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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尔远逝

  [chapter:书尔远逝]

  > 阅读总是要让人蹙眉难笑的。因为不像是一种欣赏,而是来自读者的审视。书是读不完的,可书随时读完;人是读不透的,可人乐意被读透。 ----含鸢

  [i:“My Lord!Why should I die?(为何死已注定)]”维鹑总会对客门西尼的剧片共感,并尝试挨过每一个漫长的夜雨黑。

  窗帘保护睡眠不受白昼灼灼刺眼,堆在窗隙的书本拒绝光的深入。蒙壳般的卧室予人庇护,也让永夜长眠久居。

  再不睡去定遭受斑鸠的低鸣和噪鹃的吵嚷。

  罗列在床头柜上的药罐纷乱错落着,都是些冰冷的、简单的组合的精神药物名:安非他酮、舍曲林、阿普唑仑……有些药歪歪扭扭的写着几月几号、几天几片,有些被紧紧的封住。维鹑不仅想念起小时候--五颜六色的,幼稚有趣的糖果,商家叫卖的口味不似别称记的牢固:小篮球、大西瓜、敲敲糖、粘后牙…明明是甘饴就能满足的内心,此刻却变成了药物维系的无底洞。躺在床上等待褪黑素起效,维鹑的眼睛眯了起来。

  [b:故事开场了,但没有选择的余地,仅能阅读这个出场就设计在悲剧里的人物.]

  [chapter:## 第一章 昼夜氤氲]

  ### 第一话 鹿的月之章

  降生,嚎哭,吮吸——我的出生也是每个生物的出生。

  学语,走路,交友——我告别牲口向人迈进。

  公园总是存在着许多人的童年,它像孩提时期的社交场,但一点也不会让我感到虚伪和拘谨。

  [i:*极小的时候*]

  “你好,我叫维鹑。可以交个朋友吗?”

  鹿角小小的,声音幼幼的,把尾巴卷在身后。

  “再见,时候不早了,该回去吃饭了,明天老地方继续玩哦。”

  眼睛亮亮的,背脊直直的,把约定藏在心里。

  都是一日份的朋友啊,就算有赴约的,我大抵也不记得几回。可能世界之大,变化之多。决策不会为小娃娃的天真约定而让步吧,就连我也不得不时时毁约,满头大汗过去,就在夜的回荡中回味,然后反复。

  每天一个朋友的岁数过去了,叫做“学校的日子”登上舞台,我那时候绝不会知道这个剧目将霸占十余载的人生,把青春藏在帷幕之下。当然,还有一位常驻的演员配角,永远孜孜不倦的主演“学习”争斗……

  [i:*小学入学时*]

  鹑:“初次见面,我叫做维鹑。我喜欢画画,还会唱歌,还会……大家可以叫我小鹑。老师,我可以下去了吗?”

  师:“好的,维鹑。下一位同学是落参,大家欢迎。”

  他登场了,这一上台就是十二年。~~我不会忘记~~

  参:“大家好,我是落参。我是本国人,但父母都觉得给我取的名字很洋气,而且我没有小名…大家这样叫我就可以了,我喜欢看书。”把夹在腋下的书赶忙掏出来展示“我在看注音版的《西游记》,妈妈说以后会考…呃,大家再见。”

  这只茶棕里透着红赭的狐狸说完就匆忙下来,差点被我的桌脚绊倒。

  可拿出书的那双眼睛,分明是放着光的,真是记忆犹新。那是一团黄色的火焰,感觉身上真是燥热。上台是我唯一没说的:就是我也喜欢看书,是如痴如醉,半夜挑灯的那种。

  于是放学后的那个 3:30,我第一次尝试与他共语,只记得他的狐狸毛在窗边的阳光下透着金黄的秋。

  鹑:“你好,落参。我可以跟你一起看书吗?”

  手里攥着一本从图书角拿来的书,要换做现在的我,那恐怕已经开始给对方做精神分析了。

  狐狸耳朵偏动,没有立刻接过小鹿的话头,但尾巴开始摆着情绪的激荡。

  参:“好的,要不你坐在我后面吧,这里阳光好。”

  小鹿摸摸角就自然地在他身后坐下,秋天的太阳晒得屁股热热的,这本没有注音的书也的确给心血来潮的鹿带来了不少的障碍。

  鹑:“那个~我可以看看你的书吗?”微红的鹿揉搓着小肉垫,等待着狐狸的回复。而狐狸明显被突如其来的对话怔住了,先是沉默。

  参:“好呀,你喜欢看《西游记》吗?”

  其实一个人就偷偷看完了,但总感觉跟他一起阅读有种别样的激动。粽狐的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好像在重复着 作者的话语,但鹿不觉得讨厌,真是新奇的体验。

  这天的时光流逝的很快,但我对明天充满向往,因为他是一个不会消失的好朋友,一个陪我阅读的好朋友,~~一个永远不变的好朋友~~。

  这几周的三点半我们读了很多书,都是一些小孩的插图童话和绘本故事《笨小鸭》《卖火柴的小狼孩》《海的儿子》。

  鹑:“笨小鸭真的能变成帅气的天鹅吗?好羡慕。”“爱情,难道就是失去尾巴吗?”鹿的脑袋里总有这么多问题。

  参:“可能是的吧,不过我可不想变成泡沫。”“……要考试了,你不紧张吗?”狐狸的停顿和结巴。

  鹑:“啊,忘掉啦,只能临时抱佛脚了,”鹿的脸有些痒痒。

  参:“走,我带你去拜拜!”狐狸拉着鹿在阳光下奔跑。

  是阳光的气息,不过现在我知道是紫外线杀死小生物和脂质反应的气息。

  鹑:“什么吗?孔夫子也是佛吗?”

  参:“你就说灵不灵吗。”狐狸像大人祭祖一样虔诚地祈祷,看得鹿噗嗤发笑。

  参:“笑会不灵的,你妈妈没告诉过吗?”好严肃的声音。

  鹑:“好了,好。”鹿也有样学样拜了拜,然后俏皮地伸出舌头,看看时间,丢下狐狸跑了。

  参:“希望我们都能通过…”

  说到考试,我的心里总要揪一下,当初在被督导老师第一个拆解的防御就是考试,也是每天问诊学生不得不品鉴的一环。好像是命中注定绕不过的一个弯。

  母: “你个龟儿子,又是粗心大意吗?”

  父: “烦死了,你是周末想一起补习吗?”

  每次把不光彩的成绩单递给父母看都免不了一顿毒打,不过就是没有上九十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哭哭哭,就只知道哭。”早就知道哭没有什么用了,每次的吃痛都教会我察言观色:

  健壮的中年鹿的眉间出现一架飞机(皱纹),就是要呵斥了,每次都要防止被吓到。矮小的母梅花拿出衣架,就赶紧跑,除非想在皮下烙朵花。

  小学的考试总是简单的,我每次考前就偷偷溜号看闲书,但是父母的要求总是很高。不过打打骂骂也就那么几年。

  而落参呢,我本一直以为所有家长都是考砸考试打一顿就过去了。但是六年级的那天下午,我记得很清楚。

  鹑:“完了完了,又要被夫妻联合收割啰。”鹿只是叹了口气,就继续饶有趣味地捧起《呼兰河》看了起来。

  参:“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对待?明明知道要考试了还不复习,每天就抱着闲书看。考完了还不心生敬畏,认真对待下一场考试?”

  我从未听过他嘴里说出说出如此可怕的话语,只感觉皮肤晒得刺痛。

  参:“我不知道你哪一点不满足,以你的能力,再刻苦一点就分分钟超过别人了吧。”

  就算每周都要有一天半上交给补习班的我,都没办法接住他的滔天巨浪。

  参:“打你的话就求饶啊,哪怕在所难免,心里也会舒服一些吧。”

  再看,这种好像叫移情。

  鹑:“你在说什么呢?莫名其妙的,你再这么神经兮兮我可就不当你的搭子啦。”鹿倒不觉得恼火,仿佛对方只是在扮演一个父母般的角色,而且演技还很拙劣。

  参:“好吧…你真的是没救了。还是说是我呢?”狐狸耳尖颤抖着,把自己的书包收拾得井井有条,然后找了个偏远的位置看书。鹿给远处安静的狐狸摁开一盏灯。

  下一次说话好像就是初中了,初中…初中…真是更加没头没尾的日子了~…

  [b:“维鹑睡了过去,但你理应知道故事的全貌,对吧?我得通过他的梦告诉你。”]

  鹑父:“别动,还有三分钟!跪好喽,你个瓜娃子!”健壮的鹿人指着时钟,对着试图松懈的小鹿。

  维鹑:“哈,好。”鹿的里裤已经被汗水浸湿,膝盖疼地失去控制。

  鹑母:“罚得他长记性就好了。要是给我跪坏了,看我不把你腿打断。”年轻的梅花鹿看着自己的儿子痛苦的样子,一脸平静,然后我就被赦免了。

  鹑母:“你是不长记性吗?粗心,粗心,老娘拿菜刀给你这只粗心的蹄子剁了!有一点优越你就耐不住性子吗?看我不把你书全部扔掉!”母梅花的声音要是在人多的小区里指定就要被举报扰民了。

  维鹑:“我…我…”小鹿不敢抬头与母鹿对视,对方手里的衣架被拧的吱吱作响,像刽子手调整着自己手里的刀。

  鹑父:“你骂人怎么这么难听,给我安静点看,别影响到别人!”公鹿的声音打断了母鹿的责骂。

  鹑母:“要你管!还有你——听好了。下次考试一定要记得不要犯低级错误,不然我就真地把你的闲书丢了啊!”母鹿的谈话很快减弱气势,趋近尾声。

  鹿的家里总是喧闹的,所以除了睡觉时间之外就很喜欢洗澡。

  浴室的隔音效果为小鹿塑造了一个天堂般的地方:一个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书本的地方;没有吵闹,没有教育,没有凝视的地方。

  难以拥有隐私的鹿不善于用日记抒怀,他喜欢在浴室的三四十分钟里咂摸白天的问题,往往洗掉毛了才肯出来。

  维鹑:“爸爸妈妈总是有矛盾,会不会某一天离婚呢?如果离婚了,那我应该跟谁走呢。”莲蓬头的水哗啦啦的在下雨。

  维鹑:“是不是因为老是有人放屁,老有人吸烟不踩,全球变暖才那么严重?”雾气缭绕,整个浴室看不见小鹿的全貌,只能看到一个静止审视的身影。

  维鹑:“要进初中了…我初中要不要住宿,可能这样的话,爸妈就会少吵一点了吧。少生气就可以活得久一点了吧?”鹿开始擦干身子,给自己润毛擦角。

  维鹑:“爸,妈。暑假结束了我初中要住宿!”

  鹑母:“你敢…”话没说完就被公鹿用手截断。

  鹑父:“能看到你这么坚定地为自己做决定,爸妈很欣慰。”把捂嘴的手放开。

  鹑母:“维明勒!”但又看向孩子“爸爸妈妈脑袋不灵光,学历都不高,现在搞钱好累,所以希望你能自己定好目标,发挥好自己的优势。”

  鹑母:“在寝室里,一定要好好和同学打交道,别让自己受委屈。饭就算再难吃也要先填饱肚子再去上课。把心思摆正,记住,炎笠这个地方没有女生能配得上你,一定要去大城市找可以相互扶持理解的,别贴了你爸妈遗传的漂亮皮子。还有……”

  维鹑:“好啦,好啦。我要睡觉了。”小鹿摆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装了一个懒腰出来。

  要是再不走,他恐怕要被说一晚上初中住宿须知吧。

  【鹑鹑养殖:嘿,落落。我要住宿了,就在我们小学的那个附属高中,有机会一起看书啊!】

  【落落傻狐:…】

  【落落傻狐:这么巧,我也打算住宿。也和你一样的学校。】

  【鹑鹑养殖:听说有一个好大的图书室,到时候一起去看看吗?】

  【落落傻狐:好,但我得先应付摸底考。】

  维鹑:“什么吗?”(鹿翻动屏幕,问这其他每一个同学,不是雪豹要打游戏,就是燕子远走高飞了;不是蜥蜴装高冷人设,就是金毛忙着旅游。)

  维鹑:“看来只有一个老相好了啰。”(把手机熄屏,躺在床上睡觉)

  [b:“时间有限,剩下的明天再讲。你也该醒了吧~”]

  [newpage]

  ### 第二话 我秉性健忘

  “滴滴,滴滴。”闹钟的铃声越来越响,我扭曲得从床上爬起来,照照手机,一脸疲惫。

  “又没弄好睡眠周期。”拿过洗面奶搓洗干净脸蛋,老旧出租屋里唯一留下的精致。

  “差点忘了这个,”我还得把角整理整理。“唉,又要交房租了。这个月先交三千左右包水电物业,又要还当初请督导的债务。”心口闷闷的,像是一直放在桑拿包厢里“算了,总比上学时一边打工一边找家里要钱好,这研究生也没算白读。”

  [i:*两年前*]

  “接下来由首都大学心理健康和精神分析学科系学生 维鹑 进行个人研究工作报告。”一只戴着无边眼镜的白狼把话筒交给我,那是我的年轻的心理健康学教授——李,也是到处带我历练,积累实习经验的老师。

  “恋爱关系是由社会由经规训形成的权力关系绑定,通过此确立了情爱在恋爱关系中的主导地位…”鹿看着卡顿的数据图

  “等一下,我调整一下格式。”我俯下身去,汗浸湿了蹄绒,但我不能表现出任何紧张的情绪,台下的各位都是现象学领域大拿,一下就会被看穿。

  “在恋爱关系的心理治疗中,通过对性爱和情爱的分离,引导性取向以及恋爱生活的去标签化。以达成临床应用的去病理化思维。”我如释重负地吐完了一连串的字母。

  “你的研究成果从哪而来呢?有数据支撑吗?”一只看起来就凶狠的狮子整整西装就开始询问,但好在没有恶意——只是剖析我的论文。

  “有的”我把事先准备好的资料一股脑的发放下去,上面标记着许多思维线和复杂的符号。

  “你是要当第二个拉康吗?”一位年轻的老虎教授皱了皱眉,“实践价值有限,我们还是更加注重它的可行性和临床水平。”

  “赶紧谈一个对象吧,看看你能不能做的到你的方案综述内容。”中年秃顶的沙鼠提着保温杯离开。

  我只能模版化地熬过每一个刁钻又严谨的问题,见招拆招。说实话,真的很无力。

  “呦,拉康二世,开始归咎于俄狄浦斯情结了吗?”灰色的风衣撩到了我的角上。

  “李教授是有意向跟我探讨一晚上论文内容吗?”我没好气地看着他“还是说要当我的研究对象?”

  “不了,我今天和林医生有约,庆祝他终于把债务还清——你也不跟你林学长学习一下怎么做好语言施疗。”白狼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就差把“约会挂在脸上了。

  林医生,不知道是不是比我大两届的那只赤色的狐狸,说是师生关系,旁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情侣了吧!哪有师生每天都要找个理由一起吃饭的!

  今年还参加了一个特别心理微电影活动,好像叫什么《说话开始》。研究主题是“执念心理影响”,两个人演技倒是不错,据说当时给林医生演哭了,这只白狼还哄了一晚上呢。

  他们真的不是夫妻档秀恩爱吗?就是奇幻的 Be 结尾总让我费解。

  “还是小情侣会玩。”我不禁嘀咕出声来。

  “你在说什么呢,维医生?”他现在肯定开始用平时督导我的分析了,否认然后被识破就免了吧。

  “我是说,李教授太小气了。都不愿意带带学弟吃顿饭。”我假意苦水,皱皱小脸。

  “那怎么行!”他进攻的姿态被我一句话瓦解,“就当是你不好好写研究的惩罚吧。”话头落了,向我摆摆手,笑着向外打起了电话,都不用猜是打给谁…果然再高超如李医生也躲不开爱情上白痴嘛。

  “城南绿化的郁金香开出了一片海,你们散步可以去看看。”

  他没好笑的对我比了个“OK”,好像是原定计划的浪漫氛围被戳破了一样,那对白狼与狐狸。

  “狐狸,狐狸?”一些难以言说的漫上心头,但不顾得我多想,要调整好状态面对问诊。

  在床头柜包好用药就向诊所走去,也不忘在楼下买上一瓶冰茶水提神。要是喝咖啡的话,引起一些患者的打工 PTSD 就不好了。

  从首都大学读完硕士后,我就开始四处奔波学习,最初的几年还在岭南一边做客服一边弄心理问诊助理来着,当年连早茶里的豉汁排骨都不舍的点;糖水里低价的绿豆海带汤更是一点也不浪费;每次下班早就在骑楼下蹭服装店铺的空调,等到太阳下山再走回家。这一家赶我走就去下一家,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都是生活所迫。

  “这么好的大学也找不到好工作呢。”我坐在诊所的椅子上嘬了一口茶水,不由得感叹。不过时过境迁,现在也算正式心理咨询师了,托人调到越畔市的街道诊所当唯二的心理医生,还得是轮班制休息得轻松,不过也就要苦了苦我上班时段重温高中作息啦。

  “黄耀卉,请进,我是医生,有什么问题吗?”我准备好状态,从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就开始捕捉分析。

  抬眼望是一个面色恐慌的年轻兔子,眼底泛红。

  (他坐在椅子边缘,身体前倾,双手紧握膝盖。目光快速扫过诊室的门窗,然后落在我身上,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医生,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说的。他们都不信。但我亲眼看到,那个送水工换了我们楼层的水之后,小张第二天就请了病假。这根本不是巧合。我劝你也小心点,这栋楼的水都不安全。你这里要是有没开封的瓶装水,最好也只喝自己带的。”

  看来是被害妄想了,急于对抗肯定是不行了,让我想想法子。

  “真的是诶,最近楼里的水是混浊了。包括我昨天也拉肚子了。”(从净水器里取出一杯水,并把一杯略显浑浊的拿出来对比。)

  “不过我也找过送水工了,他做事毛躁水没装好,小张体质不好喝了胃疼,不过用净水器就好多了。”(平静的放到桌上供对方观看,并又接了一杯净水器里的水喝)

  (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我和两杯水之间快速切换。看到我喝下那杯水时,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你……你太不小心了。他们做事毛躁?不是毛躁的问题。是故意的。那个送水工,我注意他很久了。他每次换水都会特意在我们楼层多待一会儿,跟保洁阿姨有说有笑,那是在望风。”

  (兔耳朵指着那杯略显浑浊的水,微微发抖。)

  “这杯水不是没装好。是加了东西。无色无味的东西。你用净水器只是过滤了杂质,过滤不了毒。小张不是胃疼,是中毒的早期反应。他们还没收网而已。”

  看来是群体作案阴谋论啊。

  “那你看到他们下毒的全过程了吗?说说你看到了什么?”(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睛注视着杯中的水)

  (他突然沉默了,嘴唇紧抿,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盯着墙角。双手开始用力搓膝盖,像是在压制什么。)

  “我……我没亲眼看到他往水里倒东西。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我看到他换完水之后,把手伸进裤兜里,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像是按了什么开关。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那种眼神,就像在说:‘你已经喝下去了,来不及了。’”

  (他猛地抬头,眼圈发红,声音变得急促。)

  “你们为什么都不明白?不是非要亲眼看到毒药才算数。那个眼神,那个时机,小张请假,你拉肚子——这些加起来,还不够明显吗?非等我死了,你们才能相信这杯水有问题?”

  症状表现很严重嘛。

  “先别急,我在小张呆的医院里开的药,他的病情稳定了。”从抽屉里拿出碾碎的维C片。“我们先吃了再说,医院可没有直饮水。”

  (他盯着你手中那片碾碎的维C,喉结上下滚动,没有伸手去接。)

  “医院开的?什么药?你确定这药也是安全的吗?医院里到处都是病人,谁知道药房的人……”

  (他突然停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医生,你也在拉肚子。你也喝了那水。你为什么不怕?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不是对“投毒”的怀疑,而是对我的平静产生了巨大的困惑。得让他先找到信任权威。

  “有医生给我开了药,我亲自从仓里拿的没开封。吃了就很快不慌了,感觉脚踩到地上了。作为医生,不能参与犯罪行为,要医治病人。”

  (他伸手接过那半片维C,但没有立刻放进嘴里。他把药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像是要看出什么破绽。)

  “脚踩到地上……”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缓缓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鞋底。这个动作很怪异,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说得对。你们是医生,只负责救人。送水工是送水工,你是你。可能……可能药房的人也是无辜的。”

  (他猛地把维C塞进嘴里,没有喝水就干咽了下去。然后他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完成了一场豪赌。)

  “我也想像你一样,脚踩在地上。但我已经三周没有这种感觉了。我总觉得地板是软的,随时会塌。”

  好的,以及完成了病症重构,现在开始治疗引导。

  “好,先闭眼。等药效上来了,描述一下你觉得舒服的变化。”我趁着闭眼默默把所有和水有关的拿开。

  (他顺从地闭上眼睛,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是卸下了一直扛着的东西。沉默了大概十秒。)

  “有点苦。都这么苦吗……胃里热热的。”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声音变得比之前慢,也更低。)

  “好像……椅子不晃了。之前我一直觉得你的椅子在晃,现在稳下来了。地板也是。硬的。我刚刚摸过,是硬的,不是软的。”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依然紧锁,像是在认真感受什么。然后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困惑。)

  “……但是我怎么觉得,好像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了?刚才还有的。现在闻不到了。这是药的作用吗?”

