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阳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已经被他折腾得皱成一团。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爪子揪着被单,尾巴不受控制地左右甩动,时不时拍打在床垫上发出闷响。空调吹出的冷风拂过他裸露的后颈,却无法降低他浑身的热度。

  从白霄家回来已经两个小时了,但那种奇怪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今晚的画面——白霄倚在门框上懒洋洋的样子,红眼睛在灯光下像宝石一样闪烁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的样子...

  最要命的是,金阳一想起白霄最后揉他脑袋时的触感,全身的毛都会不由自主地炸开。那种粗糙又温暖的感觉仿佛还留在他金色的毛发间,让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呜..."金阳发出一声小狗般的呜咽,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这太不对劲了。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更不用说对一个同性...等等,同性?

  金阳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想起白霄今晚说的话——"灰狼和我...都是同性恋"。那自己呢?那天早上看到白霄的身体时起了反应,现在又因为一次简单的摸头就心跳加速...这是不是意味着...

  "我该不会也是..."金阳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这个念头让他既害怕又兴奋。害怕是因为这完全颠覆了他对自己的认知;兴奋则是因为...因为这意味着他和白霄之间或许有可能...

  不不不!金阳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种荒谬的想法甩出去。太可笑了!他们才认识几天啊!而且白霄那么成熟,那么有魅力,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屁孩有兴趣?他自己都说了,和灰狼只是"互相解决生理需求"的关系...

  但越是这样想,金阳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他翻身下床,走到穿衣镜前盯着里面的自己——金色的毛发因为刚才的打滚而乱糟糟的,蓝色的眼睛闪着不安的光,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这就是一个陷入单恋的傻小子,连他自己都看得出来。

  "呜哇..."金阳捂住脸蹲了下来。他确定自己喜欢上白霄了。这个认知让他既甜蜜又痛苦。

  一阵轻微的响动从隔壁传来,金阳立刻竖起耳朵。白霄还没睡?在干什么?打游戏?抽烟?还是...想到这里,他的脸又烧了起来。

  金阳轻手轻脚地走到与白霄家共用的那面墙前,耳朵贴上去仔细听。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咳嗽声。他想象白霄此刻可能正像他们初见时那样,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睡袍敞开,爪子夹着烟...

  这个画面让金阳的下身突然有了反应。他惊慌失措地跳开,尾巴上的毛全部炸起。天啊!他又对白霄起反应了!而且这次仅仅是想象而已!这简直...简直...

  金阳逃也似的冲进浴室,打开冷水就往脸上泼。冰凉的液体暂时冷却了他发烫的脸颊,但身体里的躁动却没那么容易平静。他盯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性取向问题。

  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像大多数兽人一样,找个温柔的女孩子结婚生子。高中时暗恋过班上的萨摩耶女生,大学也被几个女生表白过,但从没有过特别心动的感觉。他一直以为是没遇到合适的人,从来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性...

  但现在,仅仅是想到白霄的名字,他的心跳就会加速;仅仅是回忆起白霄手爪的温度,他的毛发就会竖起;仅仅是想象白霄可能正在隔壁做什么,他的身体就会...

  金阳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挺立的犬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羞耻和困惑。他几乎从不自慰,连看小电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现在,他迫切地想要释放这种陌生的冲动。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颤抖着爪子伸向自己的下身。脑海中全是白霄的样子——白霄抽烟时微微眯起的红眼睛,白霄打游戏时专注的侧脸,白霄说话时低沉沙哑的嗓音...

  "白...白先生..."金阳不自觉地呢喃出声,爪子的动作越来越快。当高潮来临时,他咬住自己的另一只爪子才没叫出声来,全身的毛发都炸开了,尾巴僵直地竖起。

  释放后的空虚感来得比想象中更快。金阳瘫坐在浴室地板上,大口喘着气,一种混合着羞耻和满足的情绪在胸口翻腾。他刚才...真的想着白霄自慰了。而且...感觉比以往有限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这已经不需要再怀疑了。他,金阳,一只21岁的金毛犬兽人,确确实实地喜欢上了对门的白虎先生——一个同性。更不可思议的是,对方恰好也是个同性恋。

  这个认知让金阳既欣喜又惶恐。他慢吞吞地爬起来,冲了个澡,然后回到床上,却依然毫无睡意。手机屏幕亮起,是奶茶店工作群的消息,但他根本没心思看。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从这里的角度能看到白霄家的一小部分窗户,灯还亮着。

  金阳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停在白霄的号码上。那是物业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他从没打过。现在打过去说什么?"嗨,白先生,我刚刚想着你自慰了"?太荒谬了!

