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異世界的奶油味道、距離,以及說不出口的習慣

  這一篇有寫一點輕度狀態變化、液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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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鎮的夜晚,比白天更像一種慢下來的呼吸。

  遠方的冒險者公會還亮著燈,偶爾傳來幾聲笑聲與杯子的碰撞聲,但那些聲音經過街道與牆壁的稀釋,最後只剩下一層很輕的背景,像是世界還在運轉,卻不再打擾任何人。

  宿舍裡的燈光偏暖,木桌上散著幾件未整理的裝備與工具,窗戶半開,夜風吹進來,帶著一點青草與石板路的涼意,讓整個空間有種說不上來的清爽。

  而這一切的中心,是日狼。

  他坐在桌前,身體微微前傾,手肘靠在桌面,視線牢牢鎖在螢幕上。狼耳隨著節奏輕輕晃動,尾巴在椅背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擺著,像是在跟著某種只有他自己聽得到的節拍。

  鍵盤聲規律而快速,幾乎沒有停頓,像一種熟練到極致的習慣。

  螢幕上閃動著技能特效與敵人的血條,紅色的警告條不斷跳動,畫面緊繃到只差最後一擊。

  「差一點……再一輪。」

  日狼低聲說著,語氣很輕,卻帶著專注與篤定。他的手指在鍵盤與滑鼠之間切換得極快,幾乎不需要思考,所有操作都已經變成反射。

  耳機裡傳來隊友的聲音,有些急促,也有些依賴。

  「快點收掉!牠要狂暴了——!」

  日狼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更銳利,像是終於抓到節奏的獵人。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不明顯的自信與愉快。

  「我知道。」

  這種時候,他總是很安靜。

  沒有隊伍裡的吵鬧,沒有植人突然亂入,也沒有楓夜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干擾。只有他自己、畫面、與即將結束的戰鬥。

  簡單、乾淨,甚至可以說——舒服。

  這樣的夜晚,本來應該是很理想的。

  直到某個細微的聲音,悄悄出現在空氣裡。

  那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他,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像是某個東西被打開,又像是什麼在流動,帶著一點柔軟的摩擦感。

  日狼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手上的操作沒有停,畫面依舊在進行,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分出一絲,往那個聲音的方向延伸。

  ——廚房。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不會吧。」

  那種聲音,他很熟。

  熟到讓人不太想確認。

  他試著忽略,手指依然穩定地輸出,角色順利閃過攻擊,Boss 血量繼續下降,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理論上,應該沒問題。

  只是,那份安靜,已經悄悄變質。

  像陽光還在,但雲開始慢慢聚過來。

  日狼沒有說話,也沒有停下動作,只是尾巴的擺動,比剛才慢了一點,而那點微小的變化,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那聲音沒有再明顯出現,卻也沒有真正消失。

  它像是被刻意壓低,混進空氣裡,變成一種不會被立刻察覺、卻始終存在的細微干擾。日狼的手依然在鍵盤上快速移動,操作精準得沒有一絲遲疑,畫面裡的魔像已經被壓到最後一段血條,只差幾個動作就能結束戰鬥。

  理論上,他不應該再分心。

  「穩住就好……」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把剛剛那一點不舒服的感覺壓回去。

  然而耳朵卻不受控制地微微轉了方向。

  ——廚房那邊。

  這次的聲音更清楚了一點。

  不像是金屬或器具的碰撞,也不是火焰燃燒的聲響,而是一種偏向柔軟的動靜,像是某種帶著黏性的東西被慢慢拉開,又重新合上,節奏不快,卻格外明顯。

  日狼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的手指仍然沒有停,角色在畫面中流暢地閃避攻擊,技能接續得毫無破綻,但注意力已經不再是百分之百集中在螢幕上。

  那種聲音,他真的很熟。

  熟到幾乎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誰在弄出來。

  他沒有回頭,反而刻意讓自己的視線更加專注在畫面上,像是在證明自己根本不受影響。

  「……楓夜。」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帶著一點明顯的不耐。

  沒有回應。

  廚房那邊,依舊只有那種模糊又持續的動靜。

  像是故意不回答。

  也像是在等他再說一次。

  日狼的尾巴停了一瞬,又繼續晃動,但節奏已經亂掉了。他輕輕吐了口氣,視線仍然鎖在螢幕上,語氣比剛才更直接了一點。

  「你在幹嘛。」

  這一次,空氣終於有了反應。

  短暫的停頓之後,一道聲音從廚房那邊傳來,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做食物啊。」

  回答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讓人更不放心。

  日狼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拍,畫面中的角色因此晚了一瞬才閃避,差點被重擊擦到。他低聲「嘖」了一聲,迅速補回操作,將節奏拉回來,但眉頭已經明顯皺起。