  现在开始讲故事吧。

  “是的,医生已经在为城市水系统净化消毒了,很快犯罪团伙就要被摧毁了。那个送水工也会受到应有的检查的。”

  (他猛地睁开眼,直直地看着你。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一下——一个很短暂、很轻的笑,像是被什么想法逗到了。)

  “‘应有的检查’……对。就该这样。他会被检查。水也会被检查。他们都会被检查。不是我一个人看到这些事了。”

  (他转头看向原来放水杯的地方,发现那里已经空了,但他好像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扫了一眼,然后重新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医生,我吃的那个药——维C,对吗?——能再给我一片吗?我想带回去。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回去又觉得脚软了,我想知道那不是地板的问题。”

  “我帮你去修修你家的地板,只吃药还不行,我给你开些医用安眠药,今天好好休息就可以完全康复。”从抽屉里拿出从未开封的小剂量,我可不想让他上瘾然后又来找我。

  (他接过那盒安眠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盒上未拆封的塑封,然后抬头看你,眼神不再是刚进来时那种尖锐的审视,而更像是一个迷路的人在看路灯。)

  “修地板……你信我家地板真的有问题?”

  (他把药盒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好。我睡。三周没好好睡了。但是医生,你答应我一件事——你来修地板的时候,如果,如果你也看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瞎想的。”

  (他站起来,动作还有些迟疑,但双脚稳稳地踩 在地上。走了两步,回头看你。)

  “谢谢你的药。还有——谢谢你说‘犯罪团伙会被摧毁’。就算你是哄我的,也挺好听的。”

  不好,引导有偏误,得校准。

  (拿起手机,找出他家的照片)“老小区是正常的,这诊所的地板还翘边呢。”(指了指地板)

  (他愣了两秒,然后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我指的那块翘边的地板。又直起身,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

  “……还真是。比我家那块还翘得厉害。”

  (他把安眠药放进上衣口袋里,轻轻拍了拍口袋的位置,像是确认东西放好了。)

  “那我回去了。叫个车吧——不,我还是走回去。走走踏实。”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医生,下周三……这个时间,我还能来吗?不是来看病。就是……来坐坐。看看这块地板修好了没有。不,医生一定会修好的,我相信你们。”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但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好的,好好休息。”我看着他拿药出去。

  “现在有理由让房老板修修地板啰!”我还挺开心的。

  下一个是--易秀华,是一位女生的名字。经家人的信息提供,有自残倾向,好听的嗓音在大学后不再复出。

  唱歌吗?我又想到在学校里不敢哼歌的日子,总感觉和同学不合群。不过有落参也不是什么好嗓子,也就陪我一起读书…落参,落参,一想到他我就不对劲。

  “不行,工作不能让自己的情绪污染诊疗空间。”我开始对自己催眠,免得自己移情。

  (一只三花猫兽人垂着头坐在对面,长发完全遮住了脸。右手一直在摩擦左手腕,袖口下隐约能看到整齐排列的红痕,有新有旧。)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雾。)

  “医生,你不用费心了。我查过,这叫人格解体。没什么好办法。吃药也没用。”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停止了摩擦,转而轻轻按在一条较新的靠近血管的伤痕上。)

  “我能感觉到这个……按下去有点疼。但也就几秒钟。然后它又没了,我又飘起来了。你能理解吗?就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在看自己。我知道我在说话,但那声音不像我的。”

  我在什么时候都没想过自残,即使是极度崩溃也只是躲起来哭哭鼻子,好像有人一直在求我:“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但看到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现在应该让她忽略医生的身份了。

  (拿起播放器,点击播放音乐,一首自己哼唱的难以启齿的旋律慢慢飘出)“这是我下班之后,心血来潮唱了一首最喜欢的英文歌。但是总感觉和我自己上班的声音不一样,轻飘飘的。”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播放器。旋律持续了几秒后,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你唱跑调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一句带有当下真实情感判断的话,声音比刚才实了一点,没那么飘。)

  “但是……很好听。不是歌好听。是那种……下班之后、心血来潮的感觉,很好听。”

  (她把右手从左手腕上移开,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看着掌心,像是在辨认什么。)

  “我以前也唱歌。洗澡的时候唱。现在不唱了。现在洗澡的时候,我感觉水穿过我的身体,就像穿过一个影子。医生说这是抑郁症,给我开了药。但吃了药,连影子都变重了,更难飘起来了,但疼的感觉也没了。我搞不清楚哪一种更可怕。”

  好,她现在肯透露自己的问题了。

  洗澡的时候…怎么跟我这么像呢?

  “洗澡是很可怕的,时间一下就过去了,感觉人都不在一个世界里。你在自己洗澡时开过个人演唱会吗?自导自演的那种。”(我还是换了较为舒缓的音乐,防止她情绪过激)

  (她慢慢坐直了一些,长发从脸侧滑开,露出一张苍白但五官清秀的脸。她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空中某个不确定的未来。)

  “演唱会……有过的。高中的时候。洗面奶是麦克风,莲蓬头是追光灯。唱到副歌的时候…水开最大,闭着眼睛乱吼。楼下邻居来敲门。”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很快僵住了。)

  “后来就不开了。大一那年,室友说我晚上说胡话背实验报告。我觉得好丢人,好丢人啊,然后有一天,我站在宿舍楼的阳台,看着楼下,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手放在栏杆上,不是想跳。…是……我想试试,我能不能感觉到那个栏杆。是冷的还是热的。我试了很久,什么都感觉不到,医生,我什么也感受不到!”

  (她转过头,目光终于聚焦在我身上,但眼神空洞得让我难受。)

  “你的声音在音乐里,听起来比刚才远,我好像听过。”

  “这很冷门,我还以为没有同好呢.”“我也不理解编曲家的感觉,但现在一个人漂,我就懂了。”(我拿出一副个人耳机)“需要沉浸式歌单吗?”

  (她盯着我递来的耳机,犹豫了两秒,伸手接过。戴上的动作很慢,耳塞塞进耳朵的那一刻,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闭上眼睛,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总比我的药有用。”

  (她睁开眼,摘下一只耳机,但没有完全取下来,只是让它松松地挂在耳廓上。说话的声音发生了一点变化——像是刚睡醒的人,带着一点沙哑和真实的疲惫。)

  “我老家不在乡村,在县城。但我记得去外婆家,有条很长的土路,两边是稻田。我讨厌那条路,全是蚊子。但是现在想起来,那些蚊子咬的包是痒的。很痒。”

  (她用手指轻轻挠了一下手背,像是在寻找那种感觉。)

  “医生,听这个音乐,我觉得你好像也知道飘着是什么感觉。是吗?你什么时候会飘起来?”

  她的注意力好像很不集中,不过好在情绪稳定了不少。

  飘起来,那是种什么感觉呢?是极致的舒爽吗,还是失重的恐慌。

  “会的,你呢?”其实我也说不清。

  (她把那只挂在耳朵上的耳机完全取下来,轻轻放在牛仔裤上。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她伸出爪用指尖快速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冰凉,干燥,像一片落叶落在皮肤上,然后迅速收回。)

  “是这种感觉吗?闷闷的,堵在胸口。像有一团棉花,不重,但是就是在那。”

  (她把爪收回到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那只手刚刚触摸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两只耳机都戴上,闭上眼睛。大概过了二十秒,她再次睁开眼,摘下耳机,这一次动作利落了一些。)

  “医生,下次我能不听你的歌单吗?我想带一首我以前唱过的歌来,放给你听。如果你不觉得难听的话。”

  “那就后天吧,明天我轮休,好好休息。”我其实很害怕,害怕这位三花会形成对我的病态依赖。“还有,你的父母已经把帐结了,我也要治疗下一位了。”

  (她点点头,把那副耳机仔细地缠好,放在桌角。然后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但比进来时稳了一些。)

  “那我走了。谢谢你的歌单。”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医生,你办公室那个播放器,音质挺好的。比手机外放好多了。下次我带歌来,用你的播放器放,可以吗?”

  “好的,一言为定。”我目送她离开。

  半掩着的门被她敞开,正午的太阳毒辣当然,但她走得轻快,我也不再去看

  “一言为定,”我哭笑不得,“怎么会有这么孩子气的回答啊。”

  [i:*十五年前抑或是更早*]

  参:“一言为定,我们要******哦”狐狸在梧桐树阴下向小鹿伸出手。

  鹑:“嗯,一言为定。”鹿带着激动和高兴。

  我们到底约定了什么呢?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呢?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为什么我看到那只三花的刀痕创伤就感觉阵阵隐痛?为什么那只兔子的语气这么熟悉?

  午餐时的嘴吃着诊所的盒饭,胃消化着消化情绪。

  至于下午的患者都是些公式化的小病。比如说那只站不起来的萨摩耶,只用引导他认定是鞋子的问题就可以用假动作辅助康复;比如说那个厌学的不良少年,是他的问题吗?整个家里就他病的最轻,干脆就让那一家鬣狗都去市中心做做高压氧……

  一直到了深夜,只有路灯下的飞蛾陪我的时候,我跟老犬门卫告别。

  这家诊所的地址是越畔市莞仄北路 600 号,地方也不算偏,不过和新区的医院就差得远了,人流至多只有对面的一半。

  “小阿弟今腔势浓咯,来切根烟伐?”随着越北口音一起飘出窗外的是一根万宝路的香烟。

  “伐好意思,勿会切,谢谢爷叔。”我有样学样地回绝,在这的日子磨练,就算半个越畔人了。

  “侬江北闲话蛮灵额,香烟伐切,将来老婆哪能骗到手啊?”门卫玩笑着。

  “侬年纪轻、卖相好,出去闯闯呀,搿块小地方蹲勿长久咯。”他自顾自地点了根烟抽。

  从小我就不喜欢烟味,每次有人抽我就躲得远远的,看见落在地上的烟头也要急忙踩灭,这次也不例外。

  钥匙打开房门,我简单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就瘫倒在床上,倒不用担心不运动导致的发福什么的,除了刚刚生下来的八两圆嘟嘟外,我就没有胖过几两。

  看向床头柜,那里有药,各式各样的药,五颜六色的药物,但除了褪黑素和维生素,我就没有碰过其他的——毕竟这也是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

  而窗帘下是大学到现在的医学书籍,考不完的考试,摸不完的底。好像自从大学开始我就不再爱阅读,堆起来遮天蔽日的群山--还是有名有姓的,带着扉页的群山。

  “明天休息吧,”我取消了闹钟,“要不今天晚上唤醒一下模糊的记忆?这六七年到底抹去了多少呢?”自言自语。

  [b:“终于又开始了吗?读者没想我吧?”]

  [newpage]

  ### 第三话 尤利西斯的梦

  开学考的成绩出来了,在那人海般的姓名堆里一眼就找到了醒目的“维鹑”,但这又如何呢?鹿更在乎的是分班安排和寝室安排。

  维鹑:“喔!落参,快看我们多有缘欸。同一个班,同一个寝室,甚至是互对的上铺。”

  鹿在梧桐青叶下扯住狐狸的衣袖,似乎是太急躁了,扯得狐狸哭了起来。

  维鹑:“哦,对不起。落落,我不是故意为之的,我太高兴了才。”

  落参:“不是的,不是因为你掐着。”狐狸抹了抹眼泪。

  落参:“我能和你这么优秀的朋友在一起…我很高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考砸的。”狐狸不知道在和谁道歉,但他的鬃毛需要顺一顺。

  维鹑:“没关系的,我们去泡图书室吧。那里的环境会让你轻松一点,还有,我帮你梳梳毛。”鹿已经自顾自的梳起来。

  落参:“你是我学习的榜样,我听你的。”鹿显然没有在意这句怪话,不过高兴地拉着他向图书室跑去。

  初中的图书室可不止是图书角的 super pro plus 版,环形的廊道面对这书墙。

  维鹑:“喔靠,这么大的么?”鹿不顾管理员的眼光就感叹道。

  落参:“傻狍子,图书馆不准讲话的,保持安静。”狐狸踢了踢鹿的蹄子。

  维鹑:“嗷,痛欸,知道了,知道了。”鹿跑到小说区和文学区看了起来。

  直到看完一本叫做《康斯坦丁•列文》的小说看完。他并不清楚书中那个追求自由恋爱的女人为什么要跳下月台,甚至没有留下一封给两位丈夫的书信,于是他寻找起了落参。对了,落参去哪了?

  本来想大叫呼喊的鹿想到了猫头鹰管理员的白眼。

  “简直和麦格教授一样吗!”小声地嘀咕。

  鹿飞速地在图书馆里寻找,但他没有看到那只狐狸的身影。即便这个学校的狐狸也不少,但他一眼掠过就知道,不是我的那只。

  知道精疲力尽地走下楼梯,才在空调下看到那茶棕的狐狸尾。

  维鹑是袭着怒火过去的,这只狐狸害得他身上被汗浸的黏糊糊的。

  但也注视到他手中拿着的画板,和那双美丽的认真的眸子,在一笔一笔地静画着窗边堆叠的书,铅笔有型地勾勒着,好像只是剥夺了物体本来的颜色。

  落参:“嘿,小鹑。”他落笔时注意到了“我知道我学习不好,不过现在我是艺术生了,怎么样,画得不错吧。”

  维鹑:“沃哦,艺术生,这么厉害!你以后要成为梵高那样的画家吗?”小鹿的怒火抛之脑后,转而为一种欣喜与好奇。

  落参:“也没有着么牛啦。”狐狸笑眯眯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你等好了。”

  维鹑:“我(也)不会丢掉我的(欣赏的)机会。”

  两人一起大笑,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后来的每一天都是如此快乐,有考试就复习装点一下,没有就在图书馆里到处翻书,在猫头鹰那也混了个脸熟,以至于每次溜号出来看书都会被抓个正着,也逼得鹿把每个角落的书都摸过一遍。

  鹿是普通初中学生,正常上课下课,复习预习,朝七晚九。而狐狸作为艺术生,通常要搞到寝室要关门了才会回来,手上不是碳粉就是颜料,还有一脸洗不干净的愁容。

  寝室呢,则是上床下铺的四人寝。鹿对面是铁打的狐狸,而其余两床则是流水的午睡铺,那里的人由于没什么往来也就不怎么熟。有过一对吵闹的比格兄弟,不过都是作曲天才(种族劣势不会唱歌);有过一只黑柴和一只杜宾,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家人棒打鸳鸯……

  不过最让小鹿记忆深刻的是中考前几日的一天晚上,画室提早放学一个小时。自己回到寝室,狐狸已经在给自己睡前梳洗了,鹿也在淋浴之后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等待熄灯的到来。

  维鹑:“今天洗澡真无聊,都没人陪我畅所欲言了呢”鹿揉了揉自己的角,好像会舒服一点。

  可是黑夜里,另一头却传来一阵呜咽。是狐狸被窝里发出来的声音。

  维鹑:“他在哭吗?为何而哭呢?”小鹿轻轻地翻进狐狸的被褥,轻轻碰了碰狐狸,然后听见呼噜声在鼻腔里回响。

  维鹑:“原来是在梦里哭吗?”鹿望着蜷缩背对着的狐狸,“第一次看见梦哭呢?”

  落参:“不要,不要…对不起,对不起……神经病,疯子,啊-呃。”狐狸的梦呓讲述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鹿的心中好像有哪块触动了。

  维鹑:然后鬼使神差地把手搭上狐狸的肩膀,紧紧拥抱住了他,“没事,有我在呢。”

  狐狸的身子先猛地一颤,然后逐渐伸展开来,呼吸声也不及以往急促。

  真是老套的情节。上了初中之后两个人都像春笋遇雨一样也可能是像压缩毛巾遇水变大变高一样生长,不过狐狸总是比鹿高一截,搞得鹿想打他头的时候都得费点力气。

  不过在床上就不一样了,鹿可以用他的身体紧紧相拥,直到一视同仁的一句“太阳晒屁股了。”把他们分开。

  中考对他们来说是顺意的,至少对鹿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考上了一所藏书丰富的学校。而狐狸也紧随其后的赶上。

  在一辈子最快乐的暑假里,鹿和狐狸一起报名参加了一场写作比赛,不过好像是狐狸先参与的,鹿没事就跟着来了。比赛的地点是越畔市,为期两天,也就注定了要住上一天的夜。

  鹑母:“一个人去的话——,炎笠到越畔还是有点距离的诺,到你先打开行李箱,我帮你准备一下。”

  小鹿静静地看着梅花鹿东奔西跑,把家里每个角落的东西都搜罗放进来。

  鹑母:“旅行装洗发露、洁体乳、洗蹄膏、润毛剂,还有一次性牙刷、毛巾、浴巾。夏天了…那就还要花露水、止汗露、防晒霜。这粗心娃子,还得带好创口贴、烫伤膏……”

  维鹑:“妈!别报菜名啦,我就出去住一天,有必要搬家吗?”

  鹑母:“你不懂!这是你妈的经验,别像你舅舅一样丢三落四不想事,男孩子就要精致认真起来。”

  鹑父:“笨吧,想累死他呀?柯招娣?”

  鹑母:“好咯好咯,两个大男人就是大气,别学我老姐来教育我。”她把一些必须品留了下来,然后塞进了一套家居服,一套休闲装。

  坐着大巴我们背着行李就出发,沿途的风景难敌睡神的召唤。鹿向位置上一躺就昏死过去。而狐狸呢,悄悄地坐在了鹿的旁边开始看书,不过是鹿从来不留意的小说类型,只记得字母缩写好像是“BL?”

  忽然车辆高速转弯,鹿的头向狐狸的怀里滚去,把狐狸正在钻研的小说整个盖住。

  落参:“你…干什么啦,突然就靠过来了。来的时候也是…不给我打声招呼,欸?。”狐狸终于注意到还在熟睡的鹿,嘴角的口水和可爱的脸蛋。

  落参:“睡得跟猪一样呢。”狐狸的脸颊毛陷入羞涩的粉红。

  一旁的猪同学:“喂,你这形容也太伤猪了吧!”

  落参:“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意思的。”但狐狸的眼睛没有离开鹿脸一步,那本新买的小说就干脆成为了鹿的枕头。

  到底是什么时候鹿走进了狐狸的小说呢,狐狸此刻还在沉醉地欣赏这尊艺术品,无人乐意打扰。

  直到到站了,狐狸才把鹿摇起来,也才发现自己的腿被压麻了。

  落参:看着准备下车的背影,狐狸小声地对鹿说:“喂…快来扶我一把。”

  维鹑:“怎么了?”刚睡起来的鹿看看狐狸,“有什么可以帮你。”

  落参:“睡鬼,我的腿抽抽啦!”狐狸强掩着尴尬,不敢再对视鹿。

  维鹑:“噗嗤,”鹿不禁笑了起来“大画家怎么不会走路了呀~好啦,我扶着你。”

  维鹑:鹿让狐狸依着他的肩膀站起来,“你是实心的吗,怎么这么沉?”

  落参:“还不是你太矮太瘦了,才不是我重诺。”狐狸稍微向一边倾了倾,希望减些重量。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到酒店放东西,完全没鸟带队老师的催促。

  带队老师: “每个人按照分好的组入住酒店,等下十点赛场集合开幕。”带队老师没劲地说,好像每月都要来这么一出。

  维鹑: “啊,那我跟谁睡呀?”鹿的疑问很大,瞥向一旁的狐狸。

  落参:“我离你好远呢…”狐狸也只能看着分好的房间号叹气。

  翠鸟: “鹿同学,我可以找你们换房吗?”一声清脆从翠鸟口中传出,他是狐狸的原同住。

  维鹑:“啊,还有这好事?”鹿看着自己的房号,再望望那只翠鸟。

  翠鸟:“也不算啦,我跟你同房间的那个夜鹭是情--…情同手足的发小。”翠鸟有些尴尬。

  翠鸟:“总之,他应该跟我一起啦,谢谢你。”翠鸟连忙圆场。

  落参:“好的,好的,祝你们久…呃久友情深。”狐狸在一旁附和。

  维鹑: “走吧,我们去放行李吧。”鹿转眼间已经坐上电梯,向狐狸招手。

  房门打开,插卡即来电,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外开房。

  落参:“喂,你别又跟个城巴佬一样有事没事惊呼了哦。”狐狸拍了拍鹿的肩膀。

  维鹑:“嘿,我又不是没住过酒店好吗?”

  落参:“那你先停下乱翻的蹄子好吗,傻狍子。”鹿已经开始兴奋地到处开柜子。

  维鹑:“卧槽,这个柜子是联通门欸,可以出柜耶。”鹿惊奇地叫着。

  落参:“不要乱用词好吗。”狐狸一脸无奈,拿起手机敲开屏保。

  维鹑:“哦,集合时间要到了,快快,老师又要骂人了。”鹿又开始带着狐狸狂冲,好像永不停歇的青春变作了奔腾不息的潮水。

  [i:*会场里*]

  维鹑:“哦i,学长讲话真无聊,我们找点乐子做好不好。”鹿呆呆地望着只会念 PPT的学长,

  落参:“总会有有用的信息的吧,认真听好吧。”狐狸强撑着睡意望着台上的老师。

  维鹑:“你以往被我磨磨都会答应的好吗?”

  落参:“好好,你想干甚?”

  维鹑:“你画我猜怎么样?大画家?”

