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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劇

  臨近萬聖節,人人都在討論最近那套驚悚默劇。

  什麼在一片無聲中感受背部發涼,全是市場學的推廣手法。鬼怪什麼的,與聖誕老人一樣全是人裝成的,我在小學生時已看穿那些唬人技倆了!

  雖是如此,人人都看過我卻沒有,總覺得少了一些話題。

  不是說我要像那群女生一樣大聲尖叫好害怕,吸引異性注意。再說我是男的,大叫有什麼意思?不如倒轉,看完後在女生面前拍著胸口說不怕,順便邀請她去約會吧。

  嘿,這主意不錯。

  這套默劇叫什麼名字我都不記得,但既然要看,就訂早場吧。什麼?你問我為什麼不挑在晚上看?在早上比較便宜,而且剛好在大學上課前有好位置,全場任我選,不選早場選什麼啊。

  對,就是這樣而已。知道嗎,恐怖片什麼的,我早在小學生時已畢業了!

  默劇的會場在一所偏僻的藝術館,要坐好幾趟公車才能去到。

  在白色正方形的藝術館正前方有一個巨大廣告版,以黑色背景加上方正的白色大字寫著默劇的標題。在陽光下,隱約見到一個詭祕笑容。

  嚇不到我的。

  我大步大步的走進藝術館。館內採用環保設計,明明太陽都幾乎曬不進來卻連燈也不開,只靠自然光來照明。到底是為了環保還是省錢,我也不知道。可是啊,早上連一個客都沒有,這藝術館是在等關門大吉嗎?

  跟著指示,我終於見到默劇的會場。

  與外面顯眼的廣告牌不同,一到會場只見到一個保全大叔坐在門前,拿著一部掃描條碼的機器。他打了一個呵欠,懶懶的把我電話螢幕上顯示的條碼一掃,示意我可以進場。

  會場不算大也不算小,大概可以容納一百人。根據我偷聽到女生們的對話,這套默劇非常受歡迎,若在晚上來看的話常常會買不到門票。

  會場裝潢以黑色為主,不論是地面還是椅子也是黑色,要是把頭上的投射燈關掉的話,就真的會變成黑漆一片了。不,開演時定會開燈,不然我怎看到演員在演什麼?現在就打冷顫會不會太快了。

  就在我坐好的下一秒,全場的照明忽地閃了一下。

  是怎麼了!我左右張望,但很快就聽見開演的鐘聲,照光慢慢變暗。看來這是開演前特地來嚇人的特別效果,我呼了一口氣。

  烏黑的舞台灑下一片光。

  在光中,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走到舞台中央。他看著鏡子,左右摸著下巴,看著鏡子,再看著鏡子,在鏡裏竟出現了另一個跟他一樣穿著同樣服裝的黑衣人!

  男人嚇了一跳,退後一步,黑衣人就跑出鏡子跟男人互相對望。

  男人向左,黑衣人也向左。

  男人向右,黑衣人也向右。

  見到黑衣人在模仿他,男人終於氣得忍不住在裝青蛙跳,那個黑衣人竟然也跟著照做。

  這到底是在搞什麼了,與其說是驚嚇不如說是搞笑吧。

  我這樣想時,旁邊就傳來了清脆的笑聲。

  什麼?在我鄰座有人的嗎?

  我心猛地跳了一下,悄悄望向笑聲的方向,竟見到一個楚楚可憐、長髮及肩的女生坐在我身旁。她有一個清純又可愛的臉頰,穿了鬆身長袖白色上衣與卡其色長裙,一邊看著演出,一邊掩著嘴巴,小聲笑了出來。

  糟糕。

  不得了,這是我喜歡的類型!

  小巧玲瓏的臉頰,還有不想妨礙別人看表演,輕輕掩著嘴巴的優雅舉止,一定是不知哪裏的女名校學生。我看了數秒,她似乎察覺到我留意著她,很是尷尬的用雙手緊緊掩住嘴唇。

  我幾乎想要開口說話時,她忽然拉起髮絲,在髮下有一個勾著耳朵的半透明耳機。我有見過,這好像是助聽器吧。難道她聽不到我在說什麼?她看一看我,馬上雙手合十,似是要向我道歉。

  可惡,為什麼我沒上過手語課啦!

  我只好舉起姆指,加上我和藹可親的招牌笑容,表明了我的意圖。她甜甜地笑著看著我,微微低頭似是在向我道謝。天啊,這也太可愛了。

  不,冷靜一點,我是來看默劇的。

  我按下悸動回頭一看,默劇已開始了一段時間。

  男人與黑衣人形影不離,終於男人想到了一條妙計︰叫黑衣人裝作他去工作。

  二人一起練習姿勢與動作,見到黑衣人裝得這麼像,男人的要求愈來愈高,最後搞得像是千手觀音般,害我都笑了出來。

  ——好像有人在看我。

  我一看,竟是在旁的女生!是我妨礙了她看劇嗎,我趕緊掩著嘴巴,但她看著我,不知為何跟我一起笑了出來。我遲來的春天難道要降臨了嗎?