  「不要亂來。」

  他盯著螢幕說,語氣乾脆而直接,「我在打王。」

  那邊安靜了一下,像是真的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然後才慢慢回了一句。

  「我知道。」

  還是那種很輕的語氣。

  沒有道歉,也沒有收手的意思。

  反而更像是在確認——他現在確實沒有空。

  日狼的指尖再次停住了一瞬。

  這一次不是因為操作,而是因為那句話裡的意思。

  他沒有再接話。

  因為經驗告訴他,有些對話一旦繼續下去,通常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畫面裡,魔像的血量已經剩最後一小段,整場戰鬥進入收尾階段,耳機裡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快收掉!現在就是機會!」

  日狼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壓回螢幕,手指落下的節奏再次變得乾淨俐落,技能連段毫無停滯地接上去。

  勝負就在眼前。

  ——就在這一瞬間。

  背後的氣息,變了。

  不是聲音,而是距離。

  像是有人無聲地從廚房走出來,腳步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一點一點縮短與他的距離。那種接近不是突兀的,而是極其自然,甚至帶著一種「本來就會走到這裡」的理所當然。

  日狼的背脊微微繃緊。

  耳朵瞬間立起,又很快壓回去。

  他沒有轉頭,卻能清楚感覺到——那個人,已經不在廚房了。

  「……你不要過來。」

  他低聲說,語氣壓得很低,像是在維持最後一點專注。

  沒有回應。

  只剩下那種過於安靜的空氣。

  像是在等待。

  等待某個最剛好的時機。

  畫面裡,技能即將落下,魔像的血條只剩最後一點,耳機裡的聲音幾乎要喊破。

  「現在!!」

  日狼的手指按下最後一個按鍵。

  同一瞬間——

  他清楚地感覺到,背後的距離,已經縮到不能再忽視的程度。

  技能落下的瞬間,畫面亮起。

  魔像的血條歸零,整個螢幕閃過一層白光,隨後跳出熟悉的結算畫面。耳機裡的聲音還在吵著慶祝,但日狼卻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的手停在鍵盤上,像是還沒從戰鬥的節奏裡完全抽離出來。

  正常來說,這應該是一個很乾脆的收尾。

  打一場漂亮的勝利,然後放鬆一下,甚至可以心情不錯地去吃點東西。

  但現在不一樣。

  因為背後的存在感太明顯了。

  「……打完了?」

  聲音從側後方傳來,距離近得不像是隔著一個房間,而像是站在他身邊,甚至稍微彎下來就能看到螢幕內容的那種距離。

  日狼的肩膀微微一緊,尾巴幾乎在那一瞬間停住。

  他沒有馬上回頭,只是用一種刻意壓低的不爽語氣回答。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楓夜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像是在回想,又像根本不覺得這件事需要特別說明。

  「剛剛。」

  語氣太隨意了。

  日狼皺了皺眉,終於把耳機往下拉了一點,轉頭看過去。動作不算大,但足夠讓兩人的距離在視線裡變得清楚。

  楓夜就站在他旁邊。

  一手撐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傾著,像是剛剛就這樣靠過來觀察了好一陣子。那個距離,說不上貼近,但也絕對超過了一般「站著聊天」的範圍。

  日狼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你到底要幹嘛。」

  語氣直接,沒有多餘情緒。

  楓夜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螢幕,又把視線移回他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已經結束,然後才慢慢抬起手。

