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颤栗
别墅内·厨房
虽然刚刚的早餐过于丰盛，但收拾残局的时间并不需要太久——除去需要小心对待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杯盘碗碟之外，将剩余的食物包好放入双开门智能冰箱中冷藏，把明明柔软却防油防水的桌布上的残渣清扫完毕。接下来......
“哗哗......”
温度适宜的水流自龙头里落下，一旁是印着没有一个可以看懂字体，但大致可以猜出是洗涤剂的瓶子。几滴透明的粘液被海绵吸收，在和水碰触的瞬间产生出大量清新淡雅味道的泡沫。
“唔啊！我就加了一点啊，怎么......唉，算了，至少很好闻。”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墙上挂着的复古钟表里摆锤发出的咔哒声，配合自己小心翼翼刷洗的动作和偶尔传来的叮当声。很快，那些湿漉漉的餐具就被整齐的摆进了可以风干的碗橱里。不过如此严丝合缝的设计，让绫雨有种“该不会这碗橱是专门为了这些餐具所设计”的猜想。
不对，这个风干消毒旁边的按钮......难道是自动清洗？
“呃......”
本来想要验证一下的指尖最后还是没有按上去，虽然不论成功与否电费和水费都由那个恶魔报销，可总觉得如果真的开始运作起来，会搞得自己像是个傻瓜一样。
而且为什么洗菜池上就摆着洗洁精啊？！嗯，绝对是那个恶魔不好，才不是自己因为走神所以没注意到呢。
路上·车内
“阿嚏！”
“卡洛叔叔，你着凉了吗？”
“恶魔可不会着凉......唔，应该是有谁在说我坏话吧。”
“嗯，哥哥他......”
“没关系没关系。”恶魔笑着将车稍微提了提速：“我知道他的戒备因何而来，而且也没什么。毕竟，如果大家都颂扬恶魔的话，那世道才没救了。”
“嗯。”
“车门旁边的小柜子里有糖果喔，小然要不要拿一些在辅导班上吃？”
“不用啦，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而且辅导班里的哥哥姐姐都要学习，我要吃东西的话会打搅他们。谢谢卡洛叔叔。嗯？卡洛叔叔你怎么了？”
“吸，没，没什么......”
这么懂事的孩子可真是......要是时间再往前推个几百年，自己感动的泪水可能就是从嘴角流出来的了。
这种捡到宝的感觉，还真是久违了啊。
别墅内·一楼
不过说起来，这家伙既有钱，又会用这些智能机器来满足日常生活......
无所事事的绫雨在整洁的房子里溜达着消食，顺便参观了一下昨晚并没有来得及好好观察的“恶魔老巢之一”。
除了彩电、只能扫地机、中央空调和采暖一体机、全身毛发干燥机这类大型的电器之外，连模拟天空三维投影仪和修指甲的机器都可以智能操控，属实是闻所未闻。
看着自己被打磨后整齐光洁的指甲，忍着巨大诱惑放下旁边的《尾巴毛发全方位护理套装》，绫雨做出了总结：“一点也不像是恶魔会住的地方。”
嗯？那边的房间门怎么没关？
路上·车内
“哈啾！不会真的感冒了吧？这边的药可没法对我起效果。啊，就是这对吧？准备下车咯。”
“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是真的生了病，去火山口的“温泉”里面泡一泡，什么病毒细菌就都死掉了。呵呵，开玩笑的。”
别墅内·一楼·书房
一边在心里不断默念“自己只是为了关门，才不是好奇心作祟才要查看”一边踮着脚尖悄悄移动到那扇半开的木门前。绫雨甚至完全忘记了现在整个别墅内只有自己，根本不需要如此小心谨慎。
随着保养极佳的金属门轴无声的转动，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的晨光将房间照亮。
“是书房啊。”
没错，展现在狼兽人青年眼前的是充满古典韵味的雕花家具和倚墙而立的高大书柜。想必有些年头的木材发出好闻的香气，配合着浅淡的清漆味，仿佛一下就将自己带回了久远的岁月之中。更不用说实木书桌上那盏好像从老电影中直接取出的水晶玻璃台灯，和摆放整齐的羽毛笔、墨水瓶了。
只是这间屋子和外面一样，都整洁无尘。不然配合上从窗户投射下来的光柱中飞舞的细碎尘埃，肯定更有厚重的感觉。
“说不定只是为了搭配整个别墅的风格所以才做的布局。这年头谁还会静下心来坐在这种椅子上读......”
