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第一话因为本人回顾观感不适删除了

  第二话:钱禄财的“拯救世界”大业与翻车现场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沉重的铅,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小的刺痛。

  我,

  钱禄财,

  二十一岁,

  一个被命运,或者说一个可疑系统强行推上攻略者岗位的倒霉蛋,此刻正以极其不雅的姿态,被五花大绑在自家客厅那张熟悉的沙发上。粗粝的绳索勒进手腕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麻痒,却丝毫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万分之一压迫感。

  四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我身上。罗罗埃、季叶、姜伯劳、严辽廖——我的四位“男朋友”,围坐在沙发周围,如同四位审判官。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发出单调的送风声,像是为这荒诞剧配上的冰冷背景音。

  他们的表情各异,交织着震惊、愤怒、困惑和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复杂得让我头晕目眩,比当年高考数学卷子上最后那道天书般的压轴题还要令人窒息。

  是的,四位。

  一股冰冷的绝望沿着脊椎爬升。我做梦也没想到,我那为了“拯救世界”而精心编织、如履薄冰的宏伟蓝图,竟会以如此惨烈而社死的姿态迎来最终审判日。而一切的源头,得追溯到一年前那个充满泡面味的下午...

  一年前,经济寒冬的冷风无情地刮过,我也未能幸免,捧着微薄的补偿金成了光荣的“灵活就业”人员。就在我对着桌上仅存的两包泡面,纠结是选择红烧还是酸菜风味来祭奠五脏庙时,一个自称“管那么多恋爱攻略”的系统——被我不敬地简称为“管大妈”——以一种极其可疑、近乎诈骗的方式降临了。

  一个顶着劣质QQ像素风红发女人头像的虚拟影像,突兀地出现在我眼前,唾沫横飞地嚷嚷:“听着,钱禄财!宇宙正面临大反派‘SBCY’的毁灭威胁!唯一能阻止它的,就是爱的力量!而这份重担,就落在你肩上——你必须同时攻略四个不同的兽人,让他们对你的好感度都达到100%!记住,是同时!百分百!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系统的存在,否则‘SBCY’会立刻察觉,送你吃‘飞机票’!”

  荒谬!这是当时我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坏了,见手青没炒熟?幻觉?可最近明明没碰过菌子啊!

  然而,这位“管大妈”为了证明其“货真价实”,竟在我脑子里强制循环播放了十遍时代少兽团的《Lemon》。那震耳欲聋的3D立体环绕音效,那一天的忧郁,震得我脑浆子都在嗡嗡作响,几乎要把灵魂甩出躯壳——好吧,这技术含量,确实不是一盘野生菌能办到的。

  随后她抛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诱饵:只要攻略成功,就满足我一个愿望,外加一个亿。

  心,诚实地狂跳起来。

  但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

  一次性攻略四个?其中一个还是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铁哥们罗罗埃?这简直是把我的良心按在地上摩擦!

  “不攻略罗罗埃也行,”管大妈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不过嘛,世界裂缝总得补,缺一个攻略者的‘爱之力’,就得用他身上等量的‘零件’来填...我看他那高挺的鼻子就不错,挺有‘分量’的。”

  我:!!!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罗罗埃那张带着点忧郁帅气的边牧脸在我眼前闪过,尤其是他那标志性的、挺直的鼻梁。

  为了罗罗埃的鼻子!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一个亿!

  我,钱禄财,几乎是含着两泡憋屈的泪,接下了这份“海王速成班”的入学通知。

  然而,管大妈给出的初始数据更让我瞠目结舌。罗罗埃,我的好兄弟,他对我的好感度竟然高达90%!

  这数值像一记闷棍敲在我头上,砸得我眼冒金星。我挠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好兄弟对我哪来这么深厚的情谊?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那一刻,我甚至开始盘算,不能辜负兄弟对我的友情,任务结束后,用那个愿望换回他的鼻子...或者干脆别祸害他了?

  怀着沉重如铅的心情,我踏进了罗罗埃的家门,想试探他的口风,要是他有喜欢的人,那我就不祸害人家了。

  此刻,他家的客厅宽敞明亮,却莫名让我感到窒息,我故作轻松地问:“老罗啊,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对象啊?”

  罗罗埃,我的好兄弟,那只气质忧郁的边牧犬兽人,正弯腰给我倒水。听到问题,他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水线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几滴水珠溅落在光洁的茶几上。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我,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微弱嗡鸣。

  “钱禄财...”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我一愣,脱口而出:“啊?叫我干嘛?!”

  罗罗埃只是看着我,嘴唇微动,却终究没发出第二个音节,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让我心慌意乱。

  就在这时,管大妈震惊而困惑的电子音突兀地在我脑中响起:“你...搁这儿训狗呢?”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强大的外力瞬间攫取了我的身体控制权!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清晰、洪亮、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罗罗埃!其实!我...我喜欢你!”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鼓面上。

  罗罗埃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砸懵了。他那张向来带着点丧气却依旧帅气的边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瞳孔剧烈收缩,如同遭遇地震,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尖几不可察地、飞快地抖动了一下。

  他猛地将水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水花四溅。然后,在我惊悚万分的注视下,他像个失控的陀螺般原地转了两圈,步伐僵硬得甚至有点同手同脚?下一秒,他带着一股风冲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将我紧紧抱住,然后——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颤抖:“禄财...你...你终于...”他后面的话被管大妈冰冷的电子音无情覆盖:【罗罗埃好感度:99%】。

  我:...?!发生了什么?!兄弟你这90%是障眼法吗?99%才是你的真实水平?!而且你这反应...崩人设了啊老罗!

  我那点可怜的愧疚感瞬间被巨大的荒谬感冲得七零八落。

  在迷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中,我被情绪失控的罗罗埃又抱又亲,他那毛茸茸的下巴蹭得我脸颊发痒。强烈的违和感和心虚让我几乎窒息,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后续罗罗埃知道我失业,硬是压着我去他公司上班,迫于攻略任务和他的态度,我只能含泪答应这份上四休三月薪八千五险一金的工作。

  第二位是姜伯劳。

  在管大妈的“精心导航”下,我们“偶遇”在我小时候上过的一个补习班旧址。当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狮鬃浓密威严、浑身散发着儒雅又强大气场的狮兽人转过身时,我惊讶地认出了他——竟是我童年补习班里那个带着我爬树掏鸟窝、玩得特别好的小伙伴“大狮子”!

  管大妈显示,他对我的初始好感度也有60%。

  重逢的喜悦暂时冲淡了内心的忐忑。我们聊起那些久远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糗事,笑声似乎驱散了些许阴霾。一起吃了顿怀旧晚餐,交换了联系方式。聊天中,他渊博的学识和对文字近乎虔诚的热爱让我由衷敬佩,虽然他引经据典的那些著作,我其实听得云里雾里。

  两个月后,意想不到是,他主动向我表白了。只是他的好感度提升如同老牛拉车,磨磨蹭蹭,直到最近才艰难地爬升到99%。

  第三位是季叶。

  地点是少年宫!又是故人重逢!管大妈显示的好感度更高,竟有足足70%!在系统的“导航”下,我“偶遇”了那个戴着口罩帽子、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顶流偶像季叶。当他那双标志性的、带着野性不羁光芒的狼眼从帽檐下露出来时,我差点惊叫出声——这不是当年少年宫舞蹈班那个总爱拉着我扮演各种角色、被我戏称为“小白狼”的家伙嘛!这初始好感度...让我再次对管大妈数据的真实性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后来,在管大妈的“神机妙算”下,我把他从一辆失控冲来的货车前奋力推开,自己则被擦伤手臂送进了医院。那几天,他推掉了所有重要工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如果不是管大妈用各种障眼法,我已经被另外两人,尤其是罗罗埃发现不对劲了。

  只是那双总是充满舞台光芒的狼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后怕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我痊愈那天,在季叶他家门口,他微微侧着头,耳朵尖染上明显的红晕,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钱禄财,我们...在一起吧。”好感度瞬间飙升至99%。

  第四位是严辽廖。

  有了前三次“惊喜”,我学乖了,直接问管大妈:“这位,不会又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同学’吧?”

  管大妈:【...(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就知道!又是这一套!

  严辽廖...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高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但当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母校做分享,站在讲台上,一眼就认出了被管大妈安排去凑数的我,并且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在台上,他似乎有些紧张,回忆青葱岁月时磕磕巴巴。

  我看他窘迫——主要是管大妈在我脑子里疯狂催促,便主动上前补充了几句当年的趣事替他解围。分享结束后,他异常热情地要走了我的联系方式。在管大妈的“悉心指导”下,我开始“虚心”请教他健身问题,时不时约他一起跑步打球,还投其所好地送了不少自己鼓捣的小零食。

  整整五个月,好感度艰难地磨到了90%。然后...它卡住了!像过山车一样,在90%上下剧烈波动,看得我心惊肉跳,寝食难安。而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欲言又止,充满了探究。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精神凌迟,更怕夜长梦多彻底暴露,在一次挥汗如雨的健身房训练后,我鼓起残存的勇气,在更衣室门口把他堵住,豁出去般地低吼:“严辽廖!我喜欢你!”

  当时他那张阳光俊朗、充满活力的鬣狗脸,瞬间凝固了。全身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耳朵和尾巴都僵直地竖着,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无限,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割我的神经。冷汗几乎浸透了我的背心,就在我以为攻略彻底失败,罗罗埃那高挺的鼻子即将不保的绝望瞬间,他猛地低下头,耳根和脖颈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可疑的深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如果是你的话...我...我可以的。”

  【严辽廖好感度:99%】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愧疚感汹涌而至。为了鼻子和一个亿,我亲手把一份纯粹的友情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我忍了。

  至此,四位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全部达到了99%!在管大妈强大的“时间管理术”——包括但不限于精心错开的行程、严密的信息隔离、以及一本随时更新的“借口大全”——的辅助下,我成功化身为一名战战兢兢的“端水大师”,周旋于四位风格迥异、魅力非凡的“男友”之间。每一天都像是在悬崖边跳舞,享受着那份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甜蜜”负担。

  我的终极计划堪称完美:一旦任务完成,立刻用那个宝贵的愿望让他们彻底忘记这段混乱荒唐的关系,大家桥归桥路归路,还是好兄弟、好朋友、好同学、好搭档。而我,将揣着那一个亿,深藏功与名,远走高飞,去过那平凡却巨有钱的幸福生活。

  当然,以上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终结于今天下午之前。

  此刻,被紧紧捆绑在沙发上的我,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思绪。眼前是四张表情各异的脸庞,每一张都笼罩在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中,无声地宣判着我的“罪行”。绳索的勒痛清晰传来,空调的冷风似乎也带着刺骨的寒意。

  完了,全完了。

  世界会不会毁灭我不知道,但我的一个亿,以及罗罗埃的鼻子...恐怕都悬了。

  第三话:对对对,我要看的就是这个!

  让我们把时间再回拨一点点。

  回到那无知的小老虎还沾沾自喜的时刻。

  ...

  “哼哼哼~啦~啦~啦~”

  橘黑条纹相间的小老虎钱禄财,蓬松的大尾巴尖儿快活地打着卷儿,像个小风车,正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他刚把精心“定制”的四份提拉米苏用印着小爪印的包装纸和丝带仔细包好,整整齐齐码在餐桌上,每一份都寄托着他“端水大师”的成就感和“拯救世界”的使命感。

  收拾完残余的材料,避免浪费,他还打算再做点小饼干。

  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准备晚餐了。他哼着歌走向厨房,尾巴依旧轻快地摇摆。

  然而,一丝异样悄然爬上心头。

  太安静了。

  以往,他那条群发的“专属惊喜”信息发出去,手机就该像炸了锅一样,滴滴滴响个不停。伯劳老师会矜持地回一句“有心了”,附带个表情;叶子会立刻刷屏“啊啊啊小太阳你太好了!!!”加无数星星眼;辽廖会憨憨地发来一串大拇指和流口水表情;就连老罗,也会在几分钟后发个简洁的“嗯,知道了。”,但钱禄财知道,他的尾巴一定像风火轮一样旋转起来了。

  可今天,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

  餐桌上的四份“心意”静默无声,手机屏幕也一片死寂。

  “可能是在忙吧~”

  钱禄财甩了甩头,试图驱散心头那点不安,自顾自地安慰道,“老罗可能在开会,叶子可能在拍广告,伯劳老师说不定文思泉涌在闭关,辽廖...对,辽廖训练最忙了!”自以为看见任务完成曙光的他,心情又轻快起来,尾巴重新开始小幅度摇晃。

  可这份轻快没能持续三秒。

  “呜哇——!!!!!!!!!!!!!!!”一声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非人的、混合了惊恐与绝望的电子爆鸣,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响!

  “嗷——!”钱禄财吓得浑身虎毛倒竖,尾巴瞬间炸成一根棍子,爪子一抖,正在清洗的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进不锈钢水槽,发出刺耳的噪音,差点就切到自己爪子。“管大妈!你鬼叫什么?!吓死我了!”他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对着脑子里的系统咆哮。

  【叮!警...警报警报!】

  管大妈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机械质感的慵懒,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结结巴巴的恐慌,【出...出大事了!钱禄财!所...所有人的好感度...都...都疯了!】

  “什么?!”钱禄财的心猛地一沉,“疯了是什么意思?掉下去了?掉多少?!”

  【不...不是掉!是...是跳水!跳水懂吗?!断崖式暴跌!然后又...又弹起来一点,再...再暴跌!跟坐过山车一样!】管大妈的声音抖得厉害,【罗罗埃的刚才一瞬间差点...差点归零!现在在...在5%到50%之间疯狂摇摆!姜伯劳的在10%到60%晃!季叶的在15%到70%蹦极!严辽廖的...我的天!他的在0%到80%之间玩蹦床啊!太...太吓人了!】

  管大妈不敢说的是,在那剧烈波动的好感度数值下方,四道代表黑化值的血红色进度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罗罗埃那条尤其刺眼,已经逼近了恐怖的90%大关,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姜伯劳、季叶、严辽廖的黑化值也突破了50%,并且还在持续攀升!整个系统界面警报闪烁,红光乱跳,一片末日景象。

  “什么?!!”钱禄财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怎么会这样?!任务...我的任务!一个亿!老罗的鼻子!世界...世界要毁灭了吗?!”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管大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我正在紧急排查原因!可能是...可能是系统故障?对!一定是临时故障!你别慌!千万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管大妈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真的急匆匆地去“调查”了。

  “系统故障...系统故障...”钱禄财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从厨房走出来,爪子在围裙上无意识地蹭着水渍。

  他完全没往“暴露”那方面想。

  怎么可能呢?管大妈的时间管理天衣无缝,信息壁垒坚不可摧!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他跌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大脑一片混乱,各种可怕的念头在翻腾:任务失败,愿望泡汤,一个亿飞了,老罗没了鼻子,世界被SBCY毁灭...还有,那四个被他欺骗的人,如果知道真相...他不敢想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四份包装精美的提拉米苏在餐桌上散发着甜蜜而讽刺的气息。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把自己的尾巴毛揪秃的时候——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钱禄财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快递?物业?这个时间点...他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身体却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性动作,下意识地就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爪子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钱禄财!别开门——!!!!】管大妈尖锐到破音的嘶吼在他脑中炸响!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仿佛门外就是地狱的入口!

  太迟了!

  “咔哒。”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清晰无比。

  钱禄财听见管大妈的嘶吼,身体瞬间僵硬,爪子停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门,在他面前,缓缓地、自动地向外敞开。

  门外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四个高大、沉默、散发着恐怖低气压的身影。

  罗罗埃站在最前方,他那张向来带着点忧郁帅气的边牧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锐利如冰锥,嘴角却挂着一丝极其瘆人的冷笑。姜伯劳站在他身侧,眼镜后的狮眼微微眯起,脸上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笑里藏刀”,狮鬃似乎都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动。季叶站在稍后一点,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狼眼此刻通红,湿漉漉的,写满了巨大的委屈和不敢置信,白色的狼耳耷拉着,尾巴也无力地垂在身后。严辽廖站在最后,那张阳光开朗的鬣狗脸此刻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肌肉紧绷,仿佛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石像。

  四个风格迥异的高大兽人...也是他的男朋友们...以一种绝对称不上友好的姿态,堵死了他公寓的门口。

  空气凝固了。

  管大妈:【......】

  钱禄财:“......”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无限。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而悄然熄灭,将门口的四道身影衬得更加压迫感十足。

  罗罗埃向前微微倾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得不可思议,却带着一种能将人骨髓都冻僵的寒意,清晰地钻进钱禄财的耳朵里:

  “嗨,晚上好啊,我们亲爱的——‘小太阳’。”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钱禄财的心脏。

  “......”

  死寂。

  比刚才更沉重、更绝望的死寂。

  钱禄财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冻肉,每一根毛发都感知到了那四道视线中蕴含的滔天怒火、冰冷审视、巨大委屈和无言的质问。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大脑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跑!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炸开!

