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雷恩是被脖子上的金属项圈重新锁上的声音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的却是熟悉的地下室天花板。身上还穿着阿尔卡斯的睡衣,但手腕和脚踝已经重新被冰冷的镣铐扣住。铁链垂落的长度只够他在床边小范围活动。

  "搞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喉咙干涩得发疼。

  阿尔卡斯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颗所谓的"解药",脸上的表情比往日更加冷峻:"张嘴。"

  雷恩下意识服从了命令,药片被塞进嘴里,他机械地吞咽了一下。直到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他才彻底清醒:"等等...为什么又锁我?我们昨晚不是..."

  "昨晚是奖励。"阿尔卡斯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现在药效解除了,你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雷恩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瞪得滚圆,耳朵完全向后贴平。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猛地闭上,喉咙里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阿尔卡斯注意到他的爪子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摆正自己的身份。"阿尔卡斯转过身去整理药箱,刻意不去看雷恩的表情,"你只是我的囚犯,我养的狗。不是真的'表弟'。"

  地下室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阿尔卡斯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当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胸口一阵发闷——雷恩低着头,尾巴无力地垂在床边,眼中的光芒像是被人硬生生掐灭了。

  "你..."阿尔卡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移开视线,突然觉得地下室的空气潮湿得让人窒息。

  雷恩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玩得开心吗?"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杀伤力,"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你...很有趣?"

  阿尔卡斯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药箱边缘,木质表面在他的爪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应该感到得意的——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让雷恩尝到甜头再狠狠摔下来,这样对方才会更加依赖他给的每一分温柔。

  但为什么...为什么看到雷恩这副样子,他反而觉得喘不过气?

  "我去上班了。"阿尔卡斯突然说道,声音比平时急促,"晚上回来。"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向楼梯,身后传来铁链被猛地拽紧的声响,然后是雷恩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滚吧!最好永远别回来!"

  关上门的那一刻,阿尔卡斯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别墅一楼的空气明明清新得多,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它们正在微微发抖。

  "操..."阿尔卡斯低声咒骂,粗暴地扯松了领带。这不对劲,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雷恩应该愤怒、反抗、咒骂,但绝不应该是...那种受伤的眼神,像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车库里的车子发动时,阿尔卡斯盯着后视镜里的别墅看了很久。他知道雷恩现在一定在地下室里发狂,可能正用爪子撕扯床单,或者用头撞墙。想到这里,他的胃部一阵绞痛。

  警局的晨会上,阿尔卡斯罕见地走神了。队长叫了他三遍,他才猛地回过神。

  "抱歉。"阿尔卡斯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

  坐在旁边的莉莎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你脸色很差。"

  阿尔卡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会议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投入工作,而是独自去了天台。冷风吹在脸上,稍微缓解了那股莫名的烦躁。他掏出手机,调出地下室的监控画面——雷恩正蜷缩在床上,背对着摄像头,尾巴有气无力地偶尔甩动一下。

  这与阿尔卡斯预想的场景完全不同。他本以为雷恩会暴怒,会破坏东西,会想方设法逃跑...但那个永远不服输的郊狼现在看起来就像...就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阿尔卡斯关掉手机,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这种沉闷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心慌。一定是地下室的湿气太重了,他想,今晚得开个除湿机下去。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冷笑——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

  天色渐晚时,阿尔卡斯提前结束了工作。他没有直接回家做饭,而是绕路去了那家高级餐厅,打包了雷恩昨晚称赞过的那款牛排。

  停车场的灯光照在副驾驶座的餐盒上,阿尔卡斯盯着看了很久。他想起雷恩昨晚吃饭时难得放松的表情,想起对方在电影院因为剧情而微微抖动的耳朵,想起躺在床上时那具温暖的身体贴着自己的感觉...

  方向盘在他的爪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应该冷静地执行驯服计划,而不是像个初尝恋情的毛头小子一样心神不宁。

  别墅的灯亮着,但安静得出奇。阿尔卡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推开门。他直接走向地下室,手里的餐盒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推开门的前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紧张——这太荒谬了。他是掌控一切的人,是制定规则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囚犯的情绪波动而动摇?

  铁门开启的声响在地下室里回荡。雷恩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只有尾巴尖微微抖动了一下表示他知道有人来了。

  "我带了晚餐。"阿尔卡斯开口道,声音比他想象的柔和,"是你昨晚说好吃的..."

  "不饿。"雷恩打断他,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般粗糙。

  阿尔卡斯走近床边,把餐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关你屁事。"雷恩终于翻过身,眼睛里的怒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种让阿尔卡斯心脏绞痛的冷漠,"上周不也是一天一顿吗?反正饿不死就行,对吧?"

  阿尔卡斯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说辞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他应该强硬地命令雷恩吃饭,或者威胁对方...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打开了餐盒,让牛肉的香气充满整个地下室。

  雷恩的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但他很快转过头去:"拿走。"

  阿尔卡斯突然单膝跪在床边,这个动作让雷恩猛地转过头来。德牧警探的金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赢了。"他的声音很低,"吃吧...然后上楼睡。"

  雷恩的耳朵竖了起来,眼中的冷漠被惊讶取代:"什么?"