绫雨的话没说完，因为那仿造皮革质感的椅面摸上去甚至比弟弟的爪心还要细腻柔软。稍微施力按压，又会有恰到好处的支撑力和自己的指尖对抗。看着那小小的凹痕快速恢复如初，心底里首先浮现出来的是庆幸刚刚修剪了指甲。
但凡戳出个小洞，都感觉会是自己打一辈子工都偿还不起的价格。
绕过座椅，书架中满满当当的书籍分门别类依照种类和高矮码放整齐，最上面一层甚至需要借助一旁的矮梯才能看到全貌。
“《100道必备家常菜》、《家庭园艺课入门·厨房中的香草植物》、《百搭穿着》、《突破收纳桎梏！》、《断舍离大全·拯救“垃圾场”》......怎么全是家务相关的书？”
“嗯......《肉类烹调之美》、《如何用豆制品制作仿生肉》、《鲜血与利齿——论肉食性兽人的冲动和本能》、《和谐共存·兽人食性的转变之道》、《飞禽、游鱼，生命演化的其他道路》......这些，虽然好像和食物有关，但又意外的沉重。总觉得更像是学术研究用的论文。这些东西真的是用来消遣或者学习的吗？就没有点别的什么......”
“《岛》、《空盆》、《部落三部曲》、《至终将到来的离别》、《魔王与勇者·意料之外的恋爱》、《冒险系列》、《黑道系列》、《老爷与奴隶》、《彼界怪异谭》......是小说啊。不过这些之前在书店里完全没见过呢，大概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三流作者写的吧。”
“这是.....诗集？《冰与酒，燃烧的心脏与梦之歌谣》......”
犹豫了片刻，绫雨还是抽出这本书脊上有着精致烫金边框的薄薄一本。虽然表面保养的甚好，可那股旧书才有的独特气味还是无声的诉说着它经历过的古老岁月。小心翼翼的翻开，线装的书页上所描绘的文字居然不是印刷版。甚至在后面两页的夹缝中还有一枚早就失去本色的树叶书签。
“稍微看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就算再快，离市区也有段距离呢。待会给他放回去就好了嘛......”
坐在那张十分舒服的椅子上，看着阳光洒在纸页之上。绫雨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大家都会喜欢端上一杯茶或者咖啡来喝，而不是果汁汽水之类的饮料。
那确实有些煞风景了。
辅导班
眼前的独栋小楼被旁边的居民区夹在中间，显得有些矮小。而奇异的建筑风格也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在然野的带领下来到门口，轻轻拉住墙上凹槽中的金属摆锤，松开后那带着些许锈迹的铃铛便发出一阵悠扬的声响。
“来了。”
柔和沉稳的声音随着门扉打开，穿过小院传了过来。轻巧的脚步踏在石板上的“哒哒”声由远及近，铁艺雕花的院门打开，穿着一身素净衣裙的猫兽人站定身形，礼貌的朝这边点了点头：“今天比平时要早一些呢。小然，这位是......”
“瑞茜老师好。他是......”
不等然野介绍，恶魔的爪子便搭上了他的肩膀。随后朝猫兽人优雅的微微躬身：“初次见面，我叫卡洛。身份......不好意思，还是有点多的。今天的话，是以这孩子和他哥哥的监护者来向您了解一下情况和道谢的。平时小然他多受您关照了，真是不胜感激。这份薄礼如若不嫌弃的话，还请务必收下。”
名叫瑞茜的猫兽人并没有去接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被恶魔拎着的礼盒，反而先蹲下身拉过小然帮他理了理耳边翘起的毛发：“据我所知，武祗兄弟的监护权应该在他们叔叔那才对。这么突然地变更了监护者......”