  “啊!哈哈!那...那个!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请进!不过...不过我厨房好像忘记关煤气了!我...我先去关一下!马上回来!马上!”钱禄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语无伦次地干笑着,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爪子闪电般地去拉那扇还开着的门,试图把它关上!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然而,一只穿着运动鞋、肌肉线条流畅的脚,更快、更稳、更不容置疑地,精准地卡在了门缝与门框之间!

  是严辽廖!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但那只脚却像生了根的铁柱,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手如同捕猎的猛兽,迅疾如电!

  一只犬爪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一只狮爪则精准地抓住了他试图关门的手腕!

  季叶虽然没有动手,但他通红的狼眼死死盯着钱禄财,身体微微前倾,似乎随时会扑上来咬他一口!

  “呵呵,”姜伯劳那带着笑意的、却比西伯利亚寒风更冷的声音在钱禄财头顶响起,狮爪的力道不容抗拒,“关煤气?小事。别紧张,小禄财,先让我们进去...”他微微俯身,镜片反射着冷光,一字一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体贴”,“我们,帮、你、‘关’。”

  话音未落,钱禄财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小鸡仔,被罗罗埃和姜伯劳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双脚离地,硬生生地从门口“拎”进了客厅!季叶紧随其后,严辽廖最后进门,沉默地、重重地关上了公寓的门。

  “咔哒。”

  那一声落锁的轻响,在钱禄财听来,不亚于地狱之门关闭的丧钟。

  他被粗暴地按在了客厅那张熟悉的、曾承载过无数“甜蜜”视频通话的小沙发上。四道高大的身影如同四座沉默的山峰,将他围困在中心,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罗罗埃松开了他的肩膀,但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着他。姜伯劳则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然后,精准地定格在餐桌上那四份包装精美、一模一样的提拉米苏上。

  “哇哦——”姜伯劳拖长了调子,声音里的“惊叹”假得不能再假,他踱步过去,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份包装上的小爪印丝带,“瞧瞧我们小禄财,今天真是...好大的手笔啊。”他拿起其中一份,掂量了一下,狮脸上那“温柔”的笑容越发瘆人,“这是...要送给我们的吗?嗯?一次性准备四份这么精致的‘特供版’提拉米苏...”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刺向沙发上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钱禄财:“真是辛苦你了啊,我们的小老虎~”他刻意加重了“小老虎”三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一个人,这么小的个子,要干这么多‘活’,要记住四个人的口味‘偏好’...不会...累、着、你、吧?”

  罗罗埃也走了过去,拿起另一份提拉米苏,手指摩挲着底座,声音冰冷地接上姜伯劳的阴阳怪气:“‘只为你一个人精心准备’?呵,钱禄财,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一个人’的定义,真是...博大精深啊。”他瞥了一眼提拉米苏,又瞥了一眼钱禄财,嘴角的冷笑加深,“‘禄财秘制’?嗯,确实是‘秘制’,秘到可以工业量产了。”

  季叶依旧站在原地,通红的狼眼死死盯着钱禄财,那眼神里的委屈、愤怒和被欺骗的痛楚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泪水。他咬着下唇,一言不发,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风暴。

  严辽廖则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切,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绝非平静。

  面对两个攻略对象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和另外两个如同实质的、几乎要将他凌迟的视线,钱禄财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毛发,黏腻冰冷。他喉咙发干,舌头打结,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我...那个...不是...你们听我解释...我...”

  【管大妈!管大妈!救命啊!要死了要死了!快想办法!创造机会!我要跑路!我不想被分尸啊啊啊啊!】钱禄财在内心疯狂尖叫,向唯一的救命稻草发出绝望的呼救。

  【......来了!坚持住!】管大妈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就在这时!

  “砰啷——!”

  一声清晰的、像是玻璃制品被打碎的声音,突兀地从钱禄财的卧室里传了出来!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齐刷刷地转向卧室紧闭的房门!

  就是现在!

  钱禄财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之光!管大妈创造的机会!他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而起!朝着离他最近的、通往阳台的推拉门方向亡命扑去!速度之快,几乎带起了一阵风!

  “想跑?!”

  一声冰冷到极致的嗤笑在身后响起。

  钱禄财甚至没看清罗罗埃的动作,只感觉后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瞬间攫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那是猫科动物最致命的弱点!强烈的酥麻和无力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他四肢一软,刚刚跃起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狼狈地摔回了沙发上,还因为惯性往前滚了半圈。

  罗罗埃的手稳稳地捏着他的后颈皮,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真正伤到他。他微微俯身,那张英俊的边牧脸凑近钱禄财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嘴角那抹温柔到极致的笑容,此刻在钱禄财眼中比恶鬼还要恐怖:“看来...我们亲爱的‘小太阳’,还不太乖呢?”罗罗埃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让钱禄财的血液都要冻僵了,“这么急着...想去哪儿啊?”

  “我...我...”钱禄财吓得魂飞魄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辽廖,”季叶突然地吩咐,眼睛依旧牢牢锁着钱禄财,“他说厨房煤气没关,你去看看?”

  严辽廖沉默地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不必了。”罗罗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他这房子里,用的全是电磁炉,哪来的煤气?”他捏着钱禄财后颈皮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小老虎因为疼痛和恐惧而瑟缩的样子,“撒谎...也是需要技术的,小禄财,看来你这‘技术’,还得多练练?”

  谎言被当众戳穿,钱禄财最后的侥幸心理也彻底粉碎,他像条被捞上岸的鱼,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彻底完了。

  “既然不乖...”姜伯劳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瘆人的“温和”笑容,目光扫过茶几下方露出来的一截登山绳,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就...只好采取点‘必要措施’,让我们的小老虎...安、分、一、点、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钱禄财而言,如同身处地狱。

  他被罗罗埃牢牢控制着,姜伯劳动作娴熟却不容抗拒地拿起那截粗糙的登山绳。季叶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严辽廖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粗糙的绳索毫不留情地勒紧了他手腕和脚踝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姜伯劳的动作谈不上粗暴,但绝对专业,几个缠绕打结,就将他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粽子,然后像丢一件垃圾一样,把他重新扔回了沙发中央。

  “唔...”钱禄财闷哼一声,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陷在沙发里,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濒临窒息的死鱼。

  他彻底摆烂了。

  四道高大的身影再次围拢过来,如同四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他这只被五花大绑的小老虎牢牢困在中央。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四人那沉重压抑、如同实质般的呼吸声。餐桌上,那四份象征着“端水大师”终极成就的提拉米苏,在灯光下散发着甜蜜而绝望的光泽。

  修罗场,降临。

  这就是史上最大绝望事件的起点,每当管大妈回忆起这一天,都会不由得感慨。

  【妈的,炸了。】

  ...

  “好了,”罗罗埃的声音率先打破死寂,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钱禄财正前方,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现在,我们亲爱的‘小太阳’,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了?”

  “解...解释什么?”钱禄财试图装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解释什么?”姜伯劳嗤笑一声,倚在餐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那四份刺眼的提拉米苏,“解释一下,你这位‘独一无二’的小太阳,是如何做到光芒万丈,同时照耀四个不同‘星球’的?嗯?”

  他拿起其中一份提拉米苏,慢悠悠地解开丝带,话语却淬了毒:“‘特供版’?只为我一个人精心准备?钱禄财,你这‘特供’,批发的量是不是大了点?”他挖起一小勺蛋糕,却并不吃,只是举到眼前,研究着犯人的罪证。

  【管大妈!快!给词儿!怎么狡辩?!】钱禄财在内心疯狂尖叫。

  【来了来了!咬死是巧合!是心意相通!是伟大的爱超越了物理法则!】管大妈的声音也透着慌乱。

  “我...我...”钱禄财咽了口唾沫,努力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是...是巧合!对!是巧合!你们看,这情话...这礼物...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心意相通啊!伟大的爱是超越一切的!它...它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所以才会...才会...”他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心意相通?”季叶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猛地冲到沙发前,通红的狼眼死死瞪着钱禄财,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愤怒,“钱禄财!你管这叫心意相通?!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一个界面,赫然是那个“反钱禄财欺诈联盟”的群聊界面,上面清清楚楚地展示着一些极其相似的礼物、数不清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罗罗埃偷拍调查的铁证!

  “‘献给唯一的伯劳’!‘献给唯一的叶子’!‘献给唯一的廖廖’!‘献给唯一的埃埃’!”季叶的声音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还有那些情话!一字不差!一模一样!这也是心意相通?!这也是伟大的爱?!钱禄财!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还是你编剧本的时候连台词都懒得改?!”

  “我...我没有剧本!”钱禄财被季叶的爆发吓懵了,下意识地反驳,【管大妈!救命啊!这怎么圆?!】

  【咬死是真心!是真心实意!虽然方式特别了点,但爱是真的!快!】管大妈急中生智。

  “我...我对你们每个人都是真心的!”钱禄财闭着眼睛喊出来,仿佛声音大就能掩盖心虚,“是真的!我发誓!虽然...虽然方式可能有点...有点特别...但我付出的感情是真的!那些关心...那些陪伴...那些...那些...”

  “真心?”罗罗埃冷冷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的‘真心’,就是几份提拉米苏?几个一模一样的礼物?和多少批发来的情话?”他身体贴近,目光如同探照灯将钱禄财的心虚照地无所遁形,“看着我,钱禄财,告诉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我付出的‘真心’,和你对姜伯劳、对季叶、对严辽廖的‘真心’,有什么不同?”

  钱禄财被迫对上罗罗埃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不同?有什么不同?【管大妈!快想词!不同!不同!】他内心疯狂催促。

  【呃...说...说你对他是兄弟情深里夹杂爱意!对姜伯劳是崇拜敬仰!对季叶是宠溺保护!对严辽廖是...是阳光伙伴!对!快说!】管大妈绞尽脑汁。

  “当...当然不同!”钱禄财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老罗...我对你...是...是那种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像兄弟又超越兄弟的...深沉的爱!伯劳老师...我对他...是崇拜!是敬仰!是被他的才华深深吸引!叶子...叶子他就像需要我保护的小狼崽!我...我想把他捧在手心里!辽廖...辽廖他像太阳!给我力量!让我开心!我...我对你们每一个人的感情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是...只是表达方式...可能...可能借鉴了一些...通行的...浪漫元素...”他说得磕磕巴巴,逻辑混乱,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借鉴?通行?”姜伯劳放下勺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讽刺的冷笑,“哇哦,钱禄财,你这‘借鉴’的水平,堪比番茄小说诶,‘深沉的爱’?‘敬仰崇拜’?‘捧在手心’?‘像太阳’?”他一一重复着钱禄财拙劣的“分类”,“真是难为你了,为了端平这碗水,硬生生把自己劈成四瓣,还得给每一瓣都贴上不同的标签。这演技,不去角逐影帝真是可惜了。”

  严辽廖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失落和受伤:“禄财...你说...我像太阳?给你力量?让你开心?”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看向钱禄财,“那...那些训练场边的水和毛巾...那些陪我跑步打球的时光...那些你说专门为我烤的小饼干...也是...也是‘借鉴’来的吗?你对我的好...都是...都是设定好的程序吗?”

  他的问题直白而沉重,没有愤怒的质问,只有赤裸裸的、被欺骗的痛楚。钱禄财张了张嘴,看着严辽廖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线,那句“是设定好的任务”堵在喉咙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涩涌上心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救世界!为了救老罗的鼻子!我也不想这样!】他在内心咆哮,却无法宣之于口。

  “回答他!”季叶红着眼睛吼道,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钱禄财!你说话啊!你对辽廖的‘真心’呢?也批发吗?!”他是在帮辽廖问,也是在帮自己问。

  客厅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钱禄财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绳索勒出痕迹的手腕,内心天人交战。

  狡辩?继续撒谎?在这么多铁证和如此直击灵魂的质问面前,还有意义吗?

  就在这时,季叶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好...钱禄财,就算...就算你对我们每个人...都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真心’...”他顿了顿,通红的狼眼死死盯着钱禄财,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么现在,事情变成这样了,你,打算怎么办?”

  轰——!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狡辩的迷雾,直指核心。

  拷问真心?已经没必要了。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现在,是摊牌和抉择的时刻。

  钱禄财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无措。怎么办?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任务失败?世界毁灭?一个亿飞了?老罗的鼻子...他不敢想。管大妈也彻底哑火,显然“怎么办”这种终极问题超出了她的攻略指南范畴。

  巨大的压力和无路可走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一个荒谬而自暴自弃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怎么办?我...我也不知道啊...”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要不...我们都分手吧?然后...然后...毁灭就毁灭吧...”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

  死寂。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死寂。

  钱禄财的沉默,和他这句近乎放弃的、不负责任的“毁灭吧”,如同最后一桶冰水,彻底浇熄了罗罗埃、姜伯劳、季叶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或许可以“独占”的幻想火苗,也让他们各自的恼火达到了顶点。

  罗罗埃的眼神彻底冰冷,他想怒吼:“和他们三个分手!跟我走!我可以当这一切没发生过!”但眼角余光瞥见姜伯劳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季叶通红的眼眶、严辽廖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想起不久前群里那“同仇敌忾”的联盟宣言...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毁那脆弱的同盟。

  姜伯劳脸上那虚假的笑容也终于维持不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阴沉。他何尝不想立刻把这只小老虎抓回去关起来,好好“审问”他那所谓的“崇拜敬仰”里到底有几分真?但罗罗埃没动,季叶在哭,严辽廖像个木头桩子...他不能做那个率先破坏“规则”的人。

  季叶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他想扑上去揪着钱禄财的领子问:“那我呢?你说要捧在手心里的我呢?你选我啊!选我啊!”可看着钱禄财那副“毁灭吧”的摆烂样子,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三人,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让他只能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严辽廖则是彻底茫然了。分手?他非常非常非常不愿意!他舍不得那些真实的陪伴和快乐,哪怕知道里面掺杂了欺骗。可是...不分手?他又怎么能接受自己只是四分之一?钱禄财那句“毁灭吧”更是让他心沉到了谷底,失望如潮水将他淹没。他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四人各怀鬼胎,怒火中烧,却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无法开口,无法动作。客厅里的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是罗罗埃动了。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眼神麻木的钱禄财。他弯下腰,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暴,三两下解开了钱禄财手腕和脚踝上粗糙的绳索。绳索勒出的痕迹在毛发上格外刺眼。

  罗罗埃直起身,将解下的绳索随手扔在地上,如同扔掉一件肮脏的垃圾。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袖口,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既然你是这个态度...”他的目光扫过钱禄财,又扫过另外三人,最后定格在虚空,带着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决绝,“那么,钱禄财,从现在开始,我们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好聚好散。”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让事情尘埃落定。

  说完,他不再看钱禄财一眼,转身,迈着沉稳却带着压抑怒火的步伐,径直走向大门。

  姜伯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钱禄财身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明,最终也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紧跟着罗罗埃离开。

  季叶的眼泪还在无声地流,他最后深深地、带着无尽委屈和控诉地看了一眼沙发上失魂落魄的钱禄财,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猛地转身,用力抹了一把脸,大步冲了出去,背影带着一种受伤小兽般的倔强和狼狈。

  严辽廖是最后一个。他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的钱禄财,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不舍、失望和巨大的困惑。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深深地看了钱禄财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钱禄财心头一颤,然后,他也沉默地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砰。”

  公寓的大门被最后离开的严辽廖轻轻带上。

  那一声并不响亮的关门声,却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也彻底关上了钱禄财那荒诞不经的攻略生涯。

  客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和餐桌上四份无人问津、已经开始微微塌陷的提拉米苏散发出的、逐渐变得甜腻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钱禄财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手腕脚踝上被绳索勒出的痕迹火辣辣地疼。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小伤口,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那一声关门带走了。

  几秒钟后,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身体慢慢地、一点点地蜷缩起来。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死寂持续着。

  然后,一丝极其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从他埋着的膝盖间泄露出来。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是受伤小兽的呜咽,带着无尽的委屈、恐惧和茫然。渐渐地,抽泣声越来越大,肩膀也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膝盖上的布料,留下深色的印记。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充满了破碎感和绝望。为了一个亿?为了世界和平?为了罗罗埃的鼻子?好像都不是。他只是觉得好累,好委屈,好害怕。他明明不想伤害任何人的...他只是...只是不想世界毁灭...不想失去朋友...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些曾经“温馨”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罗罗埃失控的拥抱,姜伯劳讨论文学时专注的侧脸,季叶在病床边通红的眼睛,严辽廖阳光下憨憨的笑容...还有那四份他精心“定制”、以为能带来圆满结局的提拉米苏...

  所有的“用心”,都成了此刻扎向自己心脏的尖刀。

  “呜...呜...呜...”

  哭声在冰冷的公寓里持续着,无人回应。

  只有那四份象征最终成就的提拉米苏,在灯光下静静地无声嘲笑着他这场一败涂地的“拯救世界”大业。

  第四话

  大门关闭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旷的客厅里震颤,钱禄财蜷缩在沙发上的呜咽是唯一的声响。四份提拉米苏无声嘲笑着他彻底崩盘的“大业”。

  【管...管大妈...】钱禄财在脑海里呼唤,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完了...全完了...鼻子...世界...】,管大妈也不敢出声安慰,毕竟这事也和她有关...