  就在他盯着手机发呆时,一条新消息突然弹出来——是大学同学发来的派对邀请。金阳正要划掉,突然注意到派对地点是学校附近的酒吧。他的爪子僵住了。

  虽然同学发的地点是普通酒吧,但是他莫名想到了gay吧这个词。不过他从未想过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同性恋...白霄说他是同性恋,那自己呢?也是吗?还是只是恰好喜欢上了一个同性?或许自己明天可以去gay吧看看?

  金阳放下手机,在床上蜷成一团。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尖叫着"这不正常!",另一个则小声说"但是感觉这么好..."。

  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金阳的思绪。他立刻竖起耳朵,那咳嗽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白霄生病了?还是烟抽太多了?

  这个担忧暂时压过了金阳对自己性取向的纠结。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厨房翻箱倒柜,找出妈妈上次带来的蜂蜜柚子茶包。白霄刚才咳嗽得那么厉害,这个应该能缓解一下...

  但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多,去敲门会不会太冒失了?金阳犹豫地站在门口,爪子捏着茶包包装。正在这时,他又听到一阵咳嗽声,比刚才还要剧烈。

  这下金阳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抓起钥匙和茶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白霄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金阳又敲了敲,这次用力一些:"白先生?您没事吧?我听到您咳嗽..."

  几秒钟后,门开了。白霄站在门口,白色的毛发乱糟糟的,红色的眼睛因为咳嗽而微微湿润,嘴角还叼着一根刚点燃的烟。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睡袍,但这次好歹系上了腰带。

  "干嘛?"白霄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沙哑,说完又咳了两声。

  金阳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我、我听到您咳嗽...这个给您!"他举起蜂蜜柚子茶包,"对喉咙很好的!用热水冲开就行!"

  白霄愣住了,烟灰掉在地上都忘了弹。他盯着金阳看了好几秒,才伸手接过茶包:"...谢谢。"

  "您不应该再抽烟了!"金阳忍不住说道,蓝色的眼睛担忧地望着白霄,"咳嗽得这么厉害..."

  白霄挑了挑眉,似乎被金阳突然的强势惊到了。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把烟按灭在门边的烟灰缸里:"还有什么指教,医生?"

  金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管您..."

  "开玩笑的。"白霄的声音柔和了些,"谢谢你的茶。"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金阳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抓着自己的尾巴尖。白霄靠在门框上,打量着这个半夜跑来送茶的傻小子。

  "睡不着?"白霄突然问。

  金阳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我就是在想些事情..."

  "什么事?"

  金阳张口结舌,总不能说"在想您并且为此自慰了"吧?他的脸迅速红了起来,爪子不安地揪着睡衣下摆。

  白霄看着他这副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进来喝杯茶?"

  金阳猛地抬头,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现、现在?"

  "随你。"白霄耸耸肩,转身往屋里走,但门还开着——这是个明确的邀请。

  金阳犹豫了一秒,就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白霄的公寓比刚才更乱了,茶几上堆满了游戏光盘和啤酒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放某个深夜电影。

  "坐。"白霄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去厨房烧水。金阳乖乖坐下,尾巴紧张地贴在沙发上。他偷偷环顾四周,发现墙角的地上放着几个空药瓶,但标签都被撕掉了。

  "你经常失眠?"白霄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金阳正在研究那些药瓶,被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啊?有、有时候..."

  水烧开了,白霄端着两杯蜂蜜柚子茶走回来,递给金阳一杯:"所以刚才在想什么?"

  金阳接过茶杯,温暖透过陶瓷传到爪心。他低头盯着淡黄色的液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是...一些...人生问题..."

  白霄在他身边坐下,睡袍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的黑色虎纹。金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爪子在杯子上不安地摩挲。

  "人生问题?"白霄喝了口茶,"比如?"

  金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白先生...您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

  白霄的动作顿了一下,红色的眼睛转向金阳:"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就是好奇..."金阳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霄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小金毛,你该不会是在怀疑自己的性取向吧?"

  被一针见血地点破,金阳瞬间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气球,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全部炸开:"我、我没有!就是...学术研究!"

