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全篇为末然第一视角。］

  

  Prelude

  意识游离于身体之外，梦境构筑于脑海之内。

  睡眠是必要的。

  但梦不是。

  

  

  

  Scene 1

  “末依……”

  一个和我的声线很接近的诡异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无尽的黑暗。

  “末依……对不起……”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声音要对着我向末依道歉。

  黑暗的视野骤然亮起，眼前的景象却离奇至极：空气中是浓烈的血腥味，眼前是脖子被咬断的人形的末依，他身下是熟悉的铺着淡蓝印花床单的床，但床单和枕巾已经被染上新鲜的红色。我站在床边，目光呆滞，嘴里流着不属于我的血，舌头尝不出一点味道。除开这些，视野里剩下的只有无垠的白。

  “对不起……我……”

  诡异的声音戛然而止，黑暗再度袭来。须臾过后，我再次睁开眼，眼前是披着阳光的末依。

  “末然，起床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靠着这些模糊的色块，我辨认出自己还在卧室里。抬起爪子揉揉眼睛，重新睁眼，世界清晰了起来。

  我有点懵。但是转头左右看了看，确实是在家里。我伸出爪子碰碰末依的脸，鳞片很光滑，触感很真实，没什么异样。

  “你昨晚好像又做噩梦了，后半夜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我昨晚又被你踢醒了。”末依站直身子，右手扶着腰。

  “啊……对。”

  “还是之前那个梦？”

  “对。唉……”

  又是这个梦。

  我已经是第十四次做这个梦了：自从成年礼结束、我和末依回到这边之后，每当末依和我相拥入眠时，我就会做噩梦，而且每次的结局都大同小异——

  末依，在熟睡时被我咬死。我甚至可以在梦中看到自己下手时狰狞的表情，体验到舔舐血液的快感与肾上腺素激增的兴奋。而在这种兴奋产生后，我就会陷入复杂而沉重的负面情绪中，并最终带着这种情绪醒来。

  说实话，我只敢告诉末依我最近老是做同一个噩梦，不敢和他谈及噩梦的具体内容——这怎么开口嘛。但是有一说一，来到这边之后，天天都要靠捕猎才能填饱肚子的日子算是结束了，我没再外出找过猎物，而末依也一直没允许我跟他一起参与任务，理由是他的任务只能独自完成。

  我可是狼啊，天生的猎手，现在却过起了见不着血的生活，而且还要克制自己的天性。从各种角度来说，这事都挺离谱。但也许就是这个原因——狩猎的本性长久不能得到宣泄——我吃的磨牙饼干一天比一天多，整天啃饼干啃得咔嚓咔嚓的。末依白天才跟我开玩笑说，我吃的饼干已经比肉多了。再加上每天晚上末依抱着我睡觉，抱得不是一般地紧。唉，真就把我当成大号毛绒抱了啊……

  每个没有睡着的深夜，我都会把耳朵贴到他的脖子上。我听到血液在汩汩流动、在他的血管中奔涌，这是他生命的维系，对我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末依最近在和Elin做空间系法术能量存在形态可能性的论证实验，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要把“空间系法术能量可以转化成固液气三态之一”的这个可能性完全推翻。据说固液态已经完全证伪了，现在压力来到了气态这边，但进展似乎不太好。所以他今天又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一整天，结果刚一碰到床他就躺倒了，不仅没来得及抱我，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盖上被子。

  唉，有时候挺羡慕这只龙的睡眠质量的。我叼起被子的一角，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自己也钻进被子里。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我已经换上了过冬的毛，但是末依可没有毛发保暖，他还得靠床单下面铺的电热毯。一旦这玩意开到中等温度，我就完全没法睡着了，对我来说实在有点热。

  长夜漫漫，又是一个难眠之夜。又是一两个小时的辗转反侧，我这双比生锈的活页还难合的眼皮终于关上一半。

  “末……然……”身边的末依朝我伸出手，但是抓歪了。我听得出来，他在说梦话呢。

  “还……不能……睡……”

  害，毕竟是梦话，听着摸不着头脑很正常。我心里这么想着。大概凌晨一点多，我终于因为太困而昏睡过去。

  真好，今晚没有做噩梦。

  

  

  

  Scene 2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靠着这些模糊的色块，我辨认出自己还在卧室里。抬起爪子揉揉眼睛，重新睁眼，世界清晰了起来。

  末依还没醒，有点反常。不过毕竟昨天忙了一天，睡久一点也是正常的。我抖抖耳朵，准备起身，结果被末依紧紧抱着我的手臂困住了。

  “末然，你醒了？”这个家伙还是闭着眼睛。“嗯，刚醒。你昨天晚上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但是电热毯有点太热了，我被烤到一点多才睡着……”

  “啊，昨天跟Elin讨论新项目，东西太多了，实在是很累……抱歉抱歉。”末依说话挺流畅的，但还是没睁开眼睛。“所以你到底醒没醒，睁个眼啊。”

  “醒了，但没完全醒。”末依忽地睁开离枕头远一些的右眼。“话说回来，客厅角落里那个箱子是不是你的啊，我记得我没有把箱子放到工作室外面啊。”

  “箱子？什么箱子？”

  “一个木箱，不太大，顶面印着的是你的风雷印，但是箱子上有把密码锁。箱子被附魔了，法术渗透不进去，我反正没法打开。”

