做完饭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睡着了,尾巴搭在膝盖上,肚子一起一伏的。"铁山的蹄子按着阿澄的小腹,每说一句话腰就往前顶一下,把每个字都碾进了阿澄的身体里,"你知道我在客厅坐着看了你多久?"

  "你——你看我睡觉——啊——"

  "看到你翻身的时候背心卷上去,肚子全露在外面。"铁山的声音低沉到了底,吻部贴着阿澄的耳廓,獠牙刮过簇毛的根部,"老子坐在你旁边坐了四十分钟,手放在膝盖上一动都不敢动。四十分钟。"

  阿澄被他顶得在床单上滑了半尺,爪子在铁山后背上抓出了新的痕迹,乱七八糟地叠在旧的爪印上。铁山没有减速,甚至在阿澄身体往上滑的时候蹄子扣着他的胯往回拽,把整只猞猁摁回了原位,肉褶撞在穴口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啪。

  "那你——那你倒是碰我啊——"阿澄被颠得语序都乱了,金色的瞳仁湿漉漉地失焦又聚焦,"四十分钟你就干坐着——你傻不傻——"

  "你是我儿子。"铁山吻部上的短毛蹭过阿澄汗湿的脖颈,"那时候你还是我儿子。"

  这句话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烧灼般的分量压过来,阿澄的眼角彻底湿透了,分不清是被操出来的还是被这句话砸出来的。他抬起两条腿缠住铁山的腰,脚爪勾着野猪兽人后腰的鬃毛往下压,把那个庞大的身躯往自己身上拉得更紧。

  "现在呢?"

  "现在你是我的。"铁山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停住了,不动,就那么整根钉在里面,肉垫按着阿澄的小腹能感觉到底下那个硬邦邦的凸起。他低头看着身下的猞猁,鬃毛全倒了,汗沿着吻部两侧的毛沟往下淌,深棕色的眼睛比阿澄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亮。

  "老子的。"

  阿澄的尾巴弹了一下,尾尖扫过铁山的大腿内侧——那片皮毛比别处薄,野猪兽人的腿肌在猞猁尾尖的触碰下猛地绷了一下。

  "你的。"阿澄笑了,笑到一半被铁山突然发狠的一顶撞成了猫叫。

  铁山把他翻过来了。

  不是温柔地翻。是蹄子卡着腰一把拧过去的,阿澄的脸埋进了枕头里,膝盖跪在床上,圆滚滚的屁股高高翘着——覆盖着灰黄色短毛的臀肉在这个姿势下绷成了两个饱满的弧,短尾巴被铁山用蹄子拨到一边,在手腕上缠了一圈。

  "你拽我尾巴——"

  "碍事了。"

  "你才碍事!你那个东西太大了换个姿势更深了你——唔唔唔——"

  铁山从后面重新捅进去的时候阿澄把惨叫闷在了枕头里。这个角度确实更深了,倒钩的螺旋结构每一次抽出都会完整地碾过那个让他浑身发软的位置,像一把有纹路的钥匙在锁孔里旋转。铁山的肚皮拍在他臀部上,脂包肌的沉重腹部在每一次撞击时都啪地贴上来,体温透过两层皮毛烫得阿澄的尾椎骨发麻。

  铁山俯下身,整个人覆盖在阿澄后背上——他太重了,两百三十斤的体重压得阿澄的膝盖直发抖,但那种被彻底笼罩的感觉让猞猁连推都不想推。鬃毛扎着后背,蹄子从后面绕过来捂住了阿澄的肚子,肉垫贴着那片柔软的绒毛腹部,随着每一次顶弄感受整块肚皮的晃动。

  "你——你压死我了——"

  "你不是说我是你专属沙发吗。"铁山的声音从他后颈传过来,闷的,带着振动,"沙发压你一次怎么了。"

  "沙发没有两百三十斤!"

  "你嫌重?"铁山的蹄子在他肚子上揉了一把,肉垫碾过肚脐周围的绒毛,"你这肚子也没轻到哪去。"

  "你——你做爱的时候能不能别评价我的体重——啊——啊——那里——别——太快了——"

  铁山没再说话了。他把嘴埋进阿澄后颈的毛里,獠牙轻轻叼住了那一小块后颈的皮毛——猫科兽人后颈的皮肤天然松弛,是幼崽时期被母亲叼着走的位置,也是成年后极其敏感的区域。铁山的獠牙叼住那块皮毛的时候阿澄的全身都软了,猞猁兽人骨子里那套被母兽叼住就本能放松的程序直接启动了。

  四肢一软,全靠铁山的蹄子兜着他的腹部才没趴下去。

  铁山叼着他的后颈,蹄子搂着他的肚子,从后面一下一下地撞。节奏慢了下来,但每一下都极深极重,阿澄能感觉到柱身上的肉褶一层一层地碾过穴壁,倒钩在最深处抵住了某个让他整条脊背都在发颤的位置。

  "铁山……铁山……"阿澄趴在枕头上,声音已经完全碎了,猫叫和喘息交替着从吻部里漏出来,爪子攥着床单攥出了一手的褶子,"你——你要是再这么弄——我撑不住——"

  铁山松开了叼着他后颈的嘴,獠牙上沾着几根灰黄色的细毛。他把阿澄从趴着的姿势拎了起来,让猞猁背靠着自己的胸口坐在他腿上——阿澄的体重加上铁山的体重让床架发出了一声令人担忧的嘎吱,但谁也没工夫关心床架。

  这个姿势让阿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根东西上。

  重力把他往下送,倒钩和肉褶在体内被挤到了极限位置,阿澄的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金色的瞳仁翻上去了半拍才聚回来,两只耳朵彻底贴到了脑后——猞猁的飞机耳,被快感逼出来的投降姿态。

  铁山的蹄子从后面环着他的腰,一只手搁在肚子上,另一只手顺着覆满绒毛的下腹往下摸,握住了阿澄的性器。

  猞猁兽人的尺寸跟野猪比起来只能用"精巧"来形容——铁山一只蹄子就能完整地包住,粉红色的柱身从灰黄色的耻毛里翘着,顶端已经湿透了。铁山的肉垫握着它上下撸动的时候,阿澄的尾巴疯了似地抽搐,整个人在铁山怀里弹跳着,前后两个方向的刺激同时涌上来,把他仅剩的理智绞成了碎片。

  "不——不行了——铁山——我——"

  铁山的嘴贴着他的耳根,呼吸又粗又烫。

  "叫我什么?"

  "铁山——"

  "不对。"蹄子在阿澄的性器上收紧了一圈,拇指按住了顶端,堵着不让他出来,"你刚才在客厅怎么叫的?"

  阿澄的脑子已经被搅成了一锅浆糊,铁山在他体内的东西还在用缓慢的、磨人的频率小幅度地顶着那个要命的位置,前面又被堵着出不去,前后夹击让他整个人都在痉挛。

  "老——老公——"

  铁山的蹄子松开了。

  阿澄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在铁山怀里弓成了一把弦,猫叫变成了一声拖长的、破碎的尖啸,白色的液体溅在了铁山兜着他肚子的蹄背上,顺着粗糙的肉垫纹路淌进了指缝里。尾巴僵直着弹了好几下才慢慢松下来,绒毛全部湿透了贴着皮肉。

  铁山在他高潮后没有停。

  中年野猪兽人搂着已经脱力的猞猁,从后面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撞得阿澄在他怀里颠起来,圆滚滚的身体在两条粗壮的臂膀之间晃荡着,像一只被浪头拍打的小船。阿澄浑身发软地挂在他的蹄子上,过载的快感让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吻部半张着呜咽,猞猁的舌头垂在獠牙外面。

  铁山咬着獠牙,吻部上所有的毛都竖着,鬃毛倒贴着脊背被汗粘成了一绺一绺的深色条纹。最后几下他顶得又重又深,蹄子在阿澄的腰上箍出了两道红印,然后他闷哼了一声——低沉的、从胸腔底部翻滚上来的声音,像一头困兽终于被放出了笼子——整个人压在阿澄身上,把猞猁按进了床垫里。

  滚烫的液体灌进来的时候阿澄的腰又抖了一下,量大到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沿着穴壁的缝隙往外溢。铁山的倒钩在射精时微微膨胀了,卡在穴口内侧拔不出来——这是野猪兽人的生理构造,交配后的锁结反应,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两个人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姿势锁在一起。

  阿澄趴在床上,被铁山整个人压着,脸埋在枕头里,屁股翘着跟铁山的下腹贴在一起,拔不开。

  "……你怎么还卡着?"

  "废话,倒钩还没消你让我怎么拔?"铁山的声音闷在他后颈的毛里,粗喘着,"别乱动,你一动我又——"

  "又什么?又想来?你还来?你四十多了你能不能悠着点——"

  "你闭嘴行不行?"

  "你压得我快断气了你让我闭嘴?你有两百三十斤你知不知道——"

  "你哪次不知道我两百三十斤?"

  两个人就这么以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姿势——猞猁趴着,野猪压着,两人从生殖器官的物理层面锁在一起——在床上等待倒钩消退。铁山撑起了一些体重免得真把阿澄压扁了,但下半身还是贴着的,阿澄能感觉到铁山的肚子贴在自己腰背上,每次呼吸都一鼓一鼓的。

  "铁山。"

  "干嘛。"

  "你刚才让我叫你老公。"

  "……我什么时候让你叫了,你自己叫的。"

  "你明明堵着不让我射然后逼我叫的!"

  "你听错了。"

  "我耳朵比你灵十倍我会听错?"

  "那你听错了十一倍。"

  "这句话连语法都不通你能不能——唔。"

  铁山把脸怼进了阿澄的后颈毛里,吻部蹭了两下,獠牙轻轻地碰了碰那块被叼过的皮毛。

  "别说了。"他闷闷地说,"让我待一会儿。"

  阿澄安静了。

  他趴在枕头上,感觉着后背上压着的那团沉重的、滚烫的、带着粗硬鬃毛的温度。铁山的心跳透过脂肪和肌肉和皮毛传过来,砰砰砰地敲在他的脊背上,频率很快,跟他平时沉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阿澄把爪子从床单里抽出来,往后面伸,肉垫摸到了铁山搁在自己腰侧的蹄子。

  他把自己的爪子塞进了铁山的蹄缝里。

  五根粗短的蹄指被四根覆盖着肉垫的细爪子填满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粗糙的和柔软的,厚实的和灵活的——互相挤在一起,像两块咬合不完美但硬挤进去了的拼图。

  铁山的蹄指收紧了。

  倒钩终于消退的时候,铁山缓慢地退了出去。阿澄闷哼了一声,一股混合着润滑液和精液的液体从穴口淌出来,沿着大腿内侧的绒毛往下流,把那片灰黄色的软毛染成了深色。

  铁山看了一眼,蹄子把阿澄翻了个身——阿澄像一条被翻了肚皮的鱼,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肚皮上是自己射的,腿间是铁山射的,从脖子到大腿的绒毛全部汗湿了贴着身体,两只耳朵耷拉着,簇毛乱成了鸟窝。

  "你现在看起来。"铁山评价道。

  "看起来怎么样?"

  "像一只掉进了泔水桶里的猫。"

  "你——你把你老婆操成这样了然后说他像掉进泔水桶?"

  "事实。"

  "你给我滚——"

  铁山没滚。他从床头柜上扯了几张纸巾,蹄子笨拙地在阿澄的腿间擦了擦——肉垫太粗,纸巾太薄,一擦就碎,纸屑沾得到处都是,反而越擦越脏了。

  "你别擦了你越擦越糟——你用手巾——浴室那条——"

  铁山扔下纸巾去浴室拿了条湿毛巾回来,蹲在床边给阿澄擦。擦的时候蹄子放得很轻,跟刚才在床上的暴风骤雨判若两兽。毛巾经过大腿内侧的时候阿澄嘶了一声——磨红了——铁山的蹄子顿了一下,力道又轻了三分。

  "疼?"

  "废话你那个带倒钩的东西在里面转了那么多圈能不磨吗?"

  铁山没接话。他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回来躺在阿澄旁边。床弹簧又叫了一声。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天花板上的LED灯照着两具一大一小、一灰一黄、一块一圆的身体。

  铁山伸出蹄子,勾住了阿澄的爪子。

  阿澄把自己整个滚了过去,滚进了铁山的臂弯里,脸埋进他腋下的长毛里——那里的味道浓到能把大多数兽人熏晕,但阿澄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闻的东西。铁山的蹄子搂过来搭在他腰上,把胖猞猁兜进了怀里。

  "铁山。"

  "嗯。"

  "你以后不用再咬毛巾了。"

  铁山的蹄子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少废话,睡觉。"

  ---

  CHAPTER: 番外·第三章

  TITLE: 同居第一天的烟火气

  EPIGRAPH: 他把粥和阳春面搞混了,但阿澄全喝完了。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2024年05月18日 星期六 12:17 | 地点:铁山与阿澄的家 | 天气:晴☀️ · 氛围:温吞日常|||

  阿澄是被一股焦味熏醒的。

  猞猁的鼻子在所有感官里最先开工。他的吻部在枕头上抽动了两下,两只耳朵先于眼睛竖了起来,簇毛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种混合着碳化物和淀粉过热反应的气味。

  他睁开眼。

  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被子被掖过了,掖得很笨——野猪兽人的蹄子干不了精细活,被角塞在床垫底下的方式像是在给包子收口。

  阿澄坐起来,浑身的肌肉同时发出了抗议。腰酸,腿软,大腿内侧被磨得发辣,屁股里面隐隐有一种被撑过了头的胀痛感。

  "值。"他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总结性评价。

  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铁山的旧T恤套上——大了三圈,领口直接滑到了肩膀下面,下摆盖到了大腿中段,穿在猞猁身上跟条连衣裙似的——然后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经过阳台的时候他停住了。

  阳台上的晾衣绳上挂着昨晚换下来的衣物。他的裤子,他那件被铁山撕烂的短袖(铁山用衣架把两片布挂在了一起,看起来像两面破旗),铁山自己的背心和短裤,还有一条——

  阿澄凑近看了看。

  一条床单。

  铁山把昨晚那条被弄得一塌糊涂的床单洗了,晾在了阳台上。五月的阳光把水渍照得晶亮,白色的棉布上还有几块隐约洗不掉的痕迹,在风里荡来荡去。

  阿澄盯着那条床单看了三秒钟,然后捂着脸蹲了下来。

  太直球了。铁山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干,早上悄悄爬起来洗衣服晾床单伺候得明明白白的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个人到底是傲娇还是贤妻啊。

  焦味更浓了。

  阿澄赶紧从阳台爬起来冲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场面可以用"车祸现场"来概括。

  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里是一种颜色可疑的半液体物质——白色的,稠的,表面飘着几片绿色的东西。旁边的案板上散落着红枣的核和被剁成不规则形状的葱段。洗碗池里泡着三个碗,其中一个碗底黏着一层疑似糊锅的黑色残留物。

  铁山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棉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蹬着拖鞋,两只蹄子上沾着面粉和不明液体的混合物,鬃毛因为蒸汽的关系塌了一半竖着一半,獠牙之间咬着一根筷子——他在用筷子搅锅里的东西,搅得整口锅都在晃。

  "你醒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再等两分钟。"

  阿澄走到灶台边上,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坨东西。

  白色的稠糊,浮着几颗红枣——红枣煮过了头,已经烂成了一摊暗红色的泥——表面撒着一层碎葱花。

  粥里面有葱花。

  阿澄抬起头来看着铁山。

  "你往粥里放了葱花?"

  铁山的筷子搅动的频率变快了,这是他紧张的信号。

  "调味。"

  "粥里不放葱花,那是阳春面放的。"

  "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你——你是不是把阳春面和粥搞混了?"

  铁山的獠牙咬着筷子磨了两下,发出了吱嘎一声。

  "没搞混。我是故意放的。创新。"

  "你的创新把红枣粥煮成了葱花浆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颜色——"

  "能吃。"铁山从灶台上拿了个碗,蹄子舀了一勺灌进碗里,啪地搁在阿澄面前的桌上,"你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他的蹄子已经伸向了碗沿,准备真的端走倒掉。

  阿澄一把抓住了他的蹄子。

  "谁说不吃了?"

  铁山的蹄子顿住了。

  阿澄拉开椅子坐下来——屁股碰到硬椅面的瞬间他龇了一下牙——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铁山煮的葱花红枣粥送进嘴里。

  味道非常复杂。

  红枣煮烂了之后的甜腻被过多的水稀释成了若有若无的糖水味,葱花在粥的高温里已经变成了一种蔫巴巴的深绿色碎末,带着一股跟甜味完全不搭的辛辣气息。米粒倒是煮开了花,稠度也还行,但整体口感只能用"困惑"来形容——舌头不知道自己在吃甜的还是咸的。

  阿澄嚼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

  他趴在桌上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铁山的大号T恤领口滑到了更下面,露出一整个锁骨和肩膀的灰黄色绒毛。他笑得停不下来,尾巴在椅子后面甩来甩去,拍得椅子腿啪啪响。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说了不好吃倒掉——"

  "好吃。"阿澄从桌面上抬起脸来,脸上全是笑出来的泪,耳朵簇毛乱糟糟地翘着,金色的瞳仁亮到发光,"你做的,好吃。"

  铁山瞪着他。

  "你撒谎。那么难吃你说好吃你骗鬼呢——"

  "我没骗。"阿澄又舀了一口,这次认认真真地嚼了,吞了,然后看着铁山,"你四十多年没做过饭了吧?上次做饭还是1986年我教你阳春面的时候?"

  铁山没答话。他的鬃毛慢慢地倒下去了。

  "你凌晨几点起来做的?"

  "……十点。"

  "十点还叫凌晨吗?你做了两个多小时?"