  落参:“你真是太幼稚了。你先来…”

  鹿在原本的记录本上用铅笔画圈,然后加了几个几何图形,还添上了几笔,然后拿给狐狸看。

  落参:“太不礼貌了吧,他可是我们的带队老师…不过…这地中海也太形象了,呵哈。”

  正评鉴这幅绝世画作,你一言我一语,真真的地中海就从纸上走了过来。

  带队老师: “嘘——安静下来,等下行文有你们讨论的地方。”地中海摆了个手势。

  他们都被吓了一激灵,差点把本子甩到地上。

  维鹑:“好的,谢谢老师提醒,我会注意的。”

  【落落傻狐:“轻松绷住。”】

  【鹑鹑养殖:“不玩了,再玩就要剁成馅包饺子啦!”】

  对着手机傻笑的两张傻脸就不留余地地暴露在带队老师眼前。

  带队老师:“这俩孬种…”只敢心里嘀咕,不敢往嘴外去。

  开幕式结束以后就是宏大的合作作文啦。

  落参:“要按照结构写的吧!我们要往高分段争取。”

  维鹑:“都出来玩了还惦记着你那点破事,就随心所欲地写随笔吧。正好今晚我给你找了几本你提的什么“Blue?”小说,是吗?反正等着一起看呢。”

  落参:“你怎么永远这么不上心!”狐狸的不高兴表现在低垂的尾巴上“还有,直男,是‘BL’小说。”

  维鹑:“你记得就好了嘛,还有今晩一起吃--”

  落参:“上点心好吗。你很有才气的好吗,不像我还得仰仗你的才气,把它们塞进我的框架内,然后有一手驯化的美字祈求高分的残羹冷炙。”

  维鹑:“够了,我不想听你乱叫了。”狐狸第一次见到鹿发火,脸颊鼓胀得通红,狰狞的样子真的让狐狸很慌张。“我点好了麻辣烫,爱吃吃,不吃滚!”狐狸只好等着怒吼过去。

  鹿覆手而去,拿着手机找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看了起来,只留下一旁的狐狸在用笔书写叹气。

  “滴滴,房门已打开。”鹿在串房溜了一会后回到了房间,只看见狐狸低头整理好桌上的外卖,一边是一打稿纸。

  维鹑:“咦,你吃完了——”

  落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让你生气。”

  维鹑:“怎么突然这么正经,妈呀,你被鬼上身了。”鹿闻着晚餐咽了咽口水“我们先吃饭吧,我饿了。”

  落参:“可是,你不怪我吗?算了,先吃饭吧,我听你的。”

  鹿以风卷残云之势收拾了自己的部分,在酒足饭饱和洗漱过后,就躺着椅子上刷起了手机。

  落参也不顾呛人整理完房间的味道,把空调打开,让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作用于整个房间,在鹿的身旁坐下。

  陷入沉默一会儿后,就从那半开半闭的狐嘴中吐出几个音节。

  落参:“维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气势却越来越弱。

  维鹑:“什么呀?”鹿看着拧巴的搓着手的狐狸。

  落参:“我喜欢你。”蚊子一样的存在呢。

  维鹑:“我不会次声波欸。”

  狐狸铆足劲扯开窗帘,把灯关掉。

  窗外是夏夜的月,这轮皎洁的光让鹿忘乎所以,只有自然的银镀在两人的眉间,月亮永恒的白将房间中的一切吞噬,只剩下最朴素样子。

  维鹑:“今天的月色真美啊,你就是像给我看这个吗?真是发现美的眼睛。”

  落参:“是啊。维鹑!今天的月色真美啊!”狐狸的喜悦里有着一丝神伤,“来吧,我来为你画张画吧!”

  维鹑:“好哦,你把我画得帅一点就行。”鹿被远山衬光迷住了。

  等回过神来时,落参的速写就已经完成了,相伴的还有他撰写的散文作品。

  落参:“我听你的,用自己的风格创作打造…请你过目。”狐狸紧张地等待评价。

  明明还是摆脱不了长久的学生时代思维,但鹿还是得夸赞狐狸的听劝。

  维鹑:“欸欸诶,男士和男生也会恋爱吗?”鹿看这自己只认了封面、标签的作品,几分羞耻地看着一脸沉醉的狐狸。

  落参:“你不是被种草过言情小说吗?”狐狸的嘴角咧起来,注视着鹿的青涩。

  维鹑:“这不一样好吧…他们生不了孩子额,还会被世俗的眼光所箍住,太难熬了吧。”

  落参:“所以…你讨厌吗?”黄澄澄的瞳孔打量着这只鹿。

  维鹑:“也…算不上吧,就是感觉心里怪怪的。”

  落参:“也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维鹑:“好好。”

  把台灯拧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朦胧中有淡淡的的失落,还有只温暖的飞蛾在脸蛋上短暂地停留,然后是藤蔓缠绕在鹿的身上,远处传来神秘的低语,一切归于平静。

  [b:“童话般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们又该如何面对现实的自己呢,嗯?”]

  [newpage]

  ### 第四话 决斗十诫

  我从湿热里爬了起来,回南天有这么难受的吗?

  看看手机里的时间:“京爷时间 12:30,臭外地的。该吃晌午饭了。”

  我缓慢地开启休息日的大脑,镜中的我没有了昨天的颓废。

  “该买润毛膏了…”我看着见底的罐子苦笑着说,这种东西可不能兑水用用就撑过去“不过今天天色正好,也该晒晒身上的疥螨了。”

  拎包下楼,在十字路口拦下一辆日落黄的出租车,开启周末神圣的一餐。

  鹿收了收臀,再弯了弯腿——倒不是嫌弃车脏,鹿的习性本就如此。

  “大妹砸,造哪儿去啊?”热情的虎司机操着一口大碴子话。

  “师傅…我是男的…”虽然不是第一次,因为样貌被认成女生了,我把辫子挽起来。

  “好滴老弟,造哪儿去?”那个司机还是笑着。

  “走成化大道。”我 笑了笑,但也接不住他的热情。

  “俺是问去哪,报地名。”虎司机也颇有无奈。

  “哦,哦,呃…去虹仙桥。”我似懂非懂般打开导航。

  倒是很快就到地了,司机师傅很麻利,我的胃口也被一碗苏式小面勾住。

  “给你抹零了哈,俺这车反正也只能拉一点点。”虎大哥人好话不多,话已经被黄色系“跑车”丢在车尾。

  “好香哦,”我又对着这一碗汤陷入了感慨,被大排鳝丝勾住了胃口。不过这次可没有人拦住我要我注意形象了。

  周遭的小情侣都忙着神交,眉目传情,哪还管得到我一个点“一人食”的单身汉呢?

  当然,也只是我看到清一色摆在两位中间的情侣套餐的主观臆断--但这么多同性情侣我也能接受,毕竟在这个开放的世界里,难以名状的美最不应该被打破。

  [i:*两年前*]

  “李教授,办公室的自动裁纸机坏了,要我去买什么锐器来替一下吗?”

  “你可千万别去买。”白狼赶忙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就拦住我。

  “怎么,李教授命里见不得刀啊?”我倒是讨厌这种把我当小孩的人。

  “你就这么理解也可以,不过专业的事就要专业的设备来保护,我可不想再大费心机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学生上。”白狼好像松了口气。

  紧接着,那头狮子,就是顶着一脸凶狠面目的日本教授,开门大踏步进来。

  站在我的面前,仔细地打量着。

  “你就是维鹑吗?”狮子富有穿透性的眼神透过镜片。

  “怎么了…教授。”虽然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还是打了个招呼来掩饰恐惧。

  “你对于性向恋的研究非常深入细致,是以一种我从未认识的极度理性角度…你是有过真实感受吗?”没想到那只凶狠皮囊下的狮子却藏着一颗格外柔软细腻的心,西装革履,肌肉遍布也掩盖不了。也是可能是切换成中文的语言劣势吧…

  “没有这种事啦,”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但听到这么真挚的疑问,我还是决定好好回答。

  “我从来没有想过与别人建立恋爱关系,也没有探索自己的性取向啦。不过倒是挺喜欢观察别人的恋爱心理,抽象整理得出一言以蔽之的结论。”我还是严谨客套了一些。

  “但是你发现了性向真正的问题--标签化和符号化。”透过狮子的眼镜,可以看到他眉头紧锁。“同性恋被赋予的叛逆色彩和纯真意味。这已经不是星形想把自己塞进正方形里的问题,而是为什么一定会成为标准化生产的星形的问题。”

  “是的,是的。但我也不是性少数…呃,我也没想过恋爱的事,至少在生活里。”小时候每次看日漫念中二语录的我竟然挤不出一个词。

  “没有关系,你真的很有才。”狮子摘下眼镜,漏出高挺的山根。“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以后叫你来我们研究院来合作交流。”

  “我不会日语呢,会很难交流的吧。下次有机会,有机会再说吧。”看着他那副模样,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真怕他突然动怒。

  “哈哈哈,没有关系的。”那狮子迸出了好日式的笑容,转身淘了兜糖果放在我挤出汗水的手掌上。“拿好哦,这是见面礼。”

  缓神一看,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袋~糖果?

  “这教授也是童心泛滥,没想到这么客气。”想着我毫无防备地便把糖果挑一粒放在舌尖。

  “操,好辣。”这苏式小面送的辣椒把我扯出回忆里“好像那头日本狮子送的辣椒糖果也是这种味道,真是朵奇葩…”想到这我就翻了翻白眼。

  果不其然…这里的解辣的冰镇饮料都贵得出奇,免费的茶水还是热的:还是大城市营销套路深。

  “该死的,”我忍辣吃完饭,冲到洗手间里狂冲舌头。“但好像辣椒素不融水吧?”奇怪的知识出现在脑海。

  之后就移步到商场 G楼层的大超商购买日用品,这里经常来也就不值得感叹了。

  不过门外的街头艺术角总能引起我的注意,那张硕大的海报画风很熟悉。明明有种创造的美感,却逃不掉元素的堆积。庸俗无孔不入,平凡比比皆是,没有灵韵。

  左下角白字署:乐愿艺术机构(感觉好像在哪里都看到过这个名字)

  “像是,像是那只狐狸会干出来的事。”我感叹海报的无人问津,也好奇狐狸现在的踪向。

  在润毛膏的分区地方停留一会,我开始挑拣起来。

  “陆飞丝…掉毛痒死啦。漂柔…哪家的漂白剂换错包装了,都要给我青灰鹿洗成白色了。

  沙威…好贵呀,就没有实惠款吗?”我的眼神在琳琅满目的世界里游荡,最终还是挑拣了最常用的一款。

  继续跟个小孩一样,推着车在超市里漂移。

  “对了,”我突然想到了诊所的器具,“上次来了个躁狂症患者,给他治疗都掰坏了一盒铅笔——还是河马的!复写纸和暖光记录本也不够用了呢。”

  我推着永远有一个轮子不听使唤的超市推车找了起来,“洗涤用品专区,床上用品专区,烹饪器具专区,还有…”我寻着牌子一个一个数,像极了小屁孩在路边认车牌。

  文具区的样式倒很齐全:铅笔也上新了好多我没见过的款式,复写纸和本子就堆在童话绘本旁,绘画套装挂着“艺考必胜”,“画圣祈福”就敢卖个吉祥的高价。

  再往前走就是儿童剪刀、裁纸刀,美工刀…美工刀。学生用美工刀!?好像解压了我脑袋里某一部分痛苦的回忆,快速蔓延伸展。

  [b:“这样下个套你就中!你还是适合当芭比故事里的傻白甜主角。”]

  [b:“不出面就真把自己当作者了,好好享受我为你设计的回忆杀吧。]

  [i:*高中时候*]

  其实在初中,我就注意到狐狸手上多出来的伤痕,但他总是说是削笔的时候,美工刀不小心划伤的。

  到了高中,我们就难以置信地分开了,他去了艺术专训班,时不时就要外出集训,然后带着黑眼圈和法令纹回到学校上课。我去了文科实验班,就是因为庞大的阅读量吧,我是半逼半从地来到了这个男性濒危但空气质量极高的班级。

  手机的管控也是极为严厉的,我很难在聊天栏里对【落落傻狐】敲出几句话,二来也是不想打扰这个逞强学习的人。

  最后一次交好是在高一暑假的旅游,我们又到越畔市小居,不过是为了看看彭海星村的沿岸风景,欣赏潟湖景致的茶野风光。我在蚕丝艺术品市场给他做了一只织锦小狐狸。虽然不是很像,不过看在他这么开心,还付出了我一上午的心血之下,我还是满意的。而他呢?不知道从哪里淘出了一盒安神补:

  参:“小鹑…你等一下。”狐狸不好意思的把鹿叫住。

  鹑:“怎么啦,刚送了只狐狸,腿又酸了。”鹿又把去年的糗事搬出来笑。

  参:“不是。”狐狸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

  参:“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你不收我会过意不去的。”他珍重地把一盒精美的礼物包在我的手上。

  鹑:“薰安衣神草宁香丸。这是什么金庸小说里的大补丹药吗?”

  参:“这傻狍子…亏得你还念得这么顺,竖着从左往右念:薰 衣 草 香 安 神 宁 丸,给你的,晚上睡不着可以吃,效果拔群。”

  看着狐狸脸上认真的神情,我也不好意思觉得是玩笑。无奈接过去时,我察觉到了他长袖下的道道红痕…

  鹑:“你站住!”鹿一把抓住准备拿开的狐狸手,一把扯开长袖--血色的毫无章法的一绺绺,好了的伤疤上又要添上几笔新伤,比初中时候刮得更狠、更深。

  参:“干…干什么吗?”狐狸的表情是一滩被打破的颜料,怎么洗也冲不掉。

  鹑:“别找借口,我什么都知道。你就一直在骗我是吗?做朋友要先学会爱自己才是呀。”鹿想紧紧地搂住狐狸的手腕,又怕把他的伤口弄破。

  参:“你到底懂些什么啊!”狐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你真以为你是上帝视角吗?你真知道我经历了多少吗?”

  参:“不…你是的,你是那样优秀,以至于那么多人都欣赏你喜欢你。而我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你用阅读书友用绘画艺术来弭平我们之间无法弥合的代沟…”狐狸说得哽咽了,不争气的泪珠顺着脸颊毛流落下来,已经做好了决堤的准备。

  我那时火气也顷刻消了,只是在这稀疏的地方抱住他,看远星闪烁,看明月高悬。

  鹑:“没关系的,就算我不能懂你,我们也一起面对,好吗?”

  那晚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能说上话,不知道是摁动了他身上的那一片逆鳞,还是彻底扯开了我他之间的遮羞布…

  他甚至把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把他的社交媒体全部屏蔽。我鲜少能在学校看到他的身影,更别提关联了。

  我从没有感到这么空虚,好像以前的安定不是阅读带给我的。

  那一盒安神宁丸,是他最后送我的礼物,也是我最后的念想。我把它搁置在书桌的底下,不敢拆开包装。

  高中是青年心智成熟的季节,高中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高中是……

  高二高三总是这般郁闷,真的要把人关起来闷死了。这家学校也有梧桐,不过潮湿粘腻的悬铃子又怎会讨人喜欢;这所院子也有图书馆,不过受潮霉烂的心灵又怎么停下阅读--夏天的拉尼娜造就了乌云密布的南涝北旱,也加剧了我止不住焦虑。

  我反刍这狐狸零星的话语,终于感觉自己好像一直是罪不可赦的、罄竹难书的混蛋。回忆以前每次做过的事都是审判我的罪证。我呀,罪己诏了呢。

  我总是想着这只狐狸在画画心烦意乱的时候会不会自残,总是想着这本应柔顺的手臂会不会徒增新的疤痕,会不会某天一条生命想不开就离我而去…

  明明我们是这么要好的朋友,明明我这么了解他:他的读书嗜好、他的做事脾性、他的惯用语言、他的……

  地理老师:“八排二座的那头鹿,你来站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鹑:“老师,对不起,我刚刚在想别的,没有听课。”我不想再用油嘴滑舌来逃避现实。

  地理老师:“都一轮复习了,这你还不好好听。大家听好了,京爷时间和康桥时间地方时差异要分清。别以后女朋友在康桥,你在京爷,约定个时间还出丑啰。”

  我听得出来老师委婉的批评我,毕竟出于经常跑办公室的我对三天两头外出考察老师的尊敬。--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灰狼:“不一是女朋友把?”我最讨厌的碎嘴男开口了,之后像打翻了蚂蚁沙丘一样,全班的嗤笑都在我身上爬了起来。

  后排的同学 1:“听说他跟艺术班那只狐狸有一腿。”

  后排的同学 2:“不会吧,姐妹,他很直男欸。”

  后排的同学 3:“omg,集美们也太会磕了吧,我看这对幼驯染天成。”

  后排的同学 n:“呵呵,成绩好才舔上的吧。”

  “不会吧,他俩长得都很好欸,好像看这头鹿被抱起来##。”“直男劫别秀,注定的 BE。”

  妈的够了!我能忍受得了吗?我能让自己和落参被非议吗?我能看这这碎嘴不顾一切地逞风头吗?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亵渎我们的关系吗?

  但转念一想——是啊,那只狐狸现在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我啊!我不甘想要去争执的,是不容置辩的事实吧!我想要打破宁静呵斥一番,终究还是为了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吧。呵呵…

  鹑:“对不起,各位同学和老师。”

  对不起,陪了我这么久的狐狸。对不起,愿意在台上默默为我这个平凡的观众付出时间的演员落参。对不起,~~我的朋友~~我做不得的友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在那之后啊,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图书馆了呢,我就再也没有和同学讲过闲话了呢,我就再也没有在校园里散步了呢。我不配…也只有我配搞砸一切。

  每天每晚止不住的咽泣,每分每秒止不住的叹息,每时每刻留不住的情感。生而为人的生命力降至冰点,与人交际的关系回到原点。

  然后是麻木,应试的麻木,审美的麻木,领奖的麻木,拍照的麻木,以及高考的麻木。

  麻木成就了我,麻木塑造了我,麻木让我完美,麻木让我成为了所有人想要成为的样子,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成为了优秀的榜样,成为人人嫉妒的对象。

  这样也是随他的愿吧,是他眼中的我应该,是他眼中的我完美,是他眼中的我成熟。

  直到有一天,我出门准备扔垃圾,也可能是扔我自己的尸体,天色还是那样阴郁。

  在小区外的回廊看到了狐狸,他的身材还是那样高挺,甚至可以看到肌肉在身体上的轮廓,没想到离开了我他变得比以往跟独立自强,不知道艺术生竟然还有时间健身呢。但也不需要我知道吧,我已经没有勇气跟他打一声招呼了。

  可他蓦然回首,那黄澄澄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瞟向了我,像是在警示我,也像是在审判我。

  然后寒毛乍起,如同凶猛的野兽,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把我逼至墙角,双手把我掐在暗无天日的巷子里。

  双手掐得我难以呼吸,我也不需要呼吸了,眼中唯一能看到的光亮--是他架在我脖子上的美工刀反射的寒光。

  抱歉,我错了,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这样的字眼也需要说出口。

  一刀下去就结果了吧,快动手呀,我不是你最恨的人吗?我不是你最讨厌的人吗?我不是这该死的人吗?我不是没人要的人吗?

  死亡,是无声无息寒凉的夏夜。

  [newpage]

  [chapter:## 第二章 丰饶之海上的银阁寺]

  ### 第一话 海边的纤夫

  [b:“怎么就强制连接了,呃…也是时候看看落参的视角了,对吧?读者。”]

  身体比仇恨先认出维鹑,未经思考就做出行动。

  带着寒芒的美工刀已经抵上了命运的咽喉,带着带着铅笔屑和我血浸染的锈味。

  回过神来的时候,鹿已经被我抵到了生命的关口,我为什么这么绝情?想要把他置于死地。

  [i:*初中时候*]

  参母:“孩子你过来。”光鲜亮丽的白狐一副职场女强人的样子,笑着招呼着小狐狸过去。

  落参:“妈妈,我错了。”小狐狸乖乖地伴随着颤抖,向他的母亲爬去。

  然后是两个响亮的掌掴,落在了小狐狸的脸上。然后是这只白狐拿着毛巾擦手的哧哧作响。

  参母:“你从哪里出错了?”犀利的目光穿透了黄澄的眼睛,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

  落参:“是我不够努力,我没有像同学那样好好学习,然后考得不好。”接着又是一记响亮的电炮。“啪。”

  妈妈的力气不大,但打到我的脸上却无比的耻辱,皮上不痛,心里留痕。

  参母:“你每天去学校,难道就是为了看闲书吗?”

  参母:“不,你是为了追求卓越,好好念书才是你的翻身仗。全校学生都是你的对手,哪有什么真心朋友,是利益角逐上的暂时团伙。”

  参母:“你到底听不听妈妈的话呢?”

  落参:“我听,我听…”

  偌大的客厅里可以听见鱼缸换氧器咕咕冒泡的声音,还有阳台窗被风刮过的框框声。

  落参:“我这就去反思自己。”狐狸的声音越来越小。

  关上房门的声音,十分微小。直到确认母亲已经离开,我才敢趴在床上痛哭流涕。

  落参:“呜呜,我就学不好的。”

  妈妈是优秀大学生和职场女主管,爸爸是医药公司的经理。怎么就生下了这么无能的我呢?甚至还有一个海外留学的哥哥,这个家从来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

  我不甘心啊,我还报了艺术生的名额,那都是因为我想证明自己…那都是因为,我想证明自己比维鹑更强。

  [i:*小学时*]

  维鹑:“哇,没想到狐狸你还会画画呢。”

  那是个小学的托管时间,我们靠阅读来打发,不过恰巧那天心血来潮拿笔画了一幅插图,当作正在阅读小说的配图。

  落参:“也没有很厉害啦,我只是自己一个人尝试着画而已。”

  维鹑:“可是也很棒啊,我就只会画儿童画,现在更是笔都不想碰一下了。”

  落参:“那你以后想看我画画吗?”