  一塊剛出爐的麵包。

  熱氣還在,香味也在這時候才真正靠近。

  日狼愣了一瞬,視線在麵包和楓夜之間來回了一下,語氣帶著一點狐疑。

  「你剛剛在廚房就是在弄這個?」

  楓夜點了點頭,神情自然得像這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嗯,很香對吧。」

  簡單到沒有破綻。

  日狼盯著那塊麵包看了兩秒,然後視線重新回到楓夜臉上,語氣恢復乾脆。

  「那你放桌上。」

  他往旁邊點了點,語氣理所當然。

  「我等一下吃。」

  這是很正常的回應。

  不管怎麼看,都沒有問題。

  楓夜卻沒有動。

  他仍然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手停在原本的位置,甚至沒有把麵包往桌子的方向移動。那種停頓並不突兀,反而像是在等什麼。

  日狼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楓夜這才稍微動了一下,但不是把麵包放下,而是往前一步,讓距離再縮短一點。

  「現在吃。」

  語氣不重,但很直接。

  日狼整個人停了一瞬。

  他看著楓夜,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玩笑還是認真的,結果很快就得到答案——對方根本沒有在開玩笑。

  「我說了等一下。」

  語氣開始有點不耐。

  楓夜卻只是很輕地回了一句。

  「會冷掉。」

  這句話聽起來太普通了。

  普通到幾乎像是在講一個生活常識。

  但從楓夜嘴裡說出來,卻莫名帶著一點不太對勁的意味。

  日狼沉默了一秒。

  然後低聲嘖了一下,視線移開。

  「冷掉就冷掉。」

  他重新看向螢幕,像是想把這件事結束掉。

  楓夜卻沒有退。

  反而把麵包往前移了一點。

  距離縮短到一個很微妙的位置。

  既沒有真的碰到,卻已經進入「不能忽視」的範圍。

  「那你現在吃一口就好。」

  語氣變得像是在讓步。

  但那種讓步,沒有給人退路。

  日狼的手還停在鍵盤上。

  他沒有動。

  也沒有馬上拒絕。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夜風還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點涼意,但房間裡的距離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有點熱。

  日狼最後還是開口了。

  聲音壓低,帶著一點明顯的不爽。

  「……你真的很麻煩。」

  但他沒有把麵包推開。

  甚至沒有再往後退。

  楓夜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那個原本應該安靜結束的夜晚,就這樣被改變了方向。

  而且——已經回不去了。

  那塊麵包還停在兩人之間。

  熱氣淡淡往上飄,帶著剛出爐的香味,原本應該是讓人放鬆的氣息,現在卻莫名變成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日狼坐在椅子上,手還停在鍵盤上,但畫面已經結束了,螢幕上的勝利畫面靜靜亮著,像是在提醒他——戰鬥已經結束,現在沒有任何理由可以當作藉口。

  他本來打算無視。

  只要不接,就可以讓這件事自然結束。

  但楓夜顯然沒有打算讓事情這麼簡單。

  「現在吃。」

  語氣還是一樣輕,卻沒有任何猶豫。

  日狼皺著眉,看著那塊麵包,又看向楓夜,眼神裡多了一點明顯的不耐。

  「我剛打完,你就不能等一下?」

  這句話已經不是單純拒絕,而是帶著一點「正常人應該會理解」的理所當然。

  楓夜卻只是微微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句話的合理性。

  「可以等。」他先這樣說。

  停了一下。

  然後補上一句:「但我不想。」

  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到讓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

  日狼愣了一秒,隨即皺眉。

  楓夜沒有反駁,也沒有露出不滿,只是往前一步,讓距離再縮短一點。那種靠近並不強勢,卻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本來就應該站在這個位置。

  麵包也隨之靠近。

  日狼幾乎可以感覺到那股溫度。

  他下意識往後靠了一點,但椅背已經在那裡,退無可退。

  「你不用一直靠過來。」

  語氣變低了。

  楓夜卻像沒聽到一樣,視線落在他臉上,然後很自然地說:

  「我只是拿給你吃。」

  這句話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問題是距離。

  日狼盯著他看了一秒,像是在確認這傢伙是不是故意的,結果很快就得到答案——對方完全沒有要改變的意思。

  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點煩躁。

  「放桌上,我自己會吃。」

  楓夜這次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了一眼桌面,又看回日狼,像是在衡量這個提議,然後輕輕搖頭。