  "我说你赢了。"阿尔卡斯伸手解开了雷恩的镣铐,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养宠物...是为了开心的。"

  雷恩坐起身,警惕地盯着阿尔卡斯,像是在判断这是否又是一个陷阱。但阿尔卡斯只是低着头,尾巴罕见地垂着,完全没了平日里掌控一切的气势。

  "为什么?"雷恩最终问道,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阿尔卡斯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因为..."他的爪子轻轻碰了碰雷恩的手腕,那里因为镣铐而有些发红,"看到你这样...我这里会痛。"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雷恩的眼睛瞪大了,尾巴不自觉地轻轻甩动。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

  最终,是雷恩先打破了沉默。他伸手拿过餐盒,用叉子戳了戳里面的牛排:"...凉了。"

  阿尔卡斯立刻站起身:"我去热一下。"

  当他转身要走时,一个微弱的力道拉住了他的衣角。雷恩没有抬头,只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快点。"

  阿尔卡斯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接过餐盒:"好。"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但足以照亮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变化。阿尔卡斯用微波炉热好牛排回来时,看到雷恩已经靠在床头等他,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着。

  这一刻,阿尔卡斯突然明白了——他设下陷阱想要驯服一只野兽,却不小心把自己的心也赔了进去。

  主卧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一缕月光斜斜地洒在床上。雷恩和阿尔卡斯还是从地下室回到了主卧的床并排躺着,但中间隔着一道足以再躺一个人的空隙。床垫微微下陷的弧度让两人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中间倾斜,但谁都没有主动越界。

  雷恩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爪子无意识地抓着被单又松开。阿尔卡斯则侧卧着,背对着雷恩,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身后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沉默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雷恩突然翻了个身,尾巴在床上扫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那个...别锁我了。"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以后不跑了。"

  阿尔卡斯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但没有转身。

  雷恩继续磕磕绊绊地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反正血牙团没了...我又被通缉...也没处去..."他的爪子揪住了一撮床单,"你这么有钱...养就养吧..."他停顿了一下,又急忙补充,"不过我真的不是同性恋!只当宠物!不是...我是说...就...操!"

  最后那个词几乎是吼出来的,雷恩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了舌头。

  阿尔卡斯终于转过身来,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玩味的光芒。他没有立即回应雷恩那通乱七八糟的宣言,而是突然说:"上次我给你搓背,摸你尾椎的时候,你有感觉,你硬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

  雷恩的毛瞬间炸开了,尾巴砰的一声砸在床垫上:"放屁!"

  阿尔卡斯不急不缓地支起上半身,月光勾勒出他结实的肩膀轮廓:"你抖了一下,呼吸变快了。"他的爪子慢慢伸向雷恩的尾巴根部,"而且这里...毛都竖起来了。"

  雷恩猛地往后缩,差点摔下床:"那是因为...因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恼怒的低吼,"因为谁他妈被突然摸那里都会这样!"

  阿尔卡斯追击,放松地靠在枕头上:"是吗?"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聊天气,"你以前犯下3起强奸罪。那为什么昨天莉莎碰到你手腕的时候,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雷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床单。

  阿尔卡斯趁机又补了一刀:"还有看电影的时候,我握着你的手,你明明有机会挣脱..."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蛊惑般的轻柔,"但你最后反而握回来了,记得吗?"

  雷恩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那是...那是因为..."他支吾了半天,突然暴躁地掀开被子,"操!太热了!"

  阿尔卡斯任由他跳下床在房间里烦躁地转圈,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不安的身影。雷恩的睡衣因为动作过大而歪斜,露出一大片灰褐色的胸膛。他的爪子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后颈,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情绪搏斗。

  "承认吧,"阿尔卡斯突然说,"你并不讨厌这样。"

  雷恩猛地停下来,转身怒视着他:"什么这样?"

  阿尔卡斯慢慢坐起身,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不讨厌我碰你。"他的目光直白地落在雷恩微微起伏的胸口,"不讨厌我带你去任何地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讨厌...和我睡一张床。"

  雷恩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爪子收紧了又松开:你他妈自恋狂啊?"但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我那是...是怕你不给解药!"

  阿尔卡斯突然笑了,这个笑容比他平时那些胜券在握的微笑要真实得多:"雷恩,'解药'是假的。"他轻描淡写地丢下炸弹,"毒药也是。"

  雷恩的表情凝固了。他的耳朵完全竖起,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一条细线:"...什么?"

  "证物科的仿制品。"阿尔卡斯摊了摊手,"除了维生素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雷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阿尔卡斯能清晰地看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还有爪子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你...你..."雷恩的声音彻底哑了,喉咙里挤出一连串不成语句的气音。他突然冲向阿尔卡斯,爪子高高扬起——

  然后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了。

  阿尔卡斯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他只是平静地仰视着雷恩,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坦诚。

  雷恩的爪子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阿尔卡斯轻声说,伸手握住了雷恩垂下的爪子,"从今往后,你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雷恩的爪子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却没有抽走。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

  最终是雷恩先打破了沉默:"...我还是不是同性恋。"

  阿尔卡斯捏了捏他的爪子:"随你。"

  "...宠物也不行。"

  "好。"

  "...床太小了。"

  阿尔卡斯笑了起来:"明天换张更大的。"

  雷恩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的抗拒已经消融了大半。他别扭地重新爬回床上,故意背对着阿尔卡斯躺下,尾巴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对方的小腿。

  阿尔卡斯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关了灯,在黑暗中轻声说:"晚安,雷恩。"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是冷哼,而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但那张大床似乎不再显得那么空旷了。