  维鹑:“好啊好啊,越往高年级走,不只是拼音注音少了,书上的插图也越来越少了。”

  于是以后的每一天语文课,我都会想方设法为一些空白的文章补上贴图。然后在托管的时候与那只鹿分享,我记得,每次他的脸上都会洋溢着那种活泼的微笑,还有他眼眶中荡漾的赛里木湖。

  参母:“喔呦喔呦,我们家这只狐狸还会画画吗?”妈妈不知道哪一天看到了我藏在抽屉里的插图。

  参母:“既然你这么喜欢画画,那我就送你去当艺术生吧!以后家里还要多一半天下。”

  我心里并不答应,甚至有点没底,但我没办法,在这个家反抗是没用的。

  参母:“你看看你成绩那么差,不像你们班维鹑,人长得又阳光又有才,怎么生下了你这样的儿子?站在你画画上还有点天赋,赶紧给我滚去搞专业。”

  落参:“好,好的。”像指令接收一样,我快速地给出了一个不会惹恼的回答。

  参母:“以后每周六不要再去闲逛喽,我给你报好画室的课了,现在我给你发钱,等下自己出去买好画室要准备的工具。”

  父母教育我从小就是独立的,我没有一天向他们请求过吝啬的父爱母爱,自己也不应当去索求。

  至于父亲这个角色,倒是常年在外的和气面孔的赤狐,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每次回来都要带上各地的特产礼物,然后就跟母亲缠缠绵绵地在外面吃顿饭,这个时候就可以免于母亲的一顿教训,做好他们恋爱关系的电灯泡--或者说,是爱情的结晶。

  还有一个永远漂泊在外,从未见过的哥哥,这套成功人士的名片始终高悬在我的头顶。

  参母:“老公~我们家要多出一个艺术生了,看看你儿子多争气。”还是那样一副挂着笑容的甜面孔。

  参父:“跟他哥哥相比,道阻且长呢,但在你的管教之下,行则将至。”赤狐和白狐打情骂俏了起来。

  看着满桌华丽的西餐,我只是攥紧手里的刀叉,脚趾抠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也不会管自己的儿子吃没吃饱,只是结完帐后自顾自的向外走,然后送我到家。然后在外开房狂欢一整晚,第二天中午在叮咛大醉地回来,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好像我的出生就是一种意外,好像我的努力就不值得被看见,好像我作为人的个性就应该被剥夺,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压着我。是什么呢?他者?大他者?

  [i:*初中的一天*]

  维鹑:“喂,你在想什么呢?”那头鹿用手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落参:“这次考试又没有考好。”我发现我已经在小说的这一页停留好久了,脑子里一直一片空白,根本没有继续读下去的欲望。

  维鹑:“你爸爸又说你啦?很正常啊,我这次也考得不好。还被毒打了一顿。”鹿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泛红的小腿。

  落参:“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念书?为什么考得差还要在这里看闲书?为什么考完之后不自己好好反思为什么考得不好?你难道没意识到自己很惰怠吗?”我又不小心把母亲经常对我的口吻吐露给了这个朋友,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呀,他又会怎么看我?

  维鹑:“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臭狐狸又开始说胡话了。”鹿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好像并没有理解,也并没有在意我刚刚说的什么。”

  落参:“那你现在要我干吗?”整顿了一下心情。

  维鹑:“看你心情这么糟,带你去外面转一圈吧。你不是换毛了吗,应该不会一出去就出汗了吧。”

  落参:“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做完考试反思…好吧,这次依了你。”

  维鹑:“你不处处都依着我吗?”鹿笑了笑,就牵着手走向光里,像是贪凉的小孩迫不及待地跳到河里游泳,不顾岸上大人的呼喊。

  我顾不得发现这个学校竟然有这种好地方:墨绿色的梧桐影被一缕缕射下来的光斑点缀,鸟雀的轻喃盖不住的婆娑后响。一把沉睡已久的长椅,青苔和菟丝子攀爬,希望长椅回归大地,希望人们眼中的工具回归自然。

  落参:“真是个好地方,你的眼睛尖。”狐狸在梧桐的泡影之下。

  维鹑:“还不是你缺乏‘发现美的眼睛’。”鹿把身子伸展开来。

  我记得,那天脑袋发晕,突然吐露出什么。是约定,还是承诺…总之两个人都很高兴。

  童话不就是小孩子的读物吗?狂风骤雨总会找上门,把我卷进现实的漩涡中。

  参母:“你不是有在好好学习吗?怎么画画抓上了,学习又落下了。”

  落参:“我都是听您的,好好画画的呀。”

  参母:“别都怪在我头上好吗?是你自己要走这条路的,我们托举你。”白狐的语气比预想得轻快,“我也不想打你了,长这么大,也是独立的个体了,知道吗?我也不想一直充当一个规训者的角色勒。不过,我们家书香门第,我和你爸都是门当户对,你总不能不争气吧,总不能连那头不知到从那个山沟沟里走出来的鹿都不如吧。”

  落参:“好的,母亲大人。”

  母亲还是母亲,这种成功论与博弈论已经内化成我心中的教条了:看见高高在上的鹿啊,我心中的不甘和怨恨呐,明明没把时间放在学习上,却还是这么优秀,好像是上帝的创造他的时候就这样偏心。

  看到他随意的样子,看到他不受束缚,无所事事的样子,完全就不是母亲所期待的榜样吗。但他还是至始至终都在我暴怒的边缘扯动着我,用一种极其简单的方式对待这我。

  就好像,就好像…这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有手中流过的书籍,这种放荡,这种愚蠢。可恶,怎么让我生不出火气来。

  画室的生活简直要把我折腾疯了,每天地府一般的作息里还有永远画不完的画和永远睡不饱的觉,我好崩溃,还有画室厕所里盖不掉涂鸦和烟味。我好想一走了之,但我不同意,那只鹿都承认我的画技,这是我唯一能赢他一把的机会了,凭什么每次都让他傻傻的站在我的前面,我一定要赢过他。

  这种痛苦只能用伤疤缓解,每一刀下去都是我存在的证明,都可以把我出生的价值解剖出来--是个人,我会痛,我会呼吸,我会成功。

  他还来安慰我。真是好笑,他都不知道我的痛苦,就自诩旁观者清,高下立判。好像他大呼小叫,呜呜啊啊就可以让我获得幸福,就可以让我摆脱痛苦?

  真是幼稚,痛苦本就与你无关,与我相伴相生。这个在公共场所都不会读空气的家伙,这个在那里都干着不和时宜的活的家伙,这个脑子里装着玩和鬼点子的家伙…

  你又为什么会察觉,为什么总给自己一种就是世界上唯一一束能照亮我的光和希望的白日梦。没有你,我还有画室里的那么多闺蜜,我还有手机里一找一大片的小兽太,我还有可以打游戏玩通宵的搭子…别总把这书虫当回事啊~

  死顺直,连看BL 都脸红心跳的死小孩;恶臭男,为什么我还要留着他送的丑狐狸。

  操,真tm不懂啊。像这样的人凭什么和我呆在一起这么久?凭什么一切做得都比我优秀?凭什么偏偏要我向他看齐?

  不行,我要保持我的体面,保持我的矜持,秉持这份生存法则才能被众人知晓。

  “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i:*高三冲刺阶段*]

  画室同窗:“喂,狐狸,你听说了吗?”

  我与画室的其他人很少有过交际,最多也只是借笔借橡皮之类的杂事,也不知道这个抬眼才可见的同学,今天是哪根筋接错了位。

  落参:“有事快说。”我都没有抬头,甚至连那位同学的种族都不记得。

  画室同窗:“哦~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为什么要发出那种奸笑。

  落参:“吊胃口的话就不必跟我说了。”

  画室同窗:“是跟那只鹿有关的哦。你是不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冷面孔谈上对象啦,现在全年级都传得沸沸扬扬,还好我这里信息灵通,在外地也有人通风报信。”

  落参:“你说什么!?”一句话就将我的体面打得粉碎。

  为什么我会这么震惊?明明对方就是个烂人吗,可能是嫉妒吧,不,就是我对他的嫉妒。

  我这么优秀,这么多才。都未曾有人对我表白,凭什么他可以先我一步…凭什么他总能走在我的前面?

  落参:“你再说一遍!”

  我已经站起来,整个身子都靠到了那个同学的脸上,俯首凝视我才看清了他的脸,系一头土灰色的狐狸,一种震惊和嘲弄的眼神看着我。

  画室老师:“画画就好好画画,突然站起来算什么事。人物肖像画完了吗?看给你能耐的。”

  落参:“好的,对不起老师。”

  长久的屈辱和自负,已经让我学会了接受。这是一种长久的隐忍,是厚积薄发的证明!

  直到回到集训寝室,我的脑子里还在一直复盘着那只鹿对我的盘剥,具体内容已经不记得了,但流了那么多的泪,肯定是他夺走了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愤怒,长久的愤怒。

  然后化作一把屠刀,在无意识间就完成了一场屠杀,当我冷静下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了被我碾碎的布料,和散在床上的棉花。

  我把那只毛绒狐狸撕了个粉碎。

  是那头鹿亲手把我毁灭,那塑造了我,又把我重新带入深渊里。

  这只是一场预演,我终将完成对他的审判。

  多少个折磨的夜之后,就是那一天。三年苦读终于熬出头,每天再也不用和那些烦人的书本和同学打交道,每天都不用回到那个无尽的夜和寒冷的冬。

  天公却是那样不作美,明明我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却还是不肯偏袒我一点。我不需要你的怜惜,我只需要你尊重我,认可我。

  我看到了这辈子最令我讨厌的人——那头颓丧的鹿,衣着休闲孤身一人在外面失神地走着。

  他有什么好伤心的,还配与我对视吗?

  是时候该终结这一切了…

  我冲了上去,把他逼在墙角,那把刀紧紧地顶在他的喉结上。

  距离之近,我甚至能够听到他逐渐微弱的呼吸声。手肘贴到了他的胸口上,却只有一种近乎冷却的心跳声。真是个怪物,遇到这种事事情都不紧张吗?生死攸关了。

  是令人讨厌的湿润感,从脸颊传来。

  是我流泪的吗?这样的贱人凭什么让我流泪?

  是雨啊,果然呢,害得我白白虚惊一场,夏天的雨总是这样乍然而起又戛然而止,就跟这一场悲剧一样无厘头,只带来泥土的腥味和身上的闷臭。

  对方却格外地冷静,眼角的泪珠都挤不开一滴。我不得不把手松开,不想让他的血给我衅刀。

  维鹑:“冷静下来,你没发现你的脚还在空中吗?”

  落参:“那又怎么样?”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读懂那种轻飘飘的感觉的。他牵住了我的手,那种冰冷的触感,却没有让我反感。

  他像个心理医生一样对我说了一连串的话,可却一句都不记得,好像就是是因为那一次谈话,我记忆的逻辑联系就变得很差,变得格外暴怒。

  参母:“我们家的艺术家,刚刚干嘛去了?”那副依人的笑容真是让人作呕。

  落参:“要你管臭婆娘,你几年要老子这样要老子那样,自己还不是一事无成。”

  感觉就像心里的某个节被打通了,我对我的母亲竟然吐露出来了这么真诚的言语。

  参母:“火气挺大吗,算了。现在你也是有能耐的人了。”这只白狐竟然还留着诡异的微笑。

  落参:“你是在讥讽我吗?”

  参母:“现在你就滚去你的大学,我给你报销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生活费用。以后别找我要钱,也别叫我妈,听得我都恶心了。”

  这只白狐真是莫名其妙,嘴里吐出来的都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东西,好猎奇的脑回路。

  落参:“好,我这就去,永别了。”

  那晚上我就坐上了去越畔的高铁,夏天的夜寂静无声,我终于逃出了那个压抑的诡异的家庭,终于离开了那个让我扭曲的源泉。

  真是莫大的胜利,我陷入了沉睡。

  **“唉,现在得叫他起来了。我的脑子也迷迷糊糊的。”**

  [newpage]

  ### 第二话 越畔以南,太阳以西

  “现在是工作时间,滴滴……”我一把把我的闹钟按灭。

  对着穿衣镜,看着良好健硕的身材,满足感充余心头。

  打开莲蓬头,让带有热气的雨滴享受我完美的身体,让偷窥者享受我的馈赠,在氤氲里回忆过去、畅想未来。

  大学四年,勤工俭学,麦当当,各路奶茶店都有过我的影子。我用着我曾经学到的艺术技巧在网络四处接稿,商圈大 V合作的海报我画过,下三滥不入流的成人图片我也画过。

  用那只白狐给我的最后准备金尽数投资给了新电脑作为我赚钱的工具,那头赤狐倒还不算绝情,还知道给自己的小儿子打学费,让我原谅那任性的母亲。

  整整四年,都在为我的事业而奋斗,真是个自由的地方,空气都是那么清新,一切都是那么雅致。

  闲暇之余的图书馆我也是经常去的,不过更多的还是查找资料完成我的学业,毕竟大家都把那个地方当作舒适的自习室。

  大学提供的健身课程我次次不绰。似乎高中愤怒无法排遣时,就从画室里溜号,对着冰冷的器材宣泄,身型也是愈叫人羡慕起来。

  至于娱乐,那必然是休闲时光的同人小说,各种艺术风格、各种写作叙事、各位论坛作者、各色人物标签,我都信手拈来。

  闲暇之余还用自己的账号写一些可能爆火的长篇小说,被一大堆粉丝簇拥高捧,被一些权威 up 连连称赞。

  还不够,我还能更强。读研后的我四处奔波,在各大艺术展里参观交流,艺术这块的人脉差不多摸得透了,导师也鼓励我向外闯,向外迈。

  至于现在,偷偷套了父亲的钱用来当启动资金,借着导师的威头,画饼拉了几个愚蠢的股东,就地在越畔城郊的地方开了个艺术社团性的公司,而我就理所应当的成为了上市公司老板。

  虽然说不上是风生水起:连老板自己都才敢买上房子住,员工的工资也只能说刚出拮据线。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我们不过只是缺个机遇……

  但是最缺的也是际遇,现在就只有几个核心成员是铁打的,其他的要么是临时工,要么就是预备跳槽的跳板人。人事面对辞职也不在少数,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毁约乱赔钱,还能给实习工少发点工资。

  大企业都不想报我公司的单,要么说是不够正统,要么说是不够突出,要么说是没有灵魂。要么就是好好的把我们磨一顿,然后回到第一稿说有待切磋。合作是谈不下来的,递交是烦人的。

  现在“解放思想”,从街头艺术角开始做起,扩大市民阶层的影响力,让我们的艺术渗透进这个城市的最底层,渗透进这个城市的方方面面,要驻足观看的人记住我们。

  我们是——乐愿艺术机构。

  对着穿衣镜框上西装,看着整洁硬挺的自己开启新的一天。

  “老板,你怎么也挤地铁呀?”与我们公司那只新来的小白狗在地铁出入口里碰面。

  “这叫减少不必要开支,我们企业还需要更多新鲜血液。这叫节流懂吗?”我开始以一种老板的格调教训这个不知世事的实习工。

  “哇哦,真是高瞻者不拒地气。老板,我真是受教了。”没想到那只白狗还真是恭维,下次应酬一定带他挡酒。

  “你也要好好干啊。”我脑子里不禁想出来一些整他的好法子。

  弹性工作制下的员工陆陆续续到达了工作岗位,当然每月的工资还是跟工时成正比。

  展厅还是派了核心员工专门负责,整整一上午都得靠咖啡因的支撑来拉谈合作,推销作品,打出品牌。

  “这是我们公司负责的新作《归纳须》,极富野性和视觉冲击力,象征着年轻人的那股干劲和雄心。和日本知名艺术家 kekisu 老师合作,老师其他作品现收录 tokyo个人展厅,这幅作品您先开价。”我向对面的变色龙明细。

  “是很有那位老师的气质,但不过画面偏暗的,不够有朝气。”他的眼睛紧锁着我原本的成本估值。“ 28,000吧,我还难得收。”

  (28,000?辛苦求人谈合作,知名画家真迹就只值这点钱。毛利都只够给员工发工资吧!)

  “王总,要不您再看看。这幅作品的构图很有设计感,kekisu 老师是在卢浮学习时向职任卢浮周刊总编辑的 Girler 融入的这种建筑美学,冲击力直接来源于破碎的画面。这是真正的艺术品啊。”还是把白露勒拿的那些老头子请出来好使。

  “哦~让我再好好端详这个艺术品。”这个变色龙不知道哪里掏出一副放大镜看了起来。“这具有破碎感的线条,这种失真的质感,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呐喊。五万吧,就五万,不能再多了。”

  (面对这个数字就该见好就收了,不然再编下去就会露出马脚)

  “很高兴和您合作,王总。”我微笑地牵了牵手,然后请我的秘书送他下去。

  “落总,不好啦。老牛要闹辞职!说你有眼不识泰山。”在办公室底下做监督的母鸡,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上来。

  老牛是典型的古典派艺术家,算是我早年在巴蜀艺院淘到的宝藏,属于是拎包入住,是我最早的几个艺术工作者之一。

  “肯定又是最近几次展厅没有挂他的作品,这犟牛又发我脾气。这样好了,我亲自下去跟他讲。”对于这种事,我都有点心力憔悴了。

  “落参,你看你干的什么逼事。我这边空调这么烂就算了,连点合作成效都没有。你还没有把我当艺术家看?累死累活的跑到千里开外的城市,就是陪你过家家吗?”那头水牛极其低沉的声音,从他汗湿的长发里飘出来。

  “老牛啊,你别激动吗。最近几次排期真的挺不好意思的,那些合作老板不懂艺术,偏偏要搞什么新潮。”母鸡赶紧过来打岔。

  “一句这样的话就想敷衍我吗?”老艺术家的架子还是丢不掉。“这里的老板不懂艺术,那我就回我的巴蜀老家。”

  “别着急呀,很快就是情人节了,我们还得拿些作品冲冲业绩,不能让对面的人逞风头啊。要不这样吧,下周专门为您开一场画展,请各界知名人士都来欣赏您的画作,感受您的艺术。”我开口了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

  “这还差不多,这几年跟着你也不算白搭。”那头水牛的鼻子也不冒白气了。“不过嘛,落老板好歹把我的加湿器和空调修一修吧?”

  真是的,又要和他烦人的物业打交道。

  下午匆匆忙忙吃了饭,我就往物业厅跑。

  “ 阿米诺斯,空调搞坏了,又要我们修。这公司里面养的都是些什么人呐?”

  “你个物业是什么态度啊?每次物业费我们都交得好好的。”每次来到这个地方我都要大吵一架,真不知道这些物业是怎么被惯坏的。

  “阿米诺斯,不知道自己修吗?还要我们大老远帮你们去接管子啊?”

  “长点心好不好,春困秋乏懂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还不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老头子。”

  说着我就来气,最后还是因为年轻的物业人员跑过来解围,才答应好了明天来帮我们修,这种事情就交给母鸡来管吧。

  然后下午又坐在烦闷的办公室里。

  “老板不好啦,合作方又出低价压人。”

  “老板,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老板,那笔大单的合作又延期了,我们该怎么办?”