  "锅糊了一次,重新煮的。"铁山的视线落在洗碗池里那只黑底的碗上。

  阿澄把碗端到自己面前,开始一口一口地吃。葱花红枣粥,这辈子没听说过的组合,但他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你不用勉强——"

  "你再说一遍'不用勉强'我把这锅粥扣你头上。"

  铁山闭嘴了。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两条腿叉开,蹄子在桌底下磕了两下地面,然后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一锅全世界只有这间厨房做得出来的葱花红枣粥。

  窗外的阳光透过阳台上晾着的衣物和床单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阳台上有风,那条洗过的白床单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没有文字的旗。

  阿澄吃了半碗,放下勺子,看着对面的铁山。

  中年野猪兽人低着头往嘴里送粥,吻部翕动着咀嚼的时候表情非常复杂——他自己也知道这粥不好吃,但阿澄在吃他就跟着吃,獠牙之间偶尔漏出来的"嘶"声说明葱花在甜粥里的体验确实令人痛苦。但他没停。

  "铁山。"

  "嗯。"

  "以后想做饭了就做,做成什么样我都吃。"

  铁山的耳朵塌了半秒钟又竖了回来。他抬起头,蹄子把碗往桌上一推,吻部歪着,獠牙磨了一声。

  "谁说以后还做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厨房是你的地盘我不掺和。"

  "你刚才明明做得挺起劲的——"

  "那是因为你睡得跟头死猪——不对,你是猫——跟头死猫似的叫不醒,总得有人做早饭。"

  "所以你是因为心疼我才做的?"

  "谁心疼你了,我饿了。"

  "你饿了你可以点外卖。"

  "外卖哪有自己做的——"铁山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了。

  阿澄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底下。

  "你说什么?外卖哪有自己做的什么?好吃?健康?你继续说啊——"

  "闭嘴吃你的粥!"

  "你倒了蒜汁的粥。"

  "那是葱花!"

  "反正都不该放在粥里,你有本质区别吗?"

  铁山的蹄子在桌面上拍了一下,碗跳了起来,粥洒了两滴在桌上。阿澄在对面笑得直不起腰,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了地上,两只爪子捂着肚子——昨晚被折腾过的身体这一笑更疼了,但他停不住。

  铁山看着蹲在桌子底下笑得浑身发抖的猞猁,獠牙咬了两秒钟,然后他弯下腰,蹄子伸进桌子底下,捏住了阿澄的耳朵尖。

  不是揪。是捏。大拇指的肉垫贴着耳朵内侧那层薄皮,轻轻地搓了一下。

  阿澄的笑声卡住了。

  猞猁的耳朵比大多数部位都敏感五倍。铁山的肉垫粗糙得要命,搓在耳内侧的嫩皮上又麻又烫,那个触感从耳根一路窜到了尾巴尖。

  "起来吃饭。"铁山说,"别蹲在地上,地凉。"

  阿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耳朵尖红得快要冒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粥。

  "铁山。"

  "又怎么了。"

  "明天早上我教你做真正的红枣粥。"

  铁山沉默了两秒。

  "……不放葱花的那种?"

  "不放葱花的。"

  "行。"铁山拿起了自己的碗,低头喝了一口,獠牙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但你不许笑。"

  "我尽量。"

  "你刚才笑了五分钟。"

  "那是因为你太可爱了——"

  "你再说我可爱信不信我——"

  "信信信,你凶,你猛,你两百三十斤,你不可爱,行了吧?"

  铁山瞪着他。阿澄瞪回去。

  两个人瞪了三秒钟,然后同时低头喝粥。

  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阳台上的风把那条白床单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厨房的灶台上还留着铁山糊锅的痕迹,洗碗池里泡着没洗的碗。

  从"养父与养子"到"伴侣"。

  不是一个瞬间的转变。是一碗放了葱花的红枣粥。是凌晨偷偷爬起来洗衣服晾床单。是用搓过蒜的蹄子捂住他的嘴,又用同一只蹄子捏他的耳朵尖。

  阿澄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完了。

  "老公,碗你洗。"

  铁山的獠牙磕了两下。

  他端起两个空碗站起来走向洗碗池的时候,耳朵内侧那层薄皮是粉红色的。

  ---

  【神之剧场·异类共生:旅途上的双重灼烧】

  🜂 异类共生 · 旅途 🜂

  —— 炽热失控 · 双视角交替 ——

  🎲抽签结果公示:题材·异类共生 / 基调·炽热失控 / 视角·双视角交替 / 特殊元素·旅途

  火车从省城开出去四个小时之后,暖气坏了。

  铁山早就知道会坏。八月份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塞了六十多号兽人,体温加上夏天的湿气把整个空间蒸成了一口闷锅,暖气不但没必要开,空调也形同虚设。他买的是硬卧下铺,铺位宽度刚够他一个人侧着身子躺,蹄子伸出去能碰到对面的铺板。他已经把外套脱了,短袖的领口被汗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水痕,鬃毛全塌了,闷在枕头上散发着一种中年野猪兽人独有的浓烈气味。

  他翻了个身。

  翻过来的时候蹄子碰到了一团温热的、柔软的东西。

  阿澄缩在他的下铺里——两个人买了一张票,猞猁体型小,蜷成一团刚好塞进铁山身侧和铺板墙壁之间的空隙里。热到这个程度了他居然还在睡,猞猁的冬毛早就换成了薄薄的夏毛,灰黄色的短绒贴着身体,肚皮上那层绒毛被汗浸透了,颜色深了一度。他穿着铁山的旧背心当睡衣,领口大得能看见一整片胸口的绒毛,短裤的裤腿卷到了大腿根。

  —— 铁山 ——

  他的蹄子碰到的是阿澄的膝弯。

  那块皮毛薄得能感觉到底下的体温——猞猁的体温比野猪高半度,正常状态下不明显,但在这个闷热到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车厢里,那半度变成了一小团隔着绒毛往他蹄子里钻的火。铁山把蹄子缩了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外,盯着车厢过道里来来回回走的旅客的脚。一双运动鞋,一双凉拖,一双什么都不穿的赤爪——那是一只蜥蜴兽人,鳞片上的汗珠在地板上留了一溜湿脚印。

  他的蹄子还烫着。

  身后传来了一声含糊的呢喃。阿澄翻了个身,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圆鼓鼓的肚皮压着他的腰窝,柔软的绒毛隔着两层薄布料蹭过来,吻部拱进了他后颈的鬃毛根里。猞猁在睡梦中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像所有猫科一样,热源在哪就往哪贴。

  铁山的下腹收紧了。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咣当声有规律地响着,震动透过铺板传上来,把阿澄的身体一下一下地往他背上拍。每拍一下那个圆肚皮就在他的腰窝上蹭一下,绒毛的触感软得荒唐,后颈里的猞猁吻部喷出来的热气把他那一块的鬃毛都濡湿了。

  铁山伸出蹄子,非常非常慢地,把阿澄搭在他腰上的爪子拿开了。拿开之后他发现阿澄的肉垫在他的短袖下摆底下——爪子是从衣服里面伸过来的,直接贴着他的腰侧皮毛。

  铁山闭上了眼睛。额角的鬃毛根部沁出了一层跟热无关的汗。

  —— 阿澄 ——

  阿澄其实醒了。

  从铁山第一次翻身碰到他膝盖的时候就醒了。猞猁的睡眠极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睁眼,但他没动,因为铁山碰到他之后缩手的那个速度——快到像被烫到了——让他决定继续"睡"着。

  他把爪子从铁山的衣服底下伸进去是故意的。

  铁山腰侧的皮毛粗硬但底下的肉是软的,脂包肌的脂肪层在这个位置最厚,他的肉垫陷进去的触感像按进了一块温热的、长了刺的面团。铁山在把他的手拿开,他感觉到了那只蹄子拎着自己手腕时的颤——不是因为重,猞猁的前爪才多沉?是因为别的。

  他把吻部往铁山后颈的鬃毛里又拱了拱。铁山的体味在闷热的铺位上浓得像一堵墙,从鬃毛的缝隙里渗出来,堵住了他整个吻部。阿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气味从鼻腔灌到了肺里,然后从肺里烧到了更下面。

  他硬了。

  在一列闷热的绿皮火车硬卧下铺上,三面铺板一面帘子,上铺有个打呼噜的河马兽人,对面铺上躺着一家三口的兔子,过道里走来走去的旅客随时可能掀开帘子。阿澄的短裤前面顶起了一个弧度,他咬着自己的下唇把脸往铁山的后背上埋得更深了。

  铁山在前面一动不动。僵得像一块铁板。

  但他的尾巴——野猪那根短粗的、平时夹在两腿之间的尾巴——在被子底下蹭过了阿澄的大腿。

  —— 铁山 ——

  他感觉到了阿澄贴着他后腰的那个硬度。

  隔着两层短裤的布料顶在他尾椎骨下方的位置,小小的,但烫得要命。铁山的牙咬紧了,獠牙磕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嗑。他的蹄子攥着枕头边缘,指节的毛根全部竖了,短裤底下他自己的那根东西以一种叛逆的速度开始充血——不是他想的,是身体先走了一步。

  上铺的河马翻了个身,铺板嘎吱响了一声。铁山的整个背都绷了。

  阿澄的爪子又伸进来了。这次是从后面,顺着他的短裤裤腰往下滑,肉垫贴着尾根上方那片短毛慢慢地摸过去。铁山的吻部张开又合上,想骂"你在干什么"但不能出声——帘子外面有人经过了,拖鞋啪嗒啪嗒地踩着过道。

  阿澄的肉垫碰到了他的尾根。那是野猪兽人除了耳朵之外最敏感的位置之一。铁山的腰弓了一下,蹄子把枕头角攥出了一个死结。

  猞猁的嘴唇——不对,猞猁的吻部前端贴在了他后颈的毛上,呼出来的气又湿又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铁山,帘子拉好了。"

  铁山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蓝色的车厢帘子被阿澄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爪子勾过来掖在了铺板的缝隙里,把整个下铺封成了一个闷热的、密不透风的洞穴。帘子外面的光变成了一条窄缝,有人走过去的时候影子在帘子上一闪而过。

  阿澄的爪子已经握住了他的。

  —— 阿澄 ——

  铁山的尺寸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变得更加不讲道理了。阿澄的爪子从后面握过去只能包住柱身的一半,另一半顶在他自己的掌心和铁山的大腿之间,热得像攥了一根烧透的铁棍。他的肉垫顺着肉褶的纹路往上撸,碰到倒钩的位置时铁山的整个背猛地弓了一下,撞在了铺板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上铺的河马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了。

  阿澄把嘴贴在铁山的耳根底下,用气声说:"别出声。"

  铁山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介于恼怒和崩溃之间的闷哼,蹄子往后一伸,隔着短裤抓住了阿澄的屁股,把猞猁整个往自己身上按。两具身体从肩到脚贴成了一条线,铁山的后背压着阿澄的胸口,阿澄的肚皮贴着铁山的腰,两个人在窄到只够一个半兽人躺的铺位上,像两块被硬塞进同一个模具里的面团。

  阿澄的爪子加快了。铁山用蹄子捂着自己的吻部,獠牙抵着蹄子的肉垫,每一次阿澄的指腹碾过倒钩的棱线他都会发出一种极低极闷的、从吻部后端振出来的声音。不像哼。像发动机在怠速运转。

  火车进了隧道。

  车厢外面的光全灭了,帘子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亮也消失了,整个下铺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在隧道里放大了十倍,轰隆轰隆地盖住了铺位上所有不该被听到的声音。

  铁山在黑暗里翻过了身。

  阿澄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蹄子就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獠牙碰着他的吻部前端,然后一条粗厚的、带着野猪兽人特有的粗糙舌面的舌头挤进了他的嘴里。

  他们在一列从南开往北的绿皮火车的硬卧下铺上,在一条不知道多长的隧道的黑暗里,把对方吞吃入腹。铁山的蹄子按着他的后脑不让他退,舌头卷着他的舌头往深处拖,獠牙磕在他的犬齿上发出细微的骨质碰撞声。阿澄的爪子还握着铁山的那根,在两人贴紧的身体缝隙里上下撸动,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铁山的腹肌在他的手背上抽搐。

  隧道太长了。或者太短了。

  火车冲出隧道的时候阳光从帘子缝隙里劈进来,像一把刀把黑暗切成两半。铁山猛地松开了阿澄的嘴,两个人都在喘,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的铺位空间里搅成了一团雾气。

  阿澄的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液体。铁山的短裤前面洇了一大片深色。

  两个人在闷热的帘子后面对视了三秒钟。

  "你——"铁山的声音哑到几乎发不出来,"你给老子等着到站了再收拾你。"

  阿澄的尾巴翘起来了。

  "到站还有六个小时呢,你忍得住?"

  下一条隧道在二十分钟后。

  铁山没忍住。

  —— 🜂 FI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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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d of Novel

  · 我与你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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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2024年05月25日 星期六 15:33 | 地点:城南二手家电市场 | 天气:多云转阴⛅ ·氛围:烟火嘈杂|||

  CHAPTER: 番外·第四章

  TITLE: 燃气灶又爆了

  EPIGRAPH: 他说怀念老火候,其实怀念的是那年冬天的蜂窝煤。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二手家电市场在城南的一条旧巷子里,铁皮棚顶漏着光,地上的积水映着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和各种兽人的倒影。铁山走在前面,两百三十斤的脂包肌身躯在狭窄的通道里横移着,蹄子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每过一个摊位摊主都本能地把货往里面缩了缩。

  阿澄跟在后面小跑,圆滚滚的猞猁夹在一台洗衣机和一个电风扇之间差点卡住。

  "你到底要买什么?家里的电磁炉不是好好的吗?"

  "电磁炉炒不出锅气。"铁山头也不回。

  "锅气是靠厨师手艺又不是靠灶——"

  "你少说两句。"铁山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着七八台旧灶具,最角落的位置蹲着一台双眼燃气灶,白色搪瓷面板已经泛了黄,旋钮上的刻度磨得看不清,右边那个灶眼的铁架子还缺了一根脚。典型的八十年代产物,跟他们家厨房里那台意大利进口的嵌入式燃气灶差了整整四个时代。

  铁山蹲下来,蹄子扒拉着灶台上的旋钮转了两圈,又低头闻了闻灶眼里面的铸铁芯子。

  他的耳朵塌了。

  阿澄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只灰褐色的耳廓慢慢软下来,跟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一模一样的反应。铁山蹲在一台破灶前面,鬃毛在铁皮棚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灰白交杂的色泽,粗壮的蹄子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旋钮,像捧着一件文物。

  "就这台。"铁山站起来,冲摊主扬了扬下巴,"多少钱。"

  摊主是一只上了年纪的刺猬兽人,浑身的刺都秃了大半,剩下的几根也发白了,蹲在马扎上拿放大镜看报纸,闻言抬头瞅了瞅铁山——两百三十斤的脂包肌野猪兽人蹲在自己面前的压迫感相当于一辆装甲车停在了路边摊旁边。

  "八十。"

  "四十。"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老货了——"

  "老货锈成这样还值八十?"铁山的獠牙磕了一声。

  "六十。"

  "四十。不卖拉倒。"

  "成成成四十四十,大兄弟你搬走吧,搬走吧。"

  铁山一只蹄子就把那台灶架起来夹在了腋下。二十来斤的铸铁灶具在他胳膊底下跟夹了个书包似的。

  阿澄跟在后面出了市场,看着铁山把灶台塞进出租车后备箱——出租车师傅是一只绿皮鹦鹉兽人,看着后备箱里那台破灶张了张喙想说什么,对上铁山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然后钻进后座。

  "你怎么忽然想买这个?"阿澄系着安全带问。

  铁山靠着车座闭眼,两条粗腿叉开占了后座三分之二的空间,阿澄被挤到了车门边上贴着玻璃坐。

  "想用老式灶炒两个菜。"

  "你又不会炒菜。"

  "你教我。"

  阿澄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铁山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闭着,鬃毛塌着,吻部抿着,好像在说一件跟"你教我"毫无关系的、极其随便的事。但阿澄听出来了。

  *你教我做阳春面。*

  三十八年前的凌晨四点半,也是这三个字。

  "行。"阿澄把脸转向了车窗外面,"回去我教你。"

  ---

  |||2024年05月25日 星期六 17:02 | 地点:铁山与阿澄的家·厨房 | 天气:阴🌥️ · 氛围:暴风前的平静|||

  灶台搬进厨房之后放在了阳台门口的空地上——厨房里塞不下两台灶,铁山说先用这个试试火候再决定装不装。

  阿澄在灶台前面调试火架,铁山蹲在旁边拧阀门接口。野猪兽人的蹄子跟精细机械活儿天生不对付,拧了五分钟没拧上,粗糙的肉垫在金属管件上打滑,蹄指根部的短毛都磨翘了。

  "你往右拧,右边——不是那个右边——"

  "你闭嘴让我拧!"

  "你再使蛮力那个接口要裂——"

  "野猪兽人拧个阀门还能拧裂了?当年阿彪在据点那口灶——"铁山的蹄子猛地顿了一下,拧阀门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阿澄抬头看他。

  "阿彪怎么了?"

  铁山的吻部歪了一下,像咬到了什么苦的东西。

  "阿彪当年拧灶台阀门的时候把整个灶台给拧飞了。煤气管子从墙上扯下来,满屋子跑气,小刀点了根烟差点把据点炸上天。"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蹄子在阀门上慢慢转了两圈,拧紧了,"后来我骂了他一个小时。老根叔说我骂人比煤气还呛。"

  阿澄蹲在灶台边,歪着脑袋看铁山的侧脸。

  中年野猪兽人蹲着的时候肚皮鼓出来一大截,灰褐色的粗毛从背心领口蔓延到下巴底下,蹄子上沾着铁锈和机油,獠牙之间的吻部微微翕动着——他在回忆,那些被他锁在四十年前的画面正在他吻部的纹路之间一帧一帧地闪。

  "铁山。"

  "嗯。"

  "你想他们吗?"