  啊？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个么一个箱子。但如果这个箱子既不是末依的，也不应该是我的，那它到底是……我连滚带爬翻下床，火急火燎地冲进客厅。墙角里，赫然是一个花纹斑驳的木箱，顶面印着我的风雷印。我试探着走过去，戳了戳箱子，可以感受到很强的法术能量在里面涌动。

  箱子上是一把带有六个数字转轮的数字密码锁。这种机械锁和一个附魔的木箱放在一起，属实有点“魔幻”现实主义。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密码啊。

  “要不你蒙一个试试？干站着又不是办法。”末依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想到什么输什么，六位数字。”

  那就乱试。我随意拨动数字转轮，转到一个没什么意义的数字。果然，没有反应。又随便试了几个数字，包括生日、门牌号之类的特殊数字，也没什么用。我感觉有点一筹莫展。如果过一会还是解不开锁的话，那这个箱子还是先放下——

  667260。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串数字。

  要不，试试？抱着歪了小保底之后剩下最后一抽的心态，我拨动了数字转轮。

  咔嗒，锁开了。“呃，末依？我好像蒙对了。”

  “运气不错。里面有东西么？”

  我掀开箱子盖板，里面是满满的新鲜空气。“害，有个锤子。”

  “啊？锤子？”

  “……不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啊。”末依好像有点失望。“那先这样吧，我去洗个脸，然后再一起看看箱子的附魔到底是什么。”

  没过多久，我和末依又凑到这个箱子旁边。末依尝试用空间属性的法术去影响这个箱子，但看上去并不成功。“我没办法读出附魔属性，应该不是自然属性或者空间属性的附魔。末然，有发现吗？”“没有。既然你用超自然属性的法术都读不出来，那问题就又回到它身上了——”我的大脑快速运转，可惜没转出什么灵光。

  “那还有什……哎好烫！”我本想用这个箱子做支撑，把前爪搭上去，然后伸展一下身体，但是箱子的温度把我逼退了。

  我好像有点想法。

  “末依，还记得洛斯通的那根法杖么。”

  “当然，可是法杖我已经交给Elin了，他说他那边的研究暂时没有实质性进展。虽然这个箱子和那根法杖在吸收能量之后的表现接近，但……还不能直接下结论。”末依皱起眉头。“Elin简单跟我提了两句，这可能是时间和空间之外的第三种超自然属性，不过目前证据不够确凿。”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抱着这个空箱子发呆啊。”

  末依望望箱子，又望望我，陷入沉默。我也没话可说。

  世界安静了下来。

  不，没有安静，我听到特别小声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应该在一楼上二楼的楼道里。“末依，外面有人来了，还没上三楼。”我把耳朵贴到地上，瓷砖地板有点凉，但声音听得更清楚。我保持着这个姿势，慢慢挪到门边，末依也踮着脚跟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是这儿？”“嗯，301。”门外只有两个男人说话，但我能确定不止这两个人。我听得到他们搬动东西的声音，应该是个装着东西的纸箱。我抬起头朝末依使个眼色，示意他小心行事，他给我的传音却是先等对方行动。

  “Jarvis，把所有窗子都关上，动作轻点。”末依下完指令，伏下身子，轻手轻脚地移动到门的另一边。门外，各种物品碰撞、衣物摩擦的声音错杂起来，不得不说，他们动作挺快。“末依，空间探测共享。”我朝末依打手势，但他没回应我。

  我感觉有点问题。

  “下楼吧。”另一个男声传进我的耳朵，但我能听到还有细微的电子蜂鸣声，像计时器。

  我咬住末依的衣领，朝着客厅里一个飞扑，把他扯了进来。可惜的是，还没等我落地，爆炸的气流就把我掀飞到了墙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两块碎门板。我摔到沙发上，末依也压到我身上，然后滚落下去。我下意识地朝下一看，末依没了动静，一条腿少了一大块，脖子上留着本不应该存在的被撕咬出的伤口，血刚开始往外流。而门外的人也没有给我留出后悔的时间。枪声一连串地响起，我的思绪也随着子弹的靠近而逐渐走向终点。

  第十五次。

  

  Scene 3

  不知道是第几次回忆起那段时光了——那是我和末依相遇之后的第一个星期。说实话，虽然当初我们两个还算聊得来，但故事的开端不算顺利。说到底还是我当年不成熟，即使脑子里只想着回家，我却又不敢马上回家——回去之后必然是一场没法解释的争辩和批评，可回不去就要让族群担心。

  不过在当时，我还是跟末依坦白了的。末依表示理解，但也跟我说清楚了：至少在他还留在这个用于中转的世界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法保证我能平安回家。要是想尝试找个回家的办法，那就等两年之后跟他一起前往下一个落脚点，在那里寻找更多的解决方法，以及问题的答案。

  经过简单思考，以及我的偏执与急躁，我和末依最终在相遇后的第五天夜里闹翻了。

  “不用劝了，末依，我不会跟你走下去了，你拦不住我。”

  “我只是想让你活下来——没了你，我照样能活下去，甚至轻轻松松，但你没办法。”

  月光下，我和末依面对面争吵着——我承认，争吵的只有我，末依一直在劝导，可惜当时的我没有听。

  “只要你找不到回你家的方法，你就只能和我一样在这个鬼地方继续呆着。想想我们前天遇到的那头怪物，昨天碰到的兽群……生存会变得非常艰难。”