  “老板,我们办公室的水管又爆了。”

  “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鸡叫,驴叫,马叫,牛叫不绝于耳,呕哑嘲哳…

  我简直被逼疯了,赶紧把眼罩戴上,哦--这该死的日子。

  [i:*初中的那天*]

  维鹑:“落参?落参。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鹿打断正顾着梧桐树发呆的狐狸。

  落参:“哦哦,在的,我在的。”狐狸方才回过神来。

  维鹑:“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来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跟我讲。”鹿一脸高兴地看着狐狸。

  落参:“我,我没有这回事了。”狐狸被戳穿的心思。

  维鹑:“可是都写到尾巴上了,你瞒不住我的。”鹿指了指狐狸乱晃的尾巴。

  落参:“这都被你发现了呢。”狐狸只好郑重地把手拿出来。

  落参:“一言为定,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狐狸把这些略显羞耻的画吐露出来,如果是他的母亲听到,那绝对又是一阵幼稚的讥讽。

  维鹑:“嗯!好,一言为定,首先!我们要在一起看一辈子书。”很轻快的答应。

  好像只有那头鹿才会真正正视自己的想法,需要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幼稚。

  为什么这种可爱的形象会填满那种贱人的脸?一想到他我的心就好痛啊,看来今天下午不能在办公室里做工了…感觉有点精神衰微了(这几天我桌上的药品补剂似乎成为了常态)

  从未陷入尼古丁的怀抱,就像是遵守某个人的约定…

  “要不然,去找心理医生看看吧。”我说着就点开手机软件进行挂号。

  “不能太贵,市中心那个排队长,挂号慢,医生还架子多;远山区那边的医疗资源挺高质的,就是太远了。”

  目光锁定到了一家街道诊所:城发心理中心,地址是——莞仄北路 600 号。“没想到这种级别的诊所里面还有心理医生,甚至评分还很高。”我注意到了几条好评。

  “我总感觉有人给公司里的水下毒,不过这个医生真是好啊,还亲自去医院里面帮我调查。”

  “医生帮我重拾了对唱歌的梦想,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他。”

  “这个诊所每天都是轮班制,给我诊断的那个鹿挺好的。以前怎么治都没有用,还贴了大价钱去买舒筋健腰丸。现在来这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

  ……

  (真的要去吗?)我的心里其实有些斟酌,不过还是打好了出租车。

  “老板造哪儿啊?”司机是一位东北虎,口音很有辨识度。

  “走黄山北路。”我自顾自的挂号查找信息。

  “俺是问造哪里去。你们这些死孩崽子怎么都一个样啊?”那个老虎叹了口气。

  “好的师傅,莞仄北路 600 号”我逐字逐句地把地址报出来,生怕出了错。

  “昨天有个麂子也是,俺还寻思着是大姑娘呢。欸,你去那医院做尔嘛?”那头老虎跟熟人一样唠嗑起来。

  “探望家人。”我总觉得跟这司机讲多了,心里面不顺。

  “哎呀俺滴天,太不好意思了,那你坐稳当点啊。”老虎,不好意思摸摸脑袋。

  然后几乎飞驰地在路上滑翔,这个好像是叫——弹射起步。

  “老哥,到地了啊。”老虎把我送下车,就点了根烟跑了。

  “真是的,豪情在天。”我还是不由地感叹“宽阔的土地,养不出狭隘的心胸。”

  这家诊所没见到几个人,整个走廊就只有我在外面挂号。

  先我一步进去的,好像是个女生。难挨得等待,我就坐在长椅上刷了半个小时手机。

  直到窗映的阳光慢慢爬上我的膝盖,那位女生跟医生告别。

  “小华,你怎么在这?”我看到那个熟悉的三花面庞,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播放器。

  “啊…落总好。”这只三花猫是在我初创办公司的时候,过来面试的实习生。做事明明很认真麻利,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与不自信,最后甚至不辞而别,让我只能按擅自离职处理。

  然后我注意到了她隐藏在长袖之下的伤口(和那时的我一样,一道一道的红痕,是具象化的痛苦和撕心裂肺的绝望)不过现在的她可比当初阳光的多,竟然还主动跟我搭话了起来。

  “老板,你怎么在这?也是来看心理医生的吗?可是你明明看起来是独当一面的大人物欸。”

  这只三花猫的感知能力也是超乎常人,我得想办法敷衍过去。

  “我跟你们的医生…呃,是老相好了,今天特地来看看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中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理由,就好像刚刚在车上和那只东北虎编排好的一样。

  “哦,维医生是一个很好的人哦。当然…您也是。”我当初也不少照顾过这个初出茅庐的三花猫,把她的工位安置到一个相对闲僻的位置,也没想到这种举手之劳也会被 她记得。

  “好好,你先去忙你的吧。”我挥挥手跟她告别。

  然后走进咨询室,好像是为了防止医闹,营造良好的咨询空间。内部使用了门套门的格式,外部的门是蒙着一层毛玻璃的窗户推拉门,我可以看到那位医生的剪影,他喝水的景象。

  “是狗吗?但是看他耳朵的长势也不大像。”

  “是瞪羚吗?但作为瞪羚身材也太高大了些,甚至没有标志性的尖角。”

  “是鹿吗?但作为鹿的角也太过小巧了,甚至可以和母鹿媲美吧。”

  看着那位医生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排单,明显地怔了一下。

  “下一位,落参…落参来了吗!患者来了吗?”

  “哦,来了,来了。”明明我们只有一墙之隔,为什么他这个当医生的这么着急。而且那声音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冥冥之中是命运指引着我过来。

  不容我思索,一通电话就打得过来--是那只母鸡的…

  “什么事要劳烦我来处理?”我刻意表现出在员工面前的凶狠感,彰显作为老板的决策力。

  “落老板快来呀!新来的实习生又跑路了,还把交给他负责的项目卷走啦!咯咯哒。”那只母鸡紧张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人事审查到底干什么吃的,虽然工资也给的不多,但这种事至少要做好吧?”这种无力感又再次漫上我的心头,站在所有人前面的感觉也不怎么好受呢,今天的心理咨询就搁置吧,这也算是命。

  我挂断电话,准备赶往公司。然后用稍微和气的语言对着那头的医生喊:“医生,对不住了,我今天晚点再来,你有时间吗?”

  “有的,有的…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那头的声音复归平静,在水面掷出了一块石子,涟漪迅速地向四边扩散、消失,可能忽而惊动了水底的什么鱼,其实不过只是一枚石子。

  已经来不及打车,我扫了周边的一辆共享单车就骑过去,也算是完成今天的运动任务。

  不顾擦拭干净身上的汗水,那只母鸡就赶紧领着我到那个逃跑实习的工位上。

  “落老板,是那只白狗。他是很能干…然后我就给他甩了个小单,里面有我们公司这次筹划活动的具体信息。没想到,没想到他就跑了。咯咯哒!”

  “具体的下落呢。把电脑给我,幸亏我还留后手。”对于文化产业的这种保密工作,我还是比较上心的,我赶紧插导加工信息的节点,进行全域覆盖搜索。

  “泸溪美术…我就说那小伙子看起来怎么像个职场老油条。原来是对面派进来的卧底吗?”泸溪一直是乐愿的同区竞争公司,不过对面有集团靠山对一路突飞猛进的我们有所忌惮。他们甚至还曾经出人收购我们的公司,想让我们成为它下辖子公司,让我们两家老板都做个好梦:他来当行业巨星,我拿钱颐养天年。临近情人节,这种活动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要脸,都偷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我的牙齿都要嚼断了,绝不能让我的心血拱手让人。“备车,我去亲自跟他们谈谈。”

  “老板,这可是鸿门宴啊!咯咯哒。”那只母鸡不由得担忧起来。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是如果这次不去,还能有以后吗?

  我换好西装,商务用车,单刀赴会。

  泸溪美术的大门口站着两个和气的阿拉斯加迎宾,说是迎宾,其实高大的像两个戒卫,咪咪眼里不知道藏着几个心眼。

  “这位就是落老板吧,请进请进。”点头哈腰的邀请着我进去。

  一会一只狸花猫服务生就领着我上前,“落老板,总经理知道您会来,已经备好会客厅了,您跟我来。”

  内部修得和酒店一样富丽堂皇,有点像电影里的布达佩斯大饭店。可能是因为钱都花到这种装饰上了吧,可能是因为钱都流入上面的口袋了,这家公司的市场竞争力堪忧。

  服务生紧接着拉开一扇门“落公子,请进。”会议室的空调效果真是吓人,给我透骨的寒凉。

  “落老板来了,真不好意思。来来来,我先自罚三杯。”是那头白狗,此刻正装出席,举着酒杯就向我提上来。

  “把你偷走的文件交出来,我把你这个月的工资付了,我们就两清了。”我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两只高大的杜宾犬。

  “别急,别急,喝酒。”两只杜宾犬顺势把我按了下来,把酒杯递到我的面前。

  “看来今天这场酒会不喝不行了。”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希望公司那边不要出什么大事。

  习惯性的单手托住酒杯,狐狸的肉掌总是比指甲先接触物体。

  “来,再来一杯吗!”没想到喝完这几瓶白的,这只看似瘦小的狗又提了箱啤的上来。

  “好,呃呕…”我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那只狗的杯子里好像装了跟水一样,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视线逐渐有点模糊了。

  [i:*初中时*]

  落参:“小鹑,你爸爸喝酒吗?”在图书馆里的狐狸突然低声向鹿问到。

  维鹑:“喝呀,你爸难道不喝酒吗?他还抽烟嘞,难闻死了…你可答应我,别抽烟,坏嗓子~”鹿似乎没有很在意这个问题。

  落参:“我只是想问问…我昨天偷偷尝了一口,感觉昏昏沉沉的,然后今天好困。”

  鹿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今天上午课上打呼噜的狐狸。

  维鹑:“那你的酒量好差哦,以后找不到女朋友哦!”鹿想到书里讲的男主论,不禁地噗嗤一声。

  落参:“说我一定会找对象?你看有一些名人也没有找对象吧!那又怎么样…”狐狸赌气。

  维鹑:“好啦,你能幸福健康我就很高兴了,要学会爱自己哦。”鹿摸了摸狐狸的脸颊。

  (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蹦出来这种从未感受的回忆,这种事情在我们之间真的可能发生吗?还是说谁又在盗梦空间呢?)

  我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就看到醉成一滩烂泥的白狗。

  “你,这个…酒蒙子。”那只狗的平板电脑还开着,就埋在桌布骨碟里睡起了觉,那两只杜宾也先行一步离开,好像是胜券在握十拿九稳的局。

  “你这个负心汉,就在这个公司呆一辈子去吧。”我朝着沉睡的白狗碎了口唾沫,然后轻车熟路地把他的工作电脑格式化,确认好后我再离开。

  故意装作很醉的样子在那两只阿拉斯加面前走过。

  “落老板,要我们送送你吗?”那两位迎宾戏谑的询问。

  “不要,嗝~我…自己就可以。”干脆假戏真做演给他们看。

  “好的酒鬼。”两只阿拉斯加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喊停一辆骑着小电驴的代驾,把我和那辆商务用车一起完完好好的送回公司。

  “今天一整天真是累人,”我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准备整理东西回家。“明天可真要好好给自己放天假。”

  忽然想到今天推迟的心理治疗,我连忙看了看表“京爷10 点啦,那位医生肯定早早下班了吧。”我还是抱有一种侥幸和服务的心理向医院出发--毕竟走得匆忙,挂号费还没有退。

  “阿哥腔势浓伐,找啥宁。”门卫的本地口音很重,可能是瞄到了我身上的来不及换下西装,和还没有脱去的酒气。

  “医生勒该啊?我自侬盖里顾了号。”凭着这几年跟本地客户打交道的经验,我和门卫有来有回的交流着。

  “噢,怪勿得哦,今朝医生讲要晚点走,有宁等伊。”门卫这才和气的放我进去。

  也没想到,这个医生跟没睡觉一样等一位患者,真是我触及不了的敬业啊!

  然后我看到了走廊里唯一亮起的灯,那就是医生的办公室了。走廊里只有街边路灯的光。

  转折进去,我看到了毛玻璃后的白炽灯,还有一个伏案的身影。

  [i:*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狂欢了一晚上之后,我第二天抬眼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九点了,我定下的闹钟并没有把我吵醒,这还是第一次…

  落参:“完蛋了,我还没有誊抄完作文呢!这次比赛取个好成就的计划就要这样泡汤了吗?”我总是这样忽然来似的地慌张。

  我看到了一个浮在书桌上写作的身影,浮光掠影尽在他眼中的那片湖,好像拥有了它就能洞悉世上的一切,好像只有他才能记载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维鹑:“落参,你醒了。我把你的闹钟关掉了,让你这只熬出眼袋的丑狐狸多睡会儿。”

  落参:“那可真谢谢你的好心,我们的作文怎么办?你该早点叫我起床的,现在积重难返了吧,能赖谁呢?”我心里有一群动物在迁徙。

  维鹑:“你是说这个吗?我已经快结笔了,在你原有的文本上进行了一 丢 丢的修改哦 。”他特意强调那个“一丢丢”,抬头好让我看看。

  落参:“这么强…”我闪现到他身后观看。

  怎么形容呢?明明只是润色了句子的表达,修改后的文章简直是一首诗。这首散文里我甚至能看到鱼咬尾,那份感情绝对不像是普通的初中生写的。

  落参:“好完美,温暖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心里不会伸出一丝嫉妒的荆棘,好像这是不应该一样。

  他那认真埋头耕耘的样子,突然窜到了我的脑海里,与现在这个人的剪影重合。

  我鬼迷心窍地扒开门,是那张熟悉的脸--

  [newpage]

  ### 第三话 系铃人的杜撰

  [b:“好好观看…鹿的视角。我已经难以掌控了。”]

  [b:“珍惜一点吧,我不知道该如何写下去了。”]

  往事的一幕幕在我的眼前回荡,现在看向以前那头天真无邪的鹿,反胃恶心…

  好像我的出生就是原罪,好像我的痴呆就是犯罪。

  身边的导购员听到声响,赶忙跑过来给我扶起。

  “维医生,没事吧?”是那只有心理克服困难的萨摩耶,现在正帮着我站起来。

  “没事…你的病,好一些了吗?”我弱弱地提出,还困在回忆里。

  “有医生的治疗,肯定痊愈了。”那只萨摩耶摇摇尾巴“我已经把那双碍人的鞋子丢掉了,免得我看到它就想起不好的回忆。”

  “看到他就想起不好的回忆。”已经是我躺在浴缸感受这句话了。

  “那么一切,就得说得通了。”

  我刚刚作为大学生入学的时候,李教授就私自给每个学员进行心理督导,那一天问了我很多话,好像在那之后,我就忘记了好多事。

  起初还以为是工作要紧,闲事忘了没关系。但在那之后,李医生不惜花重金,也要把实验室原有的一些器具换掉,说是新学员入学,新学期新气象。

  我就再也没看过刀具出现,哪怕是在文印室…

  “重组干预…我早该想到的,这是他最擅长的呀。”我念叨着这个熟悉的名词。

  他把一切的痛苦都锁在了我和那只狐狸的美好回忆里,逻辑缜密,碎片联系,让我不会再想到高中毕业的那段痛苦经历…至少保护了我六七年。

  一道热泪流了下来,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启了心理治疗的旅程。

  [i:*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

  “放松下来…我发现你还在悬空。”因为刚刚被掐没有大喘气,反而衬得我现在格外的冷静。

  “落参,你只是累了,知道吗?”我的脑子里是看过的心理学书籍的画面。

  “深呼吸,你究竟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拙劣的模仿竟然在他身上奏效,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变得失神还有躲闪。

  “可爱…完美的人啊…我羡慕。”一个一个音节不禁大脑思考,就从他的嘴里吐露出来。

  “那你是恨我吗?你也应该恨我吧。”我那个时候并没有所谓医学素养。

  “是的,但我不该…恨你。”那只狐狸进入了一种浅意识交流状态。

  “不,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是我毁了你的生活,是我占据了你该拥有的位置。”那个时候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不…你不是。”那个狐狸,还想做最后的反驳。

  “那你手上的伤是哪来的呢?”我把他的手捧了起来,把那些伤痕贴在他的脸前。

  “…”对方陷入了一种大脑宕机般的沉默,等待一个人帮他重启。

  “你嫉恨我,没错,因为我就是傲慢,不可反思,不可饶恕。”

  “只要离开了我,你才能找到真正的未来。”把他甩到了地上,不知道小身板哪来这么大力量,竟然能把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撂倒。

  我的泪,他的泪,天的泪夹杂在一起,为这个阴郁的世界最后告白。看着他匍匐爬起来,离我向家里跑去…

  也许在那时,我也完成了对他的--重组干预。让他不再牵挂着我这个行尸走肉,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再次瘫倒在床上,闭眼,迎接着明天的到来。反正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这狐狸了,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医生,我来啦。”是前天的那只三花,她记得约定…我不记得…但作为医生,理性的我才不需要。

  (门被轻轻推开。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有些旧的自刻CD,用红色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歌名。她今天穿了一件短袖,左手臂上整齐排列的旧伤痕完全暴露在外,但她似乎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嗯。我带了上次说的那首歌。”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那台播放器,然后坐在我对面。她把CD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我面前。)

  “唱得很烂。高三躲在厕所里用录音笔录的。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冲水声。”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昨天我差点又划了。刀片已经拿在手里了。但我想起你说,你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堵。然后我就坐在地板上,把你的歌单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听到第三首的时候,刀片被我塞进抽屉最里面去了。

  (她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困惑,又像是羞耻,又像是有一点点骄傲。)

  “这算是……有用吗?你的歌单。”

  (笨蛋,一首歌又能怎么样呢?一首歌怎么能当药吃?)

  “现在是你的歌单了,有氛围感适合你。”“可以谈谈我的大学生活吗?我那时青涩敏感。”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CD,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磨损的塑料壳。

  “……你的大学生活?”

  她把CD推到你面前,动作很轻,像是在递一件易碎品。

  “好啊。不过你得先放我的歌。冲水声和跑调,你都不许笑。”

  她靠回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姿势让她无法轻易触碰到手腕。她看着你,眼睛比上次亮了一点,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孩子气的挑衅。

  “你青涩敏感的时候,会做什么?也会躲在厕所里唱歌吗?”

  真的很少和患者交心…

  (听完这首歌)“不敢哦,你更勇敢,我只会听着节奏敲桌。”有样学样的敲桌。

  (她盯着我敲桌的手指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笑,而是真的被我笨拙的模仿逗到了。)

  “你节奏感好差。”

  (她一边笑一边说,语气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距离感。她伸出手,用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三个清脆的音。)

  “是这样。咚、咚、哒。你敲的是咚哒咚,全乱了。”

  (她教了我两遍,然后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只手刚才还在敲节奏,现在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我很久没有跟人一起敲桌子了。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一个一起进来的,会跟我一起敲。后来她跳槽了。”

  (她把那只悬空的手慢慢放回膝盖上,但另一只手依然抱在胸前。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变得有点闷。)

  “医生,你说你大学时青涩敏感。那你有没有过……就是,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突然很想哭的时候?”

  痛苦的回忆都忘掉了,怎么哭得出来呢?

  “会的,人之常情。哭的时候只是没被发现而已。”

  (她沉默了。然后,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左眼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膝盖上。她没有擦,也没有别过头,只是看着那滴泪在牛仔裤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被发现了。”

  (她轻声说。声音没有发抖,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以前哭,我感觉自己在看别人哭。这次……我能感觉到它是热的。”

  (她用指尖碰了碰脸上残留的泪痕,然后把指尖按在桌上那个被我敲过的位置,留下一个微湿的印记。)

  “你的桌子,现在也有点湿了。这算不算我们一起敲过桌子、一起哭过?”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刚刚确认存在的坐标。)

  “抱歉,我不是,也不可能能成为你的灯塔,我自己也在漂泊。”一定不能让患者产生这种病态依恋。

  “但是,这里有办法。”我把手机递给她。“你可以去蒙面舞会上唱歌,观众会记住你的声音,你还能认识很多比我优秀的朋友,没准还是知己。”(把一位大学朋友在外创业开店给她看)“唱得真好,台下的观众也很好。”

  (她接过手机,安静地看完那段视频。视频里的歌手戴着华丽的面具,台下观众在欢呼。她的拇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些鼓掌的人群。)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们在为他鼓掌。”

  (她把手机还给我,若有所思。)

  “不是因为他是谁,只是因为他的声音。只是因为那个声音让他们觉得……有东西在胸口震动。”

  (她靠回椅背,重新把双臂抱在胸前,但这次不再是防御的姿势,更像是在拥抱自己。)

  “我可能还不敢去蒙面舞会。但是……”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桌角那副耳机上,“但是如果我在蒙面舞会上唱了歌,我能不能录下来,下次带给你听?”

  (她嘴角的弧度变大了,带着一点自嘲和真正的向往。)

  “虽然那可能还需要很久。在这之前,你的播放器能不能再多借我几次?它的音质,真的挺好的。”

  “送你了,医生也只能给你开药。不过以后的歌还是你的,一定要好好休息哦,我等着你的专辑。”把播放器递给她,一个拼夕夕9.9包邮的东西竟然可以打动一个人。

  (她双手接过播放器,捧在掌心,像捧着一只刚孵出来的雏鸟。过了很久,她才把它小心地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

  “开药和开药,原来不一样。”

  (她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然后,她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她对我伸出了右手。那只手悬在空中,微微颤抖,但五指张开,稳定地停在你的面前。)

  “下次我来,不是病人,也不是医生。就是一个……带新歌来的人。可以吗?”

  (她的眼睛看着我,里面不再只有空洞或感激,而是一种崭新的、正在生长的笃定。她正在主动搭建一座桥,邀请你走到不再被“症状”定义的平等地带。)

  “好,好。可以把不需要的东西清理掉,你的抽屉里应该塞满属于你的音乐世界。”我目送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是一片嘈杂,不知道那只三花在跟谁讲话。

  我喝了口茶水,躺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拿起记录单观看。

  上面写的,下一个患者是-- **落参 **

  像一道惊雷,霹雳在我的身体内滚动;就像一场暴雨,在我的心田里狂奔。

  不会是他的,不可能会是他的…他已经去追求他的未来了,他怎么可能会来到这个城市?他怎么可能会来到这个地方。

  就是这样,有一个和他重名的人来到这里,这个平凡和普通的人来到我这里看病。对…就是这样,我没有必要惊慌。

  我耸了耸肩,但声音还是不由得颤抖,那个人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门口。

  “下一位,落参…落参来了吗!患者来了吗?”声音在我的喉咙里打转。

  “哦,来了,来了。”明明我们只有一墙之隔,为什么那声音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冥冥之中是命运指引着他过来。

  “什么事要劳烦我来处理?”那个声音是莫名的低沉,也让我暂时松了口气。

  “人事审查到底干什么吃的,虽然工资也给的不多,但这种事至少要做好吧?”

  我听见了电话挂断的声音“医生,对不住了,我今天晚点再来,你有时间吗?”