  「你會拖。」

  簡單三個字。

  沒有多餘解釋。

  日狼的眉頭瞬間皺起。

  「我不會。」

  「你會。」

  回答得很快,也很篤定。

  空氣安靜了一瞬。

  這種對話,沒有真正的邏輯,卻很難結束。

  日狼盯著他看了一會,最後像是放棄說服一樣,低聲「嘖」了一聲。

  「你很煩。」

  他說。

  楓夜沒有否認。

  甚至像是接受了一樣,輕輕應了一聲。

  「嗯。」

  然後——

  手往前了一點。

  麵包直接進入更近的距離。

  近到幾乎碰到。

  日狼整個人停住。

  呼吸微微卡了一下。

  「……你到底——」

  話還沒說完。

  楓夜的手穩穩停在那裡,語氣輕得像在提醒一件很普通的事。

  「張嘴,阿。」

  那兩個字,太自然了。

  自然到讓人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日狼的動作停在那裡。

  時間像慢了一點。

  那個原本應該只是「試吃」的舉動,在這一刻,變得不再那麼單純。

  那句「張嘴」落下之後,空氣安靜了一瞬。

  不是完全的靜,而是像所有聲音都往後退了一步,只剩下眼前這個距離被放大。日狼盯著那塊麵包,視線在楓夜與麵包之間來回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件事到底會不會真的發生。

  理性上,他應該直接推開。

  這種距離,本來就不正常。

  但楓夜的表情太自然了,沒有催促,也沒有強迫,只是很平靜地維持在那裡,好像這件事本來就應該這樣進行。

  日狼嘖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楓夜沒有反駁,只是稍微抬了一下手,讓麵包的位置剛好停在他唇邊。

  距離,終於碰到了。

  那一瞬間,日狼整個人微微僵住。

  溫度先傳過來。

  然後是麵包柔軟的觸感,還帶著一點剛烤好的熱氣,貼在嘴邊的感覺太清楚,清楚到讓人很難忽略。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一點。

  「喂——」

  語氣還沒來得及完整爆出來,楓夜已經先開口。

  「會掉。」

  語氣很輕,像在提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日狼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塊麵包,又看向楓夜,眉頭皺得更深,但那種本來要直接推開的力道,卻莫名地收住了。

  「掉了就掉了。」

  他低聲說,語氣帶著不耐。

  楓夜卻沒有收手,只是稍微把麵包往下移了一點,剛好落在一個更容易入口的位置。

  「那你咬一口就好。」

  這句話說得很自然,像是在退一步,但實際上距離卻一點都沒有拉開。

  日狼沉默了一秒。

  再一秒。

  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尾巴也停住了。

  他看著楓夜,像是在確認對方是不是認真的,結果很快就明白——對方不只是認真,而且已經決定好要做到這一步。

  「……你真的很麻煩。」

  他低聲罵了一句。

  語氣還是帶刺,但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強的抗拒。

  然後,他稍微偏了一下頭。

  動作不大,卻很明確。

  下一秒——

  他咬了下去。

  動作很快,像是在結束這場奇怪的對峙,也像是在證明這件事根本不值得拖。

  麵包被咬開一小口。

  柔軟的內層帶著溫度散開,味道在口中慢慢擴散。

  日狼本來還皺著眉。

  咀嚼的動作卻慢了一點。

  那個味道——

  比他預期的好。

  不是單純的麵包香,而是多了一層滑順的口感,像是有什麼被抹在裡面,讓整體變得更柔軟,也更有層次,還有香香的小男生味道。

  他停了一瞬。

  然後又咬了一下。

  這一次沒有被逼。

  是自己動的。

  楓夜的視線落在他臉上,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多了一點很淡的變化,像是在觀察結果,也像是在確認什麼。

  「……」

  日狼嚥下那口麵包,眉頭還是皺著,但語氣已經不太一樣。

  「……還行。」

  不是稱讚。

  也不是拒絕。

  只是很隨意的一句評價。

  楓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笑了,又不太明顯。

  「真的?」

  他問。

  日狼沒有立刻回。

  只是又咬了一口。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一點。

  像是在確認剛剛那個味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他停住了。

  表情有一點點變化。

  很細微,但確實不一樣。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那個味道,在第二口之後,變得更明顯了。

  不是單純的奶油。

  也不是果醬。

  而是某種……太熟悉的東西。

  日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吞下去,而是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耳朵往後側了一下,尾巴也不自覺地停住了擺動。

