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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黄昏,初三学生结束最后一节课后难得的闲暇时段。如果我的计算没有失误,现在大概是在6点24分。
嗯,再算上计算所用时长,应该是25分了。
今日一如既往,不过是万分之一个平凡日子的其中之一。我照旧和我那群发小相约着,走在放学回家共通的一段路。
此刻是一天中难得的适合无所事事的时候。临近中考,母亲加大了对我的管控,所以我分外享受这片刻偷闲的机会。
放松下来后,我习惯什么都不想,望向日地交汇的天际,大脑放空的感觉让我感到舒适。
身影被拉长,顺着日光飘来的方向出神,将思绪漫游于星际。
简而言之,就是发呆。
感受着偏高的气温,日光炙烤土地,散发出夏日特有的温热味道。遗憾的是耳畔并没有蝉鸣,也没有诸如雨声,蛙鸣等增色的白噪音。恰恰相反,有两个家伙过分喧闹。
“话说回来……快要中考了呢。”
站在我左前方不太高的赤橘色老虎,钱禄财,这么说道。他此刻应该是在采用转移话题的战术,让另外两个争执着一些无聊话题的家伙停下来。
“严子哥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被问话的是我九点钟方向的鬣狗,名为严辽寥,打搅我清静的罪魁祸首之一。
“复习了个大概吧,不过以老子的水平,考个阔叶二中应该没有问题。”
“什么叫大概啊……”钱禄财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还有,‘应该’也要去掉啊,说好了要一起考上阔叶二中的,你可别给我掉队。”
“没错没错!”名为季叶的白狼,嬉皮笑脸地从最左边探出头来——正是刚才争吵的两人中的另一位。
“如果你愿意承包我下个星期的零食,并且求求季叶大人大发慈悲来帮你补习的话,我没准会考虑噢~”
“滚,老子才不需要你帮忙。”严辽寥伸出手,又将探出来的白狼脑袋用力按了回去。
“那是那是,毕竟我们严辽寥同学可是潜力股。”我在此时张开了嘴——吐槽算是我不多的爱好之一——看着又要扭到一起的新生“相声组合”说:“就拿进步空间来说,连钱禄财也得自愧不如。”
“……怎么感觉你把我也损了我请问呢?”
“妈的,闭上你的狗嘴好吗?”严辽寥转过头来,用那张能吓哭小孩子的脸,恶狠狠地盯着我。一边说着,他边松开季叶,转而摆出一副要冲过来要给我一拳的架势。
对此我早有准。所以在他迈步向我冲来的瞬间——我们两人绕着钱禄财开始打转。这是我一贯的战术,从古时就流传下来的“绕柱”法,虽然简单但是格外奏效。
“停停停,我就不该提这茬。”
就这样僵持了几圈,钱禄财掐了掐人中,又发话了。
“还是换个话题吧……嗯,比如说,今晚生日会是什么时候啊?我晚点还要叫上姜伯劳一起去。”
姜伯劳,我们这群发小中的最后一人。如果按照他所在的另一所初中来计算方位的话,大概是在四点钟方向。
“生日会?”
我有些发愣,站住。严辽寥险些撞了上来。
“…你那什么表情啊?你忘了今天是几号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在钱禄财脸上观察到无语,震惊,疑惑三种情绪。
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一个事实。
今天是2013年的6月,星期四,以及——
6号。
不过是万分之一个平凡日子的其中之一。要论有什么特殊的,或许是今天还是我的生日。
名叫罗罗埃的边牧的诞辰。
并没有感到欣喜——我对这种强行赋予意义的日子没有那么感兴趣,甚至觉得些许无聊。不过,“生日”这两字总是能勾动人许多思绪。
并非美好的回忆,激起涟漪,浮现于记忆的海面。
倒映着的,是在某年生日,被父母打着公司有要事要忙的旗号,而托付给了家里的保姆庆生的年幼边牧的模样。
然后又是某年生日,与西装革履作陪,在觥筹交错中显得局促不安,最后又被扔在一旁无人问津,眼神茫然的幼小边牧的模样。
即使偶尔是与朋友们在一起的经历。但在边牧的家人带来的压迫感下,五人都有些不敢出声,导致本该轻松的氛围分外紧张,笑语也被沉默取缔。
那时我或许还会难过吧。
是被用来寒暄的开场白,被忽视的主角。
关于生日的回忆竟皆是如此,独自的庆祝,商业的谈资,束缚的无奈,无聊至极。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坚持要来参加我的生日会。虽然并不太理解,但对这一点我确实十分感激。
不过,今天不用再被这种节日所叨扰了。
我转过头去,没有再看向钱禄财他们的方向。
“今年我可能不办生日会了。”
“……诶?”