  完了...就差一点!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希望明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在最后一秒化成了泡影。那种感觉,比从未拥有过希望还要令人窒息。

  现在怎么办?

  清除记忆?把关于这件事、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从他们四个脑子里都抹掉?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先不说这种大范围、精准的记忆清除操作需要多高的能量,他们根本负担不起。光是清除后留下的巨大空白和逻辑断层,就足以让他们自己先疯掉!

  【...】管大妈罕沉默了许久,电子音带着一种短路般的杂音,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一人一统彻底淹没。房间里只剩下钱禄财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脑海中那持续不断的、代表管大妈核心过载的微弱嗡鸣。

  突然,管大妈疑惑地“咦?”了一声,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黑化值剧烈波动...罗罗埃...正在折返...距离:3米...2米...1米...】

  钱禄财猛地一僵,连抽泣都忘了,红肿的琥珀色眼睛惊恐地望向门口。

  “啪嗒。”

  门锁轻响,没有被完全锁死的公寓门被推开了。

  罗罗埃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高大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轮廓。他脸上那种洞悉一切、审判犯人的冰冷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钱禄财从未见过的复杂——愤怒被强行压制后残留的余烬,难以置信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在看到沙发上那团狼狈身影时,心脏被狠狠攥紧的钝痛。

  他看见了。

  看见了他那不安分的小老虎,脆弱得像被暴雨打蔫的花,眼眶红肿,脸上泪痕交错。手腕和脚踝上,被粗糙登山绳勒出的痕迹在毛发上刺眼无比。那双总是盛着狡黠或温暖光芒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空洞茫然,像蒙尘的玻璃珠,失焦地望着他。

  这副模样...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见,也从未想象过的。

  从儿时开始,钱禄财在他心里,就是一道光,是屏障,是能轻易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挡开所有风雨的存在。他强大,耀眼,带着无所畏惧的活力。罗罗埃习惯了仰望他,追逐他,为了能与他并肩、为了能真正配得上这道光而忍受家里的压力,拼命学习、成长、掌控权力。

  原来...他这么小吗?

  小到他可以轻易地整个抱进怀里藏起来。

  小到他不愿与任何人分享一丝一毫。

  小到他可以...在无数个深夜里,放任自己那些隐秘而汹涌的、关于独占的臆想疯长。

  可他又那么大。

  大到能拦下家里伸向他的恶意。

  大到能让他的心心甘情愿停泊,再也无法驶离。

  大到...在看似接受了他这份沉重爱意的同时,竟然还能“容得下”另外三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罗罗埃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冰火中煎熬。他想摆脱这个荒谬的认知,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从钱禄财第一次向他伸出手,把他从泥泞里拉起来的那一刻起,某种宿命般的渴望就扎根了。

  他对钱禄财想入非非,并供认不讳。

  他一直在等。等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无视家里的聒噪,强大到能鼓起勇气,向全世界宣告钱禄财是他的唯一。

  他幻想过无数次那样的场景:所有人都会惊叹他们的般配,是真正的金童玉...不,金虎玉犬?无所谓,总之是天生一对。

  所以,当钱禄财在那个下午,突兀地对他告白时,所有的忍耐和精心构筑的理智围墙瞬间崩塌。狂喜淹没了他,他几乎以为那是一场他做过无数次的美梦成真。直到他真真切切地搂住钱禄财温热的身体,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贪恋地呼吸着独属于钱禄财的气息,甚至忍不住在那毛茸茸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带着占有欲的轻咬...他才敢相信,是真的。

  那是命运给予他最大的惊喜。

  也是如今,最残酷的玩笑。

  当时的狂喜有多猛烈,此刻内心的痛苦和愤怒就有多噬骨。

  偏偏...就在这愤怒即将再次点燃的瞬间,对上了钱禄财那双茫然无助、泪光闪烁的眼睛。

  所有的脾气,像被无形的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泄了个干净。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回来干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了上去。来不及关门,他几步跨到沙发前,在钱禄财震惊不解的目光中,俯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紧紧、紧紧地箍进了怀里。

  把脸深深埋进钱禄财颈侧温热柔软的毛发里,罗罗埃沉重地呼吸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他输了,彻彻底底。

  在看见钱禄财这副模样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放手。

  但他不甘心就这样一败涂地。

  他还想...再“赢”一次。

  哪怕只是挽回一点点尊严和领地。

  “禄财...”罗罗埃的声音闷闷地从钱禄财的颈窝里传来,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沙哑,不再是刚才审判时的冰冷,却更让人心头发紧,“和他们分手。”他抬起头,双手捧住钱禄财的脸颊,强迫他直视自己。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现在,立刻,和他们三个彻底断干净。”他的拇指用力擦过钱禄财眼下的泪痕,指腹带着薄茧,“然后...我们重归于好,我可以...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求你了...好吗?”

  钱禄财完全懵了。

  巨大的震惊甚至盖过了之前的悲伤。他没想到罗罗埃竟然愿意妥协到这种地步!这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无地自容。汹涌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像冰冷的海水灌入肺腑,窒息般的痛苦让他张了张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罗罗埃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痛苦的脸。

  他有资格答应吗?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拯救世界、一个亿、保护罗罗埃的鼻子——他都是在玩弄他们的感情。

  他利用他们的真诚、他们的悸动、他们独一无二的爱意,作为自己任务的垫脚石。他何等的傲慢!何等的卑劣!

  一个“好”字几乎要冲口而出。

  🍊放弃吧...起码...起码还能挽回罗罗埃。🍊

  🍊起码还能向其他三人...赎罪...🍊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超出阈值!检测到世界稳定性参数急剧下降!启动强制冷静协议!】

  一股冰冷的、非人的力量瞬间席卷了钱禄财的意识。心脏的钝痛、思维的麻木、汹涌澎湃的愧疚和悲伤...所有的情感被强行剥离、压制。

  他的身体依旧维持着流泪、颤抖的模样,但内里只剩下一种绝对的、近乎残酷的理性,在高速运转,权衡利弊。

  【宿主!】管大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有一丝恐惧,【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我!我给你看!给你看一个...能让你心甘情愿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钱禄财的“视线”被强行抽离。他“看”到了——就在罗罗埃身后,客厅的景象开始扭曲、龟裂。墙壁像破碎的镜子,露出后面翻滚的、混乱的、非现实的虚无色彩。餐桌、提拉米苏、沙发...一切都在无声地崩解。一道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橙色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直指紧紧拥抱着他的罗罗埃!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那不是对自身安危的恐惧,而是对罗罗埃...对这个他从小守护到大的人,即将被彻底抹除、被那虚无吞噬的恐惧!比他想象中任务失败、罗罗埃失去鼻子要恐怖千万倍!

  紧接着,他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他自己的身体,在罗罗埃怀中,不受控制地张开嘴,清晰地吐出了一个音节——似乎是“好”。

  就在那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世界”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瞬间被无法理解的混乱符号、扭曲线条和刺耳的噪音【《@~~🍊》12345jwgm44444彻底淹没!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和听觉理解的、纯粹的“崩坏”!

  “呼——哈——哈——”

  钱禄财猛地从那种恐怖的“俯瞰”状态中抽离,意识重重摔回身体,在罗罗埃怀里剧烈地喘息起来,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针尖大小,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禄财?你怎么了?”罗罗埃被他突然的剧烈反应吓到,连忙松开一些,捧着他的脸紧张地查看,手指抹去他额角渗出的冷汗,“你不用怕...别怕...是我...我在,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可以等...”他误以为钱禄财是被自己的要求和现状吓坏了。

  “不...不是的...”钱禄财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嘶哑破碎。他不是在犹豫答不答应罗罗埃!他是在恐惧那个崩坏的未来!可他无法解释,无法将自己看到的告诉罗罗埃。

  他只能垂下头,避开罗罗埃焦灼探究的目光,在对方眼神逐渐沉暗下去的过程中,用尽全身力气,轻轻、轻轻地摇了摇头。

  拒绝。

  罗罗埃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捧着他脸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客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甜腻的气味变得令人作呕。漫长的几秒钟死寂后,一声极轻、带着浓浓自嘲的嗤笑从罗罗埃喉间溢出。

  【黑化值:95%】

  “呵...”他盯着钱禄财的发顶,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荒谬感,“钱禄财...那你告诉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这句话,像是在为对方,也为自己寻找最后一块遮羞布,“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他自己都被这脱口而出、明显为对方开脱的话惊到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愤怒和无力。尤其是在看到钱禄财因为这句话而惊讶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时,罗罗埃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他能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然后,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事情发生了。

  钱禄财看着他,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罗罗埃的呼吸一滞。

  苦衷...他真的有苦衷?!不是玩弄感情,不是天性风流?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荒谬的希冀同时冲击着他。

  “连我都不能告诉吗?”他追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急切。如果真的有苦衷,如果钱禄财是被迫的...那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他需要这个理由!迫切地需要!

  钱禄财的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但他最终还是缓慢而沉重地,再次点了点头。

  管大妈禁令如同无形的枷锁。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罗罗埃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委屈、猜疑和那丝可笑的希冀都压下去。他看着眼前这只他爱了几乎一辈子,也折磨了他一整晚的小老虎,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他猛地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将钱禄财狠狠地、紧紧地重新搂进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罗罗埃的声音贴着钱禄财毛茸茸的耳朵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彻底认输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我相信你。”他收紧手臂,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心跳,“像从前一样,现在也一样,我相信你...钱禄财。”他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是,”他猛地抬起头,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如炬,死死锁住钱禄财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答应我!等这一切...不管你所谓的‘苦衷’是什么,等它结束之后,你必须!给我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交代!”

  他们的胸膛紧贴,两颗心脏在经历了剧烈的起伏后,此刻竟然神奇地、短暂地找到了同一个沉重的节奏,咚咚地敲击着彼此的肋骨。

  钱禄财看着罗罗埃眼中那份沉重的信任和不容退让的要求,在强制冷静的思维模式下,清晰地认识到这是唯一能暂时安抚对方、避免世界崩坏、同时...或许也是唯一能继续任务的道路。

  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谢谢你的信任...罗罗埃。”

  “...”

  罗罗埃听到这声“谢谢”,心头却像被针扎了一下,酸涩难言。他松开怀抱,却没有完全放开,一只手仍紧紧握着钱禄财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他盯着钱禄财依旧苍白狼狈的脸,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红痕,眼神暗了暗。

  “但是,”罗罗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危险的暗流,“禄财,我还是很生气。”他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钱禄财的脸颊,“非常、非常生气,你...你得补偿我。”

  钱禄财一愣,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这种思考模式下,他下意识地想点头,只要不是分手,补偿...似乎可以接受?他正想开口问补偿什么。

  罗罗埃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的视线极具侵略性地扫过钱禄财的唇,然后缓缓上移,对上那双还带着茫然和一丝警惕的琥珀色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吐出要求:

  “我要你吻我。”

  “我要你看着我,吻我。”

  “我要你...”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带着不容错辨的欲望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占有宣告,“和我做爱。”

  【攻略进度:99%】

  管大妈:【?】

  钱“?”

  轰——!

  钱禄财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整张脸瞬间臊得通红,耳朵尖烫得几乎要冒烟,冷静的思维瞬间爆炸!虽然名义上他们“恋爱”了那么久,但碍于他需要“端水”和系统的“时间管理”,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仅限于拥抱、偶尔的脸颊亲吻,以及...呃,纯洁的抱抱睡。

  换句话说,他和罗罗埃,都还是...处男!

  这...这跳跃也太大了!他顿时语无伦次,眼神飘忽,不敢再看罗罗埃灼人的目光:“这...这...你别开玩笑了!是...是不是有点...太...太快了?我...你...啊...这...”他试图抽回手,却被罗罗埃攥得更紧。

  罗罗埃没有笑。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偏执。他空着的那只手,突然轻轻抚上了钱禄财身后那条因为紧张而僵直的、蓬松的大尾巴根部。

  “唔...!”钱禄财浑身剧烈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几乎软了腰。

  罗罗埃顺势向前一步,膝盖顶开钱禄财下意识并拢的双腿,身体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倾覆下来,将他牢牢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另一只手则利落地扯开了自己束缚了一整晚的领带,昂贵的领带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我不是在开玩笑。”罗罗埃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醉人的危险,目光紧紧锁着身下因为他的动作和触碰而微微颤抖、面红耳赤的小老虎,“禄财,这是你欠我的。今晚...我要你。”

  【啊啊啊啊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我要看的就是这个!!!血流成河算什么!这才是我要看的啊啊啊!!!】管大妈沉寂许久的电子音瞬间在钱禄财脑中爆发出足以掀翻房顶的、充满狂喜与八卦之魂的尖叫。

  钱禄财只想让她立刻、马上、彻底地闭嘴。但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被眼前这只褪去了忧郁外壳、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势与侵略性的边牧,和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燃烧的欲望所占据。

  强制冷静的思维还在勉强运转,提醒他“稳住罗罗埃”的任务优先级,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和那被撩拨起的、混杂着恐惧与一丝隐秘悸动的热流,却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第五话:严辽廖在借酒消愁

  罗罗埃的唇距离钱禄财只有一线之隔。温热的鼻息纠缠着,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味、未干的泪痕咸涩,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令人心悸的燥热。

  钱禄财浑身僵硬,被罗罗埃单手禁锢的双手微微发颤。强制冷静的思维模式还在冰冷地运转,告诉他这是“安抚罗罗埃”、“避免世界崩坏”、“维持任务”的必要代价。可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每一根毛发都感知着那份迫近的、不容拒绝的侵略性。他被迫睁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罗罗埃放大的、写满占有欲的脸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越来越近...

  就在那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唇瓣温度的瞬间——

  “你在干什么!?”

  一声裹挟着暴怒与难以置信的狼吼,如同惊雷般在玄关炸响!

  声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挟着劲风从门口直冲而来!季叶那双通红的狼眼在昏暗中燃烧着骇人的光,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力道,狠狠撞在毫无防备的罗罗埃肩侧!

  “唔!”罗罗埃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钳制钱禄财的手下意识松开。

  季叶毫不停顿,借着冲势,闪电般地将沙发上还处于懵然状态的钱禄财拽起,牢牢护在自己身后。他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狼耳因极致的愤怒和紧张而完全竖立,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护崽母狼,凶狠地瞪着被推开的罗罗埃。

  “罗罗埃!你他妈在干什么?!”季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来,“你不是说‘好聚好散’吗?!不是走得比谁都干脆吗?!刚刚那是在干什么?!趁人之危?!强人所难?!这就是你罗大总裁的‘好聚好散’?!”

  好事被粗暴打断,罗罗埃心头那股压抑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找到宣泄口的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头顶。他稳住身形,昂贵的西装肩头被撞得起了褶皱,那张英俊的边牧脸上,刚才面对钱禄财时强行压抑的温柔和挣扎瞬间褪尽,只剩下冰封般的阴沉和被打扰的极度不爽。他理了理被扯乱的领口,动作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压迫感,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呵,”罗罗埃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浓重的嘲弄,“季大明星,那你现在,又是在演哪一出?”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被季叶护在身后、脸色煞白、眼神慌乱的钱禄财,又落回季叶那张写满愤怒和占有欲的狼脸上,“走得很干脆?嗯,我是走了,那你呢?不是也‘干脆’地跟着走了吗?怎么,出去吹了会儿冷风,想起自己还有‘情圣’剧本没演完?还是觉得...就这么把他‘让’给我,不甘心了?”

  “放屁!”季叶被戳中痛处,瞬间炸毛,尖利的犬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谁他妈跟你‘让不让’!钱哥从来就不是你的!肯定是你!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刚才说要‘好聚好散’的是你,转头就回来趁钱哥伤心难过的时候对他...对他...”他气得说不下去,一想到自己再晚回来一步可能看到的场景,心脏就像被利爪狠狠撕扯,后怕和愤怒让他浑身都在发抖,“罗罗埃!你他妈就是个人渣!衣冠禽兽!果然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我是人渣?”罗罗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季叶,收起你那套偶像剧里的傻白甜逻辑!搞清楚状况!是他钱禄财,把我们四个耍得团团转!是他先背叛了所有人!玩弄感情的是他!我只是在要一个本该属于我的‘补偿’!一个让他明白欺骗是要付出代价的机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的狂怒,“倒是你,季叶!你凭什么回来?凭什么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站在这里质问我?凭你被他骗得更惨?还是凭你那份自以为是的深情?!”

  “你闭嘴!”季叶的怒火也被彻底点燃,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和罗罗埃脸贴脸,死死瞪着对方,“钱哥一定有苦衷!我相信他!他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救过我的命!你懂什么?!你这个只知道算计利益的冷血动物!他需要的是帮助!不是你这趁火打劫的禽兽行径!”