  末依当时的表情和口气我都还记得，他像饱经沧海的老前辈劝阻后生一样，早就放下了身段，苦口婆心，却还是劝不动。没办法，那时的我和愣头青的后生一模一样，太倔，太自信 。

  “艰难不代表不能活下去。”

  “唉，我看你完全是不懂啊……你没有火源、工具、住所，探空气球的回传数据说明近几天是大雨天，你会更难找到食物，甚至有可能——”

  “我*粗口*的有完没完！”

  争吵的结局很简单，既在意料之内也在情理之中：我和末依打了一架，狠狠地打了一架。末依除了没下杀手，毫无保留。而我也正是在那一次，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体会到发怒的末依的战斗力：他的眼里逸散出骇人的紫芒，他的身旁环绕着诡谲的磷火，空间被他的爪子撕破，光线被他的法术扭曲。这种自然界中本不应该存在的力量，带给我的是纯粹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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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法完全记起打斗的全过程，不过大约进行到中后期，末依把我抓在爪子里然后一把扔飞之后，我的记忆就清晰了起来——因为我被扔到了一棵枯树上，痛感让我的脑子变得非常清醒。强劲的冲击直接带走了这棵可怜的树的上半段。落地时，我背靠着大块的碎树皮和朽木，脊椎传来的痛感让我以为我离半身不遂不远了。我面朝天空，全力克制着闭上眼睛的想法。

  一轮满月挂在夜空中，附近只有一颗闪亮的星星，其他星星都几乎不可见。在我的感知中，时间似乎凝滞在了这一刻。

  然而纯净的紫色像纺丝一般织进天空，铺满了我的大半片视野。告别先前的明月与星光，直觉让我赶快闭上双眼——

  “啊——！！”

  末依的爪子已经贴到了我的左脸上，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到我的毛发，可他爪子上附着的法术能量并没有和他的动作一样收住。看来闭上眼睛是对的。法术能量一点点撕开我的毛发，破开我的皮肤，我根本不敢动，甚至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仅限于皮肤的疼痛向内深入。我紧闭双眼，就这样和他僵持了快一分钟。

  末依终于把爪子抬走时，我的眼角已经挤出了泪花。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时，末依已经走了，连气味都没有留下。

  自那以后，我的左眼上留下了一道再也消不去的伤痕——后来末依告诉我，在爪子上附着破坏法术是他惯用的作战手段，但当时没控制能量密度，所以造成了不可逆的疤痕。

  想开点，至少我的左眼视力还好好的，不是吗。可不管再怎么回忆，那段日子都已经彻底过去了。我已经和末依成为知心知底的好兄弟，一起回过家，认识了我的父母，同床共枕了许多个夜晚，做过无数个梦……

  梦。这段回忆也是梦境的一部分吧。但回忆已经结束了，我差不多也该醒了。

  并没有。

  我仍然留在回忆中，留在这片末依已经不在了的树林里——

  我闻到了末依的气味，不多，但能捕捉到方向，在我身后。我忽然有点激动，立即转过身去，看到的却是倒在地上的末依。他已经没有气息了，原本漂亮光滑的鳞片被数道裂痕割裂成好几个区域，身下的血泊里倒映着一轮弦月。

  第十六次。

  宛如梦魇。

  

  

  

  Scene 4

  我从“梦”中惊醒，目光所及是卧室的白墙，正对面的墙面上贴着末依昨天到货的狼音アロ海报。我转头张望，末依并不在床上，房间里没有血迹，我也闻不到什么血腥味。谢天谢地，希望我这次是真的醒过来了。

  卧室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但愿是末依平安回来。我用前肢掀开被子，准备跳下床时却发现双腿一点力都使不上。再把被子掀开一些，伸出爪子摸摸这两条有点僵直的腿，除了还剩下触感之外，它们没有一点作用。我只能闷闷不乐地缩回被子里——怪了，我的腿不应该有问题啊。

  门打开了，我听到了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他应该是出去买菜回家吧。门被关上，脚步声向屋子的另一个方向伸去，是厨房。那就是他买完菜回家了。塑料袋落地，脚步便朝卧室这边走来。我憋着不出声，坐在床上，等待着那个熟悉的面孔从门框里露出来——

  呃，确实是个熟悉的面孔，但并不是末依，而是黯烛。“末然？你醒了啊。末依出去执行任务了，他让我买点菜回来。现在腿上有力气了吗？”

  “完全没有，根本没办法动。”

  “唉，那只能慢慢养了。”黯烛一摊手，表情传递出的信息应该是“那咋办嘛”。随后又说：“这几天我有时间就会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如果还没有好转迹象，我就只能用其他方法了。*

  “嗯。”我点点头。出任务……怎么又出任务啊，委托少接两个又不会出大问题。

  “那，没什么事我回药铺了，今天就我看店，没法走太久。”黯烛说完就往门边走，我朝他挥挥爪子，他应该是看见了，也朝我挥挥手，然后平静地走出这间卧室，走出这间房子，关上门。

  家里又只剩下了我。今天是阴天，我连太阳都没得看。我躺回到床上，给自己拉好被子。反正腿使不上力气，那就只能躺喽。我拉起被子角，一翻身，一个更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正对面。