  铁山的阀门拧到了底。他站起来,用腿上的短裤擦了擦蹄子上的油污,吻部朝着阳台的方向偏了偏。

  "想什么想,一帮混小子,当年没一个省心的——行了,灶台通上了,你做你的丸子去。"

  阿澄站起来,从冰箱里端出今天下午和好的肉馅。

  炸丸子。铁山嘴上说想试老灶的火候,阿澄知道他就是想吃炸丸子。猞猁系上围裙——新买的,蓝色格子,没有英文了因为铁山说"上次那件妖艳围裙给我扔了"——开始揉馅团丸子。

  老式灶台点着了火,蓝色的火焰舔着铁锅底部,锅里的油慢慢泛起细密的泡。阿澄往油锅里下了第一颗丸子,滋滋声在厨房里炸开。

  铁山靠在旁边的冰箱上看着。跟三十八年前在一九八六年饭馆厨房门口看着的姿势一模一样——两条粗壮的腿叉开,臂膀抱在胸前,獠牙之间的吻部微微翕动着嗅油烟味。

  "你别老站门口,挡——"

  灶台上的火变了。

  蓝色加深了。从普通燃气的浅蓝变成了一种幽深的、近乎靛蓝的颜色,像一九八六年那个厨房里把阿澄卷走的那团火。火焰从灶眼里窜起来,高度翻了三倍,油锅里的油开始剧烈翻滚,丸子在油里疯转。

  阿澄手里的勺子掉了。

  那种拉扯感从脚底板窜上来了——他太熟悉这个感觉了,上一次是在这个厨房的这个灶台前面,上上一次是在一九八六年后院的水龙头旁边——脚底下的地板变得不真实,身体开始往一个看不见的方向被抽离。

  "铁山——!"

  他转头的时候看见了铁山的脸。

  上一次穿越发生的时候,铁山的表情是惊慌和无助,蹄子抓了个空,酱油瓶从手里滑落。那个表情阿澄记了三个月,铁山记了三十八年。

  这一次不一样。

  铁山的脸上没有惊慌。鬃毛竖了,獠牙咬着,深棕色的小眼睛在靛蓝火光里缩成了两个亮点——但那个表情不是恐惧。

  是早有准备。

  两百三十斤的脂包肌身躯从冰箱旁边弹了出去,速度快到冰箱上的磁铁和便签全部被气流震落。铁山两步跨过了灶台和阿澄之间的距离,两条粗壮的臂膀从阿澄腋下穿过去,蹄子在猞猁的后腰上死死扣紧,把一百出头的胖猞猁整个箍进了自己的胸膛和肚皮之间。

  "老子这次绝对不让你一个人穿!"

  阿澄被挤进了铁山的怀里,脸压在那片灰褐色的胸毛上,鬃毛扎着他的耳朵,蹄子箍着他的腰紧到他的肺都被挤扁了。铁山整个人弓着身体把他包在了里面,像一面肉墙,两百三十斤的体重锚在地面上,跟那股拉扯力硬扛。

  拉扯力加大了。

  阿澄的脚离地了。铁山的脚也离地了。

  "操——"铁山骂了一个字,脚爪疯狂地在地板上蹬,拖鞋甩飞了一只,但整个人已经被拽了起来。空间开始扭曲,阿澄看见厨房的墙壁在融化,LED灯的白光被靛蓝色吞没,灶台上的火变成了一个旋涡。

  铁山抱着他旋转着坠入了那个旋涡。

  最后的画面是油锅里的丸子炸糊了。

  ---

  CHAPTER: 番外·第五章

  TITLE: 下水道里的两头猪

  EPIGRAPH: 臭水沟三十八年如一日地臭,倒是比人靠谱。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年轻铁山 / 铁锤

  |||1986年12月某日 约14:00 | 地点:1986年·老街臭水沟巷子 | 天气:阴冷干燥🌬️ · 氛围:荒诞降临|||

  阿澄第二次从这条臭水沟里醒来。

  上一次他的屁股底下是烂菜叶和纸箱子,这次他的屁股底下是铁山。

  确切地说,他整个人趴在铁山的肚皮上。两百三十斤的中年野猪兽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巷子的垃圾堆里,灰色棉T恤上沾满了来源可疑的绿色和黄色污渍,短裤上糊着半张旧报纸,一只拖鞋还在脚上另一只不见了,深灰色的鬃毛里夹着一片烂白菜叶子。

  那面脂包肌的大肚皮鼓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弹性极好——阿澄趴在上面基本没受到任何冲击,跟落在了一张充气床垫上差不多。

  "……铁山?"

  铁山的眼睛睁开了。

  深棕色的小眼睛对焦了两秒钟,先看到了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和交错的晾衣绳——没有空调外机,有补丁背心和的确良裤子——然后看到了趴在自己肚子上的猞猁,最后他深深地、从肺腑最底层抽了一口气。

  臭水沟的味道灌了他满鼻腔。

  "操!"

  中年野猪兽人从垃圾堆里弹了起来——连带着趴在他肚子上的阿澄也被弹了起来,猞猁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了一堆旧报纸上——铁山双蹄撑着地面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污渍,然后抬头看了看巷子两头的景色。

  的确良裤子。二八大杠。"计划生育好"。

  铁山的蹄子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他妈——这臭水沟怎么跟三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因为这就是三十八年前啊。"阿澄从报纸堆里爬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菜叶子——他的蓝格子围裙还系着,上面沾了一块不明绿色物体——嗅了嗅空气,那股熟悉的、层次丰富的臭味让他的猞猁鼻子猛地抽搐了两下,"味道一模一样,我记得清清楚楚,底层厨余发酵、中层不明液体、表层下水道风味,配方都没变过。"

  "你还有心情分析臭味层次?!"

  "我上次来的时候就分析过了嘛,算是旧地重游。"

  铁山弯腰捡起了自己甩飞的另一只拖鞋——拖鞋落在了三米开外的一个破脸盆里——跺了跺脚把拖鞋上的脏水甩掉,然后把鬃毛里那片烂白菜叶子扯出来扔了。

  "你穿拖鞋出来的。"阿澄看着他的脚。

  铁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一双灰色家居棉拖鞋,左脚那只已经被臭水沟的泥水浸透了。

  "你也穿拖鞋出来的。"铁山回敬。

  阿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也是拖鞋。

  两个穿着家居服和拖鞋、浑身沾满垃圾的兽人站在一九八六年的臭水沟巷子里,面面相觑了三秒钟。

  "我们现在看起来像什么?"阿澄问。

  "像两个精神病。"

  "还是被从精神病院扔出来的那种。"

  铁山拍了拍身上的垃圾碎屑,短裤上的那张旧报纸扯下来一看——日期是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三号。

  "十二月三号。"铁山的獠牙磕了一声,"你是十一月底走的。差了几天。"

  "你连日期都记得?"

  "记你个头,老子记的是当年的账本——十二月初要给小刀结工钱。"

  阿澄没拆穿他。

  两个人拍拍毛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一九八六年十二月的老街比阿澄上次穿越过来的时候冷了很多,干燥的寒风灌进巷口,阿澄的冬毛还没来得及蓬起来,猞猁兽人的耳朵尖冻得发红。铁山倒是无所谓——野猪兽人天生扛冻,那层厚实的皮脂和鬃毛够他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穿背心出门。

  街面上行人不多,偶尔经过的兽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巷子里钻出来的这两个怪异的家伙。

  "饭馆在哪个方向?"阿澄踮着脚往街两头看。

  "往左走到头。"铁山已经迈开步子了,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你的拖鞋——"

  "不换了,走。"

  阿澄跟在后面小跑。铁山走得很快,两百三十斤的体重踩出来的步伐又重又急,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响亮。阿澄看着他的后背——灰色棉T恤上还沾着一块不明污渍,鬃毛在冷风里根根竖着,但走路的方向精准到让人心里发酸。

  三十八年了,他还认得每一个路口。

  饭馆在街道尽头。

  那块阿澄记忆中的旧招牌还挂着,油漆斑驳的木板上写着"铁记面馆"四个字,最后一个"馆"字的右半边掉了漆只剩下"食"。门口的台阶上堆着两把椅子和一个翻倒的痰盂。

  此刻,饭馆门口正在发生一场戏。

  阿澄的耳朵先捕捉到了声音——两个嗓门,一个粗厚暴烈,一个嘶哑阴冷,正以每秒二十个脏字的频率对轰。

  年轻的铁山站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上,两条腿叉开,蹄子踩着一把翻倒的椅子,深灰色的鬃毛从头顶一路炸到尾根,像一头被点着了引线的炸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袖口卷到了肘关节上方,露出两截覆盖着密实鬃毛的小臂,獠牙之间的唾沫星子飞出去二里地。

  "——你他妈上次说好了不来了!你来了我不打你,但你他妈再踩我门口的痰盂我把你尾巴拧下来当拖把使!"

  对面站着铁锤。

  鳄鱼兽人穿着一件呢子大衣,金链子在领口晃荡,竖瞳眯成两条缝,扁长的吻部裂开露着满口乱牙,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着,每甩一下就扫过一把椅子腿。

  "铁山兄弟你这脾气怎么还是——"

  "少他妈跟我套近乎!你踩没踩?你看你那破尾巴扫没扫?扫了三把椅子了你属扫地机器人的吗?!"

  "我尾巴长我有什么办法?!你把椅子摆门口挡路你不怪自己——"

  "我自己的门口我摆一百把椅子都行!你有本事把你尾巴截了别在我地盘上扫来扫去!"

  中年铁山和阿澄并排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

  阿澄偷偷抬头看了铁山一眼。

  中年野猪兽人的吻部整个拧在了一起——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鬃毛倒了一半竖着一半,獠牙之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从鼻腔深处滚出来的闷哼。

  "铁山?"

  "嗯。"

  "你在看什么?"

  铁山沉默了三秒钟。

  "老子年轻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嫌弃占了六成,怀念占了两成,剩下两成是一种无法命名的、看到十八岁的自己骂街时产生的牙酸感,"怎么长得这么丑?鬃毛炸得跟个刺猬似的。骂人也不分场合,嗓门大成这样街尾都听得见。"

  "铁山,那可是你自己。"阿澄憋着笑,肚子都在抖。

  "我知道是我自己。"铁山的獠牙磕了两下,"所以我才嫌弃。四十年前的我就是个傻逼。"

  门口的骂战还在继续。铁锤被骂急了眼,鳞片翘了好几片,尾巴甩得更猛了,噼里啪啦扫翻了门口最后一把椅子。年轻的铁山见状暴吼一声弯腰把椅子抄起来举过头顶——

  "你他妈的——你再扫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年轻铁山的余光扫到了巷口的两个身影。

  他转头看过来了。

  举着椅子的动作凝在了半空。

  十八岁的野猪兽人站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上,军大衣的袖口卷着,一只蹄子举着椅子,另一只蹄子还指着铁锤的鼻子,獠牙之间的脏话刹在了嘴边——他的视线撞上了巷口那两个浑身脏兮兮的、穿着奇怪衣服的兽人。

  先是阿澄。

  年轻铁山的瞳孔骤缩。举着的椅子往下落了五厘米。

  阿澄。那只消失了整整一周的圆猞猁。那只他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的、让他在据点关门坐了一整夜的、让他跟铁锤喝了一通宵酒的厨子。

  活的。站在巷口。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蓝格子围裙。

  然后他看到了阿澄旁边的那个兽人。

  一头中年野猪。比他高出半个头,比他宽出一圈,比他胖出两圈,灰色棉T恤上沾着垃圾污渍,短裤上贴着半张报纸没撕干净,脚上蹬着一双明显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棉拖鞋。鬃毛比他的长也比他的粗,灰白交杂,獠牙比他的大一号也钝一号,脸上的纹路深刻,眼角堆着细纹,肚子鼓出来一大截——

  但那张脸。

  那双深棕色的小眼睛,那个厚实的眉骨,那个歪着吻部的习惯性表情,那对灰褐色的扇形耳朵——

  跟他照镜子看到的那张脸有八分像。

  不对。九分。

  年轻铁山的蹄子松了,椅子砸在了台阶上弹了两弹滚到了铁锤脚边。鳄鱼兽人低头看了看差点砸到自己脚趾的椅子,又顺着年轻铁山的视线转头看向了巷口——

  铁锤的尾巴竖直了。

  竖成了九十度直角。

  鳄鱼兽人的竖瞳在中年铁山和年轻铁山之间来回弹了四五次,每弹一次尾巴就翘高一截,嘴缝裂开又合上合上又裂开,满口乱牙在冷空气里磕得啪啪响。

  年轻铁山的鬃毛已经炸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比刚才骂铁锤时还高出三厘米。他的视线从中年铁山的脸上移到他搁在阿澄肩膀上的那只蹄子——中年铁山在走出巷口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蹄子搭在了阿澄肩上,那个姿态极其自然极其亲昵极其让年轻的自己血压飙升。

  十八岁的野猪兽人吸了一口冷空气,胸腔鼓起来,鬃毛一根根地竖得跟钢针似的。他的蹄子握成拳头,獠牙从吻部两侧暴出来,嘴唇——吻部的前端翻起来露出了牙龈。

  三种情绪在一秒钟内叠加完成了运算,输出了最直接的结果。

  "你他妈是谁?!"

  年轻铁山从台阶上跳了下来,军大衣的下摆在冷风里甩成一道弧线,蹄子砸在地面上咚地一声震,直直地朝中年铁山和阿澄冲了过来。

  "放开那个厨子!"

  中年铁山看着十八岁的自己朝自己冲过来,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表情。

  那个表情里有三成嫌弃——小时候怎么这么冲动。两成了然——果然会这样。剩下的五成是一种只有见过自己年轻时代的中年人才懂的、百感交集的叹息。

  他没让开。

  他把搭在阿澄肩上的蹄子收紧了一些,把胖猞猁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年轻铁山的血压在那个收紧动作的瞬间突破了天际。

  "我说了放开!你他妈——你是他什么人?你从哪冒出来的?你凭什么搂他?!"

  铁锤站在饭馆门口,尾巴保持着九十度直角,嘴缝半张着,竖瞳在两头体型差了一大圈但长相几乎一样的野猪之间来回扫。

  鳄鱼兽人的脑子转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真诚的惊叫。

  "妈呀——铁山你分裂了?!"

  阿澄夹在两头野猪中间,左边是四十多岁的鬃毛微塌的沉稳版铁山,右边是十八岁的鬃毛全炸的暴走版铁山。年轻铁山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一米远,那双深棕色的小眼睛——跟中年铁山一模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烧着的东西让阿澄的猞猁尾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愤怒。

  占有欲。

  还有一点——被撇下的委屈。

  "铁……铁山——你听我解释——"阿澄举起两只爪子,肉垫朝外表示无害。

  "你消失了一个礼拜!"年轻铁山的声音炸裂了,嗓门大到对面街的窗户都在颤,"你消失了一个礼拜我满大街找你!你不在我——老根叔说你回去了——你他妈的回去了又回来了搂着一个老头子?!"

  "他……他也不算老头子……"

  "怎么不算?你看看他那鬃毛都白了——他比我爹死的时候还老——他凭什么搂你?!你是不是在未来找了个——"

  "够了。"

  中年铁山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极沉。像一块大石头扔进了滚沸的油锅里,嗞地一声把所有的躁意都压了下去。

  年轻铁山的骂声卡在了嗓子眼。

  他瞪着中年铁山。

  中年铁山也瞪着他。

  同一双眼睛隔着三十八年对视。年轻的那双烧着火,中年的那双压着炭。吻部的弧度,獠牙的角度,皱起鼻头时眉骨上方拧出来的褶子——所有的特征都在提醒所有人一个荒诞的事实。

  "你他妈到底是谁?"年轻铁山的声音降了一个八度,鬃毛还炸着但身体的冲劲收了大半,因为面前这头中年野猪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迫感让他的本能发出了警告——这个对手不好惹。

  中年铁山看了他五秒钟。

  然后他把搭在阿澄肩上的蹄子拿了下来——阿澄松了口气——然后他把那只蹄子插进了短裤兜里,用一种四十岁的兽人特有的、阅尽沧桑的语气开口了。

  "你先把鬃毛放下来。炸成那样丑死了。"

  年轻铁山的吻部抽搐了一下。

  "老子的鬃毛关你屁事——"

  "关我的事。"中年铁山的獠牙磕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因为那是我的鬃毛。"

  沉默。

  街面上的风呜呜地吹着,远处传来一声自行车铃铛的叮当。铁锤的尾巴从九十度变成了四十五度,缓缓下降中,鳄鱼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迷茫。

  年轻铁山盯着中年铁山的脸看了整整十秒钟。

  他的鬃毛在这十秒钟里经历了一个完整的从炸到塌再到炸的过程——先是因为困惑而短暂地软了一下,然后在某个念头击中他的瞬间再次全部竖了起来。

  "你在——你在胡说什么——"

  "你吻部左边獠牙根部有一道疤,七岁的时候从墙上跳下来磕的。"中年铁山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你右边蹄子的第三根指头比别的短一截,先天的,穿鞋的时候要垫半个鞋垫。你后背中间有一块鬃毛长得跟别处不一样,方向是反的,洗完澡那块永远翘着。"

  年轻铁山的脸僵了。

  "你爹叫铁柱,走的时候你十五岁。他最后一顿饭做的是阳春面。"中年铁山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极细的、一闪而过的波动,"你吃完那碗面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把碗洗了放回碗柜最高那层,再也没用过那只碗。"

  年轻铁山的蹄子垂了下去。

  整头鬃毛塌了。

  不是因为放松。是因为他的身体在他还没想明白之前就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面前这个比他老了二十多岁的、满身垃圾污渍的、肚子鼓得跟怀了一窝小猪似的中年野猪,就是他自己。

  "不……"年轻铁山退了半步,蹄子在地上蹭了一声,"你——你不可能——"

  "我四十三。"中年铁山说,"你十八。算算。"

  "你他妈的让我算什么算——"

  "你的数学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我记得也确实是,我上学的时候数学课是体育老师代的——"

  "你闭嘴!"年轻铁山的吼声把街边一棵光秃秃的树上最后三片枯叶震了下来,"你——就算你是——就算——那你搂他干什么?!"

  他的蹄子指向了站在一旁全程看戏的阿澄。

  阿澄的耳朵簇毛抖了两抖。

  "他——"年轻铁山的声音劈了,带着一种十八岁特有的、滚烫的、兜不住的蛮横,"他是我的!"