  “苦衷?”罗罗埃像是抓住了关键词,冰冷的视线越过季叶的肩膀,直刺向后面缩着脖子的钱禄财,“哦?苦衷?钱禄财,你告诉他了?你那个连我都不能告诉的‘苦衷’?你告诉他你脚踏四条船是身不由己了?”他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在磋磨钱禄财的心智。尽管无法感受,钱禄财还是本能的颤抖,“还是说...你的‘苦衷’,就是对着不同的人,编造不同的故事?对着季大明星,就用‘救命之恩’来博取同情和信任?嗯?”

  “我没有!”钱禄财被夹在两人狂暴的气场中间,听着那些刺耳的指控,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我没有编故事!我...我对不起你们是真的!但我没有骗季叶救命的事!那是真的!我...”

  “钱哥!你别理他!”季叶立刻转头,急切地打断钱禄财的话,生怕他被罗罗埃带偏,“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救我是真心的!我相信你现在一定有难言之隐!”他看向钱禄财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保护欲和心疼,“是不是他威胁你了?是不是他用什么手段逼迫你了?你告诉我!就算他是罗氏总裁,我也能想办法!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他再伤害你!”他完全无视了罗罗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只专注于钱禄财。

  【哇啊啊啊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吵!再吵响一点!修罗场能量爆表!我爱看!宿主稳住!打起来!血流成河!啊啊啊缝补世界的能量摩多摩多!】管大妈兴奋到破音的电子尖叫不合时宜地在钱禄财脑中炸响。

  钱禄财只想把她从脑子里揪出来扔进垃圾桶。他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火药味浓得能点着的两人,巨大的压力和愧疚感几乎将他压垮。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喊道:

  “够了!你们别吵了!!”

  尖锐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终于暂时压过了两个兽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罗罗埃和季叶同时一僵,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钱禄财身上。

  钱禄财挣脱季叶下意识护着他的手,向前挪了一小步,站在两人中间。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

  “对不起...罗罗埃,季叶...真的对不起...”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和真诚的歉意,目光在两人脸上艰难地扫过,“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我的行为...就是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伤害了你们的感情...我...我罪该万死...”

  “但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我...我真的有不能说的理由...不是威胁,也不是针对你们任何一个人...就是...就是我个人的原因...一些...非常复杂的原因...”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在管大妈禁令的边界小心试探,“我现在没办法解释清楚...但请你们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故意玩弄谁的感情...那些关心,那些陪伴...至少在当时...我都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看着罗罗埃深沉难辨的眼神和季叶依旧写满焦急和信任的脸庞,郑重地承诺:“我向你们保证...等这一切...等我的‘个人原因’解决之后...我一定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交代!这是我欠你们的...也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他再次深深鞠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客厅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钱禄财压抑的抽气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罗罗埃看着钱禄财卑微道歉的样子,听着他依旧模糊却带着恳切的承诺,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浇上了一盆冰水,嗤嗤作响,却并未熄灭,只是暂时被压制,化作了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憋闷。他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哼...你...好自为之。”他不再看季叶,目光复杂地最后扫了一眼钱禄财,“...走了。”

  说完,他转身,步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径直走向大门,背影融入走廊的昏暗。

  季叶看着罗罗埃离开,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懈,立刻又转向钱禄财,狼眼里满是担忧和未散尽的愤怒余烬:“钱哥!你...你还好吗?手腕还疼不疼?那个混蛋有没有伤到你?”他急切地想查看钱禄财手腕上被登山绳勒出的痕迹。

  “我没事...叶子,谢谢你...”钱禄财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躲开了季叶伸过来的手。罗罗埃的离开并没有让他轻松,反而有种更深的无力感。他看着眼前依旧全心维护自己的季叶,那份纯粹的信任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季叶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被更强烈的保护欲取代。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混乱风暴的公寓,看着餐桌上那四份刺眼的提拉米苏,再看看钱禄财苍白憔悴的脸和通红的眼眶,心揪成了一团。

  “钱哥,时候不早了...”季叶的声音放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他刻意加重了“一个人”,眼神警惕地瞟了一眼大门的方向,显然对罗罗埃去而复返的可能性充满戒备。

  钱禄财此刻身心俱疲,大脑一片混沌,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埋起来。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嗯,麻烦你了。”

  季叶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带着点委屈的释然。

  他刚想说什么——

  公寓大门外,无人在意的走廊阴影里。

  一道戴着金边眼镜、身形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姜伯劳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镜片后的狮眼透过门缝,将客厅里发生的一切——罗罗埃强吻未遂、季叶英雄救美、两人激烈争吵、钱禄的财卑微道歉、季叶选择留下守护——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只有镜片边缘,在走廊感应灯熄灭的瞬间,反射出一抹冰冷刺骨的微光。

  他看见了季叶对钱禄财毫无保留的维护和信任。

  他看见了罗罗埃离去时那份沉重却依旧不舍的妥协。

  他更看见了钱禄财在两人之间那份疲惫不堪、却又隐隐被“需要”着的...微妙的“平衡”。

  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姜伯劳紧抿的唇角一闪而逝。

  心软?

  呵。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楼下徘徊时,那点可笑的不忍和想要问个明白的冲动。现在看来,多么多余。就像一出荒诞剧,主角早已被其他配角簇拥着,继续上演着“情深义重”、“身不由己”的戏码。

  没有人会刮掉发霉的奶油,继续食用底下的蛋糕胚。

  亲眼所见的事实,无法粉饰太平。

  他是喜欢,甚至深爱过那只小老虎身上矛盾的光彩与莽撞的温暖。

  但这份感情的保质期...到此为止了。

  姜伯劳最后看了一眼门内——季叶正笨拙地试图安慰钱禄财,而钱禄财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皮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决绝的轻响,一步一步,远离了这片混乱不堪的“舞台”。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消失,只带走被彻底辜负后沉淀下来的冷寂与疏离。

  他放弃了。

  不是放弃质问,而是放弃了...钱禄财这个人。

  门内,钱禄财似有所感,茫然地抬头望向紧闭的大门,只捕捉到一片冰冷的黑暗。季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发现,只当他是被今晚的事吓坏了。

  “禄财,别怕,有我在呢。”季叶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守护可怜钱禄财的决心。

  钱禄财收回目光,疲惫地闭上了眼,轻轻“嗯”了一声。而在他脑海中,管大妈正为罗罗埃的退场和季叶的守护欢呼雀跃,完全没注意到另一个攻略目标那彻底熄灭的心火。

  第六话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客厅地板上切割出几道苍白的光痕。季叶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动作略显生疏地摆弄着煎锅。锅里一个边缘焦糊的煎蛋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旁边的吐司机“叮”一声弹起两片面包,微波炉里热好的牛奶散发出过于浓郁的奶香。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放空地盯着煎蛋上冒起的小泡。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灶台边缘,一下,又一下。

  热搜是压下去了。

  罗罗埃手段雷霆,姜伯劳那边似乎也默认了冷处理,严辽廖...大概还在哪个训练场发泄精力吧。

  声明统一口径是“误会”,是“朋友间的玩笑被过度解读”

  季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很快又抚平。朋友?误会?这遮羞布真够薄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禄财安全就好,圈内的流言蜚语他习惯了,扛得住。但昨晚客厅里,罗罗埃那个带着绝对侵略性的拥抱,还有他对禄财提出的...要求...光是回想,就让季叶心口发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禄财当时抖得多厉害啊...罗罗埃那个混蛋!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珍惜!

  避风头是必须的,这段时间,钱禄财最好都待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没错,就在他身边最安全,这里没有罗罗埃的粗暴,没有外界的窥探。他可以好好照顾禄财,帮他平复惊吓。禄财现在肯定很脆弱,需要稳定的环境和...嗯,可靠的守护者。

  姜伯劳这个人...应该会放弃了?那正好。严辽廖?他大概自己还没想明白。但罗罗埃...一想到他,季叶的眼神暗了暗。

  那家伙就像一头潜伏的豹子,昨晚的妥协绝不是终点。他肯定还会回来,用他那套资本家的手段!所以,他得保护好禄财。用禄财能接受的方式,让他安心地待在这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精心打理过的毛发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他可是阳光开朗季叶子啊,守护自己在乎的人,天经地义,对吧?

  季叶将精心准备的早餐放在已经收拾干净的餐桌上,安静等待,直到卧室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他瞬间回神,脸上冰封的表情如同春日融雪,迅速被一种温暖、关切的笑意取代,眼神也瞬间注满了阳光。迅速关掉灶火,转过身,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你终于醒了”的欣喜,看向卧室门口。禄财需要看到他积极阳光的一面,这能让对方紧绷的心灵能够放松。

  只见钱禄财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橘黑毛发,只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茫然、疲惫和一种“不知如何面对新一天”的畏缩。

  他昨晚在季叶笨拙的安慰下,混乱地睡去,梦里全是崩坏的世界、几人冰冷的质问和被艹的满天飞的苦茶子。

  此刻醒来,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更要命的是,管大妈在他脑子里羞涩地汇报:【宿主宿主~昨晚系统能量波动太剧烈,出了点小bug...现在四个目标的攻略数值...嗯...全乱套了!根本不知道谁是谁的!】

  【我们现在只知道应该是有一个人已经黑化了...但是攻略度也有99%,我觉得宿主你肯定可以拿下!的】

  【不过别担心!作为补偿,本系统贴心推出了‘情绪可视化’功能!现在你能实时看到攻略对象的大致情绪构成啦!还有,我们会提供方便有效快捷攻略方...】

  “停!打住!”

  钱禄财在内心尖叫,“后面的方便有效快捷攻略方案免了!求求你了管大妈!上次的方案直接把我分尸了!再来一次我怕不是要被直接送走!”

  他现在只觉得眼前一黑,感觉拯救世界的难度直接从地狱级跃升到了宇宙级。

  【...好吧好吧。】

  管大妈的声音带着点委屈,【那宿主加油!情绪查看器也很好用的!】她默默把“一键群发深情告白短信2.0加强版”的方案塞回了数据库底层。

  钱禄财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鼻子!世界!一个亿!为了这些...不,主要是为了老罗的鼻子和世界和平!今天也是艰难求生...啊不,艰难拯救世界的一天!于是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正好撞进季叶那双盛满了“温柔”和“关切”的狼眼里。

  【目标:季叶】

  【情绪构成:四分幽怨三分伤心两分隐忍一分楚楚可怜】

  钱禄财:“...?”

  这见鬼的情绪查看器是哪个霸道总裁文里扒来的吗?!四分幽怨是什么鬼!还有那个楚楚可怜...钱禄财看着季叶那张阳光帅气的狼脸,配上那精心打理过的毛发和看似无辜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根窜上来。

  管大妈的笑声也恰好的响起:【蒋蒋,这是我们的贴心处理,为了防止您看不懂呢~】

  而季叶的心微微揪了一下,暗自腹诽,看,吓坏了吧?脸色这么差。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温暖治愈些,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禄财?醒啦?是不是饿了?我...我给你做了早餐。”他指了指灶台,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快夸我”的羞涩期待,像个第一次下厨想得到表扬的大男孩,“快来吃点东西,你昨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我可是起了个大早哦!”想让禄财感受到他的用心,这样禄财才会更愿意接受他的照顾。

  【目标:季叶】

  【情绪构成:五分心疼两分自得两分隐忍一分正宫气度】

  钱禄财看着季叶那触目惊心的扇形统计图,头皮发麻。那笑容太耀眼了,像正午的太阳,晃得人有点晕,也...有点不真实,他只想缩回房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小声嗫嚅:“我...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季叶的笑容加深,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他自然地伸出手,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轻轻拉住钱禄财的手腕——不是拽,而是引导。

  “来吧来吧,尝尝我的手艺,虽然可能没你做的好吃啦!”他半推半拥地将还有些犹豫的钱禄财带到了餐桌旁。毕竟禄财需要习惯他的靠近,习惯他的照顾,这对禄财恢复有好处。

  季叶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下,然后手臂一收——钱禄财低呼一声,重心不稳,跌坐在了季叶结实的大腿上。

  “哎呀!”季叶自己也像是有点意外,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标志性的小狼牙,“抱歉抱歉,没站稳吧?你看你,是不是还有点腿软?昨天肯定吓坏了。”他的手臂却像一道温热的、充满安全感的屏障,稳稳地环住钱禄财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语气充满了关切,“就这样坐吧,靠着我稳当点。别摔着了。”

  钱禄财感觉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但季叶...只是想照顾我吧?毕竟昨晚闹成那样...他试图说服自己,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别扭。

  “好啦,别动。”季叶的声音依旧温柔,下巴轻轻搁在钱禄财头顶,充分展露出恋人间自然的依靠,只是怀中的人有些拘谨,温热的气息拂过钱禄财敏感的耳廓更是让他的身躯紧绷,“你看你,一点力气都没有,坐都坐不稳,昨天肯定吓坏了吧?”他的语气充满了心疼,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钱禄财的手腕。“都怪我,没能早点回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事...”他巧妙地避开了“罗罗埃”的名字,将昨晚的冲突模糊为“那种事”,而自己则被塑造成了迟到的守护者。

  钱禄财想解释罗罗埃并非完全恶意,可是看见面前关于季叶情绪检测器的“扇形统计图”变成一张诡异的动态图,嘴角抽动了一下。

  【只有我心疼哥哥。jpg】

  这真的只是情绪检测机吗?

  季叶没给他机会继续发愣了。

  “以后别怕了。”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边缘焦糊的蛋白,带着点笨拙的真诚递到钱禄财嘴边,“有我在呢,我会保护好你的,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如同骑士在立下誓言,那“保护”二字,他说得坦坦荡荡,毕竟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天经地义!

  他看着钱禄财有些愣神的样子,心里有点小得意,又有点酸涩。禄财大概是被昨天的事情吓出阴影了,反应都迟钝了,没关系,他会慢慢让禄财好起来的。

  钱禄财看着嘴边的焦糊蛋白,又感受着身下紧贴的温热身体和腰间不容置疑的手臂,浑身不自在:“等...等一下!我...自己可以...”

  “听话。”季叶的声音轻柔依旧,带着点哄劝的坚持,像在安抚不安的小动物。他微微前倾,让两人靠得更近些,温热的呼吸打在钱禄财侧脸,鼻息有些腻腻歪歪地在毛发间打转,把拒绝的话语掐灭在萌芽。

  “你看你,脸色这么差,手也凉,让我照顾你,好不好?”他顿了顿,眼神似乎黯淡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真诚,“就像...就像那次在货车前面,你不顾一切地保护我一样,给我个机会,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好吗?禄财?不然...我心里会一直过意不去的。”

  “报答”,这个字眼多正当啊!就像孩子索要奖赏的成绩单,轻易在疼爱自己的父母手中拿下一两个小心愿。而且,他是真的想对禄财好,想弥补禄财受到的惊吓,这难道不是恋人该做的?

  而“报答”两个字也像无形的绳索,瞬间捆住了钱禄财的挣扎。车祸的惊险画面闪过脑海——失控的货车、刺耳的刹车声、自己扑出去时的心跳,以及季叶当时通红的、充满后怕和依赖的眼睛。

  此刻季叶眼中那抹真诚的色彩与那时的眼神重叠,甚至无需观看所谓的情感检测器,他就能明白对方无条件信任自己的理由。愧疚感再次袭来,他的拒绝在嘴里打转,最终在季叶那带着点恳求和阳光般坦荡的目光下,认命般地咽下,微微张开了嘴,接受季叶的投喂。

  季叶眼中笑意加深,小心地将蛋白喂进钱禄财嘴里,只是指尖总是“不经意”地、带着点亲昵的意味擦过钱禄财柔软的唇瓣。

  “这才对嘛!”带着满足的笑意,季叶像看着一件终于被安抚好的珍宝,“多吃点,补充体力,来,尝尝面包蘸牛奶,这样软和点。”他自然认为钱禄财每一次顺从的接受,都证明他的照顾是对的,是有效的,禄财需要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俊朗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整个早餐过程,就在这种看似温情脉脉的氛围中进行。钱禄财像个被精心呵护的易碎品,被季叶圈在怀里,被动地接受投喂。季叶的动作温柔体贴,话语间充满了阳光般的呵护与真诚的关切。他反复提及那次车祸,反复地说起钱禄财对他的付出,强调钱禄财对他的“不顾一切”,强调“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这些话像细细的丝线,一层层缠绕在钱禄财的心上,让他觉得拒绝季叶的任何要求都是一种忘恩负义,辜负了这份纯粹的“好意”。

  钱禄财莫名觉得,心脏随着季叶每一次话语的吐露,升扬降落,涨跳皱缩,被牵引在白狼真挚的温柔里。

  季叶不时用脸颊蹭蹭钱禄财头顶的毛发,像大狗狗表达亲昵,或是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并不存在的奶渍。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感。可钱禄财只觉得味同嚼蜡,他反而觉得这样的季叶很不对劲,机械地吞咽着。

  季叶的温柔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洒满阳光的网。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种被无形力量牵引着、无法自主呼吸的憋闷感。

  他想挣脱,想喘口气,但每当对上季叶那双盛满对他感激的狼眼,想到他口中那份沉重的“救命之恩”,所有拒绝的念头就都像被正午阳光晒蔫的小草,无力地垂下。

  终于,喂完最后一口牛奶,季叶抽出纸巾,极其细致地替钱禄财擦干净嘴角。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钱禄财身后那条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蓬松的大尾巴上,那是兽人放松时最可爱的特征之一。

  ...也是罗罗埃那死狗昨晚碰过的地方。

  于是,他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缓缓探向钱禄财的腰后,目标精准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抚上了那条毛茸茸尾巴的根部——一个众所周知的、极其敏感的区域。

  “我吃饱了,可以放唔...!”钱禄财刚想让季叶把自己放开,话到一半浑身剧震!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极致酥麻与本能惊惶的电流瞬间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头顶!