能有这种反应的是钱禄财,语气里尽透露着不敢相信。我悄悄瞥了一眼,他将面部表情全部分配给了“意外”这一种情绪。
“真假?罗大少爷给我送礼物的时候,不是说要在今年生日把我重新宰回来来着。”
有这种反应的是烦人的狼,在刚听到的瞬间摆出错愕表情的他很快就接受了一切,又挂上了熟悉的笑脸。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不办生日会的话,今年我可要白赚一份礼物噢。”
“不是哥们咋了?受兄弟刺激了?”
有这种反应的是严辽寥,他此时双臂架在胸前,用着和钱禄财一样的眼神看向我。
至于姜伯劳,他没什么反应。
“……是因为你妈又说了些什么吗?”
钱禄财在某些时刻会有些意外的敏锐——认真起来果然是一副可靠的老大哥模样——这也是我最欣赏他的一点。此刻却只让人头痛。
“嗯。”我点点头,尽可能避免着和他们再有什么眼神接触,尽量摆出有些无所谓的模样:“马上就快要中考了,她希望你们能抓紧时间温习功课。”
简短且合理的理由,一贯的作风。
让人无法反驳,甚至不留商量的余地。
“不是就一晚上能咋地?老子能考个省状元回来不成?”
“纠正,你应该先想办法打败季叶大人拿下阔叶镇状元再说。”季叶紧跟着说道,“不过老实说,我也觉得没那个必要吧?”
“要不然再商量商量?”
“不必了。我妈认定的事情多半很难有所改变。”
他们都明白的,我的家庭是个怎么样的风格。
于是我说完这句话后,气氛陷入沉默。
唯有风声依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是夏天的风,很闷,有些压抑,却应景。
我不习惯这样的感觉,平日的喧嚣使我习惯了那样的相处模式。值得庆幸的是,这段共同的路并没有很长,最终还是来到了岔路口,于是我也顺理成章有了开口的契机。
“再见,钱禄财,严辽寥。”我看向最远处的白狼,“还有季大傻。”
这是刚刚叫我那个很讨厌的外号的报复。
“……嗯。再见,罗罗埃。”
“拜咯。”
“不是说好不提那个绰号了吗?!”
我无视嚷嚷着的白狼,转身离去。
地上还有一个耷拉着尾巴的修长影子,至少在夜晚来临前,我还没有很寂寞。
直到日光抽离人间,我才回到了名为家的地方。将背着的包递给保姆,我径直走向餐厅。
方形餐桌上是保姆早已准备好的晚饭,一端是正襟危坐的母亲。而另一旁的空位暗示着我父亲照旧不在家里,虽然我也并没有抱有期待。
或许是我“生日”的原因吧,保姆特意多准备了几道菜,大多数迎合了我的喜好。
全勤我生日的人或许会是家里的保姆。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当然,这一点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母亲面前摆放着一个方盒,比拳头略大一些,但包装很精美。
拉开椅子,我沉默着坐下,保持着寂静的氛围,既没有动手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这是法则,在长辈面前是不能成先动筷子的。就像是学校有学生守则,公司有规章制度一样,我习惯了这一点。
无论是家庭还是社会,法则都能让经营高效起来。这是他们一直以来向我灌输的观念。
“罗罗埃。”
最终,先是母亲开口叫出了我的名字。一贯冰冷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
“嗯。”
“生日快乐。”
就算是吐出“快乐”这样的字眼,依旧是如此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谢谢。”
“你父亲因为有事情要忙所以没能及时赶回来,希望你能理解。”
我没有再看着她,默默盯着桌上银色的餐具。
“我明白的。可以不用和我解释那么多。”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我也没那么在乎。
“嗯,你能这么懂事我很欣慰。”母亲点点头,算是对我表现的赞许,然后将那个礼盒推给我,“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谢谢。”
“打开看看吧?”