  回到舞台上,男人與黑衣人的奇怪儀式終於告一段落,黑衣人完美地裝成男人去工作。男人過慣了悠閒生活,不只工作,連家庭聚會也叫黑衣人代他渡過。

  某天,男人為了兒子的生日會準備了驚喜,拿著巨大的灰熊人偶回家。一打開家門,妻子與兒子竟與黑衣人在開生日會,還不認得男人,把他趕出門口。

  不是吧,我全身都抖了一下。

  有不祥的預感——慢著,她還在旁邊看著啊。我一瞥,她還在集中精神看著表演,不知怎的留意到我在偷看,回我一個微笑。

  ——媽啊,為了她的話,要我一輩子坐在這裏也可以!

  突然,舞台的燈光一黑,從音響裝置中響起刺耳的玻璃碎裂聲。

  一陣閃光奔過舞台,男人在雨下跑到公司、朋友家、在公園的專用席,全都見到那個黑衣人已搶走了他的位置。

  明明男人一望向左,黑衣人也望向左。

  但不論男人如何證明,其他人都只願跟著黑衣人,以為他是假的,趕走了他。

  男人懷恨在心,想要奪回他的位置,在陰暗小巷裏拿出了一把小刀。

  懸疑的音樂沿著地板傳過來,不規則的琴音就像壞掉的音樂盒一樣逐個音響起。涼涼的空氣滑過背部,每一個音響起,彷彿有人按著我的背部。我不禁倚向前,屏息靜氣看著舞台。

  若主角再見到黑衣人的話,定會遇上什麼可怕事吧?我深呼吸一下,握著座椅的扶手,扶手不知為何涼涼的,還有點舒服。咦?

  我低頭一看才發覺自己握的不是扶手,而是那女生的手!

  糟糕,一定是超多手汗了。我急得放開手,連忙向她低頭。她苦笑一下搖搖頭,把左右手的大拇指與食指像是環一樣扣起,再解開,張開了手掌,似乎是沒關係的意思。

  我嚇得鬆了一口氣。又嚇又鬆了一口氣到底是怎了?

  再望向舞台,默劇已演到最後階段。

  ——男人拿著小刀經過了小巷,越過了橋下,穿過了大街。

  破碎琴音夾雜著微雨聲,男人趁妻子與兒子還在睡覺時回家,一開門就見到黑衣人。

  黑衣人竟與男人一樣拿著刀子。

  不,慢著,我還沒有心理準備,不能等一等我嗎!

  燈光一閃。

  男人一望左,黑衣人也望左。男人望右,黑衣人也望右。下一刻,黑衣人竟拿著小刀,猛地跑進妻子與兒子在睡覺的房間!男人與黑衣人扭打起來,害得在房間睡覺的妻子也醒來。

  妻子見狀,嚇得癱在地上。

  全場的燈光忽明忽暗。

  男人猛地把刀刺向黑衣人。黑衣人倒地,但他的手也跟著男人推向前。

  刀子,筆直地插中了男人的妻子。

  軟弱無力的妻子瞬即撞向房間的鏡子,全場變黑。

  什麼?我盯著舞台,在黑暗中,猶如會有什麼在後面現身,害我不敢動一分一毫。過了兩秒,全場的燈光再次點亮,沒有音效,靜默一片。

  鏡子的碎片散落一地。

  場上,只剩下倒地的妻子與握著染血小刀的男人。

  下一刻,舞台的紅幕緩緩關上,再次打開時燈光已如常亮起,全場演員逐一向台下鞠躬致謝。

  ——誒,這就完了?

  我全身軟了下來,笑了兩聲。

  什麼嘛,嗯,也沒想像中的駭人。什麼在無聲中感受背部發涼,果然是推銷手法。我就說是老套橋段,早在我小學生時已全部領教過。

  啊,對了,我的名校女神呢?我望向四周,那個女生已不在。

  這麼快就走了!?我還忘了問她拿聯絡電話,啊,不,就算是LINE或是IG帳號也好嘛!我急著跑到場外,但場外空無一人,剛才坐在會場前的保全大叔,仍是坐在同一位置打呵欠。

  大叔呆呆的看著我,像是見到這世上最奇怪的人一樣。

  十萬火急,我只好繞後門捷徑離開,那邊近公車站,說不定會再見到她!

  誰知我跑到一半,就在後門見到一堆花束。

  在花束附近放著好幾張剪報,是一個聽障人士遇上車禍喪生的報導。放在中央的相片,正好是那個嬌小玲瓏的女孩。

  誒。

  等一等,剛剛我見到的那個女生難道是——不,不,不,全都是幻覺,騙不到我的!哈,鬼才會心慌。沒錯,我絕對不是怯,只是——只是比平日跑快了少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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