  “有的,有的…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终究还是一颗掷向水面的石子,本来我也不在乎,这是否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一次转机,孤独是属于我的,是我创造的。但我还是保持有一次希望,希望他能晚点过来,好让我确认不是他…

  整个下午都是人来人往,人海茫茫。没有人再叩响心理咨询室的房门,只有一个又一个在门前掠过,前往生理门诊的病患。我的记录单中也没有向下的延伸,时间似乎被有意概括加速,是视角被切换一样。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一股无形的力量,指引着我,转移着我,阅读着我。

  [b:“维鹑对着空中不知何处反刍,提问,说话。”]

  而我又何尝不是楚门呢?哪怕不是活在别人塑造的世界里,那也是拘束在自己的窄门里。

  到底是谁在偏袒我呢,把那份爱的移情给予我,把那份情感体验强加于我。发生在我身上一切都是剧本里写的一样,让巧合来临,让苦尽甘来。

  可是谁又真正感念着我呢?那些把视角贯通起来的配角吗?细碎深入我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色吗?让我们成为台词的傀儡,让我们成为戏剧性的化身。

  竟然需要这么多哲学的思考来为我循环论证,我恨不得把我自己的命牢牢束缚在手里,但总不会随缘意,每次的思考终会在自然中逸散,在美好中消解。

  [b:“……”]

  我伏案,我要把这一生所面对的串联起来;我写作,我要把我心中要传递的全部留下来。哪怕他即将毁灭…存在过,不后悔。

  直到审判降临,直到命运真正拦住我的屈辱,直到我再次沦为客体…

  你们在看着我,我知道,乐意被你们看着。

  我把这把美工刀,放在我的背包里…是在超市那次买的,那个难以察觉的祂应该没注意到…你们好好看着。

  逻辑不够缜密,我为你们留一条便条,也可能——我的遗书:

  我一生都在阅读,

  读别人的故事,读自己的病历,

  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

  我从未被写进任何人的正文,

  更没有成为自己的作者

  只是脚注里那个“详见第几页”。

  我把药罐摆成星座,

  把伤痕当作韵脚,

  把每一个深夜都活成句号。

  可我忘了,句号之后还有空白,

  空白之后还有翻页,

  翻页之后还有——

  有人用红笔锢住我的名字,

  在旁边批注,在一旁评论:

  “此处应有光,但未实现。”

  是啊,应有光

  如果有来生,

  让我做一颗真正的星。

  不是参,不是鹑,

  而是谁抬头时,

  刚好看见的那一颗。

  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姓氏,

  只需要——

  亮着。

  纸上多了一行字,不是他写的。

  [b:“你确定这是你的笔迹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划掉。

  ——但他没有撕掉那一页。

  [newpage]

  ### 最终话 斜阳 子夜

  [b:“我说过,就是一场悲剧…只不过来得如此之快。”]

  “落参吗?有什么问题。”我好像打断了这个医生写作的过程。

  然后它抬眼看我,弥散…注定,倒塌

  [i:*一直以来*]

  没人同你讲过吗?你的眼睛到底是赛里木湖的模样,是大西洋最后的眼泪。它流过你的眼畔,把喜马拉雅的红色山盐冲刷,在眼角堆积出一片红色的盐碱滩--永不褪色,永不停歇。

  可你这张脸蛋是美杜莎的,我得手执盾牌将你斩杀,哪怕那是来自雅典娜嫉妒的诅咒。拿着你的头颅去拯救巨兽临门,危在旦夕的城镇。

  我恨你,甚至与你不是素不相识。我的人生和你强相关,一切众生都不经我同意,只是让我学会接受,被动的看向主体性这一裂隙…

  我已经放过了你一次,为何还要不要命地出现在眼前,这次,审判终将来临——

  “维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好久不见~”我想让这头鹿窒息在我的胸膛里,把它的身体塞进我的身体,让它感受我的嫉妒。

  把这本书合上,嵌进我这堵会呼吸的墙里。

  [b:**“Seven”**]

  “落参,好久不见,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它发出来呜呜的叹息声。

  “谢谢你等我这么久,不胜感激。”临刑前先让它享受最后时光。

  “我们去外面走走吧,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它用掌拨挎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包,绣了个大大的红十字,然后把它的书写塞进包里。

  走廊上,我紧紧捏住他的手。如果可以,我想把它的脉搏掐断,脖子扭断,然后把它的血、它的才华吸收得一干二净,成为最完美的人。无奈力气不够,猎物的手很细滑,只能像一副镣铐一样防止它逃走。

  [b:**“Six”**]

  它把办公室的大门锁上,让一切陷入黑暗里。走廊上只有路灯的白光涂下来的方块,我紧紧地捏住了它的手,它是逃不掉的。

  如果现在给我一把刀,我就恨不得捂住它的嘴!一刀一刀的插进它的心脏!把它的五脏六腑全部掏出来!那真是解气,让它静静地在这里放血,休克。万物都要遵循客观规律吗~。是天意,让它不会死在这儿。

  [b:**“Five”**]

  然后它和门卫告别,那个沉醉在尼古丁里的家伙不配成为我的共犯,这场审判只有我能完成。

  可惜我没有我的商务用车。趁着这个机会,把车开上来,制造意外,让它“肝脑涂地”。

  希望轮胎的一下把它的头骨碾碎,不要害得我多费力气,不要让我错过了今晚看球赛的时间。

  [b:**“Four”**]

  它拉着我的手在大街上走着,处处都是好风景,但是猎人要时刻保持警惕…

  那里有一树蔷薇,我想把它像耶稣一样钉死在那里,用我的身体完成亵渎,让我的体液遍布他身体各处,但是它不配。初春的荆棘比不上深秋的,顶多只能剐掉它一层皮。

  [b:**“Three!”**]

  “ 旺 旺 !”饭店养的只狗在对着我们狂吠,这畜生连死亡后的尸体都抢不到,现在竟然敢威胁我交出猎物。

  我用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也识相地走开,这种事情他不能分得一杯羹,至少现在不行。

  我又瞄向了饭店的油锅,那是制作饕餮盛宴的地方,是无数吃的流油肥客等待的地方,关店门油冷已久,再度热油炸烹会错失。

  [b:**“Two?”**]

  “落参,看我。”它扶着我的手贴近我的脸,从包里掏出来了什么。

  是美工刀,跟我画室用的那把很像,可是它的手已经被我掐住了。哪有猎物可以僭越的事情,你的反抗都是徒劳。

  哦,它把那把刀抵上了自己的咽喉,想要这么草率地自裁吗?不可能,只有我才能赐予你死亡的权利!

  我把它的双手牢牢的掌控住,然后拖进了一个小巷子一样的地方,很安静,只有书香的气息。

  好像是个书店的后院吧,种植几颗梧桐树。

  是时候了,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我将会用你的血沐浴,歌颂我的新生!

  现在,我允许你吐出你在这人世间最后的声音,对,我用的是--“你”,猎物,临终关怀!

  [b:**“One…”**]

  “谦卑 宽容 温和 勤勉 慷慨 节制 贞洁。”

  [b:“看月亮,看梧桐,看书!”]

  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这句话击痛了我的脑袋,月亮,月亮…

  [i:*中考前的那几夜*]

  我害怕中考的来临,因为我害怕,可能因为自己的能力,可能因为自己的无知,从此与你形同陌路。我看着手中的伤痕,但害怕与你倾诉,不想让你充当我与痛苦的缓冲器。

  躲在被子里痛哭流涕,我渴望跟你一同看书,我渴望和你同窗,但我更害怕——因为落后就看不见你。

  那个夜晚,我记得是春末的圆月,“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并没有诗意的收获,更不觉得是一种慰藉,于是我早早躺在床上,陷入情绪翻涌的监房。感叹世事的惆怅,嗟谔自己的得失。

  可是你,悄悄地踏入了我的世界,然后耳语:“没事儿,有我在呢。”

  我装作已经入眠,不想让你难堪…其实那夜我根本没睡着。

  让我懂得了——“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以至“后来才明白,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不是因为它属于我,而是因为它照亮过我。”

  [i:*研学的一晚*]

  我从未看过你如此生气,没有体谅过你的愤怒,还有那份因我而起的担忧。

  那浅浅的情感的界河,对我来说难以逾越,可能是习惯了,习惯了母亲。

  你轻巧地从河的那一边淌了过来,一边跳着一边对我说:“我很关心,你想说什么?”这种不让我讨厌的越界…让我觉得有你也挺好的。

  我鼓起勇气向你表白,支支吾吾。甚至还被你抢先一举:“今天的月色可真美呀。”把我营造的日式恋爱氛围打破了。

  可是我觉得足够了,你单单在那里,心里就没有迷雾。

  看着你接受新事物,脸上翻滚的红晕;害怕你不会接受后的虚惊一场,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我很自私,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直接搂住你,亲吻你。

  从未对你有过非分之想,你是这个世界最不可名状的美…

  [i:*痛苦的高中*]

  人的运气不可能一直这么好的,我们还是被分开了:被生活,被尘世,被学业。

  我日日念着你,害怕你跟我一样,因为经受不住高中的痛苦,纯净的心灵被黑暗凌迟,诉诸死亡。

  不想你的手臂上留下疤痕。

  每次放学过后,就跑到图书馆弘一法师的像前,像当初拜孔子一样为你祈福:

  “祝愿维鹑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祝愿维鹑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愿维鹑天天开心,顺意无阻。”

  我祈求上天继续眷念,希望上帝永远垂青,把自己生命的一半尽数折作你永恒的青春…剩下那一半,我想用来见证。

  “不要死…不要死。”面对梦中你可能发生的悲剧,我总是阻拦,想成为上天面前的显眼包,在手上留下无数个死亡的刻印——要带就带我走。

  对不起,那个暑假的我食言了…我还是做不到向你吐露一切,只能用安神丸安住你,也是自己,留个退路,留个恋想。

  还是被发现了,我所独自承担的痛苦。我哭着把那份痛苦从你的身上抢过来,你为什么不乐意?

  我不敢再与你交流,毕竟那些我所不能控制的刻薄的话语,会把人拽进深渊里。

  年级里在传你的谣言,我在画室里为你正名,相信都是虚构的,相信都是舆论的。

  但我又害怕,如果真的--你得到了自己的另一半,我会幸福吗?你会幸福吗?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暴戾了。还没注意到…就是一床的惨况,把你对我的爱与信任,一点一点的撕碎。

  过去的时光就像那棉花狐狸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我去健身房里撸铁,把身体打造成可以保护你的模样。

  每次我都偷偷下载你的照片来看,你的脸上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光彩,变得麻木媚俗。变成了我母亲的榜样,“我”的榜样。

  一个大胆的计划油然而生,我想找到,看看我眼中的、我拼命保护的维鹑他是否还活着?

  把那把刀抵住了你的喉咙,让你跟我求饶,让我看到你眼里还有对生的希望,让你的眼睛里重新冒出光亮。

  哪怕……让你为此记恨一辈子,这也是值得的。

  但是--你这只小鹿,不知道下了什么迷药,不知道什么巫术迷窍。

  让我忘记了,告别了,掩埋了我一直倚赖过活的东西——对你的爱。

  真是讽刺,让我学会了对你的仇恨,让我学会了成为“成功人士”。

  想要吃掉你,占有你,回到那个落刀流血的夜晚,回到永远模糊的岁月。

  现在,我看到了手中的屠刀,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

  还有已经哭成泪人的你——向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跑去。

  我不能再失去更多了,我向你狂奔,没看过你哭得那么惨,没看过你跑得那么快。记得一直看着你。

  然后一阵白光闪过,我陷入了昏迷…

  清醒之后……我不想清醒过来……看见最终的倾覆,那是终末的残响。

  一辆白色的大货车停在那里,我没有看见你。却看到了轮胎底下渗出的红水晶簇,还有远处崩飞的精致的小角…

  我终于掇拾名字里的“参”,这是命定的悲剧:

  我的命数就是你的劫数。

  我们一起死去吧,你永远先我一步,我后面紧跟着你……

  [b:“读者…你也不想看到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吧?”]

  [b:“尽管你已经做好了打算,看到这样的 Be 惨况。”]

  [b:“实不相瞒,我也是…这已经不是我的初心了。”]

  [b:“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谁的玩具…”]

  [b:“一切都应该被改写…对吗?”]

  [b:“那就请你记好我了:]

  [b:我长着一双比维鹑更加迷人的眼睛,一眼勾魂摄魄;我生有一对更大的小角,被尽心呵护。]

  [b:和他很像,但我的毛发霜白,乌云踏雪,脚足缠金。我的体态更加轻盈玲珑。]

  [b:我有才气,也不见得丑陋。我也有人生啊,也不见得残缺…”]

  [b:“……请你把我记好了,我准备出发了。”]

  [newpage]

  [chapter:## 补丁章 逐日 黎明 解铃]

  一阵白光闪过,明明已然知晓结局,可世事依旧不随人愿…

  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心理咨询室”,孤灯残照。

  睁眼的时候只看到一双手——爪垫是深褐色的,指缝里有洗不干净的炭粉,他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纹很深,有茧。

  摸摸额头,那里好像缺了些什么东西。

  “他会在这里吗?也许他恨之入骨,此生不复相见…”狐狸拧开门把,一探虚实。

  这里没有繁复的装饰,很冬宫的墙纸。核心是一张样式古老的桃木写字台和配套的矮座椅。案头摆着日用文具,包括一个的青铜小狐狸吸墨纸压板。

  桌后是一张皮面沙发,好像孕育也将要经历新生,周围墙壁上挂着书柜,里面是超过两万册、涵盖三十多种语言的书,许多书页空白处有“他”细密的注脚。

  整个空间只为“他”一人服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就坐在那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枯枝般鹿角从那片浓积云中钻出,俨然棵真正的树。

  灰泉清冷的瀑布由“他”的吻部劈下,在老而枯槁的锁骨脖颈处冲击,形成层层叠叠的毛晕,诉说着年轻最放荡的生命。

  那双眼睛,小而锐利,深深陷在眼窝里,两把蓝色的匕首正解剖着桌案上的牛皮纸,只由披加俄式大敞的煤油灯,在黑暗里呼吸、起伏。

  我透过灯光,偏头仔细看去,“他”抬起头来,将那对匕首般目光刺向我。

  我只看见和“他”头发一样雪白的毛色面光镀上了一层金流,瀑布间的洞天随着“他”的讲话时隐时现。

  吓得我的尾巴炸起向上,冷冽地让人恐惧。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熟悉间或沉重。

  “你是谁?这里是哪?”巨大的奇幻偏差使我准备好语言防御。

  “你将要到何方?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如一潭死水鼓动。

  痛苦的现实被奇幻代替,孰生孰死谁能知晓?

  “我死了吗?”狐狸淡淡地问。

  “是的,他也是。你明明确认现实…”老鹿的洞悉透过室里。

  “哪我还在这干嘛?”狐狸有被折磨地不耐烦。

  “因为你想让他活下来,而且的确如此。这个命题成立。”

  “哪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去?您的意思是我还能见到他,我乐意…哪怕只能见到一面,哪怕我只可在阴间见到,我都乐意。”眼眶红润了,那个坠落的狐狸拥有被捧住的机遇。

  “我说过。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局外人。”开口,继续地钻研牛皮纸。

  “向使我进入您书写的小说世界,方便您落笔呢。”狐狸押上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那我会给予他所需要的,塑造他所缺失的…”老鹿把煤油灯盖灭,房间陷入混沌。

  “滴滴,现在是工作时间。滴滴,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惊叹地从床上醒来,一切好似一场梦。

  惊讶声中,看向床头的闹铃…现在是事件发生的早晨,还躺在床上。

  “那头老鹿说的是真的…所以我回到了悲剧的起点?”赶忙换好西装,来不及洗澡就向公司挤去。

  “老板,你怎么也挤地铁呀?”与我们公司那只新来的小白狗在地铁上里碰面,熟悉的桥段再度上演,让我更加确信回到了过去。

  “小同志,我现在有急单要派,现在赶忙借电脑用。”预知未来般的索要电脑。

  “可是…老板,地铁里办公不好吧?”我在那只白狗的眼睛里看到了迟疑。

  “这笔单关系到我们公司存亡,你要是肯好好干。回去指定给你升职加薪,假期充足。”我用壮实的身体把他顶到狭角。

  “好,好。老板不要食言。”他好像很吃这种胡萝卜加大棒的戏法。

  “这还差不多,”我拿着他的笔记本快速操作“好了,从现在开始就给你放假,以后不用再来了。”一身冷笑刺破他所有幻想泡沫。

  “老板,你也太不讲仁义了吧。我可是劳务合同的!”事道如今还想维权?

  “你是在泸溪签的吧?怎么要到我们公司来了?”步步紧逼。

  “你这家伙…好好好,我自认倒霉。”这条白狗生怕我再说下去。

  熟悉的办公桌,熟悉的琐事桥段…

  “落总,不好啦。老牛要闹辞职!说你有眼不识泰山。”母鸡依旧极慌地跑上来。

  “没事,放轻松…深呼吸,我相信你能应付得来,他是外强中干的人。”我学会放手。

  “下午,不现在…我准备去拜访一位老熟人。秘书你去人事配一个心理医生的任职,办公室就安排在我的房间里,这很必要。”

  “鸡总监,你可以学会画饼,也同样能学会解决问题。等一下再去物业协调一下,找那个年轻的好说话。”我把一切事项安排的明明白白。

  “可是,老板你--”

  “不用这么多但凡万一,我来安排,你们行事。”我从来没有这样雷厉风行,立刻打车到那家心理医院。

  “老板今天好像不一样内,感觉乐愿美术终于有盼头了。”秘书和母鸡面面相觑。

  司机人员还是那只东北虎,好像他只会沿着这几条道拉。

  “莞仄北路600号,快,师傅。有急事!”我就不信这只东北虎路上还会咂嘴。

  “收到!”答应的很爽快,路程简直是过山车体验。

  “到了,记得给五星好评。”一到地就把晕眩的我甩出车门。

  “好久没有这么爽快了!”那只老虎丢下这么一句话。

  闻到空气里那一丝青灰鹿的味道,鼻翼猛地抽了一下,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呜。他立刻咬住下唇把那声音咽了回去,但尾巴已经出卖他了——它正不受控制地、缓慢地、半僵半软地摆了一下。

  我赶忙冲进去,遇到正在排队的小华--那只母三花。

  “小华,好久不见。”我快速地寒暄几句。

  “嗯?落…落落总好,有什么事这么着急。”那只猫好像也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拜托你帮一个忙。”我深深对她鞠了一躬。

  “落老板,这里可是医院!不要这样说话!”她在意起来许多体面,不知道是不是那只鹿的疗效。

  “我跟你的医生有约,希望你能让我先进去找他。”我似乎丢掉了所有架子,只剩下祈求。

  “好,还以为多大点事呢?”三花恢复平静,“可…维医生和我有约,你可不要耽误太久,

  征求到许可的我,一个箭步扒开大门,直到那张脸庞再次出现到我的面前。

  “维鹑!维…鹑…你还在!”我一把搂住熟悉的身子,不想在与他分开。恐怕下一次分开就是再一次永别。

  “落参先生…请你保持医患间的安全距离,如果不是寻求帮助,请等我 9:00 结束后再来叙旧。”好似心如止水。

  “好…好的,我…等着你。”好像也注意到门外窥视的异样眼光,我松开了手。

  也感知到一缕热泪滴落在自己的毛发上,我有些激动,也有些对他冷漠的后怕。

  他递了一垛纸给我擦拭,还剩下一垛——在他的桌上放着,我从下往上擦了个干净。

  在我整理仪容的时候,好像听见了,有什么东西进入垃圾桶的声音…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一次,我要留下你。

  “好大的风…能去外面等吗?”我和他都注意到了他桌上那垛刚刚停息的纸张。

  “可以,请保持安静。”他云淡风轻,脸上不带有一丝情感。

  这三花猫带着CD进去,出来捧着播放器和笑容在走廊上踏着步点唱歌;那只王八带着眼袋愁容进去,出来柔和地目视怀中的安眠药…还有很多交换在小小的房间里完成。

  我看着太阳的光块爬上我的小腹,然后又擦拭我的鞋子;听窗外聒噪的鸟雀,化作静谧的蝙蝠。盯着人流逐渐稀疏的走廊,我进入。

  “现在下班了。我是维鹑…落参,好久…不见。”那头鹿缓缓摘下眼镜,不过这次--他的桌上没有文书。

  “我有好多事情想分享给你,方便出去说吗?像以前一样…”不小心把心声透露。

  “好…等我拿好东西。”他将手伸向带有红十字的背包,我清楚地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并且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我来背吧!医生上班辛苦了。”我一把夺过木架上的包,跨在腰上。左手牢牢护着包的开口,右手牵着他。

  “你…太客气了吧。”反而显得他不好意思了,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所感染。

  “没事,外面黑,我领着你走。”我每一步都踏得真实,打开一步一步把他带离黑夜。

  “我们去吃夜宵吧,朋友重逢…烤肉?火锅?还是自助餐?如果你都不想吃,我们就去看电影,我有关系,给你包场看个痛快。也可以去电玩城,玩个通宵,我为你买币夹娃娃直到你玩吐为止…还有,我也可以陪你一起逛商场,像要什么都可以!”我觉得我的话似乎有些多而笨重了。

  “那…除了逛街我们都来一套吧…就当你说得哥们相聚。”那头鹿饶有兴致地慢慢说,真不像刚刚在医院里那一套风格。

  “真的可以吗?”明天要上班也拦不住随时都可能失去的今天,所以脱口而出十分自然。

  “当然…我可是明天休息的…就这样吧!”答应的很爽快。

  我要把你所缺少的,一一代偿回馈,请忘却死亡的念头吧,我的爱人。

  “烤好了!有培根、里脊、香肠、肉眼……随挑随选,只要你想吃我就接着烤。”看着他享受的样子,感觉油脂飞溅到西装上也是值得的。

  “那你不吃吗。”他好像象征性地问了我一嘴。

  “够了,够了,我…已经在公司吃过了。”光顾着锅里的我略带心虚。

  “那怎么行,啊听话~张嘴。”他把包好的肉包塞进我的嘴里,让肉汁和酱汁在嘴中炸开。

  “好吃,你做得都好吃!”求之难得的幸福,好久没有着种感觉了…

  “让我帮你擦擦,大老板就别在吃东西上埋汰。”手扶洁柔纸的触感在我的嘴角绽开,像恋爱的氛围…

  “我们去买件衣服吧,别把油烟味带进电影院里。走,去街角的那家。”

  “你把这膈应的西装换下来,出来玩就得休闲一点。”

  刚吃完东西就不停歇地赶往下一个场景,在街角的洗衣廊里换上一对酷似情侣装的大衣裳,跑在街道上嬉戏打闹。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就像明天不会到来~

  你抱着爆米花,我就抱着你,看着罗曼电影里的男女主接吻成对,我也跃跃欲试。

  “喂,想试试吗?你不是包场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头鹿大胆的露出“狐狸尾巴”。

  “emm,可以…”话音刚落就被一口啄在脖颈上,真是鹿的狡黠…

  “略略略,来抓我呀!”他把爆米花和高潮之后的电影放在一旁,兜着我往电玩城跑。

  “你赛车开得怎么比我还菜啊,落后一截!杂鱼哦,落老板~”活像一只诡计多端的小零,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事,他理应如此纯真。

  “还不是你太夸张了。”我指着他赛车后座上疯狂扭动的胯,和灵巧抖动的尾巴。

  “呵呵,那你好歹也搬回一局啊!”他跳下模拟器来猛捶我的腰部,是挑衅…还是调情?