  中年铁山挑了一下眉骨。

  "也是我的。"

  "你——"

  "我比你多等了三十八年,"中年铁山的蹄子重新搭上了阿澄的肩膀,不轻不重,不紧不松,带着一种四十年岁月沉淀出来的、笃定到刺人的从容,"你哪来的脸跟我争?"

  年轻铁山的獠牙磨得嘎吱作响。

  铁锤在门口举起了一只爪子:"那个……我能问一下吗?"

  所有人转头看他。

  鳄鱼兽人的竖瞳在两头野猪之间最后弹了一次,然后他发出了一个由衷的、充满恐惧的感慨。

  "一个铁山我都打不过,两个铁山这条街还有我的活路吗?"

  阿澄趴在中年铁山的胳膊上笑得快要断气。

  ❧God of Novel

  ·我与你再次相遇

  ❧

  【神之剧场·铁锤的美食侦探事务所vol.2── 争吵后的BDSM Play】

  🎲抽签结果公示

  题材类型:BDSM play

  场景基调:温柔治愈

  叙事视角:第三人称全知

  特殊元素:争吵后

  铁 锤 调 教 记

  一、导火索

  事情起因很蠢。

  铁锤说阿澄做的红烧肉"跟他妈妈做的味道很像"。

  铁山听到了"妈妈"两个字。

  中年野猪兽人的耳朵竖了一整个晚饭的时间,獠牙磕了不下二十次,吻部上的每一根短毛都在进行无声的抗议。阿澄试图用"他说的是他妈妈做的味道像我做的,又不是说我像他妈妈"来平息事态,但铁山已经听不进任何逻辑了。

  饭后铁锤走了。铁山关上门,靠着门板,鬃毛炸着,蹄子抱在胸前。

  "你跟那条鳄鱼很熟?"

  "铁山你这是吃醋了吧——"

  "谁吃醋了。我问你跟他熟不熟。"

  "他来吃了三次丸子我们能有多熟?"

  "三次够他叫你做的菜像他妈做的了。三次。他妈。他把你比成他妈。"

  阿澄看着铁山那张因为醋意而完全扭曲的野猪脸,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捏了一下。

  两百三十斤的中年野猪兽人,因为一条鳄鱼说了一句关于妈妈的话,气成了这副德行。

  "你过来。"阿澄说。

  "我不。"

  "我让你过来。"

  铁山没动。鬃毛还炸着,蹄子还抱着。满身的刺竖成了一座移动堡垒。

  阿澄走过去了。猞猁踮起脚爪,肉垫踩在铁山的拖鞋面上——铁山低头看了一眼阿澄的脚踩在自己脚上,条件反射地想骂——阿澄的爪子按住了他的吻部。

  肉垫贴着獠牙旁边的短毛,柔软的掌心封住了那张正在酝酿脏话的嘴。

  "铁山,"阿澄仰着头看他,金色的瞳仁在门口昏暗的灯光里亮得像两颗琥珀,"你信不信我?"

  铁山的鬃毛在那个眼神下面一根一根地倒了。

  二、缚

  铁山被推到了沙发上。

  阿澄从卧室里翻出了一条棉质的旧浴袍腰带——长,软,宽度刚好——走回来的时候铁山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耳朵内侧泛着可疑的粉色。

  "你要干什么?"

  "你吃醋吃成这样,说明你觉得我会被别的兽抢走。"阿澄蹲在铁山腿间,把那条腰带在手里绕了两圈,"所以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坐着。我来证明。"

  "你证明个——"

  "手伸出来。"

  铁山的两只蹄子搁在身体两侧,没伸。他的深棕色眼睛里翻着挣扎——成年雄性野猪兽人的自尊心、面对猞猁时的防御本能、以及一种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的期待,三样东西搅成了一团。

  阿澄没催。他蹲在那里,爪子捧着腰带,尾巴搭在地上一动不动,金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铁山,等着。

  铁山的獠牙磨了三下。

  然后他把蹄子伸了出来。

  阿澄的肉垫碰到铁山蹄背的时候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把腰带绕过铁山的蹄腕——不紧,松松的两圈,蹄指还能弯曲,只是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身前——然后把两只蹄子一前一后叠着绑在了一起。

  棉布贴着粗糙的蹄腕皮毛,不勒,不疼,只是限制。

  "这算什么?"铁山低头看着自己被绑在一起的蹄子,声音哑了半度,"你用这绑一头猪你觉得——"

  "你要是想挣开,一秒就能挣开。"阿澄站起来,俯视着沙发上的铁山,"你挣不挣?"

  铁山盯着他。

  他没挣。

  三、证明

  阿澄跨上了铁山的大腿。

  他的膝盖卡在铁山腰侧的沙发垫上,圆滚滚的身体面对面坐在野猪兽人的腿上,双手捧着那颗比自己脑袋大一圈的猪头,指腹顺着獠牙旁边的毛沟慢慢往上摸,摸到了耳根底下那块最敏感的皮毛。

  铁山的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闷哼。

  "铁锤说的话你在意,"阿澄的拇指按着耳根搓了一圈,肉垫碾过薄皮底下的毛细血管,"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意的原因是什么?"

  "我——"

  "你在意是因为你觉得自己给我的不够。"阿澄的声音软下来了,软到铁山的鬃毛最后一根也倒了,"你觉得一条鳄鱼夸我做的饭像他妈做的就能让你不安,是因为你从来没学会怎么夸我。你等了三十八年,忍了八年,你什么都不说,你觉得说了就输了。"

  铁山被绑着的蹄子在腹前微微收紧了。棉布腰带随着他肌肉的收缩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

  "所以今天你不用说。"阿澄的嘴贴上了铁山的吻部前端,呼吸拍在他的鼻头上,"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坐着,让我摸你。你感觉到的每一下,都是我在告诉你——你够了。你一直都够了。"

  阿澄的爪子从铁山的耳根移到了脖颈,指腹顺着鬃毛的方向往下划,碰到了领口边缘的锁骨位置。猞猁的肉垫在那块凸起的骨骼上画了一个弧,然后继续往下,掌心贴着胸口的粗毛,感受底下那颗心在跳。

  跳得很快。比铁山表面的沉稳快了三倍。

  "你的心跳。"阿澄的耳朵贴上了铁山的胸口,簇毛蹭着鬃毛沙沙响,"你紧张了。"

  "没有。"

  "你一分钟跳了一百二。"

  "猞猁的耳朵能听出心率?"

  "你的心率我闭着眼睛都能数。"

  阿澄从铁山胸口抬起头来,舌头伸出来——猫科粗糙的舌面——舔过铁山下颌的短毛,从下巴底沿着吻部的弧度一路舔到了鼻头。铁山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被绑着的蹄子撑在腹前,棉带发出了更大的摩擦声,但他没挣。

  "你看,"阿澄的声音含着笑,气息打在铁山被舔湿了的鼻头上,"你明明可以一秒挣开。但你没有。"

  铁山的眼睛红了一圈。

  极快地红了,又极快地被他眨了回去。但阿澄看到了。

  "因为你信我。"阿澄把脸贴进了铁山的颈窝里,整个人挂在那头中年野猪身上,像一只毛绒绒的挂件,"你把蹄子交给我绑着,你就是信我。你从三十八年前就信我了。你去福利院找我的时候就信了。你说'跟我走吧我家有红枣'的时候就信了。"

  铁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蹄子动了。

  棉布腰带没有被挣开——铁山的蹄子从绑缚的缝隙里往上伸,笨拙地、连着腰带一起,把阿澄的后脑勺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你他妈的。"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的,抖的,"说够了。闭嘴。"

  阿澄闭嘴了。

  他窝在铁山怀里,脸贴着那片跳得又快又乱的胸口,爪子够到了铁山蹄腕上的棉布腰带,轻轻地解开了。

  棉布滑落到沙发垫上。

  铁山的蹄子自由了。但他没有立刻放下来。那两只粗糙的大蹄子悬了两秒钟,然后缓缓地、用那种他四十多年来学到的最温柔的力道,搂住了阿澄整个圆滚滚的身体。

  搂得很紧。

  紧到阿澄能感觉到铁山每一根鬃毛的走向。

  四、后记

  第二天早上铁山把那条棉布腰带洗了,叠好,放进了卧室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阿澄后来翻衣柜的时候发现了它。腰带被叠成了一个规整的方块,放在抽屉角落,旁边是铁山从不穿的一件旧军大衣,和一只褪了色的搪瓷杯。

  他蹲在衣柜前面,看了那条腰带很久,然后把它放回了原位。

  什么都没说。

  有些东西放在那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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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d of Novel

  · 我与你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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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1986年12月03日 约14:30 | 地点:1986年·铁记面馆据点 | 天气:阴冷干燥🌬️ ·氛围:鸡飞狗跳|||

  CHAPTER: 番外·第六章

  TITLE: 据点大地震

  EPIGRAPH: 一个铁山已是灾难,两个铁山是天罚。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 年轻铁山 / 阿彪 / 小刀 / 老根 / 大炮 / 铁锤

  三个人和一条鳄鱼走进据点的时候,阿彪正在厨房里煮方便面。

  棕熊兽人听到门响转过身来,蒲扇大的熊掌里捏着一双筷子,圆耳朵竖着,浑身棕色的长毛因为蒸汽微微打卷。他的目光先落在阿澄身上,瞳孔猛地放大了。

  "阿澄?!你回来了?!铁山哥他找了你好几天——"

  然后他看到了中年铁山。

  筷子从熊掌里滑了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嗒嗒。

  阿彪的视线从中年铁山脸上移到年轻铁山脸上,又从年轻铁山脸上移回中年铁山脸上。来回跳了五六趟。棕熊兽人的嘴张开了,宽厚的吻部裂成一个能塞进一整个拳头的洞,圆耳朵从竖直慢慢倒下去,倒到了跟脑袋平行的角度。

  "铁山哥……你分身了?还是你爹显灵了?!"

  "哪个都不是。"中年铁山从门口侧着身体挤进来的时候门框都嘎吱了一声——他比年轻时宽了两圈,这扇门当年就不够宽现在更不够——蹄子上那只湿透的棉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作响。

  "阿彪,面糊了。"

  "啊?面——妈呀!"阿彪猛地转身扑向灶台,方便面在锅里已经变成了一坨白色浆糊,跟水泥搅拌后的建材有异曲同工之妙。棕熊兽人蒲扇大的熊掌一顿操作,把糊锅的面连锅端起来想倒掉,结果锅柄烫蹄子,往旁边一歪,半锅面糊甩到了灶台上。

  中年铁山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三十八年了,阿彪煮方便面还是这个水平。

  小刀从柜台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豹猫兽人嘴里叼着瓜子壳,黄底黑斑的尾巴甩得跟节拍器似的,那双灵活的猫眼在中年铁山身上转了一圈,从灰白鬃毛转到肥壮肚腩再转到那双棉拖鞋,然后他吐掉了瓜子壳。

  "卧槽。"

  他从柜台后面钻出来,围着中年铁山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鞋,踮起脚看了看脑袋,又伸出爪子弹了弹中年铁山的肚皮——被铁山一蹄子拍开了——最后站到了两个铁山中间,眼珠子左右乒乓球似地弹。

  "这个老的看起来比年轻的更猛。这肚子,这脂包肌,这獠牙的弧度!"小刀拍了一下爪子,瓜子壳从兜里撒了几颗出来,"阿澄你从哪抱回来的尊佛?"

  "他不是佛,他是铁山。"阿澄从中年铁山和年轻铁山中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喘了口气——被两头体型巨大的野猪兽人夹在中间走了一路,他的冬毛都被挤压了。

  "铁山?哪个铁山?"小刀指了指年轻铁山,又指了指中年铁山,"这个铁山还是那个铁山?"

  "都是铁山。"

  小刀的尾巴停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平静到诡异的叹气。

  老根坐在老位置上,灰白色的獾兽人手里端着搪瓷茶杯——那只"光荣"茶杯——慢慢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浑浊的小眼睛从茶杯上方扫过中年铁山的全身,停在了那张四十多岁的野猪脸上。

  "我就说这小猞猁是个仙儿吧。"老根喝了一口茶,"还带买一送一的。"

  中年铁山看见老根的那一瞬间,蹄子在身侧攥紧了。

  阿澄离他最近,看到了铁山蹄指根部的短毛猛地竖了一下又倒下去。很快,快到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老根。

  三十八年后已经不在了的老根叔,此刻正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灰白色的短粗尾巴贴着地面,腰背佝偻但精神矍铄,嘴里的酒气隔着半个大堂都能闻到。

  中年铁山走过去,在老根对面坐下了。那把椅子在他两百三十斤的体重下惨叫了一声。

  "老根叔。"

  老根端着茶杯看他。

  "你说对了。"中年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獠牙之间的气流发出嘶嘶的声响,"该来的时候他会来。"

  老根的皱纹堆在一起,弯成了一个了然的弧。

  "你活得不赖。"老獾兽人伸出爪子拍了拍中年铁山的蹄背,那只爪子干瘦、灰白、指关节鼓起,覆盖着稀疏的毛,"比你爹胖了两圈。"

  "……别提我爹。"

  "你爹是好人——"

  "老根叔!"年轻铁山从门口吼过来,"你别跟那个老头子套近乎!"

  "那个老头子就是你啊。"老根慢悠悠地说。

  年轻铁山的吻部拧成了一个麻花。

  铁锤自始至终站在门口没动。

  鳄鱼兽人的长尾巴从刚才的九十度直角慢慢回落到了正常的拖地角度,竖瞳在整个据点里扫了一圈——阿彪在灶台前抢救方便面残骸,小刀蹲在两个铁山旁边像比对文物真伪,老根在角落里喝茶,年轻铁山在门口叉腰运气——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走了。"

  "你不留下来吃饭吗铁锤哥?"阿澄问。

  "不了。"铁锤缩了缩脖子,金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两个铁山的据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我怕他们打起来我成了夹心饼干——"他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又翘了一截,赶紧一把按住,"告辞。"

  鳄鱼兽人甩着尾巴跑了。

  饭馆门关上之后,大堂里只剩下了五个兽人和一个穿越者。

  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小刀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那个——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铁山?老的那个到底是什么来头?"

  年轻铁山靠在门框上,两条腿叉开,蹄子在地上跺了一下:"问他。"獠牙冲着阿澄的方向扬了扬。

  阿澄叹了口气,从灶台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来,开始了他在一九八六年的第二次身份说明会。上一次只跟老根交代了,这次面对的是全员。

  "我是2024年来的,你们已经知道了。"他扫了一眼阿彪和小刀——阿彪的圆耳朵竖得跟卫星天线似的,小刀的瓜子壳掉了一地顾不上捡——"上次我一个人穿过来待了三个月然后穿回去了。这次我又穿过来了,区别是这次把铁山也带来了。"

  "哪个铁山?"小刀问。

  "大的那个。"

  "大的那个是谁?"

  "铁山。四十三岁的铁山。三十八年后的铁山。"阿澄指了指坐在老根对面的中年野猪兽人,"他就是你们的铁山哥,只是老了二十五年胖了一圈脾气收敛了大概百分之三十。"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中年铁山身上。

  中年铁山靠在椅背上,两只蹄子抱在胸前——跟年轻铁山坐在同一个位置时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腿叉得没那么开(因为肚子占了更多空间)。他被五双眼睛盯着,吻部上的表情从"不耐烦"过渡到"算了随便看",鬃毛塌了一半。

  "你们还要看多久?"

  阿彪走过来,蹲在中年铁山面前——棕熊兽人蹲下来的时候视线刚好跟坐着的中年铁山平齐——用蒲扇大的熊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铁山的蹄子。

  "铁山哥?真的是你?"

  "你碰什么碰,蹄子拿开。"

  "声音是对的。"阿彪的圆耳朵抖了一下,"铁山哥,你以后真的长这么胖吗?"

  中年铁山的獠牙磕了一声。

  年轻铁山从门框那边冷冷地开口了:"谁说他是我了?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中年野猪说自己是三十八年后的我你们就信了?"

  "他知道你獠牙上的疤,知道你的脚指头长短,知道你爹最后做的阳春面。"阿澄在旁边说。

  年轻铁山的吻部抽搐了两下。

  "那也可能是——打听来的——"

  "你后背中间那块鬃毛方向是反的洗完澡永远翘着,这种事谁能打听来?"

  "你闭嘴。"

  "你让我闭嘴我偏不闭。"

  "你——"

  大炮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水牛兽人什么时候来的没人注意到——他大概是从后门进来的,灰色的皮毛上沾着港口的盐粒和灰尘,两只弯曲的牛角差点刮到门框,宽厚的吻部平平地阖着。

  他看了看中年铁山,又看了看年轻铁山。

  "像。"

  全场安静。

  大炮走到中年铁山面前,低头——水牛兽人低头的幅度很大,近两米的身高弯到了一米五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年轻铁山面前,又低头看了一会儿。

  "鼻子一样。"

  然后他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阿彪没喝完的半碗面糊水,喝了一口,面无波澜地放下。

  "难喝。"

  这是大炮今天说的全部的话。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据点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混乱。

  年轻铁山拒绝承认中年铁山是他自己。他坐在据点的另一头,跟中年铁山之间隔了一整个大堂的距离,蹄子抱在胸前鬃毛炸着,每次有人提到"两个铁山"他就拍桌子。

  中年铁山懒得理他,跟老根坐在一起喝茶。

  阿澄在厨房里做饭——这是他能做的最有效的事。翻了翻食材存货,比他走之前少了不少,白菜蔫透了,猪肉还剩一小块冻在缸里。他系上围裙动起了手,蜂窝煤炉子的火苗在他熟悉的调度下稳定地跳着,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清脆地往大堂里传。

  小刀溜进了厨房。

  "阿澄你跟我交个底。"豹猫兽人蹲在灶台边上,尾巴缠着桌腿固定自己,压低声音,"那个老铁山,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他搂你的那个手法,可不像是普通的哥们义气。"

  "你眼睛倒是挺尖。"

  "我眼睛不尖我怎么在这条街上活?你快说,你俩是不是——"小刀的爪子比了一个阿澄看不懂的手势。

  "你比的那是什么?"