  "学术研究。"白霄重复了一遍,语气充满玩味,"好吧,教授。我第一次意识到是在十四岁,对一个比我大的学长有感觉。"

  金阳睁大了眼睛:"十、十四岁?"

  "嗯。"白霄喝了口茶,"当时吓坏了,以为自己有病。后来才知道这叫同性恋。"

  金阳低下头:"那...那是什么感觉?"

  "心跳加速,胡思乱想,看到他就紧张..."白霄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和你现在的症状很像。"

  金阳猛地抬头,发现白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整张脸烧得发烫:"我、我不是..."

  "承认吧,小狗。"白霄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今晚是不是一直在想我?"

  金阳的爪子一抖,差点打翻茶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能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白霄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伸手揉了揉金阳的脑袋,就像几个小时前做的那样:"别想太多。也可能是暂时的。"

  "不是暂时的!"金阳突然抬起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我很确定...我喜欢您!"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金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说出来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白霄也愣住了,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白霄停顿了一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金阳点点头,尾巴紧张地缠在了自己腰上:"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才认识几天...知道您可能觉得我很幼稚...但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这种感觉很真实..."

  白霄沉默了很久,久到金阳以为他要生气了。但最终,白霄只是叹了口气:"金阳,你对我根本一无所知。"

  "那您告诉我啊!"金阳鼓起勇气直视白霄的眼睛,"我想了解您...全部的你..."

  白霄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我不在乎!"金阳冲动地抓住白霄的爪子,"我喜欢您,这就够了!"

  白霄看着被握住的爪子,表情难以捉摸。他慢慢抽回手:"去睡吧,小狗。等你清醒了再说。"

  金阳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我...我现在很清醒..."

  "不,你没有。"白霄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你不知道我曾经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如果你知道了..."

  "那又怎样?"金阳打断他,"每个人都有过去啊!"

  白霄摇摇头,红色的眼睛里有种金阳读不懂的情绪:"不是你想的那种过去。"他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回去吧,金阳。好好想想。"

  金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霄坚决的表情,最终只能低下头,慢慢走向门口。在踏出门槛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霄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孤独的轮廓,白色的毛发泛着银光。

  "晚安,白先生。"金阳轻声说。

  白霄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晚安,小狗。"

  关上门后,金阳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虽然被拒绝了,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释然——至少他说出来了,至少白霄知道了他的心意。而且...白霄没有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只是说"等你清醒了再说"。

  金阳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白霄爪子的温度。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心跳声大得仿佛整层楼都能听见。

  他喜欢白霄。这个事实已经毋庸置疑。而白霄...至少没有彻底推开他。这就够了,至少现在够了。

  白霄看着金阳离开后关上的门,站在窗前抽完了一整支烟。月光透过玻璃洒在木地板上,勾勒出他修长的影子。当香烟烧到滤嘴烫到爪子时,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按灭在已经满溢的烟灰缸里。

  他走回卧室,没开灯就直接倒在床上。白色的毛发在深色床单上铺开,虎尾烦躁地拍打着床垫。金阳那句"我喜欢您"还在耳边回荡,像只恼人的蜜蜂,赶都赶不走。

  "操..."白霄用爪子捂住眼睛。他对金阳撒了谎。不是什么善意的谎言,而是彻头彻尾的虚假故事。十四岁的他根本没有对什么学长心动过,那时候的他满脑子只有怎么填饱肚子。

  白霄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任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陈年的霉味和血腥气。

  五岁。他记得自己五岁时被送进公立福利院。那时他还不叫白霄,只有一个编号:A-17。因为他是一只罕见的白色东北虎亚种,黑色的虎纹在雪白的毛发上格外显眼。福利院的老虎很少,白色老虎更是绝无仅有。

  "小白虎,过来检查身体了。"那个獾兽人保育员总是这样说,然后把他带进单独的"检查室"。小小的爪子攥紧了衣角,但他不敢反抗。检查总是很痛,保育员粗糙的爪子在他身上游走,嘴里说着"稀有品种要特别照顾"之类的话。

  七岁。他已经学会了在被带进检查室时放空大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有时候保育员会给他一块糖作为"乖孩子"的奖励。他讨厌那些糖,但还是会吃下去,因为福利院的伙食总是吃不饱。

  十岁。他开始明白那些"检查"是什么意思。保育员在他面前脱下裤子时,他吐了出来。换来一顿毒打和被关小黑屋三天。出来时,其他小朋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怜悯,有恐惧,还有...嫌恶。好像被猥亵是他的错一样。