  “哦豁。”末依躺在床上，温和地注视着我。我吓了一跳，脸颊也有点发热。“刚刚回来的，用的是传送所以没走正门……唉累死我了，昨晚通宵盯梢，困不住了。”他自然地伸出双臂，左手绕过我的脖子，右手环过我的侧身，轻轻一搂，我就被抱在了他的怀里。

  “腿伤好点了没？”他的声音很沉，听都听得出来他有多累。

  “……也就只剩下触感了，现在还是动不了。”

  “看来摔伤有点严重，恐怕得带你去找更好的‘医生’看看。”摔伤？我不记得我摔过啊，那这也许是梦……又或者我确实从哪里摔伤了……吗？我的思路逐渐混乱起来，但我还是不敢跟末依直说。

  “我无所谓。但是……”我对末依现在的动作有点恐惧：他的右手压着我的后颈，现在我的整个上半身和他是紧紧贴住的，我的耳朵压在他的颈边，脉搏声清晰地送进我的耳朵里，敲打着我心里的某种天性。

  这很可能是梦，如果是的话，那这就是第十七次。我一边在心里提醒着自己，一边咬紧牙关克制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欲望。

  “那个，能不能……不要这么贴着我……”

  他在我背上顺毛的手停了下来，但没有回我的话。

  也许他睡着了吧。

  可他这么一睡，我又怎么才能把心里的问题和想法告诉他？

  “末依……你睡着了吗？……”

  无人应答。

  “我……我怕……”

  无人应答。

  “……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像梦里发生过的那样，把你的脖子咬断，舔舐你的血液，看着整张床都被染上红色，然后带着更新的恐惧和悲伤醒过来——或者，陷入新的噩梦……”

  无人应答。

  床边摆着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下午四点半。今天是阴天，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厚实的云抱住了湛蓝的天。末依紧紧抱着我，一动不动。

  “我，我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但是……十七次，这已经是第十七次了，我……”

  我不自觉地抓紧末依的肩膀，不敢再继续说了。

  有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转着转着，流了出去，滴落在枕巾上，滴落在我的肩上，滴落在末依从我脖子下面穿过来的胳膊上。

  我刚刚好像说了很多话，即使到现在都无人应答。

  我还有很多想说的，但眼泪把话堵在了嗓子眼。很难受，很难控制。末依是睡眠好到离谱的那种，睡着的速度很快，而且一旦入睡就很难被吵醒。

  此刻的我从未如此渴求过他的应答——哪怕只是吱一声都好。我需要他的应答。我僵硬地靠着他，耳边是平稳的呼吸和有力的脉搏。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就这样，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应该是几分钟，反正我感觉只过了几分钟，末依的手轻轻动起来，指尖滑过我脊背上的毛发，把它们理顺又抚平。“说完了吧。”末依的嘴微微动着，下巴压在我头顶上，痒痒的。

  “其实我没睡着，我都听见啦。”末依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我预想中的那么激动。

  “别怕，别怕。你是个乖孩子，来，摸摸头。”他的手指从脊背往上滑，滑过我的头顶，动作很轻，声音慵懒。

  我闭上眼，想把眼睛里的泪水挤干净，但刚一闭眼，零碎的画面就涌现出来：紫色的月亮，被紫色盖满的夜空，停在眼前的龙爪，被我咬断脖子的末依……我睁开眼。我不能再闭上眼睛了。再这么下去我还会继续在这层叠往复的梦境里越陷越深。

  流去眼泪之后，视野中的末依很清晰，很真实。

  他放下手，把我紧紧抱住。我的耳朵里只剩下了他三次一轮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

  “你终于意识到你还在梦境中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救不了你，而不是不想救……”

  他后面说了一大段话，我根本没听进去。我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我什么都不想听，可我也不觉得这样能让我冷静下来。

  越是去寻找他的怀抱，就越容易在其中迷失。

  理智重新回归时，天已经黑得彻底。天晴了，月光照进卧室里，照在末依挂着微笑的脸上，照在他被我撕碎的身体上。我躺在旁边，眼睛里流下的泪和脸上残余的血混合起来，随着我的抽泣而滴进我的口中。

  没有味道。

  十七次。

  

  

  

  Scene 5

  又一次睁开眼。迎接我的不是陌生的天花板，而是漆黑深邃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虽然我在前几次梦里已经很难分辨现实和梦境，但这次我马上就认识到了，我仍然停留在梦中。

  我躺在一片白色的“海洋”中央，这是一片用白色的花瓣铺成的“海”，触感很厚实，都比得上毛毡了。抬头望天，头顶暗无天日，这种深邃无尽的黑暗让我有点恍惚。

  仅存的光来自于这花瓣海中的几支火炬。它们立在我的正前方，熊熊燃烧，时不时蹦出几个火星。

  我尝试慢慢起身。我的四肢都在酸痛，胸腹的肌肉也跟着凑热闹，虽然痛觉不至于把我压倒在地上，但站稳谈不上轻松。终于稳稳当当地站在这些花瓣上面之后，我抬起头，重新审视我周围的事物——黑色的深渊，白色的花海，燃烧的火炬。我身后没有光源，面前的火炬连成线，似乎想把我引到一个方向，一个更明亮的方向。