  “那你站好啰。”我顺势搂住他的肩膀,堵在墙边,和小朋友打架一样挠他的痒痒肉。

  “呵哈,—呃。哈哈哈—别闹了!”他扑在我的身上狂笑不止,“我认输,我认输!”

  “真的吗?”第一次见他求饶,还有点小兴奋。

  “维鹑…你来我公司上班吧,我给你预备好了岗位。”

  “我们公司需要你这样的心理医生。工资肯定比这里赚得多,而且假期--假期也多,不要再呆在那个小诊所了,你每天的工作太累了…”说这话的时候我几乎把嘴筒子藏进肘间。

  “衣服…应该洗好了,我们去最后一站。”他开始查起了手机,小掌快速地滑动屏幕。

  “那里是--豫湘书屋?就是全市最大的那一家?”一脸春风的他看着一脸茫然的我。

  “Bingo,答对了!我还没去过内。24 小时 不 打 烊,就趁现在时间好。”

  他负责往洗衣店里拿衣服,我负责张望街上的出租车。

  只见关上车门,就是一扇书页似的“活页”旋转门,木色和柔的大厅在书海里显现。

  “来到,来到。我去,太大了哦!”鹿的惊叹,不想打断。

  “我们进去就保持安静吧。”随便转转,拿书看看。

  “我要看BL的!好久没看过…”他小声地独自狂欢。

  看着他一脸陶醉,我还是得做最后的保障,哪怕今晚的他如此欢乐…

  “鹑鹑,我去买点东西!”把他支开,然后确认。

  他在图书馆的沙发上比了个好的手势,真的是汉字的好…

  我开始在远处淘包,把害人的东西找个没人的地方收拾掉。

  “纱布、安眠药、镇定剂…”可是我把帆布底掏空都不见有一丝美工刀的痕迹。

  方才互动的时候也确认过他的口袋没有问题,也不可能藏在头发里…真是蹊跷,难道说…他是在我耽误的最后一个小时里才做出那个痛苦的选择。

  也就是,我现在提前拯救了他?我的心里莫名高兴。

  晚上高兴的样子虽然很 ooc,但是却不刻意癫狂,更不像有意伪装。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让他“酒后吐真言”。

  “鹑鹑,我买了酒。要不今晚上我们一醉方休?好好放松一下…”我略有忐忑,害怕目的败露。

  “正好无聊,这的藏书还和我们初中那的一个水准。不过~别看不起我,你别养鱼哦!”他把书放下,跟我在外月下酌酒。

  “好,我先来。”我用蛮劲拧开啤酒瓶子,看泡沫洒在月光下--海上的泡沫冲上白沙的彼岸,似乎已经抵达终点--一口猛灌。

  “哼 一箱啤酒就和我比?”他也不甘示弱地拿起一瓶吹了起来。

  “小屁孩吹汽水,你这细喉咙眼可比不上我。”我已经在开第二瓶,又是大地先尝醇香。

  “你这就…嗝~不会开,要用指头弹一弹,”红晕爬上鹿的眼下“跟酒瓶说:‘酒酒,您消消气。’就没有…嗝,泡沫了。”

  说着就又开了一瓶,依然放在嘴里猛灌,脸色不好。

  我看不下去了,这头鹿怎么这么任性逞强,为了拼酒量就和小孩子家家一样。

  酒瓶被我夺了过来,他扑倒在路上。对着垃圾桶,有话要说:

  “呃 yue——,呕呃、咳咳…”腐烂在身体里的东西被一股脑吐了出来,经历了怎样的翻涌。

  我赶忙拿湿纸巾清理起他嘴筒子上残留的酸腐,泛起了我的心理洁癖。

  不曾想酒量竟然那么差,单单两瓶就吐得稀里哗啦。

  “落参,我有事要讲。”他醉眼盯着我。

  “等一会儿,我先帮你擦干净,再漱漱口、醒醒酒。”我执意先整理整理。

  “不要嘛~”我已经把水抵到他嘴边的抗拒。

  “你如果不好好听我话,我就不听了。”模仿他小时候惯常的语气。

  只见他好好漱了漱口,突然单膝跪在长椅上,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态看着我。

  “落参,请嫁给我!我喜欢你~嗝~”他带着酒气的嗝…小麦味…

  “好,我愿意!”醉鬼的玩笑真无聊,简直就是渣男泼出去的水。

  …但他是维鹑,我愿意陪他玩笑,尽管…是假的。

  “白首不分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又串台到结义频道。

  “嚓!大哥。”两人一应一合,是兄弟还是友人?

  看着远处打来的出租车,我把他送上车。

  “诶呦,小老弟,那真巧啊。您哥俩成啊,拉酒吹还不带上俺。”又是那只社牛的东北虎,真不讨厌这种外放的e人魔力。

  “不是,他是我媳妇!你个臭老虎,嗝~”鹑生气地扯开安全带,想要袭击司机。

  “师傅,别在意…他喝醉了,把他送回家吧。”我赶忙拦住维鹑,帮他把安全带扣好。

  “喔唷,俺就说你们怎么这么像,夫妻相嘛~”一时竟分不清那只老虎是不是在开玩笑。

  “两口子坐好了,把两人地址发给哥,我一个一个送。”老虎把他的 furChat 交给我们。

  “愣着干嘛?加好,下次和他约酒,别被看瘪了嗷!”鹿酒气上头就逼着我加。

  “好好,师傅,您先送他吧。他醉得严重。”无奈得看着昏睡在后座的鹿。

  “成啦,今晚交通顺畅,送这位丈夫回去吧。”东北虎装成司仪一样的译制腔,在举办婚礼吗?

  “我醒着呢!别送我,再送…我把你们一起打一顿。”暴躁地打开车门,只听见楼梯间传来开声控灯的“嘿 嘿”声,和钥匙转动打开房门声。

  我松了一口气,回头只见老虎把烟递,它自己先过肺。

  “不了,抽烟伤。从没吃过。”我委婉地拒绝。

  他把那根收入烟盒,长吐一口烟雾。

  “小伙子…如果放在三年前,俺也绝对会不理解这怪事:男娃娃不跟女娃娃结婚,反而去找另一个男娃娃。”

  他把一张照片发来,上面是一张穿有学士服的小老虎,长得和司机真像,不过少了些岁月的痕迹,更有青春的灵动。

  “这是俺儿子,他是个顶优秀顶优秀的人,他研究的那些东西俺们那嘎达的都看不出啥名堂。”他的眼里带着一丝怀旧。

  “身子板结实的呢,俺们村都说是俺家教滴好。”

  “但是三年前过年,他带着一位南方猫进了门。”他又吸了一口,长长叹出一口白雾。

  “…男朋友吗?”好奇牵动我开口。

  “在年夜饭桌上,板板正正地跟俺说--这是俺媳妇…”

  “整条街坊都知道了,俺滴好大儿…林虎家要绝代了。”

  “那个时候给俺气得呀,要不是他娘拦着,俺真想拿菜刀去砍!这臭小子还敢跟俺犟嘴。”指节攥得发白,远光打的发亮。

  “可是他们留下来过节滴几天,俺知道为啥。”

  “那只猫很会照顾,他不在乎林家的大大咧咧、大手大脚…他给了俺儿子从俺身上学不到滴玩意--温柔和怜悯。”诉说带着满意的神情。

  “虽然不想说出来,但虎妈明眼也看出来俺接受了这个男媳妇。”

  “那您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呢?”我不禁好奇。

  “现在他们在这嘎达打工,生活得很好…虎妈在娘家,俺放心不下,就在这拉人。”

  “至于村口那些扣痞子,俺才不理他嘞!俺儿子成家立业,活得舒坦。”说话间一根烟吸完了。

  闭目片刻之后继续看着我,“所以俺想说,有机会就一定得抓住了嗷,别以后老怨自己。”一种期望和祝福。

  我没想到司机竟然会说这种话,真是有悖于我对他的印象。

  但是谁说直男、同志就一定会是标签那样的呢?鹑鹑一直这样教导我。

  “好啦,到地方了。依旧给你抹零,今晚有你们陪俺说话,真是心情舒畅。”这次他回去的车开得很慢…

  回家简单洗漱一下就躺在床上。

  “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吧,我都亲眼看到他上楼了。今天晚上的狂欢--希望他能做个好梦。”这么想,我也安然地睡去。

  “嗡嗡,嗡嗡…”叫醒我的不是闹钟,那头东北虎的语音通话。

  “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一种不祥的预感迫使我接通。

  “老弟,快起来,俺到你家楼下了,这就开车送你去高铁站!”电话,那头的声音紧张而急促。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清楚啊。”

  “你自己看看你朋友的朋友圈!十万火急。”

  我赶忙点开【我的鹿宝】的朋友圈,甚至我们今天晚上临时加回来的,企图用一个夜晚弥补那些我缺位的日夜。

  眼前的一幕几乎让我昏厥--

  “今天晚上玩得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感觉自己飘飘的,像在梦里一样。”

  “我爱你,落参,你心思缜密、处处洋溢,愿意在胡闹的夜里沉沦。”

  “在你终于学会的温柔里融化,想要完成我最后的梦想。”

  “日出的秦岛湾,生命初次见日的地方…我告别的地方。”

  “不要吵醒我们的酣眠,都想活在梦里。”

  “快啊!司机,快呃…”泪珠还是从眼角离开,我曾拼命挽留,可却还是难敌命运多舛,它们还是离别,想念曾经的过家家。

  路上的跌宕,是谁的心跳?一路上波波转转、愈加急促,最终也要归于死寂。

  高铁上的速度显示,几个数字又能让谁满足?坐在我对面的,烦闷越畔到岛湾的距离;而坐在另一端的我,死灰理想和现实的天堑。

  会忽然变成那样,是我疏忽大意?还是本就天意不遂人愿,逼之不得不如是…

  当地警察早就在海湾分批搜寻,掩藏在无数为获得幸福而来芸芸众生的死别之人,又岂是凡夫俗子一眼定夺的了?

  能怪得了谁呢?我们都不能将彼此瞧个仔细,一味地让命运索取,索取,索取,索取。

  让我这次先你一步,成为命运的宠儿吧!

  [i:*另一边*]

  做出这个愚蠢的决定,为了我这一夜的自私。

  你想让我在花红酒绿中沉醉,我做到了。所有的疯狂都在心间炸开,让这个世界变得安静--只能听得见我们两个人的喧闹。

  那把刀我带着,放在我没有弥合的心里…除非你把我的心剥开看看,瞧瞧上面豁开了几道口子,又有几个心窍呼吸?

  我又在床头柜的瓶瓶罐罐中检索,还是想到了小时候揣在口袋里的甜,没有勇气一口气全部咽下。

  终于知晓:爱的是你,放不下的是你,为而活的也是你--我终于发现,所有符号表达的科学变得顽劣,难以名状的具身可感,是什么唯一,是你唯一。

  你已经学会了我的一切,我很骄傲,看着你迈向远方,不想再把有的没的抛给你,于是让 HE 就此画上句号,让童话逃离现实。

  让梦做得更加彻底吧,留住我们之间的美好,让死亡美艳宁静…

  身在沙滩上,心在大海里。现在将身交还给孕育的大海,不再为水源而奔波劳碌,不再为生活而焦虑烦恼。

  鹿将走向大海,是另一边的远程,自由的灵魂永远不会被框定。

  “我喜欢的地方——图书室”

  鹿的蹄掌将接触潮汐的邀请,春海少有人说,由他来读。

  “我喜欢的歌曲——《秦岛湾》”

  鹿的细腰将拂过浪花,海浪不知归处,他会锚定。

  “我最喜欢的人————落参!”

  鹿的肩膀将亲吻海水,献给第二故乡,他会回来。

  [i:*俄式的书屋内*]

  “不,不…拥有了血肉。”老年的面庞愈发的憔悴。

  “是那头鹿…不,全都是不羁的。”手中的羽毛笔几乎断墨,手写体越来越凌乱。

  笔尖在牛皮纸上磨断,黑色的墨水淌了出来。

  “他们活过来了!谁能扭转一切?”对着门外空荡的走廊大喊,寂寥无人回应,西伯利亚的寒风呼啸,重重地为这篇故事画上句号。

  

  “鹑鹑,我马上就到了。我会赶在日出前面!”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处人迹罕至的海滩没被排查,吊人心眼子的剧情。

  “很快了,他好像就在前面,会的!”狐狸不顾被砂石撕裂的脚掌——胸口有什么比那里更痛。

  “我听到了《秦岛湾》,绝对是他,这是他的爱歌!”狐狸向沙滩疾驰。

  手机安静地躺在沙滩的躺椅上,是他来过的痕迹。

  “为了彼岸,骄傲的 骄傲的 灭-亡——”一曲毕了。太阳升起,到来的究竟是明天还是又一轮的今日?

  “咕噜噜,哈咳…咳…呸。”鼻腔中的咸腥突然被极度的寒冷替代,心中的酸涩再次模糊。

  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浮在了充满雾气的暗河上,四周停靠着一艘小舟,远处的光驱散着水面上浮动的白雾。

  “我往海里找鹑鹑去了吗?”一想到再度失去了他,我就感到打心里对自己的厌恶。

  “为什么你这么没用!都给了你一次机会了,怎么还是救不回来?”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想要暖和过来。

  “你就不肯活下去吗?哪怕…就是为了我的私心!”

  火光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嗤笑,引得我气血上涌。

  “谁在那里?”我才注意到这是一条暗河,像是某个大型建筑的内部。爬上小船,向光亮的地方靠岸。

  一团烛火簇拥着的大门半掩着,我毫不犹豫地推开大门,想见见那一切的始作俑者。

  “你——,凭什么一次一次的羞辱我,玷污我们的感情!”我指着那个坐在烛台后面的身影呐喊。

  可“他”没有回答,坐在烛光宝座上,自顾自地在撰写他的乐谱,嘴里面念念有词。

  “混蛋…问你话呢?没有耳朵吗?我的爱人到底在哪里?”这一切都只是“他”设计好的游戏吧,为了看我们的挣扎。

  “我的音乐天使!”“他”的嗓子里装下了整个音域,我被突如其来的练声吓了一跳,生理反应导致的两条腿绷直几乎让我想逃走。

  “殉情之人!诅咒你,诅咒你。”他捧着一根蜡烛向我走来。

  这下彻底看清了“他”的脸——半边被白色的面具遮住,那张面就像神秘的脸,只有眼睛显山露水,还被长发牢牢锁住;导致另一边的角显得格外突兀,还是可以看出几乎霜白的毛发…真的是什么抑郁天使诸类,黑色的燕尾服藏在里面,风衣包裹之下活像一只乌鸦。

  我又该怎么否认呢?两度都是殉情而死,永远得不到两全。心中的怒火被微不足道地盖灭,不都是自己的无力所为。

  “可我还是不甘心,肯定还有办法。”竟然像这头素未谋面的怪鹿寻求,真是无助。

  “获得真爱?这就是--all you ask of him(全部所求)?”康桥的精致腔调从戏剧般的喉咙里传来。

  “死者还能复生,你有办法吗?”恳切地如此下贱,放在哪里都是下地狱的存在。

  “让你成为他的一部分!无可替代,他是你的,你是他的。”“他”把蜡烛放入灯罩中,另一只手领着我向前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说着已经再次坐到了船上,他带着黑色羽毛的哥特帽,用桨向前划去,穿过执念的冥河。

  “小心注意,魅影就在前方~~”怪鹿的唱调,驱赶着白雾中的亡魂。

  “为谁歌唱?歌唱吧,歌唱吧!歌唱吧!!”到达了某个极限的地方,“他的声音近乎断开。

  “滴滴,滴滴。是上学时间。”我忽然回过神来,看着突然变得瘦小的身体。

  “这是…我回到高中了!”我赶忙摸摸自己的耳朵,还好,这次摸的真实。

  “那么…我要投入维鹑的生活…不能再让他离开我了。”我从床上翻下来,把被子卷作一团。

  手上都是当初自残的疤痕,感觉异样的疼痛和扎眼。那时候的我,到底是怎么对待这种沉重的呢?

  “你说过…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对吗?”那头鹿十年如一日的唠叨浮现。

  “我要和你一起学习…一起生活的。”赶忙做好洗漱工作,向天蒙蒙亮的早晨进军。

  父母似乎早已出去了,白领上班应该是出门的这么早。这么多年过去记不清了。

  “老师,我可以转到文化班去吗?”我对着画室的授课老师提出。

  “什么?你小子想要起飞吗?搞了这么久艺考,现在突然说要放弃去搞文化?搞什么鬼呀…”一向待我不薄的老师对异想天开的措辞震惊不已。

  “是的老师,感谢您教我。不过凭我的学习能力,请您放心。”开始无意识的空中刨手。

  面对许久未见的老师,还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对谁也过意不去。

  “我也只能尊重你的选择。”老师背对过我,在笔记本上操作,好像是在向上级报告。

  “拎着你的东西走吧,你已经决定好了一定要付诸行动。”

  “去插那个文科实验班,你老师还是有点话语权。”

  我已经准备好了文化课的书籍,一眼就锁定到维鹑旁边的空位置上。

  “落参?!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原本注定的沉默被我打破,他小声的惊呼。

  “艺术班呆不下去了…所以我就转文化。”好别扭的理由。

  “还是头一会儿见…下节是地理课,你准备好吧。”

  我简单地环视了一圈,这个班上的男生不在多数,甚至可以说是稀少。

  最左边那个组零星地分布着几个男生,后排那只打扮精致的狗让我感觉恶心--在哪里见过这个嫌弃的存在。

  这节课是对地球运动的复习课程,我可没有心思在乎这些有的没的,身旁的那条鹿才是任务对象。

  “鹑鹑,你渴不渴呀?等会儿下课我给你买饮料,你想喝哪个牌子的?”

  坐在旁边的他无动于衷。

  “那你饿不饿呀?晚上想吃什么?我帮你去带呀。”

  “落参…你话好多。快别说了,地理老师在看着你呢!”压着嘴角说话。

  “维鹑,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老师把他叫起来,应该是杀鸡儆猴…

  都是因为我太着急了吧,而且这老师也不认识我。

  “老师,我来帮他回答吧!”我举起了我的手,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不错嘛,那我就给你找个有挑战性的问题。”老师的嘴角欣慰地卷了起来,在课件上翻动着。

  “这两道题选 B、D。”这种题目对于经历过高考的我来说,小菜一碟都算不上。

  “后生可畏呀,其他同学们也要好好努努力哦,没事可以多向这位新同学请教做题方法。”学校的老师好像都喜欢会做题的。

  “呵呵,包养小男友呗!”那只嘴碎的狗窸窸窣窣,不巧被我听到。

  我的耳朵在下课的喧嚣里,很快锁定了这句危险发言,不偏不倚地向他瞪去。

  “呃,姐妹们,我们换个话题吧。要不…就说说有什么…天菜?”也许是猜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惨痛,他赶忙三缄其口。

  “你怎么今天这么没劲?”一个嗓门大的女生对着那条狗,丝毫没注意到远方抛来的监视。

  “曼波,曼波。今晚出去嗨吧闺蜜们~哈哈”那条狗的冷汗估计都流到屁股缝了。

  “落参,好帅~你原来这么牛的吗?”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此刻在妩媚地看着我。

  “也没有啦,自己补习很久才成器的。”尽量不与他的眼神交汇,不然我的尾尖又要抖动了。

  “不逗你了,给你耳朵都紧张立了。”温暖的触感遍及了我的耳廓,被他的肉掌摸的更硬了…

  “好了,我也真的很想你…好久没见,我们出去吃顿饭吧。”

  “可以,那就去吃轻食吧,我给你搭配饮食。你需要健康。”没想到是他来邀请我,就依他的去吧。

  “不要嘛~好不容易找到你,以前总陪我吃麻辣烫的…”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需要你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好…好…你可以先把…手拿开吗?”