  "就是那种。那种关系。你跟铁山哥——跟老的那个铁山哥——你们那个——"

  "对,那种关系。"

  小刀的瓜子壳啪地从嘴里吐到了地上。

  "那年轻的铁山哥知道吗?"

  "他大概猜到了,所以才一直炸毛。"

  "那你——你跟年轻的铁山哥有没有——"

  "没有。他十八,我穿过来的时候才认识三个月。"

  "但他看你的眼神——"

  "我知道。"阿澄翻了个勺,白菜在锅里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十八岁的占有欲跟四十三岁的不太一样。十八岁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叫什么,只觉得你不能走你走了他就要发疯。"

  小刀咂了咂嘴:"你这情感关系比我们这条街上所有帮派的恩怨加起来都复杂。"

  "可不是嘛。"

  晚饭端上来的时候,两个铁山坐在了桌子的两头。

  中年铁山在主位——他坐下去的时候自动就坐了主位,多年的习惯。年轻铁山看到他坐了自己的位置,鬃毛炸了一瞬,但没吭声,拉了另一头的椅子坐下了。

  阿彪坐在中间当隔断,两边各一头野猪,棕熊兽人宽阔的后背成了天然的视线屏障。小刀挤在阿彪旁边嗑瓜子看戏。老根坐在靠墙的位置喝酒。大炮坐在角落里,沉默如山。

  阿澄做了五个菜。白菜豆腐汤,酱炒猪肉丝,醋溜土豆丝,蒜蓉拌白菜心,还有一盘用最后一点面粉和着鸡蛋做的葱油饼。

  "开吃。"他把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中间。

  阿彪第一个动筷子,照旧。棕熊兽人夹起一块葱油饼塞进嘴里的时候圆耳朵又塌了,含糊不清地发出了一声感叹:"阿澄,你走的这一周我们吃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阿彪的方便面浆糊和小刀的水煮挂面!连盐都不放的!"

  "我放了盐的!"小刀在旁边叫。

  "你那叫放盐?你那锅面我吃了一口差点以为自己在喝海水!"

  "我手滑了嘛……"

  中年铁山吃了一口白菜豆腐汤,耳朵塌了半截。

  年轻铁山隔着一整个阿彪看到了那对塌下去的耳朵。

  他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同样的反应。吃到好吃的东西就塌耳朵。跟他一模一样。

  年轻铁山低下头,咬了一口葱油饼。

  他的耳朵也塌了。

  小刀的脑袋在两头野猪的耳朵之间飞速转动,嘴里的瓜子壳吐得跟机关枪似的,差点喷到阿彪脸上。

  "你看你看你看你看——"他拍着阿彪的胳膊无声地张嘴——"耳朵!两个都塌了!"

  阿彪偏头看了看年轻铁山的耳朵,又伸长脖子越过自己的肩膀看了看中年铁山的耳朵,然后棕熊兽人端起碗来猛扒了一口饭,用扒饭的动作掩盖了自己眼眶发酸的事实。

  他不聪明,但他看明白了。

  那就是铁山哥。老了胖了的铁山哥。吃到好吃的东西耳朵还是会塌的铁山哥。

  ---

  CHAPTER: 番外·第七章

  TITLE: 醉后的蛮与深

  EPIGRAPH: 十八岁的酒量输给了四十三岁的沉默。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 年轻铁山

  |||1986年12月03日 约22:40 | 地点:1986年·铁记面馆据点后院 | 天气:阴冷🌙 · 氛围:醉意蔓延|||

  阿彪和小刀走了。老根喝完了最后一口酒,颤巍巍地站起来,拍了拍中年铁山的蹄背,什么都没说就出了门。大炮在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水牛兽人的鼾声跟拖拉机发动差不多,牛角抵着墙壁,偶尔脑袋一歪牛角在墙上刮出一道白印。

  大堂里就剩了三个人和四瓶白酒。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在喝,一个人在看。

  中年铁山和年轻铁山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和四个空碗。白酒是铁山据点的存货,二锅头,五十六度,辣嗓子烧胃。

  年轻铁山喝得猛。十八岁的野猪兽人拎着瓶子直接往嘴里灌,酒液从獠牙缝里漏出来淌到了下巴上,军大衣的领口被酒浸湿了一片,深色的毛洇成了更深的颜色。他喝一口就瞪中年铁山一眼,瞪完了又喝,活像跟酒瓶有仇。

  中年铁山喝得慢。搪瓷杯倒半杯,小口小口地抿,蹄子搁在桌上,吻部没什么表情。三十八年积累的酒量摆在这里,两瓶二锅头下去脸色都没变。

  年轻铁山的脸已经红透了——野猪兽人的吻部两侧短毛底下的皮肤涨成了深粉色,耳朵内侧红到了快要滴血的程度,獠牙之间的舌头不受控制地往外探,又缩回去。

  "你——你他妈的——怎么喝这么多都不醉——"年轻铁山的舌头开始打结了。

  "二十五年前我就能喝倒铁锤。你才几斤的量?"中年铁山又抿了一口。

  "老子——老子的量——至少——"年轻铁山竖起了三根蹄指,然后放下了两根,又竖起一根,似乎连自己要比的数字都忘了,"至少——比你——"

  "你已经数不清了。"

  "你闭嘴!"

  阿澄蹲在灶台边上洗碗,耳朵竖着听两头野猪拌嘴。洗碗水冰冷刺骨,十二月的自来水冻得他的肉垫发麻,但他洗得很慢,故意拖着时间——他知道这两头猪需要用酒来完成一场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对话。

  年轻铁山又灌了一大口酒,呛到了,咳了好几声,酒从鼻孔里喷出来溅到了桌面上。中年铁山皱了一下吻部,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2024年便利店买的那种一次性手帕纸,在1986年的灯光下白得刺眼——扔到了年轻铁山面前。

  "擦。"

  年轻铁山盯着那块手帕纸看了五秒钟,然后一把抓起来胡乱在脸上蹭了两下,蹭完了攥在蹄子里,没扔。

  "你——你搂他——"年轻铁山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暴躁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带着酒气的、让阿澄的耳朵簇毛猛地竖起来的腔调,"你搂着他走过来的时候——你的手在他肩膀上——"

  "嗯。"

  "那是——那是我——我先让他留下的——阳春面也是我学着做的——他教我的——凌晨四点半他教我熬猪油——"

  中年铁山放下了搪瓷杯。

  年轻铁山的蹄子在桌面上攥紧了,酒精让他的防线碎得一干二净,那些十八岁的野猪无论如何不会说出口的东西,被白酒一股脑儿地冲了出来,带着鼻涕和酒气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尾音。

  "他消失了——你知不知道他消失了——我找了三天——我——我从来没——"他的蹄子砸在桌上,碗跳了起来,"我从来没因为哪个兽人——"

  他没说完。

  中年铁山站起来了。

  椅子在他身后咣当倒了。两百三十斤的体重绕过桌子走到年轻铁山旁边,蹄子按住了十八岁的自己的后脑勺,把那颗鬃毛炸成一团的年轻脑袋按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年轻铁山的身体猛地僵了。

  "我知道。"中年铁山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沉的,稳的,带着三十八年份的分量,"我都知道。"

  年轻铁山的蹄子攥着桌沿攥到了发白,整个人被按在中年版自己的肚皮上,鬃毛蹭着灰色棉T恤,獠牙顶着柔软的脂肪层,呼吸急促而凌乱。

  "你放开——"

  "你哭完了我就放。"

  "老子没哭!"

  "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那是酒!"

  阿澄把碗放回了架子上,擦干了爪子,走过来站在桌边。

  两头野猪叠在一起的画面极其荒诞——年轻的那个被按在中年的那个肚子上,鬃毛扎着T恤,蹄子抓着桌沿,嘴里骂着脏话但声音越来越含混越来越碎。中年的那个站着,蹄子按着年轻版自己的后脑勺,吻部朝着天花板方向微微仰着,獠牙之间的呼吸又长又慢。

  然后年轻铁山从中年铁山的肚子上猛地甩开了头,站起来——椅子翻了——醉醺醺地晃了两步,伸出蹄子一把拽住了阿澄的围裙。

  "你——"他的吻部凑到了阿澄耳边,滚烫的酒气喷在猞猁的耳廓上,鬃毛扎着阿澄的脸颊,"你凭什么跟这个老头子好?"

  他的蹄子从围裙攥到了阿澄的腰。力道很大,蛮力,十八岁的蛮力,不懂轻重的蛮力。

  "阳春面也是我学着做的……你不许走……你不许走……"

  中年铁山在旁边看着年轻的自己抱着阿澄的腰耍酒疯。

  他叹了口气。

  一只蹄子伸过来,抄起了年轻铁山的后领子,另一只蹄子抄起了阿澄的腰。两百三十斤的脂包肌身躯同时把一百八十斤的醉酒年轻野猪和一百出头的胖猞猁一并扛了起来。

  "你干什——你放开我——"年轻铁山挂在他手上还在骂,醉得连蹄子都挥不准方向了。

  "睡觉。"中年铁山扛着两个人往后院的大卧室走。

  阿澄被夹在铁山的腋下,从这个角度能闻到中年铁山腋窝里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雄性体味,和年轻铁山身上的酒气、汗味、劣质香皂味混在一起。两种味道的底层是同一个人的体味。

  后院的大卧室——年轻铁山的房间,一张宽大的木板床,被褥堆成一团,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武侠小说和一个搪瓷痰盂。

  中年铁山把年轻铁山和阿澄一起扔上了床。

  木板床哐当一声叫得快散架了。

  ---

  CHAPTER: 番外·第八章

  TITLE: 双猪吃一猫

  EPIGRAPH: 两道灼烧,一个坠落。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 年轻铁山

  |||1986年12月03日 约23:30 | 地点:1986年·据点后院大卧室 | 天气:阴冷🌙 · 氛围:引爆|||

  年轻铁山倒在床上没有立刻安静。

  十八岁的野猪兽人醉成了一摊烂泥,鬃毛胡乱地戳着枕头,军大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和覆盖着灰褐色短毛的厚实胸膛。他的蹄子摸索着抓住了阿澄的手腕,抓得死紧,指根的肉垫压出了一道红印。

  "别走……"

  "我没走我就在这儿。"阿澄被他拽得歪倒在床上,后背砸在年轻铁山的胸口旁边,猞猁的冬毛蹭到了野猪的鬃毛,两种毛质缠在了一起。

  中年铁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年轻的自己醉得不省人事地抓着阿澄不放。跟三十八年后他自己每天晚上在浴室里咬着毛巾忍耐的那个自己,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想碰。都是碰不到。

  只是年轻的那个连"想碰"是什么都还没搞明白,就被酒精剥掉了所有伪装。

  年轻铁山的蹄子从阿澄的手腕移到了他的腰上,攥着围裙的带子往下扯。醉酒的蹄子没什么准头,扯了两下没解开,干脆一拽,围裙带子断了。

  "喂——你扯我围裙干什么——"

  年轻铁山没答话。他翻了个身,把阿澄压在了身下。

  一百八十斤的年轻野猪兽人虽然比中年版轻了五十斤,压在阿澄身上也够呛。鬃毛扎着阿澄的脖颈和脸颊,又硬又密,比中年铁山的更尖锐——年轻的毛没有被岁月打磨,每一根都跟钢针似的。獠牙贴着阿澄的耳根,年轻铁山的吻部在猞猁的耳朵旁边拱了两下,像某种本能的求偶动作。

  他的蹄子扒拉着阿澄的短袖,把布料往上掀,露出了猞猁覆盖着灰黄色绒毛的肚皮——冬毛蓬松到了极致的圆鼓鼓的肚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绒光。

  年轻铁山的吻部埋了下去。

  粗糙的獠牙和湿热的舌头碰到肚皮绒毛的时候阿澄浑身过了一道电。年轻的铁山舔他的方式跟中年版完全不同——没有技巧,只有本能,带着醉意的、横冲直撞的、就像一头刚学会什么叫欲望的幼兽在猎物身上乱拱。

  "铁——铁山——你醒醒——"

  年轻铁山的回答是把脸往他肚子上又怼深了两厘米。

  中年铁山靠着卧室的门框,两条腿叉开,蹄子插在短裤兜里,看着年轻的自己在阿澄的肚皮上乱拱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走到了床边。

  "让开。"

  年轻铁山发出了一声含混的低吼。

  中年铁山的蹄子拽住了年轻版的后领子,把他从阿澄身上拎了起来——年轻铁山的蹄子还抓着阿澄的衣服,布料被拉得嘶嘶响——然后他另一只蹄子掀开了阿澄已经被弄得一团糟的短袖。

  两头野猪的蹄子同时按在了阿澄的身上。

  年轻的蹄子在腰侧,中年的蹄子在肚子上。

  阿澄的猞猁大脑在这个瞬间短路了大约两秒钟。

  "你……你们……"

  中年铁山低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沉得像两口井。那个眼神阿澄太熟了——是中年铁山在床上压着他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眼神,暗沉的、控制欲溢出来的、把他当成全世界唯一要紧的东西的目光。

  年轻铁山从他的钳制里挣了出来,醉酒让他的力气更不受控,蹄子扑上来摁住了阿澄的肩膀,身体往前压,年轻的、鼓着肌肉的胸膛贴上了猞猁的后背——阿澄被夹住了。

  前面是中年铁山。后面是年轻铁山。

  两头体型巨大的野猪兽人把一只圆滚滚的猞猁夹在了中间,浓烈的野猪体味从两个方向包裹上来——中年版的更沉、更厚、带着岁月积淀出来的脂质气息;年轻版的更冲、更燥、带着十八岁雄性荷尔蒙过剩的灼热感。

  阿澄的尾巴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中年铁山的蹄子托起了阿澄的下巴,拇指的肉垫按着猞猁的吻部前端,把那张圆脸抬了起来。

  "怕吗?"

  "怕个屁——唔——"

  中年铁山吻了下来。

  粗糙的獠牙碾过阿澄的口吻,舌头从獠牙缝隙间伸进去,中年野猪兽人的舌面宽厚有力,一下子就填满了猞猁的嘴。阿澄的猫科倒刺舌跟野猪的平滑舌绞在一起,粗糙刮着柔软,唾液从嘴角溢出来淌到了下巴上。

  年轻铁山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瞳孔猛缩。鬃毛炸到了今天的最高纪录。獠牙之间发出了一声从胸腔深处翻滚上来的咆哮。

  然后他扯开了阿澄的裤子。

  "你——你们——你们亲——那我——"年轻铁山的逻辑系统已经被酒精和嫉妒联合摧毁了,他的蹄子扒着阿澄的裤腰往下拽,动作粗暴到近乎撕裂。阿澄的裤子被扯到了膝弯处,露出了两条覆盖着灰黄色绒毛的短粗腿和被冬毛包裹的圆润臀部。

  中年铁山从阿澄嘴里退出来,舔了一下自己吻部上沾到的猞猁唾液。

  "你急什么。"他看了一眼年轻的自己。

  "你搂着他亲你还让我不急——"

  "他跑不了。"

  年轻铁山咬着獠牙瞪着中年铁山,那个眼神里烧着的东西阿澄太熟悉了——跟八年前他在厨房告白之后铁山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又气又慌又不知所措又拼了命地想要。

  中年铁山的蹄子伸过来,按住了年轻铁山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推向了阿澄。

  "你想碰就碰。"

  年轻铁山愣了一秒。

  然后他扑上去了。

  十八岁的野猪兽人吻上了阿澄的时候完全没有技巧可言。獠牙磕到了阿澄的犬齿上,嗑得阿澄嘶了一声,年轻的舌头横冲直撞地闯进来,在阿澄的嘴里胡乱搅了一通。蹄子按着阿澄的肩膀按到了床板上,年轻的鬃毛扎得阿澄满脸发痒。

  跟中年铁山完全不同的吻法。

  中年的是深井,慢的,重的,每一下都碾到骨头里。年轻的是野火,急的,乱的,烧到哪算哪。

  阿澄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冲击搅得脑子发糊。年轻铁山在前面啃他的嘴,中年铁山在后面——蹄子从他的腰滑到了臀部,粗糙的肉垫按着绒毛覆盖的臀瓣揉了一把。

  "哈——"阿澄从年轻铁山的嘴里漏出了一声喘。

  年轻铁山听到那声喘,整个人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蹄子从阿澄的肩膀移到了胸口,隔着短袖——已经被他扯得七零八落的短袖——按着猞猁的胸口揉,力道大到阿澄的绒毛都被揉得逆向了。

  中年铁山的蹄子同时在后面按着阿澄的短尾巴根部。那个位置是猞猁的极敏感区——尾椎连着脊神经,被按住的时候整条脊背的毛都会顺着一个方向倒下去。阿澄的腰塌了,尾巴猛地弹直又卷起来,一声拉长的颤音从吻部里漏了出来。

  "前面也别停。"中年铁山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贴着他的后颈,又低又沉。

  年轻铁山根本不需要提醒——他的蹄子已经扯掉了阿澄残存的短袖碎片,把猞猁整个扒光了。灰黄色的冬毛在昏暗的灯光下铺展开来,从脖颈到胸口到肚皮到大腿,一整片柔软的、蓬松的、带着体温的绒毛。年轻铁山的眼睛瞪得快要脱眶了。

  他从来没看过一只猞猁脱光了的样子。

  "你——你的毛——"年轻铁山伸出蹄子,指尖的肉垫碰到了阿澄肚皮上的绒毛,像碰到了什么通电的东西一样缩了回去又伸过来,"好软……"

  "你要摸就摸别缩手——啊——"

  中年铁山从后面一手扯了自己的棉T恤扔到了地上,赤裸的脂包肌身躯贴上了阿澄的后背。两百三十斤的体温和粗硬的鬃毛同时压过来,阿澄整个人被烫得从头到尾巴尖全部软了。

  中年铁山的裤子也蹬掉了。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东西顶在了阿澄的臀缝上——柱身粗壮、血管盘旋、倒钩张开——隔着一层绒毛都能感觉到上面的温度。