  但直觉告诉我不能顺着这种设计走。有的人类会为了一个蛋糕而听信一通谎言，最后被烧成灰，有的人类却可以反制这种套路，去把说谎的家伙炸掉。搞不好这一点逆向思维能帮我活着走出去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折下离我最近的那根火炬，朝着火炬连线的相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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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走越远，那些火炬的光已经微弱得像夏夜里落单的萤火虫。我靠着手里这根火炬的光，继续朝着火炬的反方向走去。但这花瓣海似乎没有尽头，我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走，慢慢走。手中的火炬静静燃烧着，脚下踩过的花瓣识趣地默不作声。除了自己呼吸的声音，我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听到了。很细微的音乐声，是从正前方传来的。我稍稍加快脚步，向前小跑过去。

  “三月清风♪四月细雨♪送来五月鲜花的芳香♪再从六月开始 与你月下相伴♪”歌词已经清晰起来了，但视野内仍然是不见边际的花瓣。我继续小跑向前，聆听着这轻松的曲子。

  “三月清风♪四月细雨♪送来明日浪漫的生活♪再让我们携手 共赴无瑕乐土♪”歌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清楚鼓点，但视野内仍是无穷无尽的花瓣。这曲子我可一点都不熟，出幻觉也不应该是出现这个吧。

  保持冷静，保持冷静，慢慢来。我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前进。歌声已经很近了，可是视野内依然只有花瓣，花瓣，还是白色的花瓣。

  “三月清风♪四月细雨♪送来五月鲜花的芳香♪再从六月开始 与你月下相伴♪”

  “三月清风♪四月细雨♪送来生活幸福的色彩♪待到五月六月 共度美妙时光♪”

  歌声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火炬还在燃烧，火光照亮前方的声源：一座有点古朴的留声机。唱片旋转出的歌声渐渐飞远，留声机和我一样孤零零地站在花瓣海中。

  “歌怎么样？”

  留声机背后，火炬的光没能照到的地方，传出一个声音，一个也许是我正在寻找的声音。

  “挺好的，适合睡前听，听完不会做噩梦。”

  “不会做噩梦肯定不能靠一首歌来解决，对吧。”黑暗中，一双眼睛慢慢睁开，紫色的眼眸发着淡淡的光。可惜他也就只有紫色的眼睛能吸引我的目光，漆黑的身体浸泡在黑暗中，肉眼很难看得出他的身体轮廓。

  借着火光，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些我现在的样子：我双腿站立在花瓣的海洋中，身上的动物特征却比人形时更多——末依说过，我的人形比较不完整，狼耳朵和尾巴没法隐藏，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仅耳朵尾巴都是狼的样子，连整个头都是狼的样子，而且全身都有毛发覆盖。现在的样子，更接近于末依平时经常看的“兽人”的形象。但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

  在这个梦境里，末依再次与我相遇。我长舒一口气——又找到他了，多少算是有了点心理安慰，但这也说明我离这个梦的结局不远了——如果结局仍然是我把他咬死。我和末依面面相觑，有很多想问他的话，但又好像不能说什么。踌躇了一会，我慢慢张开嘴：

  “末依，告诉我，我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醒过来？我已经……唉，这是第十八次了，我——”

  “你已经离醒来很近了。”末依打断了我。

  啪。

  应该是他打了个响指。响声过后，火炬忽然烧得更旺了，他的模样也完整地呈现在我的视野中。他收着有点残破的翅膀，卧在地上，脖子、胸口、翅膀、四肢，各种身体部位附近都有或浅或深的伤痕，这些伤口附近的鳞片也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流出来的血液结成了痂，但看样子结痂时间不长，伤痕还很新。

  “呃，你怎么伤成这样了？”迟疑之后我最终开口，他却闭紧嘴。

  我的鼻子里飘过一丝血腥味。事情不对。

  “末依，说话。”

  空旷的花海没有回音，面前的黑龙缄默不言。

  “末依。”

  “我在。”

  “别学语音助手，回答我的问题。”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突然有些躲闪，最终没敢正视我。

  “如果你想用血液让我再次丧失理智而把你咬死的话，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嗯？你怎么——”他刚想开口反驳，我就把他的话压了回去：“别装了！”

  “你不是末依，你和真正的他差了很多——我看出来了，我终于看出来了。末依不会错过对我的必要回应，不会让我放纵无度，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对我的疑问作出拙劣的回避。现在的你……”

  我故意停下，紧盯着他。他的眼里有了异样的色彩，净紫的虚像下是死水一般的绿。这让我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是镜子里的虚影，一个虚假的梦罢了。”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慢慢站起来。现在的我要举起手才能摸到他的背，体型带来的压力多少还是有点大。

  “你发现了。但这不是好事。”他没有开口，让人瘆得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现在，尽你所能，挣扎吧。”

  他打了一个响指，唯一的光源即刻熄灭。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不再有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现在，我的视觉和听觉在无尽的黑暗和寂静面前形同虚设。我也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怪事……

  背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正在沿着我的脊椎慢慢向上滑动。我赶紧向前跨出一步，没想到这东西的反应速度快得很，我脚还没落地，就被它捆住了脖子和腰——我最讨厌的东西之一就是这些滑溜溜的触手状的玩意，烤鱿鱼须除外。它们在朝着我的四肢伸展，我身上没有武器去割断它们，而用力拉扯只会被化解。“现在我更相信你不是末依了，呵。”我朝着面前的这片黑暗吐吐舌头。

  “你很懂他嘛。”这个声音就像被末依乱调的效果器和均衡器反复处理过114次一样让人听得难受，每听到一个音节，我的神经都会向全身发送一个麻酥酥的信号。“我当然懂，唯独你没懂。”