  他抬眼看向楓夜。

  眼神開始變得有點危險,但不是暴怒,而是一種「又來了嗎」的熟悉無奈。

  「……你這個。」

  他慢慢開口,語氣壓得很低。

  「你用甚麼果醬?」

  楓夜沒有閃,也沒有急著回答。

  只是看著他。

  像是在等他自己確認答案。

  那種視線,很平靜,卻讓人更不舒服。

  日狼盯了他一秒。

  又一秒。

  耳朵輕輕抖了一下。

  然後他嘆了口氣。

  「……算了。」

  語氣裡帶著一點放棄。

  也帶著一點「果然是這樣」的預感。

  楓夜這才開口。

  聲音輕輕的,像在講一件完全正常的事。

  「你說呢,奶油啊。」

  停頓一秒。

  補了一句。

  「新鮮現成的。」

  空氣瞬間安靜。

  日狼整個人停住。

  尾巴直接僵住三秒。

  然後慢慢地,他把手裡的麵包放下。

  沒有丟。

  只是放在桌上。

  動作很冷靜。

  冷靜到有點可怕。

  「……你這傢伙。」

  他站起來。

  語氣沒有爆炸,但已經帶著那種熟悉的、快要吐槽的前兆。

  下一秒——

  他直接輕輕快速抓住楓夜的衣角。

  「等一下。」

  楓夜沒有反抗。

  甚至還配合地站著。

  日狼一把把他的上衣往上掀。

  動作乾脆,沒有猶豫。

  「你切了哪塊來抹麵包。」

  語氣平穩。

  甚至有點習慣。

  完全不像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的人。

  楓夜低頭看了一眼。

  表情依舊輕鬆。

  「沒有切。」

  他說,然後稍微動了一下肩膀。

  那一瞬間——

  皮膚的表面像水一樣輕輕晃了一下。

  不是受傷,也不是裂開,而是某種更自然的變化。

  像液體在微微流動。

  又很快恢復原狀。

  「只是取一點。」他補充。

  語氣還是一樣輕。

  日狼的耳朵抖了一下。

  尾巴往旁邊甩了一下,又停住。

  他盯著那片皮膚看了兩秒。

  確認沒有缺口,沒有傷。

  甚至連痕跡都沒有,光滑無毛的好身材。

  「……你真的是很麻煩的液態化體質。」

  日狼戳了幾下小肚肚,還有點漣漪。

  然後放開手。

  沒有再追究。

  像是真的已經習慣。

  楓夜把衣服拉回來,整理了一下,動作慢條斯理。

  「味道呢?」他問。

  語氣自然得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日狼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麵包。

  停了一秒。

  然後抓起來——

  又咬了一口。

  「……還行。」

  語氣依然不情願。

  但沒有拒絕。

  楓夜笑了一下。

  日狼一邊吃,一邊低聲補了一句。

  「下次先說。」

  楓夜想了想。

  「說了你會吃嗎?」

  日狼沒有看他。

  只是耳朵動了一下。

  尾巴慢慢恢復了節奏。

  「……看心情。」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夜風還在吹。

  螢幕還停在勝利畫面。

  而那塊本來只是普通試吃的麵包——

  已經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了。

  房間的氣氛,比剛才輕了一點。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點涼意,把剛剛那股微妙的熱感沖淡了一些。桌上的麵包還剩大半,邊緣被咬過的地方鬆軟地塌了一角,看起來反而更誘人。

  日狼坐回椅子上,沒有再戴上耳機。

  他一手撐著下巴,另一手拿著麵包,又咬了一口,這次沒有猶豫,動作自然得像本來就打算這樣做。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

  耳朵輕輕抖了一下,尾巴在椅背後慢慢晃起來,節奏比剛才穩了很多。

  楓夜站在旁邊,看著他。

  沒有打擾。

  也沒有離開。

  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

  日狼咀嚼了一會,吞下去之後,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還是有點不耐,但已經沒什麼攻擊性。

  「挺好吃的。」

  停了一下。

  他又咬了一口,語氣變得更隨意。

  「還有嗎?」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耳朵微微往後壓了一下,又立刻恢復,像是覺得剛剛那句話有點太順了。