  十二岁。那天保育员又把他拉进检查室,但这次他早有准备。当那个肥胖的獾兽人俯下身时,他用藏在袖子里的铁椅腿狠狠砸向对方的脑袋。血喷出来的样子他至今记得,像坏掉的水龙头,一股一股的。他裹着床单从锅炉房逃出去,在冬夜的寒风中跑了很久,直到肺里像着了火一样疼。

  十二岁的冬天。他在城市最脏的角落翻垃圾桶,和野狗抢食物。学会了偷便利店快过期的面包和罐头,被抓到过几次,挨打时蜷成一团保护内脏。最冷的那天,他躲在一个废弃的卡车底下发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冬天。

  十四岁。在一个特别冷的夜晚,城市的霓虹灯在雪夜里闪烁,他站在便利店明亮的橱窗前,看着里面热腾腾的关东煮,口水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下。

  "想打工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霄转身,看到一只中年灰熊兽人站在他身后,穿着便利店制服,手里夹着烟。灰熊看起来很壮实,圆圆的耳朵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我...我没成年..."白霄小声说,白色的毛发因为紧张而微微炸开。

  灰熊笑了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黑诊所200块就能做假证。只要你够壮实,没人会问年龄。"

  就这样,十四岁的白霄拥有了人生第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十八岁。他开始在便利店上夜班,负责搬货和收银。工资很少,但至少能吃上热饭。

  噩梦开始于三个月后。

  那年冬天特别冷。便利店没有暖气,穿着单薄制服的白霄缩在收银台后面瑟瑟发抖。他已经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了,额头烫得吓人,但明天房租就要到期,他必须赚够这笔钱。

  "喂,小白虎。"店长——那只四十多岁的灰熊兽人从仓库走出来,厚重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脸色不太好啊。"

  当时还叫"小白"的少年勉强抬起头,黑色的虎纹在苍白脸上格外明显:"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冷?我看你是发烧了。"店长凑近闻了闻,"啧,这么烫。要不要去医院?"

  小白摇摇头。去医院就意味着花钱,而他现在连饭钱都快没了。

  店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样吧,你把后面那批货搬完,我预付你下个月工资。"

  小白愣住了。店长向来吝啬,从没提前发过工资。但他实在太需要那笔钱了...没有犹豫太久,他点点头:"谢谢店长。"

  搬完最后一箱饮料时,小白已经眼前发黑,汗水把背上的毛发都打湿了。他踉跄着走回员工休息室,发现店长正坐在那里等他。

  "结束了?"店长问,声音比平时低沉。

  小白点点头,伸手想拿工资,却被店长拦住了。

  "先别急。"店长的眼睛在小白的身体上扫视,"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白警觉地后退一步。

  店长笑了,露出锋利的熊牙:"既然发烧了,小嘴这么烫可别浪费...很简单...用嘴帮我一下,就预付工资。"

  小白僵在原地。流浪早熟他当然明白"用嘴帮忙"是什么意思。这个要求太过分了,他应该拒绝,应该转身就走...但房租怎么办?明天的饭钱怎么办?

  正当他犹豫时,店长已经解开皮带拉开拉链,那个丑陋的器官弹了出来。小白本能地别过脸,却被店长粗暴地捏住下巴转回来。小白看着那根从拉链里弹出来的棕黑色熊茎。他应该感到恶心,应该逃跑,但高烧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更可怕的是,当那股雄性特有的麝香味钻入鼻腔时,他居然觉得...好闻?

  "装什么纯?"店长冷笑道,"像你这种流浪儿,早该学会怎么讨生活了。"

  小白想反驳,想说"我不是那种人",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盯着那个东西,突然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没有家,没有父母,连身份证都是假的...谁会帮他?谁会关心一只来历不明的白虎崽子?