  他所有的力气被瞬间抽干,本来要站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季叶怀里,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惊惶的呜咽。

  “不,季叶,你怎么...送!松手!”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季叶像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无辜,但手臂却稳稳地、更加紧密地接住他瘫软的身体,将他完全禁锢在自己温热的怀抱里。

  “我...我就是看你尾巴一直绷着,想帮你揉揉放松一下...没想到你这么敏感啊?”他的语气充满了惊讶和一点点的不好意思,仿佛真的只是无心之举。

  季叶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贴在钱禄财因惊骇而微微颤抖的毛茸茸耳朵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那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哄慰怀中那只受惊炸毛的小猫:“看,反应这么大,肯定是昨天太紧张,身体都没放松下来吧?乖,在我怀里好好休息...”

  【目标:季叶】

  【情绪构成:姐姐有的,我也要有。jpg】

  【...】

  管大妈看着情感检测器面板有些沉默,她该不该告诉自己宿主,现在目标的情绪似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呢。

  算了,说了钱禄财也跑不掉捏~

  而钱禄财显然没心情继续关注检测器,季叶的手指并未离开那敏感的尾巴根部,反而带着一种极其轻柔的、按摩放松的力道,轻轻揉捏着。

  钱禄财羞愤欲死,身体不由自主地一下下打颤。这颤抖,在季叶的眼里,不是恐惧,而是...过度紧张后的松弛,是终于卸下防备的依赖。

  季叶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餍足的光芒。他得让这只贪心的小老虎习惯他的气息,他的触碰,他要禄财安心地待在这里,哪儿也...

  “...哪儿也别去。”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阳光落在他灿烂的笑容上,显得无比真诚。

  可钱禄财却听的真真切切,那声轻飘飘的“哪儿也别去”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过耳膜,激起一阵战栗。他猛地抬头,琥珀色的虎眼惊疑不定地撞进季叶那双看似清澈温柔的狼眸里:“...季叶,你、你说什么?”

  “嗯?”季叶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一副纯良模样,好像刚才那低语只是钱禄财过度紧张下的幻听。他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钱禄财因为惊吓而微微立起的耳朵尖,“我说,让你放心呀,傻禄财。”

  他微微后仰,拉开一点点距离,但环在钱禄财腰间的手臂依旧稳固,确保对方还稳稳坐在自己腿上。阳光落在他精心梳理过的毛发上,折射出近乎圣洁的光晕,衬得他笑容愈发真诚无害。

  “我是说,”季叶的声音放得又软又亮,带着成年人少有的爽朗,“我最近的工作都推掉啦!正好空出一大段时间。”他眨了眨眼,“所以,我可以一直、一直陪着你哦!直到这阵风波彻底过去,确保你绝对安全为止!”

  钱禄财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陪着他?一直?在这间公寓里?和这个情绪检测器显示着诡异扇形图、行为举止越来越让他心惊肉跳的季叶?

  “啊?”他只能发出一个短促、充满茫然和抗拒的单音,可所有拒绝的词汇在季叶那坦荡得近乎刺眼的笑容下,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季叶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无声的抗拒,脸上的笑容依旧阳光明媚。他适时地、带着点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那只一直轻轻揉捏着钱禄财尾巴根部的手——钱禄财几乎是立刻感觉到那致命的酥麻感褪去,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小半,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好啦,看你吓得。”季叶语气轻松,带着点宠溺的调侃,钱禄财的僵硬在他眼里只是害羞,“早餐也吃完了,你乖乖在家休息,别胡思乱想。”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扶着钱禄财的腰,帮他站起身,自己也跟着站起来,动作行云流水。

  钱禄财双脚刚沾地,还有点虚软,下意识地扶住了餐桌边缘,试图找回一点支撑和自主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你工作要紧”——但季叶的动作更快。

  只见季叶极其自然地、像回自己家一样,走向玄关旁边的鞋柜上方。那里放着一个小托盘,里面躺着一串备用钥匙,金属在晨光下闪着微光,季叶手指极其精准地捻起那串钥匙。

  “我回我那边一趟,”他转过身,钥匙在指尖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收拾点换洗的日用东西,很快就好!”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他已经常住在这里,宣布“我去楼下买瓶酱油”一样平常。

  而钱禄财看着那串被他捏在手里的钥匙,脑子彻底宕机了。他指着钥匙,嘴唇翕动,喉咙里干巴巴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个钥匙...你...?”

  “哦,这个啊?”季叶低头看了看钥匙,脸上露出一个“哎呀真不好意思”的羞涩表情,但眼底却毫无歉意,反而闪着狡黠的光,“先借我一下嘛,省得待会儿回来还要你开门,多麻烦你呀,对不对?反正我很快就回来啦!你就先在家里等我一会嘛”他晃了晃钥匙串,叮叮当当的声音表明木已成舟的局面。

  钱禄财那句“还给我”还没说出口,季叶已经像一阵风,快步走到了门口。他动作利落地换上自己的鞋,手搭在门把上,回头。

  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金边。他侧着脸,对着还僵在餐厅、一脸空白茫然的小老虎,抛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电力十足的媚眼。那眼神带着点挑逗,又充满了志在必得的自信。

  “乖乖待着,等我回来哦~”尾音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要太想我!”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干脆利落地关上。那串属于钱禄财的钥匙,被季叶理所当然地带走了。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钱禄财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脑子里只剩下巨大的轰鸣和一片狼藉的扇形图残影。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管大妈的声音适时地、带着点看好戏的雀跃在他脑子里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季叶,已离开】

  【当前目标情绪存档:计划通。jpg】

  【宿主~新室友即将入住,请做好准备迎接阳光普照的甜蜜同居生活哦!加油!看好你!】

  钱禄财:“......”

  他感觉眼前不是发黑,而是直接裂开了。

  世界毁灭吧,真的,就现在。

  第七话:独立日

  晨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书房的红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狮兽人早已睁开眼,浓密的深棕色狮鬃在枕头上铺开,像一团蓬松却略显凌乱的毛毯,底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清醒得不像刚睡醒,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宿醉般的烦躁。

  他昨晚根本没睡好。

  他强迫自己坐起身,厚实的肩膀带动微胖的身躯,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利落,仿佛要驱散某种粘稠的不适感。

  羽绒被滑落,露出穿着高档丝绒睡衣的身体轮廓。昨夜那场混乱不堪的闹剧——群聊、视频、一模一样的饼干罐、还有钱禄财那张惊慌失措、泪眼婆娑的虎脸——如同隔夜的劣质奶茶,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和苦涩沉淀在记忆底层,现在又泛了上来。

  “哼。”

  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冷哼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带着浓浓的自厌。

  姜伯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红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也驱散了一点那黏腻的不适感。他习惯性地用脚趾捻了捻地板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微尘痕迹。

  “不过是个...小插曲。”

  他对着空气,更像是对着自己说,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我姜伯劳,怎么会被这等...这等荒谬的情感纠绊住脚?”

  他刻意加重了“荒谬”二字,或许这样就能把昨夜的一切钉在耻辱柱上,钉得死死的。

  他走向浴室,步伐稳健,试图将昨夜残留的混乱彻底踩碎。冰冷的水流冲击着宽阔、微胖但依旧结实的胸膛和浓密的狮鬃,闭着眼,感受着水流带来的清醒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净化感。

  洗去污秽,洗去狼狈,洗去...那一点点不该有的、针扎似的刺痛。水流滑过圆润的下颌线,汇入鬃毛深处。他挤了过多的薄荷味洗发水,泡沫丰盈,带着刺鼻的凉意,狠狠揉搓着头皮。

  早餐是严格遵循生物钟的仪式。

  精致的瓷盘里,一个煎得金灿灿的太阳蛋,边缘带着漂亮的焦圈,蛋黄溏心欲流。两片烤得恰到好处、散发着麦香的吐司,一片抹着细腻顺滑的巧克力酱,另一片则是厚厚一层咸黄油。一杯色泽深沉、散发着浓郁麦芽香气的红茶,旁边一小盅温热的牛奶。

  他坐在宽大的餐桌前戳开蛋白,目光专注在食物上,用银质小勺仔细刮掉吐司边缘一点微焦的部分。顺手拿起手机,点开社交媒体。关于“抄袭”、“海王”、“脚踏四条船”的热搜词条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愧是资本家的手腕,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

  姜伯劳面无表情地划过那些推送的新闻和书评,指尖在某个联系人头像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那个眯眼笑的卡通小老虎头像,头像框干干净净,没有小红点——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滑开,点开了编辑的聊天框。

  他注意到自己手机屏幕边缘沾了一点点巧克力酱,立刻用纸巾仔细擦掉。

  姜:【最近先发存稿吧,新章节灵感已至,勿扰,状态甚佳。】

  点击发送。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他端起红茶,加入温牛奶,轻轻搅动,抿了一口。嗯,温度刚好,浓淡适宜,茶香混合奶香,顺滑温暖,没有一丝昨日的“沙子”感。

  这很好。

  他强迫自己忽略掉心里那点微小的、因为没看到任何来自小老虎头像的未读消息而产生的...空落,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敲了敲。

  ...

  上午是神圣的创作时间。他端坐在宽大的、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上,钱禄财曾吐槽他的旧木椅对腰不好,硬是推荐他换了这把,厚实的身躯被椅背妥帖地支撑着。

  面前亮着的是他那台顶配的显示器,机械键盘泛着幽蓝的冷光。狮子深吸一口气,将精神完全沉入那个由他一手构筑的、秩序井然、情感丰沛的宇宙。

  只是手指在键盘上起落,敲下一行行情欲的纠缠。

  ——

  梣独自坐在星辉崖边,眺望着脚下翻滚的星尘云海。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或许自己才是被星辰眺望的那一方。

  就在这时,她想起那个人曾对她说过:“再浩瀚的星海,也抵不过你眼中闪烁的微光,你的存在,就是我独一无二的锚点。”xbaj

  ——

  姜伯劳的手指猛地一僵,敲出了一连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字符。

  “啧。”他不耐烦地皱眉,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懊恼,迅速按下了删除键,动作快得像要斩断什么。

  又是这种俗套的、甜腻的台词——他在心里斥责自己——一定是被昨晚那些愚蠢的献词污染了!像劣质的糖精!

  他重新集中精神,手指在键盘上用力敲打,要将某种东西钉进文档。

  ——

  梣独自坐在星辉崖边,眺望着脚下翻滚的星尘云海。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或许自己才是被星辰眺望的那一方,看似与满天同胞近在咫尺,却咫尺天涯。

  崖下的风带着亘古的寒意,吹拂着她粉色的毛发,也吹散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关于温暖的幻觉...

  ——

  写到这里,姜伯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钱禄财那家伙,要是看到这段,大概会咋咋呼呼地说“哇!伯劳老师!这意境绝了!不过梣好可怜哦,要是有个人去陪她就好啦!”然后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尾巴尖儿还会跟着打转,那傻乎乎、毫无深度的样子...

  “荒谬!”

  姜伯劳低喝一声,狮耳烦躁地抖了抖,后背猛地离开了舒适的椅背。

  他用力甩了甩头,粗壮的脖颈肌肉绷紧,像是要把那不合时宜、过于生动、甚至带着点恼人温度的画面甩出去。

  狮子需要的是深邃的、纯粹的孤独!十五岁高中生因为住校没有手机玩不了最新版本《英王的宝冠》级别的孤独!

  不是这种廉价的、批发来的、哄小孩的“温暖”作为灵感燃料!

  他强迫自己聚焦于笔下冰冷的宇宙和孤寂的月亮。

  灵感?不,是纪律!他不需要那些!

  ...

  午餐是提前预约的家常菜外卖。

  一份浓油赤酱、炖得酥烂入味的红烧肉,油亮软糯,肥而不腻;一份清炒翠绿的西兰花;一碗热气腾腾、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分量十足,堆满了餐盒,符合他的体型和此刻需要填补的某种空洞。

  他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红烧肉,专注于油脂在口中化开的满足感和酱汁的咸鲜。

  嗯,这家味道还算稳定,火候正好。

  姜伯劳试图用味觉的实在感压下心里那团乱麻。他习惯性地把肥肉部分挑出来,整齐地码在餐盒一角——这是某人说他该少吃点的。

  ...

  打开音响,没有选择往日那些浪漫欢快的小曲。姜伯劳指尖在歌单上划过,最终选了一张许久未听的曲子——萨蒂的《裸体舞曲》,空灵、舒缓、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轻飘和疏离感,又或者是一次在浓雾笼罩中的高楼大厦里漫步,妥协后营造出一切如初的假象。

  轻盈、甚至带着点安抚的音符在房间里流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打着拍子,试图让这些看似轻松的音符梳理他混乱的思绪。

  对,就是这样,轻盈,洒脱,向前看...

  ...

  下午。

  姜伯劳看着墙上的挂钟,内心挣扎了一下。

  健身时间。

  至于这个习惯的源头...他眼眸暗了暗。

  是那个小老虎,钱禄财,某次他伏案太久,醒来后揉着后腰龇牙咧嘴,刚和对方抱怨一二,那人就咋咋呼呼地从聊天框里跳过来:“伯劳老师!你这样不行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灵感都被你的老腰卡住了!走走走,我教你几个简单的动作,在家就能练!保证你神清气爽,灵感像喷泉一样噗噗噗!”

  当时他嗤之以鼻,但架不住对方软磨硬泡,结果...竟也断断续续坚持了下来,甚至在客厅角落弄了个小小的健身区。

  他换上宽松的深灰色运动服,走向那个角落。厚实的胸膛和微凸的肚腩在柔软的布料下显出轮廓。他戴上降噪运动耳机,隔绝外界一切杂音,拿起一对不算太重的哑铃。

  推举、深蹲...动作标准但带着明显的重量感和迟滞,汗水很快沿着鬓角、脖颈和圆润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防滑垫上,形成一小片深色印记。

  每一次发力,肌肉的酸胀感都带来一种奇异的、掌控身体的实感,对抗着某种无形的、让他心烦意乱的束缚。他对着镜子调整姿势,看到自己微红、流汗、努力的脸,感到一种笨拙的坚持。

  在对着那个半旧的立式沙袋挥拳时,他眼前却莫名闪过钱禄财被罗罗埃捏住后颈皮时惊恐瞪大的虎眼,还有被季叶护在怀里时那副瑟瑟发抖、寻求庇护的可怜模样。

  那小身板,那么轻易就被掌控...

  “砰!砰!砰!”

  几记带着莫名怒气和无处发泄的憋闷的重拳狠狠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沙袋剧烈地晃动。姜伯劳自己都感到手臂发麻,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运动背心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背上。

  他停下动作,摘下耳机,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掠过一丝对自己的狼狈和失控的羞恼,随即被强行压下,恢复成惯常的威严。

  “只是...热身用力过猛。”他对自己说,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有些干涩。

  “力量训练结束。”他宣布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

  傍晚,他放了一缸温度略高的热水,洒满了标榜“深度放松”、“舒缓神经”的薰衣草浴盐,水汽迅速氤氲升腾,模糊了浴室的镜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甜味的安神香气。他闭着眼,头枕在浴缸边缘特意设计的凹槽里,身体被温水温柔地托着,试图放空大脑。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带来极致的放松感,毛孔似乎都张开了。他拿起一个崭新的、包装精美的浴球,大概是某个品牌方送的礼物,犹豫了一下,还是扔了进去。浴球嘶嘶作响,迅速溶解,释放出绚烂的蓝色和紫色的漩涡,以及更多的泡沫。

  钱禄财那家伙,好像特别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浴球?有一次视频,他的头毛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脸颊被热气蒸得好像有些粉扑扑的,像个熟透的水蜜桃,抱怨说新买的浴球泡泡不够多,效果没宣传的好,像个没得到糖吃、气鼓鼓的小崽子...那样子...那傻气的快乐

  姜伯劳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水汽和斑斓的泡沫中骤然锐利,带着被自己想法惊扰的强烈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用力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和泡沫,把塑料鸭子击沉。“哗啦”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刺耳,打乱了宁静。

  该死!阴魂不散!连泡个澡都不清净!