  楓夜的眼神變了。

  不是明顯的變化,但可以看得出來——他有在意。

  「有阿。」

  他回答得很快。

  語氣還是一樣輕。

  日狼盯著他兩秒。

  尾巴晃了一下。

  「那拿過來。」

  語氣自然得像在指揮隊友。

  楓夜沒有動。

  反而微微歪頭。

  「你剛剛不是說我很麻煩?」

  日狼嘖了一聲。

  耳朵往後壓了一下,尾巴不耐地甩了一下。

  「現在不一樣。」

  他咬了一口麵包,邊說邊看著楓夜。

  「這是食物問題。」

  語氣理直氣壯。

  完全沒有要承認前後矛盾的意思。

  楓夜看著他,像是在思考這個邏輯。

  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

  他轉身往廚房走。

  動作慢條斯理。

  日狼的視線跟著他移動了一瞬,又很快移開,像是不想讓人看出來自己在等。

  尾巴卻不自覺地動了兩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麵包,輕聲嘀咕了一句。

  「……確實不錯。」

  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聽廚房的動靜,又像是在等什麼。

  幾秒後,他忽然抬頭,對著廚房方向喊了一句。

  「喂。」

  語氣不大,但很直接,楓夜在裡面回了一聲。

  「嗯?」

  日狼停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問,最後還是開口了。

  「你剛剛那個……」

  他皺了一下眉,語氣變得有點彆扭。

  「比例是怎麼弄的?」

  問完之後,他自己又愣了一下。

  耳朵往旁邊偏了一下,尾巴停住一秒,然後才補一句。

  「我是說味道。」

  楓夜在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笑聲輕輕傳出來。

  「你想學?」

  日狼立刻回。

  「沒有。」

  回答得很快。

  太快了。

  楓夜沒有拆穿。

  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那我多做一點。」

  日狼沒有再說話。

  只是重新咬了一口麵包。

  耳朵慢慢放鬆下來。

  尾巴的節奏,也回到了剛剛那種輕鬆的晃動。

  房間的氣氛,比起剛才——更像一個普通的夜晚了。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動靜。

  像是麵糰被重新整理,又像是什麼柔軟的東西被攪動開來。那種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反而顯得清楚。

  日狼坐在椅子上,手裡的麵包已經吃到一半。

  他本來打算慢慢吃。

  結果沒注意,已經剩不多了。

  「……」

  他看著手裡最後一口。

  耳朵動了一下。

  尾巴輕輕晃了兩下,又停住。

  然後他抬頭,對著廚房那邊開口。

  「喂。」

  楓夜在裡面應了一聲。

  「嗯?」

  日狼停了一秒。

  像是在想要不要說,最後還是很直接地講了。

  「做好了嗎。」

  語氣沒有剛剛那麼彆扭了。

  甚至有點自然。

  楓夜在廚房裡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回了一句。

  「好了。」

  日狼的耳朵微微往前動了一下。

  尾巴也跟著晃了一下。

  「那再拿一點。」

  他說。

  語氣已經完全進入「理所當然」的狀態。

  楓夜沒有立刻出來。

  反而又問了一句。

  「你要多少?」

  日狼愣了一下。

  「……能吃就好。」

  楓夜輕輕笑了一聲。

  那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帶著一點明顯的輕鬆。

  然後,他說:

  「那不然我直接給你方便一點的?」

  日狼皺了一下眉。

  耳朵往旁邊偏了一下。

  「什麼意思。」

  下一秒——

  楓夜從廚房走出來。

  手上沒有拿盤子。

  也沒有麵包。

  只是很自然地走到桌邊,然後靠著桌緣,語氣依舊輕鬆。

  「如果你只是想吃的話,其實不用那麼麻煩。」

  他看著日狼,眼神平靜。

  「直接在這裡也可以。」

  日狼整個人停住一秒。

  尾巴直接僵住。

  「……你在說什麼。」

  楓夜沒有閃。

  只是抬手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像這樣,靠著就好。」他說。

  語氣還是很自然,像在示範一個生活技巧。

  「你用湯匙舀,會比較好拿。」

  空氣安靜了一秒。

  兩秒。

  日狼盯著他。耳朵慢慢往後壓了一點,又立刻彈回來。

  「……你是不是。」

  語氣不是生氣,比較像是在吐槽。

  楓夜想了想。

  「還好吧。」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又抬頭看日狼。

  「反正我再生很快。」

  說得很理所當然。

  日狼沉默了一下。

  然後伸手抓起桌上的湯匙。

  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連他自己都沒有停下來想。

  「……你真的很麻煩。」

  他一邊說,一邊走近一步。

  距離縮短,楓夜沒有退,只是看著他。

  日狼停在他面前,抬頭看了一眼,耳朵輕輕抖了一下。

  尾巴在身後晃了一圈。

  然後低聲補了一句。

  「不過……」

  他停了一下。

  視線落在楓夜身上,語氣變得很輕。

  「確實比較方便。」

  楓夜笑了。

  很淡。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奇妙地輕鬆。

  不像剛剛那麼緊繃。

  更像是在某種奇怪的默契裡,慢慢變得自然。

  距離沒有再拉開。

  反而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自然了。

  日狼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湯匙,動作停在半空中,像是還在思考剛剛那段對話到底算不算正常。

  楓夜卻先動了。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刻意靠近,只是很隨意地往前傾了一點,像是站久了,順勢把重量放過來。

  然後——

  頭輕輕靠在日狼的肩上。

  那個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不像是刻意,而像是早就習慣。

  日狼整個人僵了一瞬。

  耳朵直接豎起來,又在下一秒微微往後壓,尾巴也停住了半拍,像是身體還沒決定該怎麼反應。

  「……你幹嘛。」

  語氣低低的,帶著一點無奈。

  但沒有把人推開。

  楓夜沒有回答。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很近,幾乎貼著耳側。

  然後——

  他的重量稍微又往下放了一點。

  那不是壓。

  更像是「融」進來。

  日狼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

  肩膀上的觸感,開始變化。

  不是單純的重量,而是某種柔軟的流動感,像水一樣,慢慢沿著肩線往下貼,溫度不冷,反而帶著一點微暖。

  他低頭看了一眼。

  楓夜的側臉還貼著他,金色髮絲輕輕垂下,但輪廓的邊緣卻變得有點模糊,像是被夜光暈開了一層。

  有幾滴膚色的液體,順著他肩膀滑下來。

  沒有重量,卻很明顯。

  日狼的尾巴瞬間炸開了一下。

  「喂。」

  他低聲說。

  「你不要在我身上這樣。」

  楓夜輕輕笑了一下。

  聲音還是貼著:「很方便啊。」

  語氣輕鬆。

  像是在講一個完全合理的理由。

  日狼皺眉。

  耳朵抖了一下。

  「哪裡方便。」

  楓夜沒有抬頭。

  只是稍微動了一下。

  那一小片貼著他肩膀的部分,像水一樣輕輕晃了一下,又慢慢穩住。

  「你不是要吃嗎。」

  他說。

  日狼沉默了一秒。

  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湯匙。

  又看了一眼肩膀。

  尾巴慢慢晃了一下。

  「……你真的很麻煩。」

  語氣依舊是吐槽。

  但已經沒有抗拒。

  他沒有躲開。

  也沒有推人。

  反而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肩膀更穩一點。

  「不要亂動。」

  他補了一句。

  楓夜輕輕應了一聲。

  「好。」

  聲音帶著一點笑。

  日狼深吸一口氣。

  耳朵微微往前。

  然後,動了。

  他用湯匙輕輕舀了一點,從他的肩膀上,就像舀布丁一樣。

  動作其實很小心。

  不像剛剛那樣隨便。

  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楓夜沒有動,只是安靜地靠著。

  那種距離,比剛剛更近。

  但氣氛卻奇怪地變得很平穩。

  日狼看了一眼湯匙,又看了一眼楓夜。

  像是在確認。

  也像是在接受。

  楓夜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肩膀上的重量,很輕。

  卻沒有離開。

  兩個人靠得很近。

  而這件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再奇怪。

  房間很安靜。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把桌上的紙角輕輕掀起一點,又慢慢放下。燈光溫暖,空氣帶著剛烤過麵包的香氣,還有楓夜身上小男生香香的味道,混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柔軟氣息。

  楓夜還靠在日狼肩上。

  沒有移開。

  甚至更鬆了一點。

  整個人像是放掉了力氣,又比剛剛融化的更多了,輕輕地貼著,輪廓有些模糊,邊緣像水一樣慢慢軟化,順著肩線貼下來。幾滴濃稠膚色液體沿著布料滑動,沒有重量,也沒有溫差,卻存在得很清楚。