并未说完的话全部转成了疑惑地眼神传达给了狼兽人少年，得到的却是一个毫无心机的笑容。
“啊，是这样的。实际上我有朋友在妇女儿童保护会的分会工作，而我则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想要收养个孩子。所以对于他们兄弟俩的事有所耳闻。最近他们的叔叔作为监护者的不当行为越来越严重，甚至连邻居的控诉和证词以及监控画面都有拍到。即使单纯的为了这两个孩子可以身心健康的成长，我认为让他们的叔叔让出抚养和监护权是十分迫在眉睫的。所以在做足功课，以及成功的交涉后，我今天一会就要和武祗·绫雨去办理监护权转移的文件。”
猫兽人显然对于那位监护者叔叔的所做所为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倒也没再露出怀疑的表情。只是再次和然野确认了一遍确有其事后才牵着少年的爪子站了起来：“小然，我刚刚烤了饼干，现在应该已经凉下来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它们分装好？”
“好，我这就去。”
望着然野跑进小楼的身影消失不见，猫兽人才叹了口气对上了自己的视线：“对于岩启先生作为监护者却总是不能尽职的完成应尽的义务，这种情况我也略知一二。说句不该说的，小然和阿雨他们如果能有个更负责的监护者和更好地生活环境，会有很大的帮助。那孩子......其实本就是因为有一次因为岩启先生喝多后对他们进行了殴打，阿雨护着弟弟逃出来的时候撞上了准备回家的我。后来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帮他照顾小然。”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恶魔沉思片刻，便得出了答案：“不报警或者向妇女儿童保护会举报，应该也是考虑到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监护者，他们兄弟俩可能要住到福利院去，甚至还会被分开的局面才这么做的吧？”
瑞茜点了点头：“实际上是阿雨求我的。毕竟当时的情况，如果真的把他们家的房子封闭或者托管，而兄弟俩住进福利院的话。会耽误学业不说，还有可能出现更多难以预料的情况。这两个孩子......比我的学生们年纪都小，却又过于早熟和懂事。真是......”
说着，猫兽人似乎有些痛心，再次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我十分理解您的感受。当然，也正因如此我才会产生收养他们的想法。这对兄弟应该过上更好地生活，而不是在不负责任的监护者的威压下艰难且痛苦的成长。”
“诚如您所说，他们不该承受不属于自己的压力和重担。我也很希望能更多的看到小然这孩子发自真心的笑容......虽然看起来十分乖巧，但他实际上也有着自己的主张和坚持。可这并不应当是他这个年纪所拥有的品性，我真的很担心长此以往......或许这话不该由我来说，但请您让他们过上本该拥有的生活吧。”
拦下准备鞠躬的猫兽人老师，恶魔将礼盒塞进了她的爪中：“请您放心，这本就是我准备做的事。即使不被拜托也一定会让他们的物质生活变得更好。至于精神和心灵上的问题，也只能说尽力而为。但也请相信和见证我的诚意，之后小然可能就不会每天都来辅导班了。但如果他愿意，是否还能偶尔拜访呢？”
“当然，我也早就把他当做自己和孩子一样了。随时欢迎他来做客，如果您也想喝杯茶的话就更好了。至于这礼物，我真的......”
瑞茜老师的话没说完，路口便传来了一阵追跑打闹的声音。
“看来孩子们都来上课了，那我也就不打搅了。毕竟还要先把文件签好才行，就先告辞了。”恶魔说着再次微微躬身，随后便准备离开。而猫兽人正捧着礼盒想要再说些什么，对方忽然刹住了步子，却没有回头：“对了，刚才就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什，什么？”
“有些失礼，不过......您对尾巴的养护，一定颇具心得吧？”
恶魔问完后便大步离去，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能否获得想要的回答。然而如同被定在原地的猫兽人瞳孔早已缩成了一道细线，指甲也无所顾忌的深深刺入了纸盒的精美包装之中。
瑞茜：“......”