  “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现在这个声音至少听得出点怒气了，不像之前一样，恐怖得纯粹，但又干巴巴的。“怎么，你是看我像个生瓜蛋子？”我挑衅道。不过下一秒我就后悔了。更多的触手蜂拥而来，逐渐把我的身体环绕起来。我完全放弃和它们角力了，根本不可能从这个层面上胜过他们。

  “我必须警告你，‘末然’，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第四层梦境。如果你在这个地方丧命，那你在现实中也会一直昏迷下去，而你的意识会被困在梦境之外的边界中，再也回不来……”捆绑着我的东西逐渐收紧，我能感觉到血管在被用力挤压。“你也别以为你能挣开我的束缚，这可不是你想的那些怪东西，这是凝聚成实体的空间系法术。”

  “哦，然后呢？”我的声音已经有点颤抖了，但是一定不能不嘴硬。

  他忽然沉默了。他没话接了，那现在就轮到我了：“实体化的空间法术，那确实有点东西。但是你是不是忘了，末依跟我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多少会告诉我一些他在这方面的理解和实验成果，即使我并不能使用空间系的法术？”

  “触手”把我的肢体绞得更紧，有一些正在往我的锁骨上方攀援。他已经有点炸毛了，但离破防还有点距离。现在他理亏，除了继续给我施加压力，他什么都做不到。

  “空间系法术能量不能实体化，最起码不可以变成固体或者液体，这是末依告诉我的，也是他和Elin正在实验的内容——你都已经跟他这么像了，该不会不知道吧？”

  “够了！！”他叫出了声。

  “你要是想对我动手，那你早该把我杀了的。你是谁，你可是‘末依’啊，一爪子能把我捏死的末影龙啊。既然你磨磨蹭蹭，一直给我机会，那我只能认为，你并不想杀我，或者杀了我对你并没有好处。”

  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个紫色混着绿色的点，那是他的眼睛。他不想藏了，他急了，那这就说明我说的没错，而且把他逼急了。

  “因为这是我的梦境，如果我死了，你也会离开这个梦境，你不一定能达成目的，还可能要把自己搭进来，对吗？”

  他开始向我靠近。

  “而一旦我死了——甚至不需要‘死’，只要我失去意识——你就必须和我一起坠入下一个梦境。我反正已经发现到我在梦境当中，这和你预想的情况已经发生偏离，你现在除了给我施加压力、带来点皮肉疼痛之外，无计可施。哎，希望你心理素质能有末依一半好，不然你就要气得内心崩溃，又哭又闹……”

  他跑动着，嘶吼着：

  “少在那里——”

  我听到一阵风声，仿佛要撕裂这黑暗的空间。

  “——得意忘形！！”

  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他向我袭来时重现于脑海中。我看到紫色的月亮下有一只迷途的狼在奔跑，我看到漆黑的夜空被经纬织成绀紫，我看到电光石火间从天而降的新雷。

  现在，我只需要挡下一次攻击。风雷印迅速激活，雷电包裹住我的身体，顺便把一些“触手”电麻。几乎在我做好防御准备的一瞬间，他的爪子就重击在我的身上。

  意料之内的事情发生了，我被他重重地打飞，然后摔在柔软的花瓣里。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可能是离他太远，我身上的“触手”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被打飞出去多远，但是在我的身后，有非常微弱的光，摇曳如烛，细微如萤。那是火炬，是一开始我出现在这个梦境时遇到的那些火炬。好家伙，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啊。但没时间多想了，我立马激活风雷印，无上限地加速冲向那个光点。

  光。光源离我越来越近。我朝着火焰燃烧的地方冲去，两条腿跑步没有四条腿快，可我暂时好像也没法换回原形，算了。只要能碰到最近的那根火炬，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我就还有机会。还剩十米，七米，三……

  我被迫停下。无形的锁链把我栓在半空中，我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奔跑姿势，落不下去，也无法继续向前。

  “在空间的力量面前，你的速度没有意义。”

  又是他的声音，从我身后的黑暗中传来。我转过头去，黑暗中仍然只有那两个紫色混着绿色的点。

  “那确实。”我低下头，叹了口气。“不过呢，谢谢你，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一道闪电从我手中飞出，击倒了离我最近的那根火炬。它歪斜、倾倒，砸在白色的花瓣中，将其点燃。火焰越烧越旺，把一切染成赤红。

  “空间系法术面对这样的火海没有作用，水系法术也需要时间来凝集水，噢，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是末依。”

  火光映出他真正的面目，紫色的伪装再也笼不住阴森的碧瞳，腐朽的双翼再也罩不下梦魇的枯骨。我被他砸在地上，花瓣很软，感觉其实还不错。

  花瓣易燃，火势蔓延得很快。等我站起来的时候，我身后已是一片火海。

  “‘——尽你所能，挣扎吧。‘，这句话还给你。”我死死盯住面前的黑龙，他却没关心我，而是飞离地面，尝试在火海中寻找一个可以作为落点的地方。机不可失，就是现在。

  一道雷光刺向这头黑龙，命中了他的身体，麻痹让他丧失了半边身体的控制能力，现在就是我反击的最佳时刻。虽然刚刚的冲刺已经消耗了我不少力气，但应该够了。我再次用雷电包裹住自己，后腿全力一蹬，向试图在半空中调整平衡的黑龙弹跃过去。