  日狼低頭看了一眼。

  耳朵抖了一下。

  尾巴往旁邊甩了一下,又停住。

  「……你真的打算整個人癱軟在我身上?」

  語氣不算兇,比較像是習慣性吐槽。

  楓夜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比較省力。」語氣理所當然。

  日狼無言地看著前方,像是懶得再爭這種沒有結果的事情。他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肩膀穩一點,然後低聲補了一句。

  「不要滴到地上。」

  楓夜輕輕笑了一下。

  「你會幫我擦吧。」

  日狼皺眉。

  耳朵往後壓了一下。

  「不會。」

  停了一秒,又補一句。

  「頂多提醒你。」

  楓夜沒有再回,只是靠著,像是真的把這個位置當成一個很自然的支點。

  日狼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麵包,又看了一眼楓夜。

  停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手。

  沒有用湯匙。

  只是伸出手指。

  很隨意地,在楓夜臉頰邊緣輕輕挖了一點。

  動作不大,但很自然。

  像是早就做過。

  楓夜微微側過臉。

  沒有閃。

  甚至有點配合。

  「你這樣比較直接?」他問。

  日狼把那一點送進嘴裡。

  停了一秒。

  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嗯。」語氣很淡,但沒有否認。

  楓夜看著他。

  眼神裡多了一點很輕的笑意。

  「反正你以前就吃過了。」這句話說得很自然,沒有刻意強調,卻讓空氣停了一瞬。

  日狼的動作頓了一下。

  尾巴輕輕甩了一圈。

  「……不要講得那麼奇怪。」

  語氣依舊是吐槽。

  但沒有否認。

  楓夜沒有繼續說,只是靠著。

  那種距離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讓人警戒,而是變成一種——有點麻煩,但也不想推開的狀態。

  日狼又伸手挖了一點,直接手指頭放進嘴巴裡面。

  「香香的。」

  這次動作更順,像是已經習慣。

  「很好吃對吧。」

  電腦螢幕還亮著。

  畫面停在剛剛的結算頁面,但沒有被關掉。

  滑鼠沒有動。

  鍵盤也沒有聲音。

  日狼本來應該回去繼續下一場。

  至少平常是這樣。

  但現在——

  他完全沒動。

  楓夜還靠在他肩上。

  慢慢地。

  那種液體的質感沒有消失,反而更放鬆了一點,邊緣變得更柔軟,像是融進這個位置,變成一種穩定的存在。

  日狼沒有回。

  只是又伸手挖了一點。

  動作自然。

  沒有停。

  螢幕在這時候忽然暗了一下。

  然後——

  跳出熟悉的畫面。

  【GAME OVER】

  音效響起。

  短短幾聲。

  在安靜的房間裡特別清楚。

  日狼完全沒有反應。

  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楓夜抬了一下視線。

  看了一眼螢幕,又收回來。

  「你輸了。」他說。

  語氣平靜。

  日狼淡淡回了一句。

  「嗯。」

  沒有任何情緒。

  像是在回應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

  楓夜看了他一眼。

  又低頭咬了一口麵包。

  沒有再說什麼。

  夜風還在吹。

  螢幕的光映在兩人身上,淡淡的,不刺眼。

  日狼站在那裡。

  沒有動。

  只是看著楓夜。

  看了一會。

  像是在思考什麼。

  又像只是單純在看。

  楓夜還在吃。

  動作慢慢的。

  像是沒有打算結束。

  日狼沉默了一下。

  耳朵微微往後。

  尾巴輕輕晃了一圈。

  最後,他開口,語氣不大。

  帶著一點熟悉的無奈。

  楓夜停了一下。

  抬頭看他。

  然後笑了。

  很淡。

  「那你下次還吃嗎?」

  日狼沒有馬上回。

  他轉過身。

  坐回椅子。

  動作很自然。

  像是這一切本來就會這樣收尾。

  他伸手把耳機戴回去。

  畫面重新亮起。

  手指放回鍵盤。

  停了一秒。

  才低聲回了一句。

  「……看心情,不過真的很好吃。」

  楓夜沒有再說話。

  只是靠在旁邊。

  沒有離開。

  也沒有移開距離。

  嘴角的那點微笑,還留著。

  空氣中還散發香香的麵包香,和香香的小男生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