  他泄愤似的把漂浮到面前的几个大泡沫戳破。

  ...

  晚餐是简单的沙拉和一份暖胃的、炖煮得浓郁酸甜的番茄牛肉浓汤,配着几片烤得酥脆的面包片。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灯火在眼眸里明明灭灭,像遥远的星河。

  突兀地,编辑发来消息询问进度。

  白编辑:【姜老师,新章节进展顺利吗?读者们都在翘首以盼呢!看您今天状态不错,真是太好了!(笑脸。jpg)】

  姜:【交给我吧!】

  姜伯劳指尖悬停片刻,又补了一句

  【明天照常更新。】

  回复得滴水不漏,语气笃定,甚至带着点“高产”的暗示。

  他放下手机,指尖在玻璃窗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留下几个模糊的指印。

  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他的生活依旧完美运行,秩序井然,品质卓然,甚至效率更高。

  他试图说服自己,忽略掉心底那点因为“闲杂琐事”而泛起的、尖锐的讽刺感和空落。

  ...

  夜幕彻底降临。

  他换上舒适的睡衣,布料柔软垂坠,走进卧室,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床头柜——将翻开的书放正,将眼镜盒摆到特定角度,把充电线捋直。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厚重的哲学著作,是他每晚的睡前读物,也是防御武器。

  姜伯劳靠在宽大的床头,翻开书页,柔和的阅读灯照亮了他轮廓不怎么分明的侧脸、微胖的下颌和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文字艰深,逻辑严密,充满了否定、自由与责任,正是他此刻需要的——思维的牢笼,最坚固的那种,用来关住那些不该跑出来的、名为“钱禄财”的思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他强迫自己的目光聚焦在那些复杂的哲学术语和思辨上。

  “他人即地狱”?“此在”?...很好,都是深刻的命题,足以填满任何空隙,碾碎任何软弱的情绪。

  钱禄财那个笨瓜,看到这些书大概会直接睡死过去吧?他只会捧着那些封面花花绿绿、情节傻白甜的爱情小说看得津津有味,看到煽情处还会偷偷抹眼泪,被发现就红着脸嘴硬说“是空调风吹得眼睛干”

  ...啧,没深度,没出息。

  姜伯劳捏着书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呻吟,几乎要被捏破。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眼眸里充满了挫败和一种被冒犯的怒意——这些艰深的文字此刻仿佛失去了魔力,变成了无意义的符号。

  够了!

  他“啪”地一声,带着狠劲合上厚重的书本,沉闷的声响在卧室里回荡。关掉阅读灯,房间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极其微弱、仅够辨识方向的夜灯,像一只微弱的萤火虫。

  狮子躺下,拉过柔软的薄被盖到胸口,然后,几乎是带着一种仪式感,郑重其事地拿出那个昂贵的眼罩——这是最后的堡垒,隔绝光线,也隔绝...回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处于最放松的状态。

  深呼吸,吸气...四秒...屏住...两秒...呼气...六秒...放空思绪...想象自己漂浮在宇宙真空中...很好。

  今天完美地执行了计划,没有让任何外界的混乱侵入他稳固的精神世界。钱禄财?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一段已经翻篇的、不值一提的插曲,就像书里翻过的一页。

  他姜伯劳,依旧是那个掌控自己、妈妈人生旷野、生活精致的狮兽人。

  睡吧。

  现在,立刻。

  黑暗中,感官似乎被剥夺了视觉后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床单的微凉触感滑过皮肤,能闻到枕头上残留的、他自己的须后水味。

  很好。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无声流逝。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姜伯劳的呼吸依旧维持着刻意的平稳节奏,但身体却越来越僵硬,像一块逐渐冷却的铸铁。

  丝质眼罩下的眉头,无意识地越皱越紧,在眉心拧出一道深刻的、几乎要嵌入骨头的沟壑。

  脑海里,那些被他强行驱逐、镇压了一整天的碎片,如同最顽固的病毒,在寂静的深夜里更加汹涌地反扑回来,带着高清的画面、声音和令人窒息的细节——

  季叶护着钱禄财时,那双通红的、充满原始占有欲的狼眼,像濒临爆发的火山,几乎要将他也烧穿。

  罗罗埃捏着钱禄财后颈皮时,那抹冰冷、掌控一切的笑容,以及钱禄财瞬间僵硬的、像被冻住的小动物般的身体。

  严辽廖失魂落魄、空洞得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眼神,像一具行走的躯壳。

  还有...钱禄财自己,蜷缩在沙发角落,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最无助的孩子时,手腕上那刺眼的、被粗暴对待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痕迹。

  以及,最该死的、反复践踏他自尊的——那四份一模一样的投影仪底座上,刺眼的句式!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唯一?哈!

  “呼...嗬...”

  一声沉重的、带着再也无法压抑的烦躁和某种更深沉、更黑暗情绪的吐息,从姜伯劳口中溢出,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像拉风箱。他猛地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呻吟。

  冷静。姜伯劳。你是成熟稳重的成年兽人——他对自己默念,声音在脑海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濒临崩溃的颤抖。

  不过是些无谓的干扰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会过去,新的章节在等你——他试图用这些空洞的句子和“工作”编织最后一张网。

  他再次调整呼吸,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放松上。

  脚趾放松...小腿放松...大腿放松...腹部放松...胸口放松...肩膀放松...

  放松到肩膀时,他脑子里又不受控地跳出来:那家伙的肩膀看起来总是单薄得很,没什么肌肉,被罗罗埃那只臭狗用那种力道按在沙发上时,会不会受伤?他当时是不是很疼...他为什么...不向我求救?

  “啧!”

  姜伯劳又烦躁地翻了个身,这次动作更大,带着明显的怒意,眼罩被蹭得完全歪斜,滑到了额头上。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暴露了一瞬,满是狂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放大了他胸腔里如同困兽般疯狂躁动的心跳,也放大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紧到极限的“嘎吱”声。

  眼罩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倏地睁开,在浓墨般的黑暗中灼灼发亮,充满了被压抑到极致的狂躁、不甘、被愚弄的滔天怒火,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撕心裂肺的占有欲和恐慌!

  什么理智,什么秩序,什么完美独处,什么“分手后也要潇洒”,在这一刻被那不断闪现的、关于某个小老虎的鲜活画面彻底碾碎!

  他猛地抬手,一把粗暴地、像撕扯仇敌般扯下眼罩!

  “操!!!”

  一声压抑到极点、终于爆发的、低沉而暴怒的狮吼瞬间撕裂了卧室死水般的宁静!那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无处发泄的憋闷、被抛弃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颠覆世界的狂怒!

  他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浓密的狮鬃在黑暗中炸开了一圈,显得他整个头颅都充满了狂暴的力量。

  兽瞳死死盯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瞳孔缩成危险的竖线,仿佛那里就站着那个搅乱了他所有平静、偷走了他心神、然后消失不见的罪魁祸首!

  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沉重地回荡。

  “钱禄财!你他妈...”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燃烧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怒气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撕心裂肺的委屈与焦灼,“...怎么还不联系我!草了!!!”

  完美的独立日,精心构筑了一整天的心理防线,在寂静的深夜,被一句无人听见的、充满兽性绝望的咆哮,彻底击得粉碎,化为齑粉。

  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欺欺人的滑稽戏。

  愤怒的余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嗡嗡回荡,最终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狼狈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一种冰冷刺骨、无处遁形的巨大空虚和恐慌。

  姜伯劳颓然地、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靠回床头,黑暗中,只有那双冰蓝色的兽瞳,不甘地、困惑地、痛苦地燃烧着,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凉的湿意。

  “算了,算了...反正...”

  “反正你不会在意...”

  反正...此刻我正在想你。

  第七话:上天注定?

  城市霓虹在深沉的夜色里流淌,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光晕。严辽廖坐在冰冷的路牙石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灯柱,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和这被酒精浸泡过的城市一样,糊成了一锅黏稠的粥。

  威士忌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开一种麻木的钝痛。这痛感很奇妙,它盖过了心脏被反复撕扯的尖锐,却让那股茫然和委屈像沼泽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只想坐在这里,让夜风吹散一点酒气,也吹散一点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橘黑条纹的身影。

  现在,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尽管酒精让思绪像缠绕的线团,但他残存的理智仍在徒劳地翻搅着一个无解的谜题:钱禄财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他精心编织的甜蜜,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表演?那个会在他训练后递上冰水、分享亲手烤的饼干、笨拙地说着情话的钱禄财,骨子里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那些让他心头发暖的照顾,那些点亮疲惫时光的笑容,难道都是精心设计的道具,只为了把他这个傻大个牢牢套进“小五”的可悲位置?

  当面的质问没有结果,只留下更深的混乱和一地鸡毛。个人的揣测与幻想毫无意义,只会把他拖入更黑暗的漩涡。

  他不懂,他真的想不明白。

  在遇见钱禄财之前,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训练、比赛。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同性心动,更遑论恋爱。

  是钱禄财带着阳光般不容拒绝的热情,强势地闯入了他的世界。他曾那样谨慎地、反复地确认过自己的心意,像调试一台精密的仪器,最终才在对方炽热的攻势下彻底沦陷,交付出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份倾尽全力的投入,让他根本没设想过“分手”的可能性。

  这荒谬的结局,像一颗偏离了所有弹道计算、直击要害的流弹,完全超出了他的人生剧本。

  “脚踏多条船”?这更是他贫瘠的情感想象力根本无法勾勒出的未来图景。

  巨大的痛苦和屈辱像沉重的铅块压在胸口,他渴望倾诉,渴望一个宣泄的出口。可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竟如此孤立无援。

  朋友?

  那些运动场上的兄弟,只会拍着他的肩膀,痛骂钱禄财人渣,夸他“断得干净利落”,然后灌他更多的酒,嚷嚷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们需要的是同仇敌忾的愤怒,而非他心底那点尚未熄灭、甚至显得可笑的不甘和迷茫。

  家人?

  一丝小小的、属于成年男性的自尊心,像无形的锁链捆住了他的喉咙。且不说父母能否理解接受儿子的对象是男的,单是想到要向父母袒露自己在感情上栽了如此大一个跟头,像个为情所困、哭哭啼啼的小孩...这念头本身就让他感到难以启齿的羞耻。他早已不是需要父母擦眼泪的孩子了。

  那些所谓的“情敌”?

  罗罗埃的审视,姜伯劳的讽刺,季叶那护食般的委屈愤怒...他们同样是受害者,但也是立场尖锐的对立方。听信他们任何一方的说辞?那只会让这滩浑水更加污浊不堪,把他拖入无休止的争吵和相互攻讦的泥潭。

  剥离了所有选项,只剩下一个核心的、如同黑洞般吞噬着他的疑问:钱禄财,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个“为什么”,成了他所有痛苦和迷茫的根源。是纯粹的恶意?是扭曲的乐趣?还是...有什么他无法想象的、迫不得已的理由?

  这个念头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却顽固地不肯彻底熄灭。

  可谁又能为他解答?

  谁能给他一个...哪怕只是能稍稍自洽的解释?

  思绪在酒精的浸泡下愈发沉重粘稠,像陷入了一片无法呼吸的泥沼。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几乎要放弃思考,任由意识沉入这片混沌的苦海,换取片刻的麻木安宁...

  “小伙子,你怎么了?”

  一个温和、带着岁月沉淀感的苍老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

  严辽廖迟钝地、有些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身旁。

  一个柯基的老婆婆。

  个子不高,身形有些富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衫,外面套着深色的针织马甲,挎着一个半旧的布包。脸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格外温和,甚至...有几分熟悉的神韵,像极了某人笑起来时弯弯的弧度。

  这个联想让严辽廖鼻子猛地一酸,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冲上眼眶。他赶紧用力眨了眨,把那股丢人的湿意憋回去,声音沙哑地回道:“我...没事,就是有点醉了,您不用理我。”他只想一个人待着,消化这团乱麻。钱禄财...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老婆婆没有走开,反而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路沿上坐了下来,动作有些缓慢。她慢悠悠地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带着清甜药草气息的热气袅袅升起。她倒了一点在杯盖里,递向严辽廖。

  “嗯,喝点热茶吧,暖暖胃,也能醒醒酒,人醉了,心就容易跟着糊涂。”

  “阿婆,我们,不认识吧,我没事的,您...”严辽廖下意识地摆手拒绝,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脆弱,那感觉比醉酒更让他难堪。

  柯基阿婆笑了笑,那笑容在皱纹里绽开,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就是因为我们不认识,所以你才可以把那些无人倾诉的烦恼告诉我啊,小伙子。那些耻于向熟人吐露的话语,那些心存侥幸、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幻想,都不能让身边的人知晓,不然你又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像...”她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像一个深闺怨妇,想不明白自己的丈夫为何出轨,却不敢告诉孩子、父母、朋友,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体面?”

  “...”

  严辽廖被这精准又带着点黑色幽默的比喻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火辣辣的。这阿婆...眼光也太毒辣了!他索性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仿佛那里能开出花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和保温杯盖里茶水的微光。

  最终,那股憋闷到几乎爆炸的情绪,混合着酒精的催化,以及对那点熟悉眼神的莫名信任,压过了他的自尊心。

  他猛地伸出手,几乎是抢过了老婆婆手里的杯盖,仰头,将那温热的、带着奇特清香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酒精带来的混沌,也撬开了他紧锁的心门。

  “我有个朋友...”

  “嗯?”

  “...好吧,是我,”他声音干涩,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也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最近...发现自己男友,脚踏多条船...而且,我是...小五。”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无尽的屈辱和自嘲。

  “嗯。”柯基阿婆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没有惊讶,没有鄙夷,仿佛在听一个寻常的故事。

  这平静的态度反而给了严辽廖继续诉说的勇气,压抑了整晚的痛苦如同开闸的洪水:“我很愤怒,很生气,和其他人一起去质问了他...但他没有回答。”

  “那些人...都说要和他分手,叫我也一起...我默认了。可是我现在却后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我之后该怎么办?”

  他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浓密的鬣狗毛发里,声音哽咽,“我知道...我知道正常来说就该断干净,别去想他了...可是我脑子里、心里都是他!我们甚至没有一个彻底的交代...我感觉自己好奇怪...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为这种事苦恼...我好想有人能告诉我一个答案...可是我又不敢和别人说...”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自我厌弃,“阿婆,我是不是...很差劲一个人?”

  柯基阿婆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眼神温和而专注,作一个最好的倾听者。直到严辽廖的情绪宣泄告一段落,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噎,她才缓缓开口:“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把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是不是轻松了些?”

  严辽廖抹了一把脸,胡乱地点点头:“...嗯,谢谢您。”

  “孩子,我对你的遭遇感到难过,也理解你现在的痛苦和纠结。”阿婆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确实,对很多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可能第一次经历深刻感情的年轻人来说,向熟悉的人展露自己的脆弱、犹豫和不甘,常常被视为软弱的表现。”

  “你们被教导要坚强,要体面,要拿得起放得下。可人心是肉长的,不是石头刻的。不是所有的伤、所有的疑惑都能自己默默消化。人总要有个倾泻的出口。以前,或许你的男友是那个出口,现在,让我这个老婆子暂时充当一下,也未尝不可。”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严辽廖低垂的头,继续说道:“你已经勇敢地踏出了倾诉的第一步,这很好。至于你和男友的问题...”她轻轻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局外人,我不了解你们相处的点滴,无法妄下断言。但孩子,你心里其实隐隐有个声音,有个念头,不是吗?你想问清楚,你想知道他的动机,你想...给自己,也给这段仓促结束的关系,一个交代。这说明,在你内心深处,对这个人,对这段感情,还存着一点...未熄的火苗,一点不甘心的期望,对吧?”

  “...嗯。”严辽廖闷闷地应了一声,承认了这个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念头。

  “我知道,”阿婆的声音放得更柔,“你现在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推动力,一个帮你下定决心的理由。你害怕未知的结果,害怕自己的选择会带来更深的伤害,你似乎...习惯性地会把事情的原因和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柯基阿婆说着,慢悠悠地又从她那个仿佛百宝袋般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深蓝色绒布小布袋,上面绣着银色的星辰图案。她解开袋口的系绳,露出一叠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光滑的卡片——塔罗牌。

  “小伙子,有听说过塔罗牌吗?”她拿起牌,熟练地开始洗牌,动作流畅而带着一种神秘的韵律,卡片在她苍老却灵巧的手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塔...塔罗牌?”严辽廖一愣,酒意似乎又清醒了几分。他当然知道这东西,上学时看同学玩过,网上也经常刷到那些神神叨叨的占卜视频。他一直觉得那是骗小孩的把戏,是走投无路之人的精神安慰剂。

  “我一直觉得有句话说得很好,”柯基阿婆一边洗牌,一边缓缓说道,“‘未知苦楚,不信神佛’。不过现在,你既然走到了十字路口,心里充满了问号,自己又无法下定决心去探寻那个或许会让你更痛的答案...”她将洗好的牌在严辽廖面前扇形铺开,牌背朝上,图案古朴神秘。“为什么不问问这些卡片呢?有些事情,上天注定,它们或许能映照出你内心深处的迷雾,给你一点...指引的方向。”

  她的目光透过老花镜,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邀请:“你不想知道吗?在你男友的心里,对你,到底有没有过一丝真心?你们之间...还有没有一点点可能?”