  "快点决定。"店长不耐烦地说,"不做就滚。"

  小白闭上眼睛,慢慢跪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像场荒诞的噩梦。灰熊按住他的后脑,强迫他含住那根又热又硬的器官。灰熊身上烟草和酒精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烟酒味恶心得他想吐。奇怪的是,当他真正开始做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心。店长的下身比他预想的要干净,气味也不算难闻。更让他困惑的是,随着动作的继续,他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反应——那个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正在发热发胀。

  "呵…果然是个小骚货。"店长抓着他的头发,声音变得粗重, "这才几下就硬了…看啊,小老虎喜欢这个。"店长得意地笑了,动作更加粗暴。

  小白想否认,想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但身体比语言诚实。当店长最终发泄在他嘴里时,他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去。更可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被需要感——至少在这一刻,有人需要他,有人愿意为他付钱。

  事后,店长果然爽快地预付了工资,甚至还多给了几张钞票。"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找我,你天生就该于这个。"他拍了拍小白的屁股,笑得意味深长。

  小白拿着钱走出便利店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雪还在下,但他的身体却异常燥热。他拐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颤抖着爪子伸向自己仍然挺立的下身。几分钟后,他在自我嫌恶和前所未有的快感中达到了高潮,脑海里全是灰熊那根狰狞的熊茎。射精后的空虚感比高烧还要难受,他拐进公共厕所,蜷缩在狭小的隔间里无声地哭了。

  后来他试过反抗,但那个冬天太冷了,肚子太饿了。第二次,第三次….他开始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另一种工作形式。至少比福利院好些,至少这次能拿到钱。

  白雪猛地睁开眼睛,掐灭了烟。那一段段段记忆至今鲜活如昨日:下班时的员工休息室、便利店的昏暗仓库、货架后面肮脏的地板,店长粗糙的舌头和丑陋的器官。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在每一次屈辱中,他居然都硬了。身体背叛了自己,在痛苦中产生了快感。那是他对性取向的"觉醒"——不是对什么学长的心动,而是在被侵犯时发现自己会勃起的羞耻。

  这就是他告诉金阳的"十四岁对学长心动”的真相场肮脏的交易,一次彻底的堕落。

  床上的白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中的味道依然清晰——灰熊身上的烟草味,精液的腥膻,还有那种罪恶的快感。就是从那天起,他学会了用身体换生存,一步步滑向深渊。

  十八岁。他在夜店当服务生,学会了用笑容换小费。第一次被客人下药被轮时,他以为自己又要经历便利店的事。但第二天醒来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叠钞票时,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价值——自己的身体原来可以这么值钱。

  二十岁。他正式进入牛郎俱乐部。白色的毛发和红眼睛成了卖点,店长给他取名"白霄",意思是"白色的天空"。多讽刺,他的天空从来就没白过。

  每一次堕落都看似偶然,却又像是命中注定。就像他告诉心理医生的那样,他早就分不清是性瘾导致他卖身,还是卖身导致了他性瘾。

  白霄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寂静的夜色,偶尔有车灯划过。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白色的毛发在黑暗中像鬼魂一样显眼。

  他对着自己的倒影吐出一口烟。这么多年了,那些记忆依然像附骨之疽,稍微一碰就鲜血淋漓。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今晚金阳那句"我喜欢您"却像一把钝刀,硬生生撬开了他自以为愈合的伤口。

  白霄想起金阳那双亮晶晶的清澈蓝眼睛,想起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欢。想起金阳今晚问他"您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多幸福的问题啊。仿佛性取向是个可以轻松谈论的话题,而不是生存手段的副产品。

  他让烟雾在眼前缭绕。真是个傻小子。金阳那傻小子以为他是什么人?一个普通的同性恋?一个在夜店陪聊的牛郎?那只傻狗以为他只是在夜店陪人喝酒聊天,根本不知道他曾经跪在地上为陌生人服务的日子有多长。如果那只金毛知道他真实的过去,知道他曾经在多少个夜晚,为了钱跪在不同的兽人身下,还会用那种亮晶晶的崇拜眼神看他吗?还会说他"喜欢全部的你"吗?

  那只傻狗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曾经为了钱跪在多少人身下,不知道他身体里注射过多少药物,不知道他手上——虽然间接——沾过多少血。金阳眼中的白霄是个神秘的、酷酷的邻居,而不是那个从福利院逃出来的A-17,不是那个在便利店仓库被上的小老虎,不是牛郎店的头牌"白公子"。

  白霄点燃最后一支烟,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灰狼发来的消息:"你真的要结束?决定不约了?就因为那个金毛?"