“嗯。”
该抱有怎样的心情呢?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喜悦,我只是机械般地听从指示,顺着丝带拉开。
是一块机械表,这个牌子我认得,相当名贵——比那所谓“机器人模型”的价格高上不少。
银灰色表盘上,秒针切割时间的声响清晰可闻。目光在表链的“ORDINE”刻痕上停留了一瞬——那是拉丁文的“秩序”。
我笑了,不是自嘲。
但她会如何理解?无所谓了。
“我们送你这块表,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
“希望你能从中汲取一些必要的东西。这对你的未来有所帮助。”
母亲敲了敲桌子,顿了顿。
“一是秩序。无规矩不成方圆,无论是管理公司还是打理内务,都需要有一定的规则,保证井井有序地运营。”
“二是自律。时间是公平的,不会变长,也不会减少。希望你能将时间投资在正确的地方。这块表将提醒你把握好时间。”
“三是效率。即使是有限的生命,在高效的人手中将创造出无限的价值。”
“家族的火,必将传递予你,也必将由你兴旺,希望你能明白这些道理。”
像是在颁布法令,条条分明。
“嗯,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教导。”
可是我并没有戴表的习惯,也不喜欢戴表。
也没有兴趣当什么代表。
她应该知道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喜欢的东西全都在我房间里,是一些被视作耽误学习,“毫无意义”的东西。
“算是对于没能帮你庆生的补偿吧。希望你不要怪罪我们没能给你庆生。”
她摆出一副我再熟悉不过的严肃表情,如此说。
“你应该明白,朋友之间应该是相互促进的。”
“临近中考了,你的那群朋友更需要好好准备。我记得有一个叫季叶的孩子,很优秀,一直以来都稳居第一,甚至有冲击白林省状元的潜质。”
然后顿了顿,像是补充一般的说道。
“至于另外那几个的话,要是考好一些,估计你们高中还可以一起去上阔叶二中。我们家离那边还算是有段距离的,要是再让他们赶过来的话估计要忙到很晚。”
“所以最好还是不办生日会了,多留些复习时间,你说呢?”
“您说的有道理。”
这套说辞逻辑清晰,天衣无缝,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同意。
可怎么会仍有如此不甘的心情? 使我只是在嘴上回答,没有点下头。
“嗯。那么,先吃饭吧。”母亲说着,边动起了筷子。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不过没有钱禄财家里的味道好。也有可能是我食不知味了吧。
最后亦是在无言中结束这顿饭的。按照法则,我先向母亲报告了离席。
呆在这里只能感受到压抑的氛围,所以我更想逃回房间——是我在家里最放松的地方。
明明开着灯,回房间的路却仍旧昏暗。
有些彩色的东西吸引了我的视线,是柜子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的几根棒棒糖。都是父亲喜欢的口味——我那大忙人父亲有着喜欢吃棒棒糖这种爱好。
和他相反,我对这种零食没兴趣,但鬼使神差地,我却只有一个念头——拿走。
明明是自己家的东西,却有些紧张。做贼心虚般地特别注意了是否四下无人,我快速将它们塞入口袋。
看着兜里的棒棒糖,有股莫名的悸动。
挑了一个我还算喜欢的口味,解开包装。
晶球在口中化开,并没有很甜。含住没多久,我就将还没有吃完的棒棒糖咬碎。
是报复心吗?我也不清楚。
但是我理解了,看着别人珍爱的事物被剥夺,是这样的感觉。
我最后回到了房间。
这是属于我个人的空间,充斥着我喜欢的东西,书柜上摆放着老旧的影片,一些积木拼接的模型,让我在家里感到些许温情。窗正对着一楼大门,紧挨着的书桌上面摆放着柚子味的香薰,我喜欢这种能让人感到安心的味道。
即使我确信并没有任何异味需要祛除,但我还是习惯让柚子清香满溢。这是初二暑假后养成的习惯。
它矗立在那,是座灯塔,提示我所珍视的小小避风港的航向。
将没有很喜欢的礼物塞到抽屉深处,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开灯,我沉默着,享受夜色包裹的感觉。
这里发呆是我发呆的好去处,与院子里的四角天空不同,这里看到的鸟雀有更广袤的舞台。我也能像离笼的鸟,暂且逃脱法则。
夜色正浓,点着月的夜灯,天地相枕而眠。
群星闪烁,照耀云夜行的前路。
窗前是属于一个人的生日会。
真是无聊的节日,从以前到现在依然如此。
不过,也许只有我会有这种想法吧。
我想起了在季叶家的那天晚上,与严辽寥和季叶的打闹,姜伯劳的玩笑,钱禄财喝醉酒后的……疯狂。并不是多么美好的记忆,甚至可以说是惊心动魄。
有那四个家伙陪伴时的生日会,总是犹如戏剧般地开启,又留下闹剧的结尾。
他们为什么会热衷于过这种节日呢?我不明白。在我看来,这是浪费时间并毫无意义的活动,不过为了不做那个扫兴的人,我也一直有在参与就是。
我看看桌上的钟,已经悄然指向了九点。
倒不如让这平凡的一天草草结束。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走到了床边,坐下。侧躺下去,就能拥抱下一个平凡的日子。
可在这寂寥无声的世界里,突然响起“叮”的提示音。
“睡了吗?”