别墅内·一楼·书房
“你喜欢诗集？”
绫雨起身把那本薄薄的诗集放回原本所在的地方，随后才转头看向恶魔：“感谢你没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椅子后面吓我一跳。”
“那种玩笑偶尔一次就好，太多了反而效果不佳。”
“你是什么精力旺盛且想要引起注意的小学男生么？”
恶魔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总之麻烦你收拾餐具了。现在应该也已经没那么撑了吧？”
“小然他......”
“我已经见过那位“有趣”的瑞茜老师了。也和她聊了聊天，了解了一些关于你们兄弟俩的事。她很有涵养，也温柔和蔼。之后可能的话，我准备再带些茶和点心去拜访。之前得到的一些茶叶感觉和她的气质很相称呢。”
似乎是因为提及了过去的经历，绫雨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无措：“呃，嗯......老师她对我和小然很好的。也多亏了她，我才能没什么顾虑的去打工。说起来，我也没送过什么表达感谢的东西......”
“那种事由我来就好了。那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签署一下监护权的文件？你下午不是还有兼职要做？”
正准备等绫雨点头就出发，狼兽人青年却猛地抬起了头：“等一下！”
“嗯？”
“你......你要保证绝对不会伤害小然。否则我不会和你去的。”
“哈......你还真是有些固执和坚持。即使在我这得到了好处之后，还能理直气壮的这么说话。是该夸你呢，还是该说些其他什么好呢？”
“那，那些和小然的安危比起来肯定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如果你真的对我弟弟有所图谋，我绝对不会因为那些好处就答应下来！”说到这又想起昨晚的“天价”饮料，和早上的那些美味，绫雨的耳朵便垂了下来：“大，大不了我之后打工还你......就是了。”
盯着眼前底气不足的青年，恶魔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缓步来到了他的身前蹲了下来：“你知道想要偿还这些东西，需要付出的金钱和精力可是非——常巨大的吧？”
“唔！当，当然知道！”
“哪怕要一直一直打工？”
“嗯！”
“唉，真是没办法。好，我，卡......恶魔，答应你绝对不会图谋你弟弟的灵魂和血肉，以及其中蕴含的力量。以......嗯，我们之间的契约为誓。”
眼看着“血契”的光芒再次连接起了自己和恶魔，绫雨才抬起头来。恶魔也正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满意了吧？”
“嗯。”
“小鬼还真是麻烦，啊啊，感觉有些开始后悔了。算了，我们走吧。”
“好，等等，这是什么？哇啊！”
随着恶魔的响指，准备去门厅的绫雨身后猛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旋涡，吸力强劲到根本无法稳住身体。一阵视角翻转过后，便已经出现在了街边的一道巷子之中。
“只是个传送门而已。”
“好歹提前告诉我一声吧！而且连鞋都没换，我要穿着拖鞋去......咦？！”
低头，脚上踩的却是自己的运动鞋，而且连鞋带都十分整齐的绑在一起。
“这点小事我会考虑不到？好了好了，快走吧，我预约的号码马上就要到了。”
跟在恶魔身后，绫雨无奈的快走两步赶了上去。
妇女儿童保护会·分会办公楼
“卡洛·斯......特恩格·爱......德罗先生。”
略有些吃力的读完名字，工作位上的中年熊兽人大妈扶了一下眼镜：“想不到您会有考虑收养孩子的打算。”
恶魔优雅的坐在写字台对面，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在了解了武祗家兄弟俩的情况后才决定的。而且要不是多次撞见然野那孩子很晚才回家的情况，也不太可能这么着急。”
明明只见过一次而已。而且那是什么奇怪的名字啊，也太长了吧？
绫雨就这么坐在一旁在心里默默吐槽，同时对恶魔撒谎不打草稿的行为狂翻白眼。
“感谢您愿意对弱者施以援助。不过我们之前并未接到当事者......”熊大妈瞥了一眼绫雨才继续说道：“任何的求助呢。”
“这个......不好意思，可以和您单独谈谈吗？”
“啊，当然。”
“我很快就出来，你在这稍微等一下。”
“好......”