  年轻铁山看见了。

  他的瞳孔又缩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军大衣底下的裤子早就支起了帐篷。

  年轻铁山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裤子。

  十八岁的野猪兽人的性器从裤子里弹了出来。

  阿澄同时面对着两根。

  年轻版的更长一些但没有中年版的粗,颜色浅,偏粉红,柱身上的毛发稀疏,倒钩结构没有完全发育,螺旋纹路浅而紧密。中年版的更粗更沉,颜色深,暗紫色的血管棱在灯光下格外分明,倒钩完全展开,每一圈螺旋都张牙舞爪地翘着。

  两根并列着顶在了阿澄的面前和身后。

  "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来……"

  "不能。"两个铁山异口同声。

  然后他们同时愣了一下,互相瞪了一眼。

  阿澄在两头野猪的夹缝里发出了一声介于笑和呻吟之间的动静。

  中年铁山先动了。他的蹄子拎起阿澄的腰,把猞猁翻了个面——阿澄趴在了床上,脸贴着枕头,屁股翘着,尾巴被拨到了一边。中年铁山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了一小瓶不知道年轻的自己从哪弄来的凡士林——他的蹄子在瓶身上停了一下,鬃毛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然后拧开了盖子。

  蹄指沾了凡士林探进了阿澄的后面。

  "冷——"阿澄的吻部埋在枕头里闷叫了一声。

  "忍着。"

  中年铁山的手法比在2024年的时候更慢更仔细——这不是他家卧室的乳胶床垫和恒温空调,这是一九八六年的木板床和十二月的寒夜,他的手指能感觉到阿澄的身体因为冷空气在发抖。他的另一只蹄子覆在了阿澄的后腰上,粗糙的掌心把体温源源不断地灌进猞猁发抖的腰脊。

  年轻铁山跪在床头,看着中年版的自己用手指开拓阿澄的身体,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本他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成句子就看不懂的书。

  "你——你对他做过很多次了?"他的声音哑了。

  "那是我的事。"

  "他也是我的。"

  "你十八。你连怎么碰他都不知道。"

  "你教我。"

  中年铁山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年轻的自己一眼。

  十八岁的铁山跪在床头,鬃毛乱糟糟地炸着,吻部绷紧了,獠牙咬着下唇——准确来说是咬着吻部的前端——深棕色的眼睛里同时燃着嫉妒、渴望、倔强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恳求。

  *这是他自己。三十八年前的自己。那个在浴室里咬着毛巾不敢出声的自己。那个连"想碰"都不敢想的自己。*

  中年铁山把手指抽了出来。

  "过来。"

  年轻铁山膝行到了阿澄身后。

  "给他做润滑。跟我刚才一样。指头上涂凡士林,进去之后慢,别急,他里面嫩。"

  年轻铁山的蹄指比中年版细一些但更粗糙——十八岁的肉垫还没有被岁月磨厚,指纹的纹路更粗更硬。当他的指尖碰到阿澄穴口的边缘时,猞猁的尾巴猛地弹了一下,扫到了年轻铁山的小腹上。

  "轻——轻一点——"阿澄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

  "我——我还没进去呢——"年轻铁山的声音在发抖。

  中年铁山看不下去了。

  他伸蹄子握住了年轻版的手腕,引导着那根蹄指慢慢探了进去。两个铁山的蹄子叠在了一起——粗糙的指腹引导着更粗糙的指腹,在阿澄的体内缓缓地旋转推进。阿澄的腰弓了起来,吻部从枕头里露出来,发出了一声又长又碎的颤音。

  "感觉到了?"中年铁山问年轻的自己,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教一项极其重要的技术,"里面软的那块,碰到了会——"

  "啊——!"阿澄的声音替他完成了后半句。

  年轻铁山的瞳孔在那声叫中猛烈地扩张了。

  他的蹄指在里面碰到了那个位置,阿澄的整个身体弹了一下,绒毛覆盖的臀肉在他眼前颤着。年轻铁山的呼吸在三秒钟内从急促变成了粗喘——他的性器在下腹挺着,硬到了发疼的程度,顶端已经渗出了透明的液体。

  "够了。"中年铁山把年轻版的手腕拉了出来,"你先来。"

  年轻铁山愣了。

  "你——你让我先——"

  "你再磨蹭我就改主意了。"

  年轻铁山几乎是扑上去的。

  十八岁的野猪兽人抵在阿澄身后,蹄子撑在猞猁的腰两侧,腰一沉——整根东西一口气顶了大半进去。

  阿澄的叫声从枕头里炸开了。猞猁的爪子抓着床板抓出了一排浅浅的爪印,短尾巴弹直了抖着,整个人在年轻铁山的冲撞下往前滑——年轻的冲劲太猛了太没章法了,完全不懂控制力道和角度,蛮力十足地往里捣,每一下都凭本能,凭从喉咙里翻出来的低吼,凭十八年积攒的、他自己都没命名过的渴望。

  "慢——慢一点——你太——"

  "我——我控制不——"

  中年铁山的蹄子拍在了年轻铁山的后背上。啪地一声,力道不小,在年轻的鬃毛上留了一个掌印。

  "慢。"

  年轻铁山被那一掌打得愣了一下,速度降了下来。他的吻部贴着阿澄的后颈喘,鬃毛扎着猞猁的肩背毛,蹄子按着阿澄的腰窝,每一下推进都带着一种生涩的、蛮横的力量。

  中年铁山绕到了床头。

  阿澄的面前出现了中年铁山的下腹——灰褐色的粗毛从肚脐以下越来越密,正中间那根庞然大物顶着他的脸颊。暗紫色的柱身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味,倒钩在阿澄的面前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张嘴。"

  阿澄仰起脸。金色的瞳仁从下方看上去的时候,中年铁山的蹄子在他后脑勺的毛里攥紧了。

  猞猁张开了吻部。

  猫科兽人的口腔比猪科的窄很多,中年铁山的粗度让阿澄的上下颌撑到了极限。他含住了前端,倒钩的螺旋结构在舌面上碾过——猞猁的倒刺舌与野猪的倒钩相遇的触感让中年铁山的大腿肌肉猛地绷了一下。舌面的粗糙颗粒刮过每一圈螺旋的沟壑,像一把微型的刷子在最敏感的部位反复清扫。

  "唔——"阿澄的鼻腔里溢出了一声闷哼。

  他的嘴被堵着,后面被年轻铁山顶着,前后夹击让他的身体在两种力量之间被推来搡去——年轻铁山从后面顶一下,他就往前滑半寸,中年铁山的东西在他嘴里深入半分;中年铁山的蹄子把他往后按,他就被推回到年轻铁山的冲撞轨道上。

  圆滚滚的猞猁被两头野猪当成了一只肉垫球。

  "他——他吸得真——"年轻铁山在后面喘着,声音断断续续的,蹄子攥着阿澄的胯骨攥得太紧,灰黄色的绒毛在指缝间鼓出来,"他里面好热……比什么都热……"

  中年铁山的蹄子按着阿澄的后脑勺控制着深浅。猞猁的下巴已经沾满了唾液和前液的混合物,透明的丝线从嘴角挂到了柱身上,他的呼吸完全靠鼻腔维持,每一次年轻铁山从后面的撞击都让他往前吞深一截,吞到喉咙口的时候干呕的反射让他的口腔猛地收缩了一下——

  "操——"中年铁山闷骂了一声,蹄子在阿澄头发里攥紧了又松开。

  他把自己从阿澄嘴里抽了出来,拖出一条长长的银丝。

  "换。"

  年轻铁山还在后面捣着,听到这个字没反应过来:"换什么?"

  中年铁山的蹄子拽住了年轻版的后领子,一把将他从阿澄身体里拽了出来。

  "喂——你——"

  "你去前面,让他含着你。"中年铁山的语气跟指挥部下干活一模一样,獠牙之间的呼吸粗重到了暴风的程度但声音还是稳的,"我来后面。"

  年轻铁山的脸涨成了一个深色的球。

  "你——你来后面——你是说你要——"

  "废话少说。"

  中年铁山抓着阿澄的腰把猞猁翻了个面。阿澄仰躺着,浑身的绒毛全部汗湿了,肚皮上沾着自己的前液,眼角泛红,吻部半张着喘,金色的瞳仁完全失焦了。

  中年铁山分开了阿澄的腿,跪在了他的腿间。年轻铁山膝行到了阿澄的头旁边,那根还带着阿澄体液的东西悬在了猞猁的脸上方。

  阿澄从下往上看着两头野猪——中年的在下半身,年轻的在上半身——两颗大小不一但形状几乎一样的野猪脑袋同时从不同方向低头看着他,四只深棕色的小眼睛里燃着同一种暗沉的火。

  "你们……真的要一起……"

  "你还有力气问废话就说明还没喂饱。"中年铁山的蹄子托起了阿澄的腿弯,把猞猁的下半身架了起来。

  他顶了进去。

  跟年轻版完全不同的进入方式——中年铁山的推进极慢,柱身一寸一寸地碾进去,倒钩的每一圈螺旋都旋转着撑开穴壁,像一把有纹路的螺丝刀在缓慢地拧入一块柔软的木头。阿澄的后背弓成了一张弓,吻部大张着发出了一声拖长的、从肺腑深处被挤出来的呻吟。

  "啊——那个——倒钩——碰到了——"

  "知道。"

  中年铁山整根没入之后停了两秒钟,让阿澄适应,然后开始动。他的节奏跟年轻铁山截然相反——慢的,重的,每一下推进都精准地碾过那个位置,退出时倒钩的螺旋刮过穴壁带出一阵让阿澄全身发软的吸力。

  阿澄被顶得在床上滑动着,脑袋碰到了年轻铁山的大腿。十八岁的野猪兽人低头看着猞猁在中年版的自己的冲撞下不断发出碎裂的叫声,嫉妒烧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但他更受不了的是阿澄的嘴近在咫尺而他什么都没在做。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东西凑到了阿澄嘴边。

  阿澄被中年铁山顶得连舌头都控制不住了,他偏过头去含住年轻铁山的顶端——年轻的味道更冲更燥,倒钩没有完全发育,碰到舌面的时候触感跟中年版不同,浅的螺旋纹路在猞猁的倒刺舌上刮出了一种微妙的酥麻感。

  年轻铁山的蹄子摁着阿澄的耳根,蹄指插进了耳朵簇毛的根部——猞猁兽人的耳根是极度敏感区域,被按住的时候阿澄发出了一声高频的颤音,整个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前后两个方向的刺激同时爆炸了。

  "他顶得深还是我顶得深?!"年轻铁山在上面喘着问。

  阿澄嘴里含着东西回答不了。

  中年铁山从下面发出了一声嗤——

  然后他的蹄子从阿澄腿弯上抬起来,越过猞猁的身体,啪地一巴掌拍在了年轻铁山的屁股上。

  "老子是你四十年后的爹。闭嘴用力。"

  年轻铁山的吻部拧了一下——但他没反驳,因为中年铁山在拍他的同时加快了速度,阿澄的叫声在那一瞬间变了调,从断续的喘变成了尖锐的、不间断的猫叫,猞猁特有的高频颤音在卧室里炸开来,短尾巴疯狂地痉挛着拍打床板,爪子抓着两侧的床单抓出了一片碎裂的口子。

  "铁山——两个铁山——你们——我——"

  阿澄的嘴从年轻铁山的东西上松开了,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和前液顺着嘴角淌到了枕头上。他的肚皮随着中年铁山每一次撞击在两人之间颤抖着,覆盖着绒毛的圆肚腩被拍出了肉浪,腿弯挂在中年铁山的臂弯里晃荡着。年轻铁山从上方俯下身来啃他的脖颈和胸口,年轻的獠牙在锁骨附近的毛皮上留下了浅浅的齿印,舌头舔过乳首的时候阿澄的背弓到了快要折断的弧度。

  中年铁山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两百三十斤的体重压在每一下冲撞上,床板在底下发出了令人担忧的咯吱声。阿澄的猞猁性器早就硬得发紫了,在肚皮上一跳一跳地晃着,顶端渗出的液体在绒毛上拉出了一条条亮闪闪的丝线。

  年轻铁山的蹄子伸下来握住了它——十八岁的蹄指包住那根精巧的猞猁柱体上下撸动的时候,粗糙的肉垫在敏感的皮肤上碾过,阿澄的腰猛地弹起来又被中年铁山按了回去。

  前面被年轻铁山的蹄子撸着,后面被中年铁山的粗壮倒钩碾着。两种刺激像两道潮汐从相反的方向涌过来,在他的身体中心撞成了一个灭顶的旋涡。

  阿澄的猫叫变成了一声拖长的尖啸。

  他射了。

  白色的液体溅到了年轻铁山的蹄背上,也溅到了自己的绒毛肚皮上。高潮的时候穴壁猛烈收缩,中年铁山闷哼了一声被绞得差点交代,蹄子在阿澄的腿弯上箍出了红印。

  年轻铁山看着蹄子上的白色液体愣了两秒钟,然后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介于咆哮和呜咽之间的声音,蹄子攥着阿澄的腰从侧面挤了进来——

  "我也——让我——"

  中年铁山退了出来。

  年轻铁山在中年版退出的瞬间接替了位置,从后面一口气顶到了底。阿澄刚高潮完的身体敏感到了极限,被年轻铁山猛烈的冲撞刺激得浑身痉挛,吻部张着喊不出声,只有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中年铁山从正面按住了阿澄的肚子——掌心贴着那片湿透了的绒毛腹部——然后他的另一只蹄子抓着自己的东西,粗壮的柱身从阿澄的腿间挤过去,沿着大腿内侧的软肉和绒毛来回摩擦。暗紫色的柱身碾过猞猁大腿根部最嫩最软的皮毛,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记。

  年轻铁山在后面冲刺了不到两分钟就到了——十八岁的耐力还没修炼出来——他咬着獠牙猛地顶到最深处,整个人弓着背压在阿澄身上,浑身的鬃毛倒贴着,蹄子在猞猁的腰上颤抖着收紧。

  滚烫的液体灌进来的时候阿澄的眼前白了一瞬。

  年轻铁山趴在他后背上喘了好一阵子才退了出来,退出的时候白色的液体从穴口溢了一截。还没等阿澄缓过神来,中年铁山就接了上来——这一次是从正面,把阿澄的腿架到了自己肩上,腰沉下去一口气推了进去。

  "等——等一下——我刚——"

  "你等得了我等不了了。"

  中年铁山压着阿澄的腿折到了胸口,从正上方俯冲而下。这个角度最深最凶,倒钩的螺旋在每一次推进中都完整地旋转着碾过前列腺的位置,阿澄的声音彻底碎成了猫叫和气音和无意义的音节。年轻铁山跪在旁边,醉意还没散,蹄子摸索着找到了阿澄的爪子,攥住了,攥得死紧。

  中年铁山射的时候闷了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最深处滚上来的振动——整个人压在阿澄身上,两百三十斤的体重把猞猁按进了床垫的深处。

  三个人叠在一起,在一张快要散架的木板床上,喘成了一团。

  阿澄仰面躺着,前后都被灌得满满当当的,混合着两个铁山精液的液体从腿间淌到了床单上。他的肚皮上是自己的、年轻铁山的和中年铁山的体液混在一起的一片狼藉,绒毛全部打湿了结成了一缕一缕的深色毛簇。

  年轻铁山趴在他左边,脸埋在枕头里,蹄子还攥着他的爪子。

  中年铁山压在他右边——的身上,蹄子搁在他的肚子上。

  "……你们加起来有四百一十斤……"阿澄用气声说,"你们能不能……至少有一个……翻到旁边去……"

  "你先放开我的手。"年轻铁山闷闷地说。

  "攥着我的是你。"

  "……那也不放。"

  中年铁山在另一边哼了一声,蹄子在阿澄肚皮上拍了一下——轻的,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睡觉。明天有正事。"

  年轻铁山从枕头里抬起脸来,鬃毛全塌了,脸上还带着酒醉和高潮后的潮红,獠牙之间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你别以为上了一次就算赢了……老头子……"

  "你叫谁老头子呢,蠢货。"

  "下次——下次我也要来后面——"

  "你先学会怎么做润滑再说吧。"

  "你——!"

  "闭嘴。"阿澄把两只爪子分别按住了两头野猪的吻部。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肉垫贴着两张几乎一样的脸上的獠牙,"都给我闭嘴。睡觉。"

  两头野猪同时闭嘴了。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的寒夜里,一张快要散架的木板床上,一只猞猁被两头体型悬殊的野猪兽人夹在中间,裹着一床打了三个补丁的棉被,窗外的冷风从报纸糊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那张一九八五年十月的旧报纸哗哗作响。

  阿澄在两种不同温度的体温中间,慢慢闭上了眼睛。

  ---

  CHAPTER: 番外·第九章

  TITLE: 给1986年的未来

  EPIGRAPH: 他把三十八年浓缩成了一张纸,折好,留下。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 年轻铁山 / 阿彪/ 小刀 / 老根 / 大炮 / 铁锤

  |||1986年12月04日 约10:00| 地点:1986年·铁记面馆据点 | 天气:阴转晴☁️🌤️ ·氛围:残阳暖照|||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是被阿彪的敲门声砸醒的。

  "铁山哥!哪个铁山哥都行!阿澄!有人找!铁锤来了!说要吃丸子!"

  "……几点了?"中年铁山从一堆棉被里伸出了一只蹄子,摸到了旁边的搪瓷杯——空的——然后又缩了回去。

  "十点了!"

  "让他等着。"

  "他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他把门口的椅子全坐塌了!"