  严辽廖看着那排开的牌,又看看阿婆慈祥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是迷信,他该跑路了。

  但此刻,被酒精、痛苦和巨大的迷茫掏空的他,像溺水的人渴望浮木。一个答案,哪怕是一个虚幻的、来自卡牌的答案,也比他现在深陷的无边黑暗要好。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指。

  “选三张吧,孩子,凭你的直觉。”阿婆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引导。

  严辽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汽车尾气的夜风,手指在牌堆上方悬停片刻,最终,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心,飞快地点出了三张牌。

  柯基阿婆将选出的三张牌依次翻转过来,平铺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第一张:圣杯骑士(正位)

  一位英俊的骑士骑在白色的骏马上,手中高举圣杯,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他身着华服,姿态优雅,白马步伐稳健,仿佛踏水而行,背景是潺潺的溪流和丰饶的土地。

  “圣杯骑士,正位。”阿婆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孩子,这张牌是个非常积极的信号。它象征着情感的纯粹、奉献与浪漫的理想主义。骑士高举圣杯,代表他心中确实怀有真挚的情感,愿意为所爱付出,甚至带着一种...骑士般的忠诚与守护精神。白马踏水而行,也暗示他情感的表达可能带着诗意和理想化的色彩。”她抬眼看向严辽廖,“这张牌告诉我,他对你,并非虚情假意。那些关心,那些陪伴,那些笨拙的情话,在他付出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是带着温度的。他的‘真心’,是存在的。”

  严辽廖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微弱的希望同时涌上。

  真心...存在过?

  而阿婆没有等待,讲解完就马不停蹄翻开下一张。

  第二张:宝剑九(正位)

  画面是深夜,一个人从噩梦中惊坐而起,双手捂着脸,极度痛苦和恐惧。他的床上插着九把寒光闪闪的宝剑,背景一片漆黑,充满了绝望和孤立无援的氛围。

  “宝剑九,正位。”阿婆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叹息,“这张牌揭示了他内心的状态。九把利剑悬于头顶,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几乎将他压垮。深夜惊醒,双手掩面,代表他内心充满了极度的焦虑、自责和深重的痛苦...”

  “黑暗的背景,象征着他可能被某种巨大的困境、无法言说的秘密或沉重的负罪感所包围,孤立无援,达摩克里斯的剑锋威胁着他。”她轻轻抚过牌面上那痛苦的人影,“他这样对你,并非出于本心的恶劣或玩弄,他很可能有...非常深重、难以启齿的苦衷。这种苦衷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折磨,让他如同身处噩梦,痛苦不堪。他本人,也是这场混乱中痛苦的承受者。”

  苦衷...痛苦...

  严辽廖攥紧了拳头。钱禄财那张在沙发上哭泣、无助的脸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难道...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接着是最后一张,第三张:恋人(正位)

  画面是伊甸园中,亚当和夏娃赤身裸体站在生命之树下。夏娃望向天使拉斐尔,亚当望向夏娃。天使在云端张开双臂,象征着祝福、选择与神圣的结合。背景阳光明媚,生机勃勃。

  “恋人牌,正位!”柯基阿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充满希望的暖意,“最后一张,孩子,这是塔罗牌中最美好、最象征爱与结合的牌之一!正位的恋人牌,代表着和谐、真爱、深刻的精神连接,以及...美好的结合与归宿。”她指着牌面上凝望夏娃的亚当,“你看,他们彼此吸引,心意相通。天使的祝福笼罩着他们,象征着这段关系受到更高力量的眷顾,有着走向圆满的潜力。阳光、生命之树,都预示着蓬勃的生命力和美好的结果!”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温和而笃定的光芒,“这张牌出现在这里,是极其明确的信号。它告诉我,只要你们能克服眼前的障碍,坦诚相待,解开彼此的心结,你们之间...是存在通往美好未来的可能性的!甚至可以说,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需要你们共同去把握和经营。”

  恋人牌?美好未来?上天注定?

  严辽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信息混杂在一起,在他混乱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大的、名为“希望”的石头,激荡起强烈的涟漪。

  那些绝望、愤怒和自我怀疑,似乎被这“神圣的预示”冲淡了不少。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呐喊:他不是全然的骗子!他有苦衷!他也很痛苦!而且...他们还有未来!牌是这么说的!上天是这么安排的!

  柯基阿婆看着严辽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慢慢地将牌收拢,放回绒布袋里。

  “孩子,牌面只是镜子,映照的是你内心的渴望和潜藏的可能。它给了你方向,但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回去好好睡一觉,等酒彻底醒了,心也静了,再去好好想想,要不要...给自己,也给他一个机会,去问清楚那个‘为什么’。别让遗憾和误会,真的成了定局。”

  严辽廖也跟着站了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他用力地点点头:“嗯!谢谢您,阿婆!真的...谢谢您!”他朝着阿婆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却带着一种重新找到方向般的急切,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他要回去,他要清醒,他要...去找钱禄财问个明白!

  ...

  看着那个高大却带着点傻气的年轻鬣狗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柯基阿婆脸上那慈祥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她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保温杯和布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

  “...喂?我这边搞定了。”她的声音变得冷静、干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计划很顺利,我顺着他的情绪说了一下,给他喝了点加了‘吐真剂’和‘情绪放大剂’的安神茶,让他真情流露,最后故弄玄虚占卜一下,给他喂了点鸡汤。”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对方说话,然后嗤笑一声:“嗯,看起来不是他...演技太差,情绪太真,就是个被情所困的傻小子,黑化不了,嗯,没事,下次别再搞这种集体翻车的乌龙就行,盯紧点。后续我会继续盯紧严辽廖这条线的反应。”

  “好了,挂了。”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柯基老奶的目光落回到手中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塔罗牌上。她抽出了那张象征着“美好结局”的——恋人牌。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牌面上亚当望向夏娃,夏娃望向天使拉斐尔,天使张开双臂俯视着他们,形成一个完美的、稳定的三角闭环。一切都那么和谐,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和安排。

  “啧啧啧,”她指尖弹了弹牌面,发出一声轻蔑又带着点玩味的冷笑,“美好的结果?五角恋还差不多。”她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慈祥。

  她盯着牌面上那个俯视一切、掌控全局的大天使,喃喃自语:

  “完美的三角形构图,不是吗?相互凝视,相互牵制,谁也离不开谁...这才是‘恋人’牌在这个狗血剧本里真正的隐喻吧?”

  “‘上天’啊...”她抬头望向城市上空被光污染遮蔽的、看不见星辰的夜幕,语气充满了讽刺,“‘管那么多’,你可真会给人...添乱啊。”

  她把玩着那张“恋人”牌,慢悠悠地转身,身影融入路灯照不到的更深沉的阴影里,只有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不过这样...才有趣。”

  “毕竟...”

  “血流成河,才有意思,不是吗?”

  第八话:走一步看一步

  钱禄财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活像一条被暴风雨拍上岸、正被烈日烘烤的半干咸鱼,连动动尾巴尖的力气都欠奉。

  完了,全完了。

  一个亿?梦里见吧。

  世界和平?SBCY爱咋咋地吧。

  老罗的鼻子...呃,感谢管大妈不杀之恩,暂时好像还在。

  但他钱禄财的人生,这艘破船,显然已经彻底偏离航道,正朝着名为“修罗场”的暴风眼一头撞去,连个救生圈都没有。

  下一步该怎么办?坦白从宽,跪地求饶?昨晚那场面,坦白等于即刻分尸。

  继续瞒天过海?拿什么瞒?他那点可怜的端水技术已经彻底翻船,现在是在海里捞沉没成本的阶段。

  脑子里乱得像被季叶的狼爪子刨过的毛线团,他只想把自己深深埋进沙发缝里,最好能一键隐身,假装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叮——宿主!检测到您正处于消极怠工且试图逃避现实的宕机状态!】管大妈尖锐的电子音如同冰锥,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的自闭屏障,【紧急播报当前攻略目标动态!虽然数据模块好像因为昨晚能量过载有点错乱...】

  一个半透明的数据面板强制弹窗,在他脑海里闪烁,信号不良似的:

  【罗罗埃:好感度sanjdkasndl黑化值?%,状态:疑似在办公室低气压】

  【姜伯劳:好感度asdjasnk,黑化值?%,状态:信号中断...可能在家砸东西?】

  【季叶:好感度asdksalndas黑化值?%,状态:预计即将抵达战场(你家)】

  【严辽廖:好感度sadnlkasndas黑化值?%,状态:迷茫徘徊中,信号微弱】

  【啊抱歉我忘了这个坏了,但是!宿主!重点不是这个!】

  管大妈的声音拔高,【季叶拿着你的钥匙快杀到了!其他人也可能随时因为各种原因觉醒!修罗场2.0版本即将强制下载安装!如果不想变成人格碎片,你的任务是稳住局面,能苟一秒是一秒,不是提前给自己开追悼会摆烂啊!】

  钱禄财烦躁地捂住耳朵——虽然这动作对脑内噪音毫无卵用:“别吵了!分就分吧!被分尸也比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地端水强!这海王谁爱当谁当去!”

  话虽如此,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稍微坐直了些。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茶几上沉默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季叶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钱哥,醒了吗?我待会就过去哦,给你带惊喜~:)】

  那个笑脸符号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发凉,迟迟按不下回复键。

  回什么?说“你别来了”?季叶那委屈通红的狼眼立刻浮现在眼前。说“好”?那跟引狼入室...哦不,引狼回窝有什么区别?

  就在他内心激烈搏斗之际,手机日历的提醒突兀地弹了出来,覆盖了聊天界面:【工作日提醒:今日需上班】

  钱禄财:“!!!”

  对了!工作!他差点忘了这茬!他还在罗罗埃的公司上班,享受着那份“上四休三、月薪八千、五险一金”的“福报”!

  恐慌瞬间取代了茫然。

  去公司?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昨晚刚被顶头大BOSS、总裁本人亲手绑了、审了、差点那啥了,今天就去他眼皮子底下晃悠?这和兔子主动往狼嘴里蹦跶有什么区别?

  “请假!必须请假!”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点开公司OA系统,手指颤抖地找到请假申请界面,理由飞快地输入“身体严重不适,高烧四十度,意识模糊,需请假一天”,恨不得把症状写得更濒死一点。

  就在他的手指颤抖着即将按下“提交”按钮的瞬间——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如同丧钟敲响。

  一条来自顶头上司、总裁首席特助梣秘书的短信弹窗,精准无比地覆盖了请假界面,断了他所有退路:

  【钱会计,上午10点整于第三会议室召开部门季度复盘会议。罗总特别交代:请您务必准时出席,不可缺席。会议资料已发至您邮箱,请提前查阅。】

  “...”

  钱禄财盯着屏幕上那冰冷的文字,尤其是“罗总特别交代”、“务必”、“不可缺席”这几个字,感觉后颈皮又开始隐隐作痛,昨晚被捏住的酥麻无力感仿佛又回来了。

  这根本不是通知,是圣旨!是罗罗埃精准的“堵人”预告!他连装死的机会都不给!

  【宿主,鸿门宴的请柬已送达,项庄的剑都磨好了,就等你这个刘邦去喝酒了。】管大妈适时补刀,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钱禄财绝望地哀叹一声,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背上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关掉了请假界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罗罗埃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磨磨蹭蹭地起身,像奔赴刑场一样走向衣柜,精挑细选——才怪,直接扒拉出那件最不起眼、颜色最灰扑扑的连帽卫衣和一条洗得发白的深色运动裤,企图把自己缩成一团会移动的背景板,最好能隐形。

  【正确的!这件卫衣显身材,上次穿着它,罗罗埃好感度有波动,据观测数据反馈,他当时尾巴都下意识多甩了三次。】管大妈一本正经地分析。

  钱禄财:“...”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种奇怪的观测数据!这只会让我更害怕!

  怀着上坟般的心情,钱禄财踏上了上班之路。一路鬼鬼祟祟,眼神闪烁,仿佛每个路人都可能是罗罗埃派来的眼线。

  他特意绕到离总裁办公室最远的员工通道,刷卡进门时几乎把脸埋进胸口,对同事热情的“早啊钱会计”含糊地应着“早...早...”,脚下却生风,以最快速度溜到自己位于财务部最角落、靠盆栽最近的工位,恨不得原地变身办公室绿植。

  确认方圆五米内没有罗罗埃那高大挺拔、存在感极强的身影,钱禄财才稍稍吐出半口憋着的气,立刻打开电脑,屏保都不关就直接点开会议资料,把脸几乎贴到屏幕上,假装全世界只剩下这份枯燥的报告。

  提前十分钟,他如同警觉的土拨鼠,第一个溜进三楼大会议室,果断选择了后排最角落、有巨大盆裁和承重柱双重遮挡的“风水宝地”。会议期间,他完美扮演了鸵鸟人设,全程埋首,笔走龙蛇地狂记笔记,仿佛台上讲的不是季度财报而是绝世武功秘籍,坚决不抬头看向主位上那个即使低着头也散发着无形压力的身影。

  会议内容从他左耳进右耳出,心跳声比总监的发言还响。直到主持人终于说出“今天的会就到这里”,钱禄财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抓起笔记本就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现场。

  成功了!他没看我!没点名!没提问!安全上垒!今天运气不错!

  心里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管大妈就悠悠地补充道:【警报:检测到罗罗埃情绪波动!失落感upup~噢~他好像...会议结束后没立刻走,似乎在等某个小可爱主动过去找他汇报思想工作呢?】

  钱禄财脚步一个趔趄,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不等他细想对策,刚冲出会议室门,就被一道娇小却气场十足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钱先生,”梣秘书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得很,“罗总请您现在去顶楼一号小会议室一趟,说有些...私事想跟您谈谈。”

  钱禄财瞬间石化,感觉血液都冻住了。

  私事?他们两个之间现在还有能私下谈的“事”吗?除了昨晚那些...

  【宿主镇定!这是个好机会啊!狭路相逢勇者胜,正好发挥你的无限魅力,成功挽回第一个攻略对象!】管大妈的声音充满鼓励(?)。

  钱禄财内心咆哮:“这根本不是勇不勇的问题!这是送人头啊大姐!”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像被押赴刑场一样,跟着梣秘书走向那部通往顶楼总裁专属区域的电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顶楼一号小会议室的门被梣秘书无声推开。里面的景象让钱禄财愣了一下,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出现。

  罗罗埃没像往常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主位批阅文件,而是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甚至连西装外套都没穿,只着一件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却意外地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窗外透进的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疲惫和脆弱感?而且...他那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毛发今天似乎有些凌乱,眼眶甚至...有点可疑的泛红?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总是带着点忧郁和锐利的眼睛看向钱禄财,里面没有了昨晚的冰冷、审问和压迫感,反而盛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甚至带着点湿漉漉意味的情绪,像一只做错了事、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嗯...就是大型犬。

  钱禄财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罗、罗总,您找我...”

  梣秘书乖巧地悄声退出去,带上了门,将空间彻底留给他们两人。

  话没说完,罗罗埃站了起来,动作似乎有些迟滞和局促。他走到钱禄财面前,稍稍低下头才能平视对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禄财...”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又像是鼓起勇气般抬起来,直直看向钱禄财,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懊悔:“昨天...对不起。”

  “?!”钱禄财眼睛猛地睁大,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道歉?罗罗埃跟他道歉?

  啊虽然以前罗罗埃惹他生气,道歉也非常的果断,但是这次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而且昨天他还...

  “我不该那样粗暴地绑着你,不该逼你...更不该说‘好聚好散’那种混账气话。”罗罗埃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真切无比的自责和懊恼,甚至微微颤抖,“我后来一个人想了很久,越想越后悔...你肯定有你的难处,是我太冲动、太着急了,只想着自己难受,没顾及你的感受...吓到你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着,眼尾那抹红似乎更加明显了些,在清晨的光线下,甚至能看到微微闪烁的水光,仿佛下一秒就有眼泪要滚落下来。

  钱禄财彻底慌了手脚,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连忙摆手,语无伦次:“不不不!不是你的错!全是我的问题!是我骗了你,耍了你,是我是个混蛋!你生气是应该的!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千万别道歉!你这样我...我更难受了!”

  罗罗埃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反驳,轻轻伸出手,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钱禄财的手腕。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试探和珍惜,生怕弄疼他似的。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极其温柔地、笨拙地揉了揉钱禄财那一头睡醒就没打理过、乱得很有个性的毛发。

  手指穿过绒毛的触感,带着安抚的意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禄财,”罗罗埃的声音放得更软,几乎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真的...不怪我吗?我好怕...好怕你再也不理我了,怕你讨厌我。”

  被这样对待,钱禄财浑身僵硬,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点可怜的、本就深重的愧疚感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只能干巴巴地、遵循本能地回应:“不怪你...真的...我怎么会讨厌你...”