眼看熊大妈和恶魔一起走进了小屋里，绫雨总算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绷直的身体了。
不过只是交接和填表而已，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么？
屋里，率先走进来的恶魔转身看向把门锁好的熊兽人，不等开口就被示意禁声。
“卡洛先生，我能了解一下您收养这两个孩子的真实目的吗？”
“......这意有所指的话，可让我不太明白。”
熊兽人大妈摇了摇短粗的指头：“事实上，根据调查，我们有理由相信您可能会利用收养孩子的名义来为一些违法行为做掩护。或者单纯想靠孩子赚取口碑。所以说，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保护会是有权拒绝您的申请的。”
“哦？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的叔叔因为欠债而跑路，兄弟俩也暂时不能合法的继承家产。此等情况下岂不是说，他们的未来便被毁掉了吗？”
“是啊，那样一来，他们连基本的学业都难以保证。”熊大妈惋惜的说完，有猛地抬头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不过如果说您真的为孩子们着想，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恶魔同样回以笑容：“愿闻其详。”
“您应该想得到吧？比如我们保护会的一些援助......”
“也就是说需要花上一笔了？”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您了解就好。”
“那这样一来，和买卖儿童又有什么区别？官方许可而已？”
熊大妈的脸闻言立刻拉了下来：“这么说可不对，我们也只是单纯为了孩子们的将来着想......您，您要做什么？”
恶魔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却十分快速的来到了自己面前。还不等慌乱中去拧开门锁或者大叫出声，宽大温暖的爪子便拉过了自己的胳膊。
抬头，恶魔那金色的眼眸中熠熠生辉，仿佛有着某种吸力般让自己移不开视线。
“或许也有别的办法也不一定？”
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好像一汪温度恰好的热水缓缓从耳朵灌满大脑，让意识都变得晕晕乎乎的。好像泡热水澡泡太久了一般。
“您，我......他们.....啊，那......那个......唔......啊吧啊吧......”
低头看着语无伦次的熊兽人大妈，恶魔总算将未曾露出的尖锐牙齿露了出来：“我们再稍微......商榷一下如何？”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熊兽人大妈和恶魔总算从屋里走了出来。
“您的用心我已经完全了解了，那么审核的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争议的通过。可最终还是要绫雨这孩子来签字的。”笑容可掬的熊大妈转过头看向自己：“那么，我再确认一遍，你和你弟弟真的希望卡洛·斯特恩格·爱德罗先生在你们成年之前成为监护者和抚养者么？”
“啊......”
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什么的绫雨愣了片刻，扭头看了一眼同样在看向自己这边的恶魔。对方则耸了耸肩，表情十分放松的微笑着：“别这么看着我，搞得好像在强迫你签字一样。”
“所以你还有什么顾虑或者问题吗？啊，当初因为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叔叔代理签字的，所以没经历过这种事也很正常。如果需要再考虑一下的话也没问题。”
“嗯，也是，毕竟要把监护权交给我，会动摇也是情有可原......”
话没说完，狼兽人青年便拔开桌上的笔帽在同意书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也不用这么着急，纸都要划破了。”
“呵呵，小孩子嘛，有力气是好事。”熊兽人大妈说着确认文件无误，才把其中一份递给了恶魔：“那么请您负起监护和抚养者的职责，我们会不定期派协会成员进行回访调查的。”
“当然，随时恭候。”恶魔说着收好了文件，和熊兽人大妈握爪表达感谢后便起身欲走。见绫雨对着似乎因为刚刚的碰触而有些......娇羞的大妈愣神，便回来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耳尖：“还愣着干嘛？不是还有打工要做。走了，还得吃个午饭呢。”
“啊，啊。谢谢您。”绫雨这才如梦初醒的起身鞠了一躬后和恶魔一起离开了。
而熊兽人大妈却在过了一会后如梦初醒般的左右看了看：“嗯？刚刚好像做了个不错的梦？哎呀，都这个时间了，该准备吃便当......”