  中年铁山叹了口气。他把棉被掀开坐了起来,两百三十斤的身体在木板床上制造了一场余震。旁边阿澄还缩在被窝里,猞猁整个人蜷成了一个球,冬毛蓬松到了极致,只露出两只耳朵尖和一小截短尾巴。年轻铁山趴在另一边打呼,宿醉的野猪兽人鼾声跟拖拉机发动差不多,鬃毛在枕头上扎出了一排排小洞。

  中年铁山穿上了昨天那件沾满垃圾污渍的棉T恤——没别的衣服穿了——推开了卧室门。

  阿彪站在门口,蒲扇大的熊掌举在半空保持着敲门的姿势。棕熊兽人的目光从中年铁山的脸上移到了他脖颈上一道新鲜的爪痕(阿澄留的),然后又往下移到了他的短裤——短裤穿反了。

  阿彪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熊掌放了下来。

  "铁山哥……你裤子穿反了。"

  "知道了。"中年铁山连看都没看,径直走向了厨房。

  据点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一桌子人。

  铁锤坐在正中间,金链子在领口晃荡,面前摆着一个空盘子和一双筷子,尾巴在桌子底下不安分地甩着。他身后跟着阿嘶(草蛇)和阿壳(乌龟),草蛇兽人的尾巴因为等太久已经把自己绕成了三个结,乌龟兽人的脑袋从壳里伸出来三厘米保持着观望姿态。

  小刀蹲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戏——他来得比铁锤还早,纯粹是为了看热闹。老根在角落里喝茶。大炮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铁锤看到中年铁山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尾巴瞬间翘到了四十五度。

  "来了来了,大号铁山来了。"他的竖瞳在中年铁山身上转了一圈,"你这身衣服……你昨天穿的也是这件吧?你没别的衣服换?"

  "你管我穿什么。"

  "我管你吃什么。丸子呢?那个小胖猞猁呢?我等了一个小时了我的丸子呢?"

  "他还没起来。"

  "没起来?他平时不是六点就在厨房忙活了吗——"铁锤的竖瞳眯了起来,视线从中年铁山脖子上的爪痕移到了他穿反的短裤上,鳄鱼兽人的长吻部裂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角度,"哦——没起来啊——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我就觉得那个猞猁昨晚好像睡得挺辛苦的。"

  中年铁山的獠牙磕了一声。

  阿澄在二十分钟后从后院晃了出来。

  猞猁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太对——腿叉得比平时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踩在碎玻璃上。他的脸上还带着没消退的红晕,耳朵簇毛乱得跟鸟窝似的,身上穿着年轻铁山的白背心——大了好几号,领口直接滑到了肩膀以下。

  小刀的瓜子从嘴里掉了出来。

  "你——你穿的那个——那不是铁山哥的——"

  "我的衣服昨天被撕了。"阿澄面不改色地走进了厨房,系上了围裙(围裙带子昨晚被年轻铁山扯断了一根,他用灶台边的麻绳重新系了一根),开始做饭。

  年轻铁山最后一个出来。

  十八岁的野猪兽人顶着一头乱得跟鸡窝似的鬃毛,眼睛半睁着,宿醉的脸色发青,军大衣没扣歪歪斜斜地披在身上。他从后院门口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堂的人都转头看他——然后看到了他脖子上两道清晰的猞猁爪痕和锁骨旁边一个齿印。

  小刀的瓜子彻底嗑不下去了。

  年轻铁山冲他瞪了一眼:"看什么看?"

  "没——没看——铁山哥你脖子上——"

  "蚊子咬的。"

  "十二月份哪来的蚊子——"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的瓜子全没收了。"

  小刀闭嘴了。但他的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甩着,甩出的频率足以给整个据点供电。

  ---

  阿澄做了丸子。

  铁锤吃了十二个。尾巴摇得把旁边的椅子腿都扫歪了。阿嘶试图整条吞了一个,被噎住了,阿彪帮他拍背拍得差点把蛇拍成蛇干。阿壳慢吞吞地啃了三个,啃了半小时。

  吃完之后铁锤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嗝,竖瞳半阖着,露出了一种餍足的、接近于幸福的表情——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第六章

  |||1986年12月04日 约11:30 | 地点:1986年·铁记面馆据点 | 天气:阴转晴☁️🌤️ ·氛围:最后的喧嚣|||

  CHAPTER: 番外·第九章(续)

  TITLE: 给1986年的未来

  EPIGRAPH: 他把三十八年浓缩成了一张纸条,折好,塞进了一只蹄子里。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 年轻铁山/ 阿彪 / 小刀 / 老根 / 大炮 / 铁锤

  "一般。"铁锤把最后一个丸子塞进嘴里,鳄鱼兽人的尾巴在桌底下摇得把隔壁的凳子都扫歪了,但他的脸绷得跟铁板似的,竖瞳半阖着,嘴缝裂开的弧度暴露了他一切的言不由衷。

  "你尾巴。"小刀在柜台后面指了一下。

  铁锤猛地把尾巴夹住了。

  "走了。"他站起来,金链子在胸口晃了一下,拽着阿嘶和阿壳就往门口去——阿壳走得太慢,铁锤回头拎着乌龟壳的上沿把他提了起来,乌龟兽人的四肢在半空中慢吞吞地划着,像一只被拎起来的拨浪鼓。

  "铁锤。"中年铁山开口了。

  鳄鱼兽人在门口停住了脚。

  "留一下。"

  铁锤转头看他,竖瞳里闪过一丝警惕:"干嘛?"

  "有笔吗?"

  "笔?我他妈是鳄鱼又不是会计我带什么笔——阿嘶你身上有笔吗?"

  草蛇兽人从缠成三个结的尾巴里摸索了一圈,掏出了一截铅笔头。铁锤接过来扔给了中年铁山。

  中年铁山接住铅笔头,从桌上捞过一张包丸子的油纸,翻到背面,蹄子攥着那截比他一根指头还细的铅笔头开始写字。

  野猪兽人用铅笔写字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载入史册。蹄子太粗,铅笔太细,中年铁山的蹄指夹着铅笔头像在做一项极其精密的外科手术,每写一个字都要调整三次握笔角度。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但每一笔都落得极用力。

  "你写什么呢?"年轻铁山从门框边晃过来,宿醉的脸还青着,军大衣歪歪斜斜地挂着,凑过来瞄了一眼油纸——

  中年铁山用蹄子把油纸盖住了。

  "还没写完,急什么。"

  "那是给谁的?"

  "给你。"

  年轻铁山的吻部拧了一下,鬃毛竖了两根又倒了。他拽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两条腿叉开,蹄子搁在桌面上(被阿澄远程喊了一句"蹄子下去"就又缩了回去),盯着中年铁山写字的蹄子看。

  写了大约十分钟。

  中年铁山放下铅笔头,把油纸拉出来,吹了吹铅笔灰。

  "都过来。"

  所有人围了过来。阿彪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小刀从柜台上跳下来凑过来踮脚看,老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到了桌边,大炮从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低着头挤进了大堂。铁锤把阿壳放在了桌上(乌龟兽人的壳刚好当了个镇纸),伸长脖子往油纸上瞅。

  油纸上写着七八行歪歪扭扭的字。中年铁山的蹄子点着每一行,像开会念报告似的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条。一九九二年,城南旧货市场对面那条街的铺面会涨价,涨到原来的五倍。在那之前把铺面盘下来,做什么都行,哪怕空着放着。九二年之后转手卖掉就是一笔。"

  "哪来的钱盘铺面?"年轻铁山皱着吻部。

  "第二条——别打断我——你明年去找城北修车铺的老马,他那有一批走私彩电要出手,你帮他找买家,中间抽成。这笔钱够你盘一个小铺面。"

  小刀的眼睛亮了:"走私彩电?什么牌子的?多大尺寸?"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记住日期和地址就行。"

  "第三条。"中年铁山的铅笔头点在了油纸的第三行上,蹄子停了一下,"一九八八年底到八九年初,不管谁来找你参加什么活动、什么集会,都别去。哪都别去。关门做生意。"

  大堂里安静了两秒。

  老根点了点头。

  "第四条。铁锤。"

  鳄鱼兽人的尾巴翘了一截:"叫我干嘛?"

  "保护费的路子走不远。九十年代整顿治安你们鳄鱼帮第一批被查。你要是不想蹲号子,明年开始转行。"

  铁锤的竖瞳缩成了两条线:"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得多了去了。你别问为什么,记住就行。"中年铁山的蹄子拍了拍铁锤的鳄鱼肩膀,金链子在那一掌的振动下叮当响,"保护费别收了,跟着铁山干。以后一起开五金店。保你发财。"

  "五金店?"铁锤的表情活像吞了一只活青蛙,"老子堂堂鳄鱼帮老大去开五金店?"

  "你堂堂老大的小弟一共四个半——那个乌龟算半个——你跟谁充老大呢?"

  阿壳从桌上伸出了脑袋:"我……算半个……?"

  "你都算一个。"铁锤赶紧改口。

  中年铁山没理他们扯皮,继续往下念。

  "第五条。阿彪。"

  棕熊兽人的圆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你别碰厨房了。以后老老实实给铁山扛货跑腿,赚了钱去学个手艺。你手劲大,去学汽修,九十年代私家车多了以后汽修赚得比你想象的多。"

  阿彪的眼眶红了,蒲扇大的熊掌搓了搓吻部,含糊地问:"铁山哥……我以后……还跟着你吗?"

  "废话,跟到死。"中年铁山连眼皮都没抬。

  阿彪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圆耳朵直接塌成了两片饺子皮。

  "第六条。小刀。"

  "到!"豹猫兽人立正站好,尾巴绷直了。

  "你的碎嘴是把双刃刀。以后消息往来靠你,但管住哪些该说哪些该烂在肚子里。九十年代会有人找你当线人,别去。"

  小刀的尾巴慢慢地落了下来,他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瞬,点了一下头。

  "第七条。大炮。"

  水牛兽人在人群外面低着头听着,弯曲的牛角差点顶到了阿彪的后脑勺。

  "码头的活再干三年就收手。九零年以后码头改制你们这些散工没有保障。你力气大,去学开货车,长途运输的行情到两千年都不会差。"

  大炮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好。"

  一个字。但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大炮说"好"的分量顶得上别人说一百句保证。

  中年铁山的铅笔头停在了最后一行上。

  他没念。

  那一行写的字比其他几行都小,挤在油纸的边角上,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阿澄站在厨房门口,从他的角度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

  "老根叔,胃——"

  中年铁山把那行字用蹄子按住了。

  "最后一条。"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跟前面念的那些条目不一样了。前面的每一条都像在念商业计划书,干脆利落,务实得跟报账似的。最后这一条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到了喉咙以下的某个位置。

  "老根叔。"

  老獾兽人端着搪瓷茶杯,浑浊的小眼睛看着他。

  "你的胃不好。这两年开始疼了吧?你觉得是老毛病不碍事。"中年铁山的蹄子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动作极快,快到只有阿澄看到了,"去大医院查。别拖。明年开春就去。"

  老根端着茶杯的爪子停了一瞬。

  "我这把老骨头——"

  "别跟我扯什么老骨头。"中年铁山的獠牙磕了两声,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响,"你去查,查了该治治该吃药吃药。你答应我。"

  老根看了他很久。

  灰白色的老獾兽人皱纹里藏着什么东西在动——那是一个活了六十多年的老人在一个来自三十八年后的后辈眼中读出了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信息。

  "好。"老根说,"我去查。"

  中年铁山把那张油纸折了两折,塞进了年轻铁山的蹄子里。

  年轻铁山低头看着蹄子里的纸条。

  "你跟个写遗嘱似的。"

  "你就当遗嘱看。"

  "你——你说什么丧气话呢!"年轻铁山的鬃毛又炸了一半。

  中年铁山没接他的话,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阿澄正在灶台前备菜。猞猁看他走进来,偏了偏耳朵:"怎么了?"

  铁山靠在灶台边上,跟三十八年后靠在他们2024年的厨房门框上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两条腿叉开,臂膀抱在胸前,獠牙之间的吻部抿着。

  "最后一顿了。"他说。

  阿澄的菜刀在案板上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那种感觉。"铁山的蹄子碰了碰自己的脚踝——昨天夜里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拉扯,从脚底板开始的,跟穿越过来时一样的方向,"今晚或者明天。"

  阿澄低下头继续切菜,菜刀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节奏稳到了铁山挑不出毛病。

  "那就做一顿好的。"

  铁山的蹄子伸过来,按了按阿澄的后脑勺,力道跟揉面团差不多。

  "做你最拿手的。"

  "我什么都拿手。"

  "……少他妈自吹自擂。"

  阿澄在灶台前忙了整整一个下午。

  铁山给他打下手——这次是真的打下手了,剥蒜(依然笨拙,蒜被捏碎了三颗弹飞了两颗),洗菜(把白菜洗得跟给它做了个全身SPA似的),搬砂锅(一只蹄子拎着铸铁砂锅跟拎纸杯一样轻松)。阿彪也来帮忙,棕熊兽人站在门口负责递东西,递了三趟之后把酱油瓶跟醋瓶拿反了,被阿澄用锅铲敲了一下熊掌。

  年轻铁山也来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跟中年铁山靠着灶台的位置只隔了两步。两头体型不同但样貌极似的野猪兽人一个靠着灶台一个靠着门框,把不到六平米的破厨房堵得严严实实,阿澄在他们中间转身都费劲。

  "你们俩能不能让开?"

  "我家我爱站哪站哪。"两个铁山异口同声。

  然后他们又互相瞪了一眼。

  阿澄夹在两面肉墙之间叹了口气,端着砂锅从年轻铁山的腋下钻了出去。猞猁的耳朵蹭过年轻铁山的鬃毛,又蹭过中年铁山的臂膀,身上沾了两种略有差异但底层一致的野猪气味。

  傍晚的时候,菜做好了。

  八道菜。跟阿澄上次要离开的时候做的数量一样,但菜式不同——红烧肘子、白菜猪肉炖粉条、醋溜土豆丝、干煸豆角、蒜蓉拌白菜心、酱炒猪肝、蛋花汤,还有一大盘炸丸子。

  炸丸子放在桌子最中间。

  "铁锤!吃饭了!"小刀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鳄鱼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假装在看报纸——报纸拿倒了,那一页的标题是"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八次会议",铁锤大概对人大常委会没什么兴趣,竖瞳一直往厨房方向飘。

  听到叫声他把报纸一扔钻进了大堂,坐下来的速度比他手下任何一个小弟都快。

  全员到齐了。

  中年铁山坐在桌子的一头。年轻铁山坐在另一头。阿澄挤在中间。阿彪在阿澄左边,小刀在阿彪左边。老根在靠墙的老位置。大炮在角落里。铁锤自己加了一把椅子塞在了桌子和墙之间的夹缝里,鳄鱼尾巴从椅子底下伸出来,扫着墙根的灰。

  一张破饭桌上挤了八个兽人,筷子碰筷子胳膊碰胳膊,阿彪的熊掌每次夹菜都要经过小刀的碗上方,小刀的瓜子壳掉进了阿彪的汤碗里("你他妈的别一边吃饭一边嗑瓜子!""那我嗑什么?""嗑你自己!"),铁锤的尾巴扫翻了老根的茶杯("铁锤你那破尾巴能不能收一收!""我收不了!它有自己的想法!"),大炮安静地吃饭,牛角差点戳到了年轻铁山的耳朵,年轻铁山一蹄子把牛角拨开了("大炮你转头的时候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好。"然后大炮继续默默吃饭牛角继续戳)。

  阿彪吃到红烧肘子的时候哭了。

  棕熊兽人的哭法非常棕熊——嘴里含着肉,眼泪顺着吻部两侧的长毛淌下来,滴进了碗里的汤汁里,圆耳朵塌成了两片全世界最可怜的饺子皮,蒲扇大的熊掌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嘴里塞第二块肘子。

  "你哭什么?"年轻铁山皱着吻部问。

  "好——好吃——阿澄做的太好吃了——"阿彪含着肘子说话含糊不清,"我——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又没人走。"

  阿彪的圆眼珠子看了看中年铁山,又看了看阿澄,嘴里的肉嚼了两下,没说话了。

  小刀的瓜子也停了。豹猫兽人叼着一颗瓜子壳,尾巴慢慢地垂了下来,搭在椅子腿上一动不动。

  老根喝了一口酒,灰白色的吻部弯了弯。他抬起搪瓷茶杯,冲着全桌举了一下。

  "敬厨子。"

  阿彪举碗。小刀举碗。大炮举碗。铁锤举碗——金链子碰到了碗沿叮当一响。

  年轻铁山犹豫了一下,举了碗。

  中年铁山最后举起了碗。

  八只碗在那张破饭桌的上方碰在了一起,搪瓷碰搪瓷的声音清脆又闷,像一首跑了调的曲子。

  "吃饭。"中年铁山说。

  "吃饭。"年轻铁山说。

  同一个声音,隔了三十八年。

  ---

  CHAPTER: 番外·第十章

  TITLE: 归途与永远的相守

  EPIGRAPH: 蓝光带走了他们,阳光留给了少年。

  NAME: 阿澄 / 中年铁山 / 年轻铁山

  |||1986年12月04日 约19:00 | 地点:1986年·铁记面馆据点门口 | 天气:冬日晴空🌅 · 氛围:离别将至|||

  拉扯感在日落的时候来了。

  阿澄正蹲在后院洗碗——十二月的自来水冻得他的肉垫又麻了——忽然脚底板一阵发虚,蹲在那里差点往后仰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半透明的。

  持续了三秒钟,恢复了。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大堂的时候看见中年铁山已经站在门口了。铁山的蹄子撑着门框,拖鞋踩在台阶上,夕阳从街道尽头照过来,把他两百三十斤的脂包肌轮廓镀成了一座金灰色的剪影。

  "来了?"铁山问。

  "来了。"

  铁山的蹄子松开了门框,走到阿澄面前,弯腰把那只沾满洗碗水的猞猁爪子擦了擦——用他自己的棉T恤下摆擦的——然后握住了。

  "走吧。"

  他们走到了据点门口的台阶上。

  年轻铁山靠在门柱上等着。军大衣扣好了——所有的扣子都扣对了位置,这是阿澄第一次看见年轻铁山把衣服穿整齐。鬃毛还是竖着的,但竖的角度收敛了一些,不再像一头随时要爆炸的炮仗,更像一头刚打完架、还没完全放松但已经不再张牙舞爪的年轻野猪。

  阿彪和小刀站在他身后。老根坐在台阶上喝最后一口茶。大炮在街角站着,灰色的水牛轮廓在夕阳里像一座沉默的碑。

  铁锤也在——蹲在对面的墙根底下,假装在系鞋带。鳄鱼没有鞋带。

  阿澄的身体又闪了一下,肩膀变成了半透明的,持续了两秒,恢复。

  年轻铁山看到了那一闪。

  他的蹄子在身侧攥紧了。

  中年铁山走到了年轻铁山面前。

  两头野猪面对面站着。四十三岁和十八岁。灰白鬃毛和深灰鬃毛。圆鼓鼓的脂包肌肚皮和紧绷的年轻脂包肌雏形。同一双深棕色的小眼睛,隔着二十五年的距离互相看着。

  中年铁山伸出蹄子。

  他拍了拍年轻铁山的肩膀。

  那只蹄子很重。四十三年的重量。蹄掌的肉垫按在年轻铁山的军大衣肩头上,把肩膀压低了两厘米。

  "那张纸条别丢了。"

  "你当我是小刀啊丢三落四的——"

  "每一条都照着做。"

  "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是我。"中年铁山的蹄子在年轻铁山肩上捏了一下,力道介于拍打和揉搓之间,"你以后会变成我这样。胖一点,慢一点,蠢话少说一点。但骨子里没区别。"

  年轻铁山的吻部歪了。

  "我才不要变成你这样——肚子这么大——"

  "你等着看吧。"

  中年铁山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

  然后他弯腰,从阿澄手里拿过一个东西——阿澄什么时候准备的他没看见——一张折好的小纸条。

  "这是什么?"年轻铁山接过来。

  "阿澄让我给你的。"

  年轻铁山打开看了一眼,耳朵猛地红了。

  "这——这上面写的——"

  "你自己看就行了别念出来。"阿澄从中年铁山身后探出圆脑袋,金色的瞳仁在夕阳里亮得快要融化,"你以后会懂的。"

  年轻铁山攥着那张纸条,蹄指收得很紧。

  拉扯感加剧了。

  阿澄的脚开始变得半透明了,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中年铁山的脚也开始了——虽然他的反应比阿澄慢半拍,大概是因为两百三十斤的体量给时空拉扯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

  中年铁山一步跨到阿澄旁边,蹄子从后面环住了猞猁的腰,把那颗圆脑袋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上次你一个人走的。"他的声音闷在阿澄头顶的毛里,"这次我搂着你。"

  阿澄的爪子勾住了铁山的臂膀。

  蓝光从他们脚底下开始蔓延——跟灶台上的火一样的靛蓝色,像一滩发光的水,从地面往上淹没了他们的脚踝、小腿、膝盖。

  年轻铁山站在据点门口,看着蓝光一点一点地吞没他们。

  他的鬃毛全竖了。獠牙咬着,蹄子攥着那张纸条攥到了快要揉碎,深棕色的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翻涌——但他没有伸手去抓。

  因为三天前他抓过了,没抓住。他知道抓不住。

  蓝光淹到了中年铁山的腰。

  年轻铁山张嘴了。

  "老头子!"

