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天下人的口音,都是一样。
———————————
一眼坐在里面,长鞭也在,暗尾也在。
三只猫,五只眼睛,对,五只,一眼只有一只——
都在看他。
虎掌站在门口。
一眼指了指空着的那把椅子。
“坐。”
虎掌坐下。
他看着那三只猫,一眼抽着雪茄,烟雾遮住他的脸,只露出那只独眼,长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暗尾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屋里很静。
只有蜡烛噼啪的声音。
一眼先开口。
“虎掌。”
“嗯。”
“你知道我们三个今天为什么在这儿吗?”
虎掌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
他把雪茄按灭,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画前面。他伸手,把那幅画摘下来,露出后面那个嵌在墙里的柜子。
他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先前的石板,但是分成四份。
他把石板放在桌上,把带有爪痕的那一块推到长鞭面前,锁链那一块推到暗尾面前,然后看向虎掌,将那块带着虎的徽标的递给他。
虎掌低头看着那块石板。四个徽记挤在同一块石头上,像四只关进同一个笼子的野兽。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这块石板的时候,汤姆偷的,一眼让他去拿回来,他杀了汤姆,把石板带回来,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一眼从腰间抽出匕首。
他划开自己的掌心,攥成拳,血滴下来,滴在石板上。
他把匕首递给暗尾。
暗尾接过去,也割开自己的手,血滴下去,和一眼的血混在一起。
递给长鞭。
长鞭割开。
递给虎掌。
虎掌割开。
四只染血的爪子,同时按在那块石板上。
一眼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那间静得出奇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以血为誓。”
虎掌跟着他们一起说。
“以血为誓。”
四块碎片重新分开,各自递还给它们的主人。
虎掌接过自己那块,低头看了看,那只虎还在上面,和他胸口那只一模一样,他的血沾在上面,还没干,和那只虎混在一起。
他把石板收进怀里。
暗尾先走了,他走的时候,经过虎掌身边,停了一下。
“虎掌先生,”他说,“恭喜。”
虎掌没说话。
暗尾笑了一下。
“以后有空,赏脸常来至亲坐坐。”
他走了。
长鞭也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了虎掌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屋里只剩下一眼和虎掌。
一眼坐回椅子里,又点了一根雪茄。烟雾在烛光里飘散。
虎掌站在那儿,等着。
“你知道巴别塔是什么吗?”一眼忽然问。
虎掌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一眼抽了一口烟。
“巴别塔,”他说,“是一座塔。”
虎掌等着他往下说。
一眼却没再往下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旧约里写的。”他说,“人想造一座塔,塔顶通天,为了传扬自己的名,天主看见了,就把他们的口音变乱,让他们彼此听不懂对方说话,塔就没建成。”
“最荒谬的在于,他们不是失败了,而是差点成功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虎掌。
“你听懂了吗?”
虎掌沉默了一会儿。
“没全懂。”
一眼笑了。
“没全懂就对了。”他说,“我也没全懂。”
他把雪茄按灭。
“回去吧。”
虎掌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虎掌走出去。
穿过赌场,穿过那些烟雾和喧哗,走到门口。
黑脚还站在那儿。
看见他出来,黑脚愣了一下。
“老大——”
虎掌没说话。
他往外走。
黑脚跟在后面。
斜疤站在门口另一边,看着他们走远。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回去的路上,虎掌一直没说话。
黑脚跟在后面,也不敢问。
走到那排屋子门口的时候,虎掌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
“黑脚。”
黑脚看着他。
虎掌伸出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那块石板。
他低头看着那只虎。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石板收回去。
“我要你,像忠诚于断星那样忠诚于我。”
“是。”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不是影族,不是什么一眼的猫。”
“虎掌,那是什么?”
“虎族。”
———————————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来。
石头还蹲在巷口。
黑条还端着锅跑来跑去。
爪脸还靠在墙边。
黑脚还擦着那把刀。
长鞭站在窗边,看着城东的方向。
暗尾盘着手串,笑眯眯地跟雨说着什么。
虎掌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他的猫。
七十多只,吃饭的,说话的,打闹的,晒太阳的。
一切如常。
但他们都知道,不一样了。
巴别塔立起来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但他们都在等。
————————————
雅各住在埃及地十七年。
雅各平生的年日是一百四十七岁。
以色列的死期临近了,他就叫了他儿子约瑟来,说:“我若在你眼前蒙恩,请你把手放在我大腿底下下,用慈爱和诚实待我,请你不要将我葬在埃及。”
——创世记 47:28-29
巴别塔 第一卷 创世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