  白霄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又放下。他和灰狼的关系开始于三年前的一个晚上,灰狼当时是他的常客,也是少数知道他全部过去的人之一。是他帮助白霄度过了最黑暗的时期,当时他从牛郎店引退,性瘾发作得厉害。灰狼是他最后一位"客人",也是唯一知道他想改过自新的人。和他成了偶尔解决生理需求的朋友。某种意义上,灰狼比任何人都了解真正的白霄——那个满身污秽的、活下来的白霄。

  "嗯。"白霄最终简短地回复道,"到此为止。"

  灰狼很快回道:"你认真的?他看起来连自慰都会脸红。"

  白霄没有回复。他当然知道金阳有多单纯,正因如此才不能把对方拖进自己的泥潭。金阳值得更好的——一个没有黑暗过去的伴侣,一个能在阳光下牵着他手的恋人,而不是他这种...

  手机又震了一下,灰狼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小心点,别把自己的伤当成爱。"

  发完这条消息,他关掉了手机。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房间陷入黑暗。白霄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动静——金阳应该也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吧?想着刚才那场失败的告白,想着他这个满口谎言的烂人。

  白霄突然很想抽烟,但烟盒已经空了。他转而去摸枕边的酒瓶,却发现里面也一滴不剩。最后只能来到窗边继续看夜景。

  窗外开始下雨,水滴顺着玻璃滑落,像是眼泪。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早在福利院时就学会了把眼泪咽回去。

  金阳说喜欢他。多可笑啊,连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怎么配得上那种纯粹的感情?白霄知道应该远离那只金毛犬,应该像以前对待其他动真情的客人那样冷漠推开。但不知为何,今晚当金阳用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他时,他居然有一瞬间的心软。

  也许是因为金阳让他想起了十二岁之前的自己——那个还会相信世界上有好人的小白虎。但那个孩子早就死在福利院的锅炉房里了,现在的白霄只是个顶着相同皮囊的空壳。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无声的控诉。白霄站在窗前,直到腿脚发麻。他该睡觉了,明天还有和医生的预约。戒瘾治疗已经进行了六个月,虽然性瘾依然时不时发作,但至少他不再依赖那些烈性药物。

  医生说他进步很大。但白霄知道,真正的创伤从未愈合——他只是学会了更好地掩饰罢了。

  回到床上,白霄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出一粒戒瘾药。这是最后一片了,明天得记得去复诊开药。他把药片含在嘴里,用啤酒送下去。医生说这种药能降低性冲动,但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仿佛吞下这小小的白色药片,就能洗刷过去的所有罪孽。

  苦味在口腔中蔓延,白霄突然想起金阳给他的蜂蜜柚子茶。那傻小子居然因为听到他咳嗽就半夜跑来送茶,还一本正经地叫他别抽烟。多少年没人这样关心过他了?俱乐部那些客人嘴上说着爱他,其实只是想操他;灰狼虽然照顾他,但也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只有金阳...金阳对他的好纯粹得刺眼,不掺杂任何欲望。这是最让白霄不安的地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单纯的好意。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他告诉自己,拒绝金阳是对的。那只金毛犬太干净了,干净到不该跟他这种人有任何交集。

  但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如果金阳真的能接受全部的他呢?如果他真的不在乎那些肮脏的过去呢?

  白霄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不可能的。没有人会接受一个从十四岁就开始卖身的烂人。他自己都接受不了,何况别人?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会继续扮演那个"普通的同性恋前牛郎",而金阳...金阳终会找到更适合他的伴侣。

  一个不像他这么脏的伴侣。

  在药物带来的昏沉中,他开始幻想如果当初没有逃出福利院会怎样?如果在便利店拒绝灰熊会怎样?如果在夜店没有被下药会怎样?也许现在他会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和朋友喝酒。也许他能坦然接受金阳的告白,而不是用谎言推开对方。

  但现实没有如果。十四岁那年的冬天永远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就像一列脱轨的火车,一路撞向深渊。

  半梦半醒间,白霄仿佛看见十四岁的自己站在床边,白色的毛发脏兮兮的,红眼睛里满是恐惧。小小白虎朝他伸出手,嘴唇蠕动着像是在求救。他想抱住那个孩子,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伸出的爪子只抓到了空气。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意识逐渐模糊,最后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如果当年从福利院逃出来后,遇到的是金阳这样的人,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他是白霄,一个靠着身体和谎言活下来的残次品。而金阳...金阳是那种会在阳光下茁壮成长的金色向日葵。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窗外,雨声渐歇,城市渐渐陷入沉睡。白霄也终于坠入梦乡,梦里他回到了十二岁,裹着染血的床单在雪地里奔跑。但这一次,前方有一团金色的光,隐约像是一只金毛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