  中年铁山的耳朵动了一下。

  "对我媳妇好点!"十八岁的野猪兽人站在一九八六年冬天的夕阳里,鬃毛在金色的光线下竖成了一面旗,獠牙之间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滚烫得能在空气里烧出一个洞,"三十八年后我要是发现你让他受委屈——老子跨越时空去揍你!"

  蓝光淹到了胸口。

  中年铁山在光里笑了一声。

  很短。声音被蓝光扭曲得有些失真,但阿澄贴着他的胸口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嗤笑,不是冷笑,是一声四十三岁的中年兽人在听到十八岁的自己说出最冲最蠢最真的话之后,从胸腔最深处翻出来的、带着振动的笑。

  "管好你自己吧,蠢货。"

  蓝光没过了头顶。

  世界碎了。

  阿彪在门口哭了。棕熊兽人整个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呜呜嚎,蒲扇大的熊掌把自己的圆耳朵揉得皱巴巴的。小刀蹲在他旁边拍他的背,拍着拍着自己的尾巴也不动了,叼着的瓜子壳掉到了地上也没捡。

  老根放下了空茶杯,站起来,走到年轻铁山旁边。

  年轻铁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鬃毛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塌下去了。他的蹄子还攥着那张纸条,攥得太紧,油纸皱成了一团。

  "铁山。"老根的爪子搭上了他的蹄背。

  年轻铁山低头看着自己蹄子里的纸条,吻部紧绷着,獠牙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碎裂的呼吸。

  他没哭。

  但他的蹄子在发抖。

  大炮从街角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门口的空地——蓝光消失后那块地面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焦痕。水牛兽人弯下腰,从焦痕旁边捡起了一样东西。

  一只棉拖鞋。

  中年铁山的棉拖鞋,左脚那只,昨天在臭水沟里被泥水泡过的。穿越的时候掉了。

  大炮把拖鞋拎起来,走到年轻铁山面前,递给了他。

  年轻铁山看着那只比自己脚大一号的、来自三十八年后的棉拖鞋,獠牙磨了两下。

  他接过拖鞋,跟那张纸条一起塞进了军大衣的内兜里。

  铁锤从对面的墙根站起来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金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鳄鱼兽人走到年轻铁山旁边,竖瞳看了看门口空地上的焦痕,又看了看年轻铁山塞得鼓鼓囊囊的军大衣内兜。

  "走了?"

  "走了。"

  铁锤沉默了三秒。

  "那个厨子做的丸子……以后还有吗?"

  年轻铁山抬起头来。他的鬃毛重新竖了起来——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像冬天的草从雪底下拱出来。十八岁的野猪兽人深深地吸了一口一九八六年冬天的冷空气,冷到獠牙都泛白了,然后他发出了一声从肺腑里挤出来的、粗暴的、让整条街都听得见的吼。

  "有!老子去学!"

  ---

  |||2024年05月25日 星期六 17:35 | 地点:铁山与阿澄的家·厨房 | 天气:多云转晴🌤️ · 氛围:尘埃落定|||

  酱油味。

  阿澄第一个闻到的是酱油味——不对,是油烟味。焦糊的油烟味。

  他趴在厨房地板上。

  跟上次穿越回来一模一样的姿势,脸贴着瓷砖地板,地板是温的——有地暖。

  灶台上的那台八十年代二手燃气灶还在,火已经灭了。旁边的油锅里,阿澄出发前下进去的丸子已经变成了六颗焦炭球,漂浮在已经冷透了的油面上,像六颗黑色的星球。

  抽油烟机还在转。

  阿澄的胳膊底下压着一个东西——铁山的蹄子。

  中年铁山趴在他旁边,两百三十斤的体量占了厨房地板的大半面积,棉T恤上还沾着一九八六年的垃圾污渍(加上这几天新增的酱汁和油烟和不可描述的体液残留),脚上只剩一只拖鞋——右脚那只。短裤还是穿反的。

  "……铁山?"

  "嗯。"铁山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闷闷的。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个人在厨房地板上趴了整整一分钟,谁也没动。

  阳台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五月的风吹进来,带走了一些焦糊的油烟味,带进来了城市的车流声和远处小区广场上大妈跳舞的音乐声——《最炫民族风》的旋律隐隐约约地飘进了厨房。

  铁山先动了。

  他撑着蹄子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瓷砖上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灶台上的油锅——六颗焦炭丸子——嘴角抽了一下。

  "丸子废了。"

  "我看见了。"阿澄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你那只拖鞋掉在1986年了。"

  "知道。"

  铁山弯腰把灶台上的油锅端下来搁进了洗碗池里,关了抽油烟机,然后转身走到了阿澄面前。

  他弯下腰,两只蹄子伸到阿澄腋下,把整只猞猁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提一只猫——搁在了餐桌上。阿澄的屁股坐在了餐桌面上,两条腿悬空晃着,爪子扶着桌沿。

  "你干嘛?干嘛把我放桌上——"

  铁山从短裤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张照片。

  旧的,泛黄的,边角磨损的黑白照片,尺寸只有巴掌大。相纸的质感粗糙,年代感扑面而来。

  阿澄低头看那张照片。

  照片是在据点门口拍的。背景是"铁记面馆"的招牌,招牌上的"馆"字右半边还是缺着的。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排兽人——

  最左边是阿彪,棕熊兽人咧着嘴笑,两只圆耳朵竖着,蒲扇大的熊掌搭在旁边小刀的肩上,差点把豹猫压成饼。小刀叼着瓜子壳在笑,尾巴甩到了身后阿彪的腿上。老根站在他们旁边,灰白色的矮小身影靠着门柱,搪瓷茶杯端在爪子里,皱纹堆叠的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大炮站在最后排,因为太高了只拍到了下巴以下的部分和两只弯曲的牛角。铁锤不知道怎么也挤进了合影里,鳄鱼兽人蹲在台阶上咧着满嘴乱牙,金链子在胸口反着光,尾巴从画面左边伸出去又从右边伸回来绕了一个圈。

  正中间是年轻铁山,十八岁的野猪兽人叉着腰站在台阶最高处,鬃毛竖得跟刺猬似的,獠牙之间的吻部紧抿着,两根獠牙白亮亮地露在外面。他没笑,但他的耳朵是塌的。

  年轻铁山的旁边站着一只圆滚滚的猞猁兽人,穿着一条蓝格子围裙,耳朵上的簇毛在风中微微吹歪了,嘴巴大张着在笑,两颗尖尖的犬齿露在外面,粗短的尾巴翘到了一个暴露一切心情的角度。

  阿澄。

  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歪歪扭扭的,跟油纸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1986年12月。一家人。"

  阿澄捧着照片,爪子上的肉垫在照片边缘留下了两个浅浅的指印。

  "你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你做饭的时候。"铁山靠在餐桌边上,蹄子插在兜里,吻部朝着阳台的方向偏了偏,"让小刀去街上的照相馆借了台相机。"

  "你借相机的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切菜。切菜的时候耳朵会往后压,你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你连我切菜时耳朵的朝向都观察过?"

  "三十八年了观察不够?"

  阿澄抬起头来,金色的瞳仁在五月下午的光线里亮到发烫。

  铁山低下头来。

  獠牙碰到了阿澄的吻部前端。

  粗糙的野猪口吻贴着柔软的猞猁口吻。没有舌头,没有深入,只是两张吻部的前端贴在一起,呼吸交错在两根獠牙和两颗犬齿之间的缝隙里。粗硬的鬃毛蹭着灰黄色的绒毛,阿澄的耳朵簇毛扫过铁山的眉骨。

  吻了三秒钟。

  铁山退开了。

  他的蹄子从兜里抽出来,粗糙的肉垫抚过阿澄的耳朵——从耳根到耳尖,顺着毛的方向,慢慢地,把被风吹歪的簇毛捋顺了。

  "饭做好了吗,媳妇?"

  阿澄从桌上跳下来,拖鞋啪地拍在地板上。他系紧了围裙——蓝格子的,带子断了一根用麻绳补过的那条,从一九八六年一路穿回了2024年——转身走向灶台。

  走了两步,回头。

  猞猁兽人站在厨房的LED灯下,圆滚滚的身体被灯光照出了一圈柔软的绒毛轮廓,金色的瞳仁弯成了两弯月牙,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底下,两颗犬齿白亮亮地露在外面。

  "好了,老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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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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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之剧场·醉夜鳄鱼的边缘试探】

  🎲 本场抽签公示

  题材类型:边缘性行为| 场景基调:危险边缘

  叙事视角:双视角交替 | 特殊元素:醉酒

  【铁锤视角】

  第四次从铁记面馆出来的时候,铁锤知道自己喝多了。

  他平时不喝铁山据点的酒——身份不合适,鳄鱼帮的头目在对家的地盘喝得东倒西歪传出去太丢兽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那个圆猞猁做了一锅白酒炖排骨,整条街都能闻到那股勾魂的肉香裹着酒气。铁锤坐下来说"我尝一块",尝完一块又一块,第四块的时候铁山冷冰冰地把白酒瓶推到了他面前。

  "都吃了四块了还装什么矜持,自己倒。"

  铁锤倒了。喝了。然后就多了。

  他现在蹲在巷子口,后背靠着砖墙,金链子歪到了肩膀上,尾巴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十二月的冷风灌进花衬衫敞开的领口,鳞片底下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鳄鱼是冷血的,酒精让他的体温调节功能彻底崩了。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轻的,带着肉垫踩地面时特有的那种柔软的闷响。

  【阿澄视角】

  阿澄本来是出来倒泔水的。

  他端着一桶厨余往巷口走,猞猁的夜视能力让他在漆黑的巷子里看得清清楚楚——一条鳄鱼兽人蹲在墙根底下,花衬衫敞着怀,金链子挂在肩膀上,两条粗壮的爬行类腿叉开,长长的尾巴在地上缓缓画着同心圆。铁锤的竖瞳半阖着,酒醉的鳄鱼兽人看起来比清醒的时候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一种迟钝的、松懈的、让阿澄有点想笑的笨拙。

  "铁锤哥,你怎么还没走?"

  铁锤的竖瞳猛地睁开了。半秒之后重新半阖下去——他在努力维持"老子没醉"的体面,但那条尾巴出卖了他。尾巴尖翘了起来,朝着阿澄的方向微微摆了一下。

  "走了——走了一半——腿软了——蹲一会儿。"铁锤的声音含糊得跟嘴里塞了块布似的,鳞片在冷风里翘了好几片。

  【铁锤视角】

  猞猁蹲到了他面前。

  那个距离太近了。鳄鱼的嗅觉在水里极灵敏陆地上迟钝得多,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铁锤闻到猞猁身上厨房油烟和猪油和某种柔和的洗毛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温暖的味道。活的味道。跟铁锤每天接触到的鳞片和冷血和金属完全不同的味道。

  阿澄的爪子伸过来了。

  肉垫按在了他的额头上——铁锤整个人石化了——猞猁柔软的、干燥的、带着体温的掌心贴着鳄鱼兽人冰凉的鳞片,那个温差让铁锤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了一条线。

  "你额头好凉。冷血动物喝了酒更危险,你知不知道?"阿澄皱着吻部,簇毛在夜风里一抖一抖的,"你在这儿蹲一晚上能把自己冻成冰雕。"

  "我——我抗冻——"铁锤试图把头往后缩,后脑勺撞在了砖墙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你别——你的爪子——"

  "怎么了?烫着你了?"

  铁锤闭嘴了。

  烫了。真的烫了。猞猁的掌心温度对一个体温已经降到了危险值的醉酒鳄鱼来说跟一块烧红的铁板没有任何区别。那个热度从额头的鳞片渗进去,渗到了鳞片底下的皮肤里,再渗到了他不知道鳄鱼到底有没有的心跳里。

  铁锤的尾巴在地上狠狠拍了一下。

  【阿澄视角】

  鳄鱼的尾巴拍地面的动作在阿澄的猞猁直觉里触发了一条警报——大型爬行类兽人的尾巴拍击通常意味着两种东西:攻击前兆,或者极度的情绪波动。

  铁锤的竖瞳盯着他。那种盯法跟平时完全不同——平时铁锤看他的眼神里有五分贪嘴三分打趣两分客套,此刻酒精把那些掩饰全部溶掉了,只剩下了竖瞳最底层的、未经修饰的、连铁锤自己都不一定认得出来的东西。

  阿澄的尾巴不动声色地贴紧了后腿。

  "铁锤哥,我扶你到街口打个车?"

  铁锤的爪子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鳄鱼兽人的爪子跟野猪兽人完全不同——冰凉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指尖的爪甲比哺乳类更尖更硬。那些爪甲扣在阿澄的手腕上,力道大得让猞猁的肉垫都陷了进去。

  "你那个丸子……"铁锤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瓷砖,竖瞳在黑暗里泛着冷绿色的光,"你教我做。"

  "啊?"

  "你教我做丸子——你教我做你做的所有东西——你——"铁锤的爪子收紧了一截,鳞片翘起来的角度让阿澄开始认真评估是否需要叫铁山了,"你别老给铁山一个人做……"

  阿澄看着他。

  猞猁的金色瞳仁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灯,照着面前这条醉到连体温都维持不住的鳄鱼。铁锤的嘴缝裂着,满口乱牙在冷空气里磕着,花衬衫底下的胸腹鳞片在寒风中一片一片地翘起来又贴下去——鳄鱼的鳞片翘起来就是鸡皮疙瘩的等价物,他在冷,在抖,在用一只爪子攥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兽人的手腕说出一些他清醒的时候死也不会说的话。

  阿澄用另一只爪子覆在了铁锤攥着他手腕的那只爪子上。

  温热的肉垫盖住了冰凉的鳞片。

  "铁锤哥。"他说,声音轻了,但没退。"你醉了。"

  "我没醉——"

  "你醉了。明天早上你不会记得说过这些话。"阿澄把铁锤的爪子从自己手腕上轻轻掰开了,指节弯着一根一根地松,肉垫贴着每一片鳞片的纹路慢慢滑过,"但丸子我可以教你。清醒的时候来找我,我教你。"

  铁锤的爪子松了。

  鳄鱼兽人的竖瞳在黑暗里闪了一下,然后他把脸转向了墙壁。金链子从肩膀上滑回了胸口,叮当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

  "……谁要你教了。"

  "你刚才说的。"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阿澄站起来,拎着泔水桶往巷子深处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铁锤还蹲在墙根底下,尾巴缩在了身体旁边一动不动,花衬衫的领口在风里飘着。

  猞猁回到据点的时候,铁山靠在门框上等着。

  "谁在外面?"

  "铁锤。醉了。蹲巷口呢。"

  铁山沉默了两秒钟,蹄子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他没对你动手吧?"

  "没有。他想让我教他做丸子。"

  铁山的獠牙磕了两声。他走到巷口探头看了一眼——铁锤还蹲在那儿——然后回来从柜台后面翻出了一件破棉袄,走到巷口扔到了鳄鱼兽人头上。

  "穿上。冻死在我门口我还得给你收尸。"

  "谁——谁要你的破衣服——"

  "你闭嘴穿上。"

  铁山转身回了据点,把门关了。

  门外,鳄鱼兽人把那件破棉袄从头上扯下来,攥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披在了自己的花衬衫外面。

  棉袄上全是铁山据点的味道——煤球味,油烟味,白酒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层层味道压在最底下的、猞猁洗毛露的残留。

  铁锤的尾巴在棉袄底下,轻轻地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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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d of Novel

  ·我与你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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