是钱禄财发来的消息。
“还没。”顿了顿,我又回了一句:“怎么了吗?”
“那就好,我看你没开灯还以为你今天不熬夜了。快来开门。”
“我不干开锁那行。”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的是你家大门啊。”
钱禄财发来一串代表无语的句号——他是这么解释的。
再次站起身,有些紧张地来到窗前,不过视线投向的角度,变成了斜向下。
大门前有一个披着月光的赤橘色身影,似乎是发现了窗前的我,举起手臂用力朝着这个方向挥舞着。
是钱禄财。
穿过清冷的走廊,绕过客厅,我朝着大门的方向快速跑去。
“你们怎么都来了?”
在“吱呀”一声打开大门后,我才发现不止有钱禄财。 围墙支起的阴影内,季叶,姜伯劳,严辽寥都在。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钱禄财带着一如既往爽朗的笑容,跟我说。
“省掉蛋糕游戏和派对活动那些繁琐步骤,仅留下许愿和礼物环节的迷你型生日会,我的点子是不是超赞!”
季叶兴奋地从一旁探出头来。
“没办法啊,礼物都买好了怎么有不送的道理。”
严辽寥努努嘴,示意我看向钱禄财手里捧着的一个看起来相当硕大的礼盒。
“我丢,钱老板打电话来说可能要取消的时候真的吓死我了。我可是期待了一整天诶。”
姜伯劳手里也是一个袋子,上面印有一个熟悉的甜品店店名,不过因为分量比较小,所以只是用着单手提着。
“……迷你型生日会?”
“嗯嗯~尽情称颂季叶大人的智慧吧?”
季叶双手大张开,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像是等待着鲜花与掌声。
但唯一为他捧场的是不知在哪隐匿着的知了。不过没人配合他的演出也是常态了,所以季叶直接无视掉了有些尴尬的氛围,自顾自着又说了下去。
“那么先进行第一趴。”季叶模仿钱禄财的姿势,拍了拍手,“请寿星罗罗埃吹蜡烛许愿!”
这次倒是有人回应了。随着话音落下,姜伯劳从袋子里取出了一片蛋糕。奶油作主调,点缀有些巧克力与水果,当然,相比钱禄财订制的那种看起来就甜到发腻的蛋糕收敛不少。
然后往上面插上了一根蜡烛,点燃——显然今日并不是我一岁生日,但以这蛋糕的大小插十五根也不现实。
烛光微弱却足以照亮这片黑夜,驱走心尖的阴霾,使人温暖。其他几人也围了上来,为它挡住晚风。
“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什么寒门书生。”我看着孤零零摇晃着的微弱烛火,小声吐槽着。
这估计是我过的最寒酸的一次生日了。没有诸如气球,彩带等烘托氛围的道具,甚至蛋糕都不成圆形,还身处在这穹顶之下。
但我应该是幸福的。
因为有群家伙在我身侧 。
有人点燃烛光,比炉火更温暖。
有人悬挂繁星,比壁灯更璀璨。
有人携来一缕晚风,我的尾巴随之摇晃。
是夏天的风,清凉,混着夜的味道,让人放松。
“因为买了礼物所以预算有点不够……”钱禄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嘛嘛,就许愿来说的话功能都差不多吧。”姜伯劳在一旁打着圆场。
我闭上眼,应该是许愿的基本步骤之一。
我并不太信这些,但是有人期待我这么做,我愿意去拙劣地模仿。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想做名宇航员吧。采撷星光,漫游银河,孤独地在宇宙中飘荡。
但现在那只边牧走不远了。
不是地心引力的缘故,即使是超出第三宇宙速度的航天器,却仍被地球上的羁绊拉住。
所以我的愿望应该改变了。
希望……
……
内容是秘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钱禄财曾经这么告诉我。
在心底默默想了想后,我轻轻呼出口气,湿热的气流卷走了烛光。 然后像是惯例般的,四周满是“生日快乐”的祝贺声。
“好——接下来来到第二,但是实际上是最重要最隆重的环节!”季叶依旧用那高调的语气,夸张地说着:“赠送礼物!”
