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间,耶和华在云柱中领他们的路;夜间,在火柱中光照他们,使他们日夜都可以行走。
日间云柱,夜间火柱,总不离开百姓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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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和他想的不一样,没有破屋子,没有乱糟糟的猫,几间旧厂房,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有猫蹲着,看见他,站起来。
“找谁?”
虎掌看着他。
“暗尾。”
那猫上下打量他。
“你是?”
“虎掌。”
那猫愣了一下。
然后他侧身让开。
“跟我来。”
…….
暗尾在后院。
他坐在一张躺椅上,手里盘着那串念珠,眯着眼睛晒太阳,旁边放着一壶茶,已经凉了。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看见虎掌,他愣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哎呀呀,虎掌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坐快坐——”
他站起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虎掌坐下。
暗尾给他倒茶,茶是凉的,但他像没发现一样,笑眯眯地递过来。
虎掌接过来,喝了一口。
凉了,不好喝。
暗尾看着他。
“您怎么一个人来了?黑脚先生呢?”
虎掌放下茶杯。
“没带。”
暗尾挑了挑眉。
“哦?”
虎掌迎上他的目光。
“有些话,不想让他听见。”
暗尾的笑容顿了顿。
只是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开了。
“有意思,您说,我听着。”
虎掌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和长鞭的一样蓝,但里面东西不一样,长鞭的眼睛是冷的,沉的,一潭死水,暗尾的眼睛是活的,一直在动,暗流涌动。漩涡。
“斜疤找过你?”
暗尾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虎掌没说话。
暗尾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也不恼。
“找了。”他说,“前天来的。”
虎掌看着他。
“你怎么回的?”
暗尾想了想。
“我说,让我想想。”
虎掌没说话。
暗尾看着他。
“您呢?他找过您吧?”
虎掌点了点头。
暗尾笑了。
“您怎么回的?”
虎掌迎上他的目光。
“我让他滚。”
暗尾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念珠都掉在地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笑够了,捡起念珠,擦了擦眼角。
“虎掌先生,您真是一点都不藏着。”
虎掌看着他。
“藏着有用吗?”
暗尾想了想。
“没用。”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但您今天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过了很久,虎掌开口。
“影族那边,你还在盯着?”
暗尾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下。
看着虎掌。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您问这个干什么?”
虎掌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知道,你想干什么。”
暗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您不是知道吗?我要啃影族。”
虎掌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问的是,啃下来之后。”
暗尾看着他。
“之后?”
虎掌等了一会儿。
“风族呢?”
暗尾的笑容僵住了。
只是一瞬间。
但虎掌看见了。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猫在走动,但这后院,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什么都传不进来。
过了很久,暗尾开口。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黏糊糊的,带着笑。
“虎掌先生,您打听这些干什么?”
虎掌看着他。
“因为黑脚和爪脸是影族出来的,因为断星死在雷族手里,不是影族手里,因为他们跟着我,是因为我说过——断星的仇,我替他们报。”
他顿了顿。
“如果你只是要影族,那是你的仇,如果你要的是别的——”
他看着暗尾的眼睛。
“我得知道。”
暗尾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回的笑,和刚才都不一样,不是公式的笑,不是冷的笑,是一种虎掌看不懂的笑。
“虎掌先生,您知道一星是谁吗?”
虎掌愣了一下。
“风族族长。”
暗尾点了点头。
“还有呢?”
虎掌没说话。
暗尾替他回答。
“是我爹。”
虎掌的手动了一下。
暗尾看着他。
“他把我扔在巷子里的时候,我才三岁,我在那儿等了三天,等娘回来,她没回来,她不会回来了,她死了。”
“后来索尔把我捡回去,养大,我问我爹是谁,他不说,我自己去打听,然后把那些知道的猫,有一个算一个,都宰了。”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一星,风族族长,高高在上,干干净净。”
他把茶杯放下。
“您问我啃影族之后要干什么,我现在告诉您。”
他看着虎掌,咧开嘴。
“我要风族,我要一星的命,我要让他看着他的老婆孩子死在他面前,血溅在他脸上,我要让他跪在我娘的坟前,磕八百个响头,说,灰烟,我错了,我对不起你,然后我把他千刀万剐,喂狗喂老鼠喂蛆。”
院子里更静
过了很久,虎掌开口。
“黄崽在他那儿。”
暗尾愣了一下。
“什么?”
虎掌看着他。
“我女儿,火星送到风族的,在一星手里。”
暗尾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说。
“太有意思了。”
他看着虎掌。
“那您今天来,是想要我帮您把孩子要回来?”
虎掌摇了摇头。
“不是。”
他看着暗尾。
“我是来告诉你,如果我女儿少一根毛——”
他顿了顿。
“你对一星做的事情,我保证,会在你身上,做一遍。”
暗尾愣住了
然后他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虎掌先生,您知不知道,您现在在我地盘上?一个人来的?我只要喊一声,您今天就出不去了?”
虎掌看着他。
“知道。”
暗尾挑了挑眉。
“那您还敢这么说?”
虎掌迎上他的目光。
“你敢动吗?”
暗尾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他忽然想起索尔说的话。
——那个叫虎掌的,比长鞭还危险。
他笑了一下。
“那自然是,不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虎掌。
“虎掌先生,您的女儿,我会看着,一星那边,我也有眼睛。她少一根毛,我第一个知道。”
他转过身。
“至于影族——”
他顿了顿。
“我啃我的,您挡您的,咱们各凭本事。”
虎掌站起来。
看着他。
“行。”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暗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虎掌先生。”
暗尾忽然站起来。
“您难得来一趟,光喝茶太无趣了。”
他拍了拍手。
雨从阴影里走出来。
“老大。”
暗尾笑眯眯地说:“把家伙拿来。”
雨点了点头,转身进去。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把二胡出来。
暗尾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索尔教的,您别笑话,我自幼在那种场所长大,什么都会点。”
暗尾坐下来,把二胡架在腿上。
他闭上眼睛。
拉了一个音。
很轻,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然后他开口唱了。
“白虎大堂奉了命,
都只为,救孤儿,舍亲生,连累了年迈苍苍受苦情。
眼见得,八月中秋,寒霜降,
怎不教人泪双流。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调子拐着弯儿,钻进耳朵里,痒痒的
暗尾闭着眼睛,继续拉,继续唱。
我程婴,苦命人,
可怜我,一家大小丧残生。
到如今,只落得,孤身只影,
对孤灯,思往事,好不伤情。”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虎掌的手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不是在唱戏。
这是在唱他自己。
……
一曲唱完,暗尾放下二胡。
他睁开眼睛,看着虎掌。
那笑容又挂回脸上。
“虎掌先生,见笑了。”
虎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什么戏?”
暗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搜孤救孤》。”
虎掌想了想。
“讲什么的?”
暗尾看着他。
“讲一个人,为了救别人的孩子,把自己的孩子舍了。”
虎掌的手攥紧了。
暗尾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
“您别多想,我就是随便唱唱。”
过了很久,虎掌站起来。
“走了。”
暗尾没拦,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