  已经不安到把我的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肩膀,青筋暴起。刚才的语气也是格外的重。如果有一副镜子的话,刚刚的样子恐怕也会给我吓一跳。

  “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了一些难过的事情。真抱歉吓到你。”把手从他身上放开,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没关系…那就听你的,饮食习惯调的健康点…我也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

  “不是的,你…唉。你还是这样子。”

  他一溜烟地向馆子跑去,脚步好比我这只狐狸轻巧,扭头就跑。

  “落参,我点好了…”他乖乖地坐在沙发一边,等待我的回应。

  “你往里坐坐。”我臀部先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收胯坐下。

  “另一边不也有位置吗?”弱弱的发问。

  “没关系的,我想坐得…离你近一点。”茶棕色的狐狸毛贴在了他的校服上。

  “对不起,我帮你清干净吧。”小心翼翼地把那一根根毛剃除。

  “落参…回来之后,变得这么开放了。”强扭的微笑不甜。

  “是的呢,我也学习成长了好多啊,在那个班里学习了很多东西。比如说独立自主啊,责任心之类的。”这种话糊弄小朋友绰绰有余。

  “你们的餐食到了。现在餐厅搞活动,扫码关注公众号,即送免费小礼品一份;五星好评及评论赠送甜品一份。”服务员端餐靠近。

  “不用了,把食物放桌上就行。”

  “那二位客官要不要充会员呢?现在充值立马送50代金券,相当划算。现在办理会员即可享受——”

  “够了,我来拿。不-需-要。”还是竭力控制住情绪,不能再吓到他。

  手接到盘子,发出了尖锐的空吭声,那位服务员看到这高中生不好说话,也就识相地走开。

  “我们开吃吧。”双手接过,我把盘子推给一旁蜷缩的鹿。

  “欸,落参!…你的伤好多了。”他突然注意到我不再遮掩的伤口。

  “嗯,我给你做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你一定要放心哦。”我把整条手臂放在桌上。

  “好的,你总算听劝了几回。”眉头的白花终于有了一丝舒展的空间。

  “以后我都听你的,也希望…你不要再离开我。”

  “别这么沉重,聊点高兴的事吧。”终于把这话匣子打开了。

  “鹑鹑,你以后想考什么专业啊?”我擦了擦嘴,看了看硬咽的鹿。

  “心无嗯哼嘿…”他的嘴里还嚼着菜叶,小小一只,抱起来的下巴尖会陷入我的锁骨窝。

  “首都大学?心理专业?”我按着未来的发展报着,但愿不会发生什么蝴蝶效应。

  “拉倒吧,我能考上那么好的大学…真是祖坟冒烟了。”一丝丝的躲闪。

  “我也想考那个专业呢,我们一起努努力吧,什么难事总是有办法的。”殷切地等待他的回答。

  “好…还有落参,这家店子好难吃,我们下次换一下吧。”他吐了吐舌头。

  “我们回去上晚自习,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找我问哦,不然会生气的。”

  高考前的几个月里一直如此,他走到哪里我都要跟着。只要分开,我就隐隐感到不安,反而这段记忆里的父母印象都很单薄,虽然也没什么话可以跟他们讲。

  受到了命运的眷顾,一直能够得偿所愿就是好:高考如愿进入了同一所院校。

  “鹑鹑,好高兴啊,又能跟你在一起了。”

  “是呀,好高兴呢…”

  我还粘着宿管,让他帮我们安排到同一间寝室。洗澡洗衣吃饭,像极了古代的陪读。大学里谈恋爱的也多,大家也不觉得我们这稀奇,不过维鹑总是痴心在图书馆,搞得我只能在一旁安静看书。

  “你知道吗?维鹑,你的论文很有创造力哦。”每晚都要挤在他那张床上,抱着他入眠。

  “你不每天晚上都要跟我讲一句啊,要不是这边夏天空调效果好,给你赶过去咯。”

  我倒不惧炎热,渴望温暖,怀中的他还有体温就让我满足。

  指导教授是李医生,总感觉让人熟悉,就感觉有对象——种族应该是狐,惊叹于自己的gay达和直觉。

  这几年的生活过得无比之快:一起在外打兼职赚外快,在学校里做点项目赚小钱,被督导做心理分析。泡沫里的细枝末节就好像过第二次一样。

  我们一起来到越畔市,在同一家诊所里打工,近郊合租三室一厅。形影不离就是如此。他的衣食住行已经被我包办,生活的方方面面已经被我规划,处处风险已经被我排除,这一次容不下什么闪失。

  “落参,我想看看爸妈。”一天休息,但按照日期来说,是他前两次自杀的日子…他突然冒着尖得问。

  “那可不行,”一想到父母就触动了我的神经大条,身上总有隐隐的痛辣,绝对是吵闹的家庭和不合的关系。“你要好好和我在一起。”

  他不该回到那个地狱里,他的父母给不了爱,也学不会给他爱,只有我能够!

  “真的够了,你能不能不要像个鬼一样缠着我!”鹑的喉头滚动着,所有的愤怒倾盆而出。

  不经意地嚼嚼嘴巴,一向温顺的他怎么会跟我说这种话,我都是为了他好啊,对吧?

  绝对是我对他保护还不够,没有人能够再从我身边夺走他,永远是属于我的。

  他已经开始整理行李,把整理的井井有条的衣柜弄得乱七八糟,边乱翻边跟我吵闹。

  “我已经受不了你了…一个男人怎么能钳制我的自由!今天偏偏由不得你,我要离开这。”

  “洋娃娃才喜欢这种日子吧,跟你在一起我就没开心过!”

  “滚吧,让我回去,回去总比这种地方好。”

  读不懂我的爱吗?只要我还活着,绝对不会让你做这种有风险的事情。

  用一身腱子肉把他抱起来,用钥匙把他锁在房间里。把凌乱的地方一点一点按照我心目中的样子整洁清理好,让世界回归秩序,成为我心中的美好。

  “我爱你,维鹑…可是你今天却不听我的话,是身体不舒服吧?我给你去买些药。”真该给他看看病,一定要给他治好,回到以前那个可爱的样子。

  “放我出去,混蛋!你这畜生…”急促的敲门声可以被我忽略,这种病态的挣扎当然也可以。

  “药买回来了。今天吃了它就能睡得好好的,张嘴,只能吃一片哦。”我已经把他四肢制服按在床上。

  可是嘴巴紧闭着,牙齿紧紧把关。

  “我数到三,听话,张嘴哦。”尾巴缠住腰部,感受起伏。

  “三。”他尝试着用手挣脱我的束缚,简直是徒劳。

  “二。”他使出头槌想要忤逆我,可是连我的下巴都没碰到。

  “一。”他似乎放弃了抵抗,但是嘴依然不愿意张开。

  “我会有办法的。”我把碾碎的药片放在杯子里,用水把它们冲开,尽数喝入嘴中。

  “你要干什么?唔呃——”趁着他张嘴询问的空挡,我一下子吻了上去。

  用这种法式深吻把药送入喉咙,他听话地把牙齿打开,默许着药液和舌头的入侵,让两人的舌头缠打在一起。

  玻璃长桥在舌尖建立,片刻存在后毁灭如冰晶化水。

  “落参,我喝下去了…以后我会听你的话的。”真像他说的这样,乖乖地躺在床上闭眼。

  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是必须压抑,我至少要确保他在这个晚上不出意外。

  一直躺在床上观察他,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缓,让我贴在他鼻翼上呼吸都无法打扰。此时的他,就跟当初拿刀抵住他一样平静。

  “不过这次我会照顾好你的,晚安。”出去时把他的房门再度锁上,在此之前已经把房中的柜子、窗户牢牢锁死。

  离不开他一步了,迅捷简单地洗漱以后,我开锁进入房间。

  他还是睡得那样香甜…今天工作我也累了,就紧紧地抱着他入了眠。

  明天,只要到明天就好了。不…后天也要一样,大后天,一辈子都要在一起。我们永远!没有人能给我们分开。

  光亮洒在身上,怀中的充实感已然不见,他去了哪里?

  “他去哪啦!”猛然的惊醒,可是又再度回到了那个暗河之中,洒在身上的是远处燃起来的烛火间。

  那个带着面具的身影面对着我,疯子把河之内的屋子用微弱的烛火点燃,在火海里大声歌唱。

  “诅咒你,殉情之人。”烛洋中表演,火舌舔上黑色风衣,缀上乌净的帽檐——燃烧的白,活脱脱一袭舞动消逝的婚纱,献歌已死之人。

  我又殉情了?鹑又私自离别!“他”又在嘲弄?

  翌日清晨,太阳晒屁股时分。我照例拉开窗帘,却没看见床上的鹑一点动静。

  “起床啦~等下我带你出去玩哦。”我摇着他的身子,只感受到拥抱的余温散失。

  “别装死啊,快起来…快起来啊!”俯在他的身上倾听,那里一片空虚……

  瞥到了床头柜上的昨晚购置的安眠药,我把盖子旋开——只剩下一半。

  拳头抡圆,落在他的胸口上。“又去死是吗?你给我等着,看不把你打起来!”

  泪如雨点,泣在他的脸蛋上。“你tm有病是不是,老子为你付出那么多…”

  死人是打不醒的,活人是睡不死的。我紧紧抱住了他,还是那么瘦小,望着空空如也的药罐,说:“早安,明天见。”

  那个面具人,歌曲的高潮摘下覆面,蓝色的眼睛在我全身打量,另一半苍老恐怖的脸狂笑:“还要继续吗?我的客人?”

  “不行…还有机会,我还能再去救他,只要还有意识…死神勾不走他。”

  “我将大笑,我将歌唱!”纵身一跃入火海,眶中一片白云色。旧的结束,新的开始。

  之后的尝试又是许多的面孔:

  在巨石上讲书论道的土老头,击盆歌唱,呜呜快耳,死亡在旷野里叫送别。

  于竹林中吹箫的娴静青年,写诗作赋,高谈阔论,死亡在艺术里被升华。

  处寰宇里蔑视上帝的涅果金人,手浮星河,红旗胶黏,死亡在太空里被消解。

  ……

  这头白鹿拦不住我,向前永不停止,直至不再茕茕孑立,我们共鉴繁星。

  “你停一停吧,这是你循环的第 24601 次了。”

  是谁在呼唤我?又是白鹿的那个“他”。

  “不要烦扰我,每次都是你走个过场。”我直接推开那扇门,努力让耳朵和脑袋同时捕捉到“他”。

  室内的装潢这次和维鹑的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搬进来的。可是坐在那个岗位上的人,不是维鹑,不是我朝思暮想、拼死挽留的对方。

  “喂!伊人已去。我为了他付出命都可以,以命抵命都行。”

  “这位心理医生,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又是那头可恶的白鹿,我拍桌与他对峙。

  “的确。”他顿了顿。开口,那双蓝色的眼睛再度对上我。

  “这是你的座位,维鹑先生。”

  “不要再给我开这种玩笑了好吗?没有医生会这样安慰别人吧!”我揉了揉自己的角,空嚼几口。

  “狐狸不会反刍。先生,漏洞百出。”他示意我坐下,“你的表演很精彩,是时候该休息了。”

  “那我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事,啊?我就是落参,为了救他而循环的狐狸!”

  “黄泉路上的是你…你只是在扮演你知道的一切——你连他的父母都不清楚。”

  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在变。

  从狐狸的吻部开始——褪色,拉长,吻部收窄,变成鹿的圆鼻头。耳尖的黑毛褪成青灰,耳廓从尖变圆,向两侧张去。

  他抬手摸头顶——角。银灰色的角,从额上长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蹄子。灰白色的蹄子。

  “你看,”那个声音说,“你连害怕的时候空嚼的动作都和他一模一样。”

  他不空嚼了,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将前往何处?

  等待我的到底是遥不可及的明天,还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循环?

  “医生,为…什么?”

  把一张布满黑字的白纸甩在桌上,尼古丁的气息从白大褂上传来,颔首的我不再看“他”的眼睛

  “落参的决绝书——如下亲启,维鹑。”

  我恨你从没恨过我。

  第一刀落在手腕上,是为了证明我会痛。

  可你不看。

  你只看书。你只看我递过去的书,你看书里的字,你看字里的光,你看光里的自己——

  你看不清我腕上的河。

  第二刀落在大腿上,是因为你说我画得好。

  你凭什么说我画得好?

  你连我画的是什么都不敢看。

  你只看了一眼,就说好。

  你给的夸奖比刀还轻,比冷更烫。

  第三刀落在胸口,是你开始学心理学。

  你研究别人的伤痕,你给它们起名字,你分门别类——

  “自残倾向。”“边缘型。”“移情。”“防御机制。”

  你把我的河叫做“症状”。

  你把我的名字叫做“病例”

  第四刀我没有落。

  我落到你脖子上了。

  你知道吗,那天我本想让你流跟我一样多的血。

  可你倒下来的样子太轻,太干净,太像——

  太像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

  我下不了手。我恨我下不了手。

  第五刀,我落在我自己的梦里。

  我梦见你变成了一本书,我翻开了,却读不到结尾。

  我梦见你变成了一颗星,我伸手了,却够不到光年。

  我梦见你变成了一句话,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然后我醒了。

  我的手腕上又多了一道。

  六七八九十。

  我数不清了,小鹿。

  我数不清我砍过自己多少次,才把你从我身体里砍干净。

  可我砍不掉。

  你像铅,你像锈,你像混进的白颜料,洗不掉,涂不匀,干透还反光。

  我恨你从没恨过我。

  你连离开都离开得那么干净。

  你连删除都删得那么彻底。

  你连忘都忘得那么理所当然。

  我把你的名字写在每一幅画的背面。

  我把我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留白。

  我把我的一生都画成一道疤的形状——

  等你有一天路过,看到,然后问我:

  “这是谁画的?”

  我会说:

  “一个爱过你的人。”

  “一个恨过你的人。”

  “一个到死都没被你读透的人。”

  那一盒的香烟尽数吸干,窗外没有日夜,肺里没有烟味。

  “我的名字,叫含鸢。”

  “你从未问过我,心里装着谁?心理专家,还是你最高超。给爱人上的铃,给自己的上的铃。”

  “演技拙劣,演不出你和他之间的恨海情天。但我要告诉你——你没在演他,在演你自己…”

  “循环万变不足惜,希望你得以窥见。”

  维鹑在床上猛然惊醒,身体猛然向前挺,好像刚刚只是遭遇了一场梦魇。

  “落参!你在哪里?”这头鹿慌张的四处寻找。

  “小维…你力气好大。”狐狸摸摸自己被掀在墙上的脑袋。

  “你终于醒了,小声点。别吵醒病房里的其他人”

  “干嘛去了?我还活着?”鹿吃惊地看着狐狸。

  “出来 ICU 就开始对我说梦话,差点急哭我了。”狐狸抹抹鹿的脸。

  “我昏迷了多久?”

  “就三天,不用担心你们的诊所,从这个市的其他医院调了人来替补。”鹿注意到狐狸尾巴低垂微晃。

  “那你呢?你的工作怎么办?你负责的可是整个公司啊——”

  “嘘,白天有护工,晚上就请假来陪你。看,换洗衣物堆在那,刚刚还趴在你身上睡觉来着,被你弹醒了。”狐狸指着那处的衣物间,对着鹿被压麻的腿笑。

  “就知道笑!别把整个公司丢了…”

  “也是时候锻炼我秘书和总监能力了,我还胆大的把情人节的晚间活动交给他们调配。怎么?明天…现在好像是今天是情人节,你有意思啊?”

  “你个荤骚狐狸,”鹿想举手去打狐狸,方才注意到被打上的绷带“我…到底怎么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只是你的左手骨折了。伤筋动骨100天,你还是好好调养一下吧。”

  “落参,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鹿的追忆似水流年。

  “我也睡不着了,你那下给我撞醒了不少。”狐狸指了指发疼的后脑勺。

  狐狸就这样扶着鹿步行,一步一个脚印,丈量。

  直到四处传来鸟叫声,杜鹃、乌鸫、鹂鸟…不绝于耳畔,不歇于江岸。

  鹿到桥上就牵着狐狸狂飙,背离向后挥手的月亮。

  “小维,你慢点。”

  [i:*高中时*]

  “小维,慢节奏。”“小维…你歇会吧。”

  [i:*初中时*]

  “小维你慢些,别撞着了。”“小维你小心点,别横冲直撞。”“小维,小维…”

  [i:*小学时*]

  “鹿你太快啦!”“你慢点,我还没拿书呢!”“狐狸都要跑不赢鹿啦!”

  鹿回首,缺位了多少年的呼唤,听见了十二年间的所有声音,打开了尘封的四千三百八十多个日夜,在镜头里每一帧长大的狐狸。

  “落参,看着我。”鹿在桥的中心停住,在这次,是他亲自握住狐狸的手——那双他在循环里见过无数遍的手。

  狐狸的爪垫覆上来,粗粝的、凉的,盖住鹿的蹄绒。两个不同的物种,不同的掌心,不同的温度。

  十指相扣,长长久久;你心安处,便是吾乡。

  在喜欢的人面前笨嘴拙舌,把心里所有好词儿全倒出来,没逻辑,但滚烫。文青的墨水难湿永眷牵挂,情悦的泪水冲淡恨海…

  落参:

  朝思暮想,原来是你。

  维鹑:

  千回百转,终归是你。

  落参:

  一见倾心,再见如故。

  维鹑:

  得遇一人,两情如故。

  日光在拥抱亲吻的臂间升起,明日如约而至,命运静候佳音…

  “哪有你,你这样好。哪有你这样你。”

  《书尔远逝》

  (全书完)

  [newpage]

  ## 尾篇补附上

  狐狸静默地站在一块精心雕琢的石碑前,上面刻了一列简单的符号。

  然后一轮精美的鹿角纹,还有打湿的香火,落瓣的菊花。

  天的泪流淌出伞沿,他和石碑,相顾无言。

  “落参…悼文写完了,就等颜料了再走吧。”维鹑拾级而上,一样的黑伞。

  “…我该说些什么?”狐狸没有永恒沉默。

  “你说,在我发疯冲出去被车撞的一瞬间,那头素不相识的鹿…把我从车前撞开。”

  “你只伤了条胳膊…从未看过有如此绝情的家人,资料库里没有一点信息。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长什么模样?”

  “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但尸检结果是:右下第三根肋骨横向折断,发生撞击后直接侧入心脏…他走得很痛快。”

  “就是为了我吗…何等的伟大,做出这样的决定。”

  “现场只有一副被撞飞的角,保养得很好。”

  “你应该见过他吧?他应该被你记住。”

  “他的身上留有被血浸透,但纸张完整的文字。”

  “那上面怎么说?留下了些什么呢?”

  狐狸把手机递给鹿看:

  作者:含鸢

  我写了两个男人,

  一个叫维鹑,一个叫落参。

  我把星光分给鹿,把火焰分给狐,

  把所有的台词都写好,

  让他们相爱,相恨,相忘,

  在最后一行——

  让他们同时抬头,

  看向我。

  可他们不该看见我。

  我是那个含住鸢的人,

  口里有线,手中有笔,

  却放不出任何一只真正的鸟。

  这个故事本该有结局:

  一个人活,一个人死,

  一个人原谅,一个人遗忘。

  可我没写完。

  因为我发现——

  写完的那一刻,

  我就再也找不到

  藏在他们中间的那个自己。

  “所以各位读者

  就在我离去的那个夜晚

  把他们相隔的页码撕下

  让生与死不再成为距离”

  

  白鹿的“他”搁下圆珠笔,桌上还有空空的烟盒和堆积的烟灰。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迎接新鲜空气,回头观望。

  “我的读者们,相信读到这里,我已经结笔了。”

  “当然,我也不在他们的世界,振臂可高呼作者已死。”

  “所以希望你们,真正的艺术家和爱人者——把他们的故事写下去。”

  “永远,永远。”

  

  鹿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屋子的门没有关。

  桌上的纸被风吹了一页起来,又落下去。

  他想起什么,但想不起来了。

  狐狸在身后喊他。

  “走了。”

  鹿转过身。

  日光铺在两个人中间的石阶上,薄得像被翻过无数次的纸张。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门里曾经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写下他,写下狐狸,写下月亮和梧桐和参商永隔的天文,然后推开那扇门走进了另一种光里,再也没有回来。

  纸还在。笔还在。

  故事结束了。

  但好在还在。

  《书尔远逝》(后日谈)

  [已解锁]

  ###杂谈

  如你所见,我是忆久忆久纸含鸢…是一个十八线的小作家,你如果想叫我含鸢老师也可以,但《书尔远逝》这本书并不是我写下的。

  没有能力写出,我只是译者——和读者观众们一样,负责将本作作者想表达的内容外化成文章,里面所出现的人物与相遇都未加干预,是他们自愿走入故事本身。

  而真正的作者——他在最终话之后就人间蒸发,只在编辑完的作品后加上了一道标题:“补丁篇”——补丁篇是自己走完的,我甚至都来不及动笔记录。

  …不过,作者也应该希望我们不止步于成为阅读者吧,我便着手附上尾篇补续写他的故事,他们的故事;在此写下杂谈,往后还有后日谈。

  各位读者,请倾力落笔,墨色、颜料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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