  

  鳞片破碎的声音，肌肉撕裂的声音，软骨崩断的声音，血浆溅落的声音，还有被黑龙咽在嗓子里发不出来的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火啸中一气呵成。黑龙倒在花瓣和火焰的海洋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火越烧越旺，有火苗已经爬到了我的毛发上，我的脸上也被映出了一片火红。我安静地卧在黑龙的身旁，眯着眼睛，等待火焰把我和他吞没。

  这个“世界”，即将在燃尽火光后那无垠的黑中沉沉睡去。

  

  

  

  Finale

  “三月清风 四月细雨 送来五月鲜花的芳香 再从六月开始 与你月下相伴♪”

  “三月清风 四月细雨 送来明日浪漫的生活 再让我们携手 共赴无瑕乐土♪”

  

  时间过去了多久？我不知道。在我的感知中，过去的也许只是几个没有上午的日子。

  我的感官能力慢慢回归，耳边传来上一个梦境中播放的曲子，背后靠着什么东西，肚子上也被一个重物压住了。

  该醒来了……或者，该面对下一个梦境了。

  短暂的眩晕后，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可惜的是，陌生的颜色杂乱地堆积在我的视野中，我认不出这是哪。我想抬起爪子揉揉眼睛，重新睁眼，但四肢使不上劲。

  “三月清风 四月细雨 送来五月鲜花的芳香 再从六月开始 与你月下相伴♪”

  “三月清风 四月细雨 送来生活幸福的色彩 待到五月六月 共度美妙时光♪”

  附近有个留声机，播放的正是那首曲子。视野慢慢变得清晰，我认出这是一间木屋，房间里摆满了我没见过的各种仪器、药剂、机械臂，还有许多悬空的显示屏。它们大多散发着蓝色或淡紫的光，颇有一种未来科幻的感觉。声音从右前方传来，那里有一个不小的留声机，看起来有点年头了。再远一些，一个浅蓝色的大型生物在一张实验桌上摆弄着什么，身边漂浮着一圈发着冰蓝色光的小晶体。

  忽然，他停下了手里的东西。“终于醒了吗？”我警觉地朝那边看过去，盯着那个大家伙看了半晌，才认出来那是一头龙——

  靠，怎么又是龙。那头龙转过身，穿过两张摆满东西的桌子，朝我这个方向小步走过来，一件物品都没碰掉。“首先，恭喜你终于醒过来了。让我看看日历……今天是4月4号，你睡了两天。”

  我很想表达出我心中的惊异，但喉咙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张得开嘴却讲不出话。“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就是Elin，末依应该经常跟你提起我。既然你已经见到我了，那你也猜得到，现在我们在末依所在的这个世界。”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回答了我没说出来的问题。

  “让我看看……你是在想末依哪去了，对吧？你看看你躺在谁身上就知道了。”

  我歪头一看，这不就是末依嘛。他坐在我旁边，一只爪子搭在我身旁，半睡半醒的样子像极了正在上数学课的学生。Elin绕到我旁边，伸出爪子敲敲末依的脑门。

  “哎！我、我又睡着了……”末依一下子弹起来，差点把我也推出去，还好他没松手。末依花了几秒钟把自己弄清醒，然后低头一看，正好和抬起头的我目光交汇。

  “你终于醒了啊，你都已经睡了两天了，我两天没好好休息就在这等你醒过来……”末依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手臂也用力把我抱紧，但我感觉得到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我推开他的手臂，他却不肯把我放开。

  我转头朝Elin看过去。Elin苦笑着摇了摇头。“末依，差不多行啦。你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工作室外面有做好的菜，热一热就能吃。去吧，我先继续干活。”

  “嗯，知道了。”末依简单回应了一句。

  “那你不饿吗？”我冒出一句话，然后马上感觉我问了个答案写在末依脸上的问题。“废话，当然饿啊，这两天能躺在这打营养液的是你，我饭都没好好吃两顿，唉。”

  “那还不把我放开？我也想吃饭……”

  “再抱一会，两天没像这样抱着清醒的你了，现在多好——”

  “哎不是你别舔我啊！我的毛！哎！！Elin！他咬我！*粗口*的给我放开！！”

  

  闹剧之后，Elin最终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吃了顿饭。有一说一，Elin做饭也挺有一手的，虽然跟末依比起来还是多少差一点，但总比我这个炸厨房的好多了。我大口吃着面前的烤肉——其实是冷菜，他们说这是昨天的肉，末依想单独留点给我。这种肉我以前没吃过，一口下去，香气四溢，口感却和我吃过的肉类都不太一样，而且还挺有嚼劲。“这肉我应该没吃过，是什么肉啊？”我朝身旁的两头龙眨眨眼。

  “嗯，不瞒你说，这个是龙肉……”Elin一句话差点没把我噎死。“呃，其实是合成龙肉。虽然还在实验阶段，不过已经可以小规模量产了。这块是大腿肉，感觉如何？”

  “……香是挺香的，但是你一说是龙肉我就感觉有点怪怪的……”我话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末依。“看我干嘛，你吃的又不是我的肉。”末依狠狠白了我一眼，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自己的那份……龙肉。

  “啊，末依，忘了跟你说，这块肉用的就是你的肌肉组织培养出来的，所以算是你的肉。”