钱禄财走上前来,将礼盒用双手捧到我面前。
“你们四个人送一份吗?”
“是啊。”
“嗯。比把一根笔拆成四份送实诚。”
“老子还真不介意明年这么干。”
“因为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了些……”
我接下来,捧在手中。
“拆开来看看吧。”钱禄财有些期待地对着我说。我望向其他几个人,都点了点头回应我,算是同意。
随着缎带拉开,紧张——抑或是期待的情绪——也渐渐涌了上来。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盒子。
即使熟悉却依旧令人惊喜,因为那是我朝思暮想,期盼已久的——机器人模型。不,或许应该叫“高达”。
这是我和它的第三次会面了吧。
第一次碰见的那天,我遭遇了一句谎言。
第二次相遇的那天,我寻得了我的小避风港。
我本以为不会再有机会了,可是它现在真真切切地穿过了玻璃橱窗,来到了我的面前,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个……是那天的。”
“没错,我看你很想要的样子,就和大家商量着一起买了。”
“本来压岁钱就不剩多少了,为了凑钱真的是要把我家底掏空了……”
“老子可是连带着下个月的零花钱都投进去了。你明年就等着领笔吧。”
“嗯哼哼,怎么样?”
……
真是群聒噪的家伙。
吵到我的眼睛了。
温热的东西,模糊了眼前的景色。
比月光编织的薄纱更加柔软纯粹。
强忍着不溢出眼眶,却流向了心扉。
“诶——罗罗埃你是在哭吗?”
有些吵闹的白狼,又大呼小叫起来。
“卧槽,真的假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臭狗哭。姜伯劳你带相机了吗!快拿出来。”
有些烦人的鬣狗,用手肘顶了顶姜伯劳。
“哇啊,你这样整的我也有点想哭了……”
姜伯劳摘下眼镜,煞有其事地擦了擦眼角。
“我说你们啊,这样真的好吗。”钱禄财挡到我的身前,“别破坏这好不容易营造的氛围啊。”
“哎呀,就当是生日纪念吧?”
“那也不能——诶诶,你做什么?!”
是我,我从背后抱住了钱禄财。没有理由的,就想这么做。
钱禄财的身高使我能够很轻松地将头搭在他的肩上,我用侧脸倚靠住他的脖子,双手绕过腋下将他环住,钱禄财整个人便被我搂在怀中。
柔软的触感,依旧是熟悉的柚子味。
是我的私心吗?不想分给月色分毫,也不想让晚风分走些许,我将钱禄财抱得很紧。
“诶诶?还有这么多人呢!太肉麻了吧!”
钱禄财有些抗拒,轻轻地小力推着我的手。
“……谢谢。”
话语落尽,连那微弱的力量也感受不到了。
“……算了,就让你抱一下好了。”
钱禄财有些妥协地说道,紧绷着的身体也有些放松下来。
抱歉,原谅我的任性吧。
“嘛嘛,算是皆大欢喜了?”
“不行,这个角度拍不到臭狗的脸啊……”
“钱老板你稍微把头抬别开一点呢?”
……
这是2013年6月6号星期四,却不再是一个平凡的日子。
是我的诞辰。
也不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没有意义的日子,因为我确实有了想要纪念的事。
纪念那日我们第三次相会,带我飞出了秩序的囚笼。
纪念那日有群家伙将我于荒芜中发现,播种下反叛的种子。
也许以后还是会如此吵闹吧。没有营养的话题,没有秩序与法则的行径,擅作主张的三无生日会……
但我却对这样的日子抱有期待。
因为我相信,明天是与他们相伴的——
余生的第一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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