“啪嗒”
鼻子一阵酸热，随后跟着那声轻响，一滴血花砸在了桌上。
“哎呦，这是怎么了？！”
大街上
“所以你们刚才聊了什么？”绫雨扭头看着恶魔：“为什么出来之后，那个大婶的笑容就那么......恶心。”
真是光想想都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只是随便聊了聊关于你们俩的情况，和确认了一下我的资产和是否合适作为监护、抚养者的资格罢了。没什么问题，当然就可以顺利的办下来。至于笑容，大概是你的错觉吧？”
“你......真的没有付出类似一大笔钱之类的代价？”
“如果我说付了的话，你会因此有负罪感吗？”
“呃......大，大概会吧。”
“呵呵。”
“别笑啊，你到底有没有......”
“说起来，想吃点什么？这边离你打工的店不远，要不要一会我也去和你们店长打个招呼？”
“不，不用了！吃完你就回去吧。哦，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等辅导班下课的时候去接小然？我今晚可能要晚些回去.....不对，你那个别墅离着那么远，我根本不可能回得去吧！”
“我一会准备回去你们家收拾一下卫生。毕竟那里感觉都已经变成垃圾场了，不好好整理一下可没法住。”恶魔说着忽然刹住了脚步。
“要不是知道你多有钱，我还真的会以为你和叔叔一样贪图我家的房子......怎么不走了？”
“啊，没什么，我忽然想起这条路过去没什么店，不然换条路走吧？”
“啊，可其他方向都要绕好远的路才能去店里......我绝对不要在通过传送门过去！”
“好吧......那我们......”
恶魔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和自己往前走。前方头顶忽然有一大团黑色的阴影掉了下来。
而下一秒随着重物坠地的“咚、噗！”两声，自己的视线也被恶魔的爪子遮挡住了。
“搞什么？！”
“别动！”
还不等挣开，耳中便传来一声尖叫。鼻尖更是闻到了一股由风带来的......铁锈味。
那指缝间微微透出的光亮，是红的。
“我把眼睛闭上，咱们换条路走吧。”
“......”
“没，没关系的，恐怖片我也有看过不少的。别担心冲击力太大什么的。”
“......”
“好像已经有很多居民来围观了，应该看不到什么......你，这是在发抖吗？”
“......”
作为来自地狱的存在，这种程度的场面自然不会让恶魔有什么不适。可那被浓重黑色气息包裹的身影即使在重力的帮助下已经面目全非，却依旧带着不能再熟悉的感觉。而那些围观者们看不到的家伙，正在享用着因绝望而逝去的灵魂大餐。
那些咀嚼和争抢的声音让自己想吐......
可那负面能量满溢的身体传出的味道引来本能的，肠胃的轰鸣......
愤怒于本该由自己享用的美味被杂碎们瓜分，痛苦于往昔的场景不断在眼前往复循环......
这种无力感，同样也久违了呢。
“嘶！”
就在僵于原地的时候，指尖忽然一痛。回神，身前的绫雨已经转过身来，牙尖上还挂着几滴疑似自己的血：“你到底在干嘛？”
“......没什么，只是有些害怕罢了。”
“哈？！你可是恶.......开什么玩笑。”
“你居然不信吗？”
“当然不信了，而且......算了，我们还是先从这边离开吧。说起来你刚刚不愿意往这边走，也是因为预知到了会发生这种事？”
“没有，我只不过是考虑到......”
“哈，我才不信。走了走了。”
“嗯，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关心我啊。”
“......才不是关心你。还有，你的血味道好奇怪。”
“唔，喝了恶魔的血，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喝！呸，呸呸呸！”
“哈哈，那想吃点什么？”
“我已经不太想吃东西了。”
“那可不行，一会打工都没力气了。”
“那就炒面面包吧。”
“好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