  “我*粗口*的，咳，咳！”Elin一句话又差点把末依呛死，而我似乎有了再来一口的冲动……

  我们三个边吃边聊，气氛还算愉快，虽然我总感觉有点莫名的压抑。“总之，末然。”Elin低下头朝我看过来。“还没跟你正式做过介绍呢。首先，欢迎来到‘末地’，就是末依这边的世界。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末依的故乡——赤岩城附近。目前赤岩城还处于‘冬炎’组织的武装控制下，虽然我是以独立学者身份向他们提交信息的，但是他们还是会时不时来我这里扫荡一圈。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得委屈你们在我这呆着别乱跑啦。”

  一听到要被迫锁在屋子里，我的耳朵就耷拉下去了。末依伸出爪子揉揉我的头，安慰道：“也就这段时间而已，等到局势好转之后，我带你好好逛逛，带着你到处飞都行。”

  “这是你说的，一言为定。”我伸出一只爪子。

  “我们是好兄弟，我怎么会骗你呢。”末依伸出一根指头，和我的爪子碰了碰。“不过话说回来，Elin，现在战局大概怎么样了？我父母还有新消息吗？”

  “嗯……先说战局吧，目前‘冬炎’的重要据点就在城区正北边的那片山区——你知道的，那儿是自然公园，以前你上自然科学课的时候经常去那边找植物标本。”

  “紫溪啊，那我可太熟了。”提到这个，末依看上去好像很高兴。

  “那片山区现在被他们占领了，并且利用一些新工业技术，快速建造起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兵营。目前，赤岩城是‘冬炎’组织在西南地区最重要的，也是最后的大型据点和主力兵营。政府军已经从赤岩城东北、东南方逐渐赶来，对其形成两面包夹之势。但东南方的部队多次受阻，推进速度缓慢。最后就是，你父母的消息暂时还不够确定，但就我得到的消息来看，两位很可能都还活着。”

  “那我们现在能做点什么吗？”咽完最后一块肉的我问道。

  “‘等待，并心怀希望吧。’，那句话是这么说的。”Elin叹了口气，开始收拾餐具。

  

  

  

  Epilogue：1

  “末依，最终的结果出来了。我推测，这个法杖里的法术能量，是一种新的超自然属性，我暂时命名为‘二元’。二元属性会产生排异和转化，非指定属性的能量会被吸收，并被转化成另一指定属性的能量。与此同时，二元属性指定的这两种属性的能量，在接触和离开二元能量源时，会被附加一种特性，使其无法和没有被附加这种特性的同属性能量融合。”

  “有点复杂。”

  “确实比较复杂。二元属性是独立于目前唯二的超自然属性——时间和空间的第三种超自然属性。打个比方吧，这个吸收机制有点像白细胞。白细胞会吞噬侵入身体的细菌，然后用溶菌酶把细菌分解，并留下其中有用的部分，继续使用。二元属性的吸收机制类似，不是同一属性的能量都会被吸收，并且被转化成指定的第三种属性。释放机制有点像工作牌，有工作牌的就是经过二元转化的，有工作牌的不能和没有工作牌不是一伙人，意思就是原属性能量和被二元转化过的不能共存。比如被二元属性转化出来的水，就不能溶解在天然的水中，它会像一些比水重的有机溶剂一样，沉到水的下方——二元属性的附着似乎会增加质量。”

  “我现在只希望，‘冬炎’对二元的认知和掌握不要太过于深入，否则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Epilogue：2

  “Elin，对于我和末然回到这边时发生的情况……我是说，末然这次是梦境循环，我那次就完全是肉体上的折磨，这两个情况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暂时没有任何发现，一点都没有。”

  “那末然现在这个样子——”

  “他多少应该发现了吧，我也单独跟他说过了。经过这次升格改造，他现在已经获得了切换并长时间处于‘过渡态’的能力，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狼人的形态。对他来说算是好事吧，因为他的人形没法维持很久，现在这样可以轻易保持几个星期。如果后面遇到四足行走不方便的场景，那会好不少。”

  “那挺好——不过他说他还是喜欢狼的形象。”

  “反正现在他可以自由切换了，他想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不过下次记得让他在狼人形态的时候多穿件衣服，我怕这孩子着凉了感冒什么的……”

  “……你担心的居然只是着凉？”

  

  

  

  设定补充：

  赤岩城：位于末地主大陆偏西南方的高原山区，是国家西南边陲的重要城镇之一，也是重要的水陆交通干道必经之地。由于所在辖区内地质条件较特殊，有大量红土分布，因此得名赤岩城。另外，赤岩城也是数支末影龙原生种族的发源地。当然，因为交通干道意义重大，所以赤岩城周边地区也是战争中兵家必争之地。

  

  “冬炎”组织：全称“凛冬阳炎”（Frozen Incineration），一个由国内叛乱分子与国外敌对势力相互勾结而成的组织，计划推翻国家政权。约三年前，现任龙王意外去世，新王未定，冬炎组织买通高层官员，发起叛乱，致使国家陷入战争状态。由于冬炎组织实际存在时间比公众了解到的时间长得多，拥有不少技术储备，尤其是在二元属性上的提前了解和研究，因此在反击过程中给国家军队和各地民兵组织造成了许多麻烦。

  

  

  

  彩蛋：

  667260。提示：请打开九键输入法，0是空格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