  话音刚落,罗罗埃忽然微微倾身,轻轻地、快速地抱了他一下。

  拥抱很短暂,一触即分,快得钱禄财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只留下一丝温暖的错觉,却足以让他头皮发麻,僵在原地。

  松开后,罗罗埃用那双依旧带着水汽、显得无比真诚甚至有些卑微的狗狗眼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今晚能不能陪我吃个饭?就当是我给你正式赔罪。我订了你上次提过很想试试的那家怀石料理的位置,很难订的。”

  钱禄财的大脑瞬间被拉响最高警报——等一下!季叶!季叶拿了他家的钥匙说要搬过来!而且说了要给他带“惊喜”!要是回去发现他不在...

  他张口就想找理由拒绝:“今晚可能...”

  然而,仅仅是他一瞬的犹豫和停顿,罗罗埃的眼神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重的失落和强颜欢笑的氛围里,声音都低了几分:“要是你不方便...就算了,没关系的,工作重要...或者,你可能有别的...更重要的安排了。”那表情,那语气,活像一只被主人无情拒绝、连尾巴都耷拉下来的大型犬,可怜又委屈。

  钱禄财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理智那根弦“啪”一声就断了。

  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明知道答应后患无穷,但情感却让他脱口而出:“方便!我方便的!我跟...我跟季叶说一声晚点回去就行。你别...别难过。”

  一瞬间,罗罗埃的眼睛像被点亮了一样,所有阴霾一扫而空,笑容灿烂得几乎能驱散整个房间的低气压:“真的?那说定了!下班我...”他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像是处理这句话里的某个信息时卡了壳,眉头下意识地皱起,“...等会儿,禄财,你刚才说...跟季叶说一声?季叶他...在家里?”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混合着惊讶、难以置信和一丝迅速掠过的不爽,虽然很快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温柔的样子,但那一瞬间的变化没能逃过钱禄财的眼睛。

  【宿主!嘴瓢了!你说漏嘴了!】管大妈在脑子里尖叫,【他给你那套公寓,现在住进去的不止你一个了!醋坛子要升级为醋厂了!】

  钱禄财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连忙找补:“啊不是!是...是他可能刚好过来找我有点事!对!有点事!”这解释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罗罗埃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那探究的意味让钱禄财头皮发麻。不过,他最终似乎决定暂时不计较这个,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芒:“原来如此。没关系,那...下班我来接你...嗯,说好了。”

  走出小会议室,钱禄财靠着冰冷的墙壁,腿肚子还有点发软,感觉像刚打完一场艰苦的战役,身心俱疲。

  他赶紧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给季叶发信息:【叶子,抱歉,公司今晚临时要加班,可能会很晚才能回去,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吃饭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好哦~钱哥辛苦啦!没关系,我等会回家煮点汤,给你温着,多晚回来都能喝~:)】

  看着那个温柔的笑脸符号,再想想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钱禄财心里的负罪感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

  【宿主,你这碗水,还没端起来就已经洒了一半在地上了。】管大妈幽幽道,【且端且珍惜吧。】

  钱禄财疲惫地收起手机,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朝着自己那远离风暴中心的角落工位走去。走廊尽头的窗户投入大片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却只带来一种前途未卜、水深火热的冰凉错觉。

  拯救世界?先想想怎么熬过今晚这顿注定消化不良的“赔罪”饭吧。

  这该死的、走一步看一步、步步惊心的“拯救”大业。

  ...

  而在钱禄财无法感知的系统维度深处,管大妈正对着实时反馈回来的、罗罗埃那剧烈波动的情绪数据分析面板,兴奋得几乎要短路!

  【嗷嗷嗷嗷嗷!!!】原本应该是冰冷机械音的电子合成声,此刻却爆发出一种扭曲的、堪比夹爪恐龙发现宝藏般的尖锐鸣叫,【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种复杂的、扭曲的、充满算计又掺杂着真心的小表情!这情绪波动曲线!这好感度与黑化值的诡异同步率!完美!斯巴拉西!】

  虚拟的光屏上,代表罗罗埃情绪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占有欲飙升!醋意警告!‘干掉白狼’计划启动ing...】而与之并行的,是稳定在高位甚至微微上扬的好感度。

  【啊啊啊!这反差!这演技!这深沉的占有欲!明知是坑还忍不住心软跳进去的小钱钱!】管大妈的数据流具象化出两只虚拟的机械爪,像磕疯了的粉丝一样在空中疯狂挥舞、蹦跶,【打起来!快打起来!摩多摩多!本系统就要看这个!愉悦!极致の愉悦!嘿嘿嘿...哈哈哈哈!】

  她完全沉浸在这份“偷税”般的快乐里,数据核心因为过度兴奋而散发出不稳定的粉红色光芒,甚至短暂地冒出了几个爱心形状的数据泡泡。

  【哦对了!】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得把这个罗罗埃吃醋了关键情报告诉宿主,让他有所防备...】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更汹涌的看戏狂潮淹没。

  【嗐,算了算了!】她挥了挥虚拟爪子,【提前剧透多没意思!就要这种突如其来的翻车!就要这种手足无措的慌乱!这才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啊!宿主你自己加油感受吧!本系统先记录这珍贵的数据!嗷呜——!】

  于是,关于罗罗埃即将爆发的醋意和潜在危险,就这么被彻底沉浸在吃瓜快乐中的管大妈选择性遗忘在了沸腾的数据海里。

  她继续像个偷税成功的反派一样,在系统空间里快乐地打着滚,期待着下一幕的好戏开场。

  第九话:钱禄财在约饭

  季叶的心情,如同他哼唱的最新单曲旋律一样,轻快而飞扬。他站在钱禄财公寓的客厅中央,脚边放着一个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行李箱和一个硕大的旅行袋,里面装着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必备”物品——从换洗衣物到惯用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他最喜欢的定制香薰和一套据说是“能提升幸福感”的精致骨瓷杯具。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细微的浮尘,也照亮了他脸上志在必得的微笑。

  “好了,开始布置我们的‘新家’吧,钱哥。”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雀跃。虽然钱禄财似乎被早上的“投喂”和尾巴根事件吓得不轻,躲进卧室一直没出来,但季叶把这理解为害羞和需要独处空间。他体贴地没有去打扰,而是决定先用行动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对这间公寓的布局早已了然于胸——毕竟之前“照顾”生病的钱禄财时,他没少来这里。哪里是储物柜,哪里放衣物,他甚至比一时慌乱的钱禄财本人更清楚。

  动作麻利地打开行李箱,季叶开始了高效的“入侵”行动。衣物被一件件取出,挂进衣柜空着的右侧。他的西装、演出服和钱禄财那些休闲卫衣、T恤挂在了一起,颜色和风格迥异,形成一种突兀又微妙的共生景象。洗漱用品占据了浴室洗手台将近一半的位置,他的高端护肤品和钱禄财那瓶快见底的开架洗发水并排而立。那只印着卡通狼爪的马克杯被他拿出来,仔细冲洗后,放在了厨房杯架上,紧挨着钱禄财常用的那个印着小老虎头的杯子。

  最后,他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几个小相框和摆件。一个是他们“确认关系”后不久,在一次灯光昏暗、人群拥挤的私人派对上,他强行搂着有些局促的钱禄财拍下的模糊合影;另一个是他上次生日时,钱禄财送他的一个手工烧制的小狼造型陶偶,虽然做工略显笨拙,但他一直珍藏着。这些小物件被巧妙地放置在书架、床头柜和电视柜上,无声地渗透进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做完这一切,季叶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公寓还是那个公寓,但空气中已经弥漫开属于他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季叶,在此常住。

  “搞定!”他拍了拍手,心情愈发舒畅。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准备午餐了。他走到冰箱前,满怀期待地打开门,然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冰箱里的景象堪称凄凉。几瓶矿泉水,半罐吃剩的、看起来就不太新鲜的酱菜,几个鸡蛋,还有两包孤零零的泡面——红烧和酸菜口味。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季叶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一股心疼混合着怒意涌上心头。“钱哥这几天到底是怎么过的?就吃这些垃圾食品吗?罗罗埃那个混蛋就是这么照顾人的?!”他完全忘了钱禄财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男性,自顾自地把责任全扣在了罗罗埃头上。

  不行!绝对不行!他的钱哥,必须得到最好的照顾!

  当下立断,季叶拿起手机和钥匙,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小区附近就有一家生鲜超市,他目标明确,直奔那些钱禄财曾经在聊天时无意中提过爱吃或者他观察到的食材:新鲜的三文鱼腩、肥瘦相间的牛腩、脆嫩的西兰花、饱满的菌菇、清甜的玉米...购物车很快就被填满,他还特意拿了一盒高级的草莓和一块口感丝滑的黑巧克力,准备饭后给钱禄财一点“甜蜜惊喜”。

  提着大包小袋回到公寓,钱禄财的卧室门依旧紧闭。季叶放轻了动作,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小委屈,很快又被“要好好投喂钱哥”的使命感取代。他系上围裙——当然是自带的那条,开始在水槽前处理食材。

  水流哗哗,他不太娴熟地清洗着蔬菜,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菜单:自己中午简单点,煎个三文鱼,炒个西兰花。晚上等钱哥“加班”回来,再好好炖一锅香喷喷的番茄牛腩给他补补...

  想到“加班”,季叶的好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钱禄财发来的那条信息:【叶子,抱歉,公司今晚临时要加班,可能会很晚才能回去,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吃饭了。】

  “加班?”季叶低声嘟囔,手里的菜刀无意识地剁着砧板上的葱段,仿佛那是某个资本家的脑袋,“早不加晚不加,偏偏今天加?罗罗埃,肯定是你搞的鬼!故意拖住钱哥,不让他回来见我!阴险!卑鄙!无耻!”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越想越气。那个道貌岸然的边牧,表面装得大度离开,背地里肯定憋着坏水!昨晚没能得逞,今天就利用职权来这招?真是恶心透了!

  就在他对着无辜的葱段发泄怨气,脑内上演着如何用一万种方式让罗罗埃破产倒闭的戏码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瞬间划破了公寓里只有切菜声的静谧。

  季叶猛地一惊,手里的菜刀差点脱手。所有思绪戛然而止,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拉满的弓弦。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物业?快递?他刚刚买东西才回来,没听说有快递。

  难道是...罗罗埃?!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季叶的心脏骤然收缩。是了!肯定是他!假借加班之名拖住钱哥,然后自己偷偷摸上门来?想来硬的?还是想来“宣示主权”?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护食般的愤怒瞬间席卷了全身。季叶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猛地握紧了手里的菜刀,放轻脚步,像一头警惕的雪狼,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玄关。

  他屏住呼吸,侧身贴近门板,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打开门,向外望去。

  ...

  门外,严辽廖正经历着天人交战。

  他站在钱禄财公寓门口,高大健硕的身躯此时却显得有些佝偻,像是承担着无形的重压。手指紧张地蜷缩着,反复松开又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那张平时总是洋溢着阳光活力的鬣狗脸,此刻写满了慌乱、犹豫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昨晚柯基阿婆的话语和那张象征着“上天注定”的恋人牌,如同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投下了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心底那份不甘熄灭的微光。一夜辗转反侧,酒精的后劲和占卜带来的震撼交织,让他最终下定决心——他必须来找钱禄财,问个明白!

  他要亲口听钱禄财解释,那个“为什么”。

  一路上,他都在反复演练见面后该说什么。是先质问?还是先表达自己愿意倾听的立场?是愤怒一点,还是表现得宽容一点?

  然而,真到了门前,所有的勇气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流失。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那是通往未知结局的审判之门。

  万一...万一钱禄财真的只是玩弄他呢?万一那张恋人牌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解读呢?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因为一夜折腾而有些皱巴巴的运动外套。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抬手,按响了门铃。

  手指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

  视野里出现的,不是预想中罗罗埃那张讨厌的边牧脸,而是一张同样让他意想不到、甚至更让他心头火起的面孔——严辽廖?!

  季叶的瞳孔瞬间收缩,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怎么会是他?这个傻大个跑来干什么?他也想趁虚而入?!

  门外的严辽廖同样惊呆了。他预想了无数种开门后的场景,或许是钱禄财惊讶的脸,或许是冷漠的拒绝,甚至完全可能是空无一人的屋子...但他万万没想到,开门的会是季叶!

  那个光彩照人的顶流偶像,此刻竟然围着一条卡通围裙,手里还...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出现在钱禄财的家里?!

  严辽廖举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彻底僵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混乱。

  四目相对。

  门内门外,两个高大的兽人,以一种极其诡异和尴尬的姿态,定格在了这一刻。

  空气死寂。

  只有公寓内,厨房那边,抽油烟机似乎还没完全停止工作,发出极其低微的、嗡嗡的余响,更衬得这份寂静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季叶先反应过来。震惊过后,强烈的领地意识和被打扰的不悦迅速占据上风。他唰地一下拉开门,但身体依旧挡在门口,没有丝毫让对方进来的意思。他上下打量着明显不在状态、衣衫甚至有些凌乱的严辽廖,眉头挑剔地高高挑起,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驱逐意味:“严辽廖?你怎么又回来这里了?”他刻意加重了“这里”两个字,仿佛自己是这间公寓的主人,“禄财不在!你找他有事?”

  连珠炮似的提问砸向严辽廖,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一团糟。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我来找禄财...有点事...他、他不在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显得他多么被动。

  然而,季叶那句“禄财不在”和主人般的姿态,也瞬间点燃了严辽廖心中的疑问和一丝被冒犯的感觉。他猛地挺直了腰板,找回了一点气势,反问道:“你才是...季叶,你为什么会在禄财家里?手里还...还拿着刀?”他的目光落在季叶手里的菜刀上,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困惑。这画面太惊悚了。

  季叶被问得一噎,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理直气壮掩盖。他晃了晃手里的菜刀,仿佛那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工具,随口扯了个谎:“我?我来帮禄财整理一下房间而已,他心情不好,所以我就过来照看一下。怎么,不行吗?”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受人所托的热心肠。

  但这个谎言太过拙劣,尤其当严辽廖的目光越过季叶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玄关角落里那个明显不属于钱禄财风格的行李箱,以及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时。

  所有的疑惑和猜测瞬间有了答案。

  严辽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刚才那点慌乱被一股遭到欺骗和背叛的怒火取代。他指着那个行李箱,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冷笑一声:“呵,帮禄财‘照看一下’房间,需要连行李都搬过来吗?季叶,你骗鬼呢?!”

  谎言被当场拆穿,季叶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和恼羞成怒。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再伪装那副“热心朋友”的假面。他将菜刀往旁边的鞋柜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令人心惊的声响,双臂环抱在胸前,抬起下巴,摆出一副正宫宣示主权的姿态,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优越感:“好啊,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没错,我和禄财已经同居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严辽廖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继续掷地有声地宣布,“他亲口说了,要和我好好在一起,忘记之前那些不愉快!所以,严辽廖,这里现在不欢迎你,识相的就自己离开,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严辽廖的心脏。同居?好好在一起?忘记之前的不愉快?那昨晚他的痛苦、他的纠结、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还有那张象征着希望的恋人牌...难道全都成了笑话?

  “不可能!”严辽廖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嘶哑,眼眶瞬间就红了,“我不信!禄财怎么可能...他一定有苦衷!我要亲口听他跟我说!我要等他回来!”他固执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钉在地上的石像,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季叶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耐心彻底告罄。他上前一步,逼近严辽廖,狼眼里闪烁着冰冷而嘲讽的光芒:“苦衷?呵,严辽廖,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了?到现在还自己骗自己?他钱禄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玩弄感情的渣滓!他对你说的那些话,给你做的那些事情,跟对其他人做的没什么两样!也就只有你这种傻大个,才会被他那点小恩小惠哄得团团转,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话极其刻薄,精准地戳中了严辽廖的痛处。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脱口反击道:“那你呢?!季叶!你又好到哪里去?!你不就是仗着那次车祸,他对你有救命之恩,就死缠烂打、道德绑架吗?!‘钱哥救过我,所以我必须留在他身边’?呸!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不就是想趁机上位吗?!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多少?!”

  “你胡说八道!”季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尖利起来,“我和钱哥是两情相悦!他需要我!你懂什么?!你这种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笨蛋,根本给不了他任何东西!只会用你那傻乎乎的笑脸烦死人!”

  “什!我傻乎乎?总比你装模作样、背后耍心机强!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就了不起了?在钱禄财眼里,你跟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出去!”

  “该走的是你!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两人就这样站在公寓门口,你一言我一语,争吵迅速升级。互相揭短,言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最脆弱的地方。愤怒、嫉妒、委屈、不甘...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又彻底爆发出来。

  原本安静温馨的公寓楼道,此刻被两个兽人激烈的争吵声充斥,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燃起来。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楼道尽头的电梯数字,悄然亮起,正缓缓上升。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显然不会轻易落下帷幕。

  而不